鲜红得刺眼的月亮俯瞰着一群虏囚。
我看看手表,时间刚过晚上九点,许多家庭应该都在电视机前面收看国营电视台播放的新闻节,或是神秘的十二号星期四吧。
也许在收看新闻节目时,会临时插播一则消息:湾岸副都心的海滨都市广场有大批客人遭到禁闭,连前去支援的巡逻警车也受到不明原因的破坏!很有可能机动队已经在此时出动了也说不定。
凉子与我走向尾冈举行派对的会场,由于无法外出,许多参加者只得无可奈何地回到原处,瘫坐在收拾了一半的地板上。
才刚踏进一步,我便差点失声窃笑,一般人一定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只有警界相关人士才能体会我目睹到的光景所代表的意味。
坐在圆心的是警政署长与警视总监,第一圈是官拜警视监阶级的干部,第二圈是官拜警视长阶级的,第三圈是官拜警视正阶级的,最外圈则是警视阶级人员,完全看不到一位低于这些阶级的警官。
哎哟,好壮观的同心圆喔。
就连药师寺凉子见状也忍不住露出苦笑,我轻轻甩头。
就阶级社会的制度而言,日本警察与过去的共产主义国家简直如出一辙,同是警界的人看了就能明白整个警察生态。
没错,就跟动物园猴子山的猴子一样。
凉子吐露的说词几乎把人贬到最低点。
不过待在圆心的感觉应该很不错才对。
你也喜欢这种感觉吗?我这一问使得凉子微蹙起柳眉。
如果服侍在身边的是一群美青年和美少年、美少女的话当然不错,像那些欧吉桑我一点胃口也没有。
美少女也在你的守备范围内?想想那副景像不是很赏心悦目吗?啊!我先去做recording,你在这里等一下。
recording指的就是录音。
听着高跟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再次轻轻摆头。
虽然凉子表示一点兴趣也没有,其实说穿了她只是不想待在室町由纪子手下做事罢了。
你应该是泉田吧。
转过头,站在眼前的是警视厅的警务部长,对我来说又是一个站在云端的人。
在驱魔娘娘旗下一定很辛苦吧。
嗯……我们高层也曾试着在远离警视厅的地方设置一个分部,把驱魔娘娘硬塞过去……警务部长叹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不过只怕会产生反效果吧!万一整个分部成了驱魔娘娘的殖民地,在国内掀起战乱该如何是好?我国没有胜算吧。
是啊……不、不是这样的,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以为日本警察会被一个小女孩左右摆布吗?事实不就是这样吗?我很想这么说,不过还是选择保持缄默。
这就是我这种善良的劳碌命和凉子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不同之处。
长相酷似约克夏犬的警务部长向我低声问道:我是相信你才会问你,你知不知道驱魔娘娘的弱点?可不可以告诉我?驱魔娘娘的弱点啊……事实上,我不只一次思索过这个问题,可惜完全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外貌是众所公认的美女、身材比例是模特儿级,头脑是东大法学部级、具有射击与剑道天分、精通英语及法语,虽然厨艺一窍不通,不过从她与由纪子的舌战可知,她丝毫不在意。
好像没有弱点耶……这就伤脑筋了。
听您这么一说,最伤脑筋的应该是我才对,即使她的脾气坏到足以抵消所有的长处与优点,不过她自己似乎不觉得这是一个弱点。
听完我的回答,警务部长脸上的表情浮现露骨的失望,接着开始喃喃自语起来:都是警政署不好,谁叫他们要录取这么一个危险人物。
本来是有机会丢给大藏省或外务省(译注:相当于外交部)的,那些人却以为来了一个才貌兼备的美女,心里兴奋得不得了,结果全是警视厅在收烂摊子。
看到美女就雀跃不已的恐怕是警务部长自己吧!调整心情之后,他又问道:你说说看,就算驱魔娘娘再怎么厉害,应该也敌不过美男子的魅力吧。
可能性应该不小,不过到目前为止,从来没听说驱魔娘娘跟哪个男人交往过。
可是看她那种个性,又不是尼姑或修女,怎么可能没交男朋友。
我望着夸张地叉起双手的警务部长,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
警务部长是人事课长的顶头上司,归根究底就是把我逼到驱魔娘娘手下的元凶之一,事到如今还装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模样,并煞有介事地跟我商量因应对策,简直是笑死人了。
像这种只为自己着想,凡事只求明哲保身的老头子,等哪一天驱魔娘娘晋升成为他的上司或是总监,一定会来个大清算。
我倒想看看到时是怎么样的一副光景,正当极端危险的想法攫住我之际,背后传来一个更胜一层的危险声音:你们好像聊得很开心嘛,警务部长,方便我打个岔吗?我亲眼目睹警务部长的脚底从地板跳起有五公分高,着实吓了一跳的警务部长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凉子还不怀好意地向他说道:部长。
什、什么事?你的左肩上飘着一个杀人悬案的被害者幽灵喔。
不要吓人!警务部长大吼,声音几近歇斯底里。
同时,他的吼声又重叠了另一个声响,不、不止声响还发生摇晃,我想起先前狮子铜像倒塌的状况,一道恶寒不禁窜过背脊。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震动更为剧烈,而且地点更为接近,许多人站起身不断面面相觑。
现在是怎么了?现在是怎么了!?警务部长重复着毫无意义的问题,不过得不到任何回答,控制台其中一个讯号灯闪烁不止,工作人员见状,额头开始浮现汗珠。
电梯掉下去了,是百货公司b号电梯,好像是缆绳断了。
电梯里有多少人!?凉子与由纪子异口同声问道,原来由纪子也来到这里。
目前尚未查明,不过b号电梯最多可搭乘四十人。
电梯掉到哪层楼?地下三楼,缆绳是不可能自己断掉的,我们通过了严格的安全标准,营业前也做了完善的检查……不理会这段微弱的辩解,数人立刻快跑离开。
凉子与由纪子打前锋,我紧跟在后,一同奔向紧急逃生梯,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觉得踩在地板的脚步声听起来如此不祥。
电梯里究竟是什么情景,也许很多人已经可以想像得到,只不过当电梯门应声开启之际,顿时传来强烈的血腥味,我不由自主地捂起口鼻,凉子没有做出这种软弱的动作,但她也微微叹了一口气,嘶哑的声音滑出端丽的朱唇。
……实在是太惨了。
这种形容可说是相当保守的说法,电梯的天花板、地板与三块壁面全沾满了红黑色的液体,地板上沾着相同颜色的物体堆叠在一起。
……没我们的事了,走吧。
凉子低声说道。
你不调查看看?少啰嗦!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把连续激人悬案的罪名全扣在你头上,让你到十三楼去!如果是凉子,很有可能这么做。
于是我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室町由纪子只是瞄了我们一眼,同样不发一语。
今晚想必会是漫长的一夜——我不得不这么认为。
湾岸署应该已经重新整装待发,也已经联系上警视厅了,然而十分不巧的是,干部们全部不在,即使在这种状况下,至少还是会有人命令机动队采取行动才是。
Ⅱ回到一楼,凉子似乎完全恢复了。
她走进出入大厅,看看手表,接着发出懊恼的怨叹:唉呀!‘神秘的十二号星期四’已经播完了,不知道四个人当中谁才是地底人?你要是真的这么想看的话,只要到饭店随便一个房间借部电视来看不就行了?凉子顿时缄默不语,随即说道:少胡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克尽搜查官的任务才对!这番话说得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不过我并不想引发她的反弹,只回答一句:你说的对。
接着凉子背靠着大厅的装饰梁柱。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没看那出连续剧……如果是今晚的事件……先别管那些,你觉得犯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随便你怎么掰都没关系。
我仰望玻璃窗外的红色月亮,直接答道:应该是快乐犯(译注:以犯罪为乐的犯人)。
哦……再不然就是跟海滨都市广场的经营者有过节的人。
以勒索金钱为目的的恐怖份子可能性如何?凉子提出问题,我摇摇头,觉得肩上有种负担,肌肉十分僵硬。
觉得不可能。
理由呢?如果出现了这类的恐吓信,长官与总监就不会同时出现在这个地方。
三十五分。
太严了。
满分五十分。
扣分的理由是什么?我问道,于是凉子以高跟鞋鞋跟踢了大理石地板一下。
如果海滨都市广场真的收到了恐吓信,公司方面很有可能不会通报警察。
嗯,说的也是。
虽然不知道外国是怎么样的做法,但是日本企业并不会事事寻求警方的协助,负责调查企业犯罪的刑事搜查二课与监视黑道集团的搜查四课,就时常抱怨工商企业不合作的态度。
即使董事、监事这类重要成员遭到杀害,大企业甚至会托词:已经解决了。
以拒绝警方介入。
由此可见,他们暗地所做的事情有多么不欲为人所知。
现在该怎么办?电梯的意外就交由室町警视处理,那我们……当然是去侦询。
侦询高市理事长吗!不然你以为找小喽啰问得出什么东西来!您说的是。
我们找到工作人员,秀出警察的权威,表示想找高市理事长谈谈,而高市也同意了,只不过附带条件是:由于事务繁忙,仅能抽出五分钟的时间;他所指定的地点是在紧邻出入大厅的业务专用会客室。
做完形式上的寒喧之后,高市开口说道:在任职副知事期间,我对于湾岸副都心的建设投注了无比的心血。
高市的语气十分庄严,完全不像政府官僚或财经界人士的态度,反而令人联想到宗教团体。
企图使旁人浸淫在近似庄严肃穆的气氛是凉子最不屑的。
不过有人质疑那是你一头蛮干的结果。
我知道外界有这类的毁谤。
高市以不变应万变答道。
遭到毁谤的感觉一定很差吧。
是啊,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成大事者难免会遭到凡夫俗子的嫉妒。
关于这一点,我是心有戚戚焉。
凉子表现得相当亲匿,藉以试采高市的表情。
只见高市笑了,这让我觉得他是在掩饰自己的表情。
据说当时的知事反对高市先生所立案的湾岸副都心计划。
那是在刚开始的时候,不过请他做了功课之后,他就改采赞成的态度。
听着听着我开始感到厌恶起来。
做了功课是政府官员的用语,在大臣与知事面前摆出只对自己有利的资料,再加上心理上的压迫,促使众人同意自己的说法。
知事后来因操劳过度而住院,最后只有辞职下台。
对于此事我只能表示同情,不过知事在湾岸副都心开发上的成就,后世绝对会记上一笔的。
听说知事在病床上曾经提及:‘高市这个骗子,我绝对饶不了他!’小姐。
刻划在高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看起来是一位理性的人,想不到会听信愚劣传媒的不实报导。
您这番话的前半段说的一点都没错。
谦虚这两个字眼凉子向来是无缘的。
知事原本就是在环境保护派系的支持下当选的,他会赞成一个无限制填海,促使东京人口愈趋密集的计划,想来很有可能是被骗了没错。
小姐。
高市的笑意愈来愈深,连一旁的我看了都不禁觉得浑身不舒服。
小姐,你可不能被那群自称是环境保护人士的不负责任庸俗论调给耍了。
我既没有盗采山坡地,也没有滥垦森林,我可是无中生有,赋与新诞生的土地利用价值,这才是我真正的所作所为。
如果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就等于缺乏体会他人用心良苦的能力,实在可悲至极。
只见高市的笑容逐渐消失,接着是一种与其说是宗教家,倒不如说是异类检察官般冷酷苛刻的表情支配着他的脸,而他就带着这副表情,礼貌性地以目光答礼,然后转身走出会客室。
凉子与我也来到出入大厅,默不作声走了六步,到了第七步,凉子很不痛快地做了一个结论:总而言之,那个老头根本就是把这块鸟不生蛋、乌龟不靠岸的海埔新生地当做他的私人领土。
这么说,这栋大得很夸张的摩天楼就是他的城堡啰?我真希望有机会去参观一下理事长室,他很有可能把栽在他手上的敌人砍下头来做成标本,挂起来当装饰用。
拜托,你不要做这种奇怪的想像行不行?哼!我肯定那个男人至少会在梦里做出这种事。
你应该也看到了,他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凡事都要将自己正当化的类型,也只有那种人才会露出那种眼神。
凉子的观察与判断相当正碓。
为什么人们只有在与他人相关的事情上,才会做出正确的观点与评判呢?Ⅲ侦询高市的结果,是让我们的疑惑更加深了一层。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足以招来怨恨的过节多少是有的,但是嫌犯的面貌尚未具体浮现。
根据今晚所发生的每一场意外,就算假设是出自同一个犯人的手笔,此人究竟是以何种手段进行犯罪计划的呢?我们仍找不到任何头绪。
就拿狮子铜像倒塌的意外来说,在场有上百名目击者,却采集不到一个可靠的证词。
突然间就开始摇晃,然后倒了下来,当时根本没人去动狮子铜像。
以上是大多数人的证词,位于二公尺高台座上的狮子铜像就算有人偷偷摸了一下,也不可能让沉重的铜像倒塌。
我又想起关于驱魔娘娘的一个八卦——连吸血鬼也会吓得退避三舍——为什么要把吸血鬼拿出来大做文章呢?因为一跟她牵扯上就会发生怪事。
所谓的怪事,就是现代科学常识所无法解释的现象,让一般正常人忌讳走避,而神秘主义者、占卜业者与自称拥有超能力者为之鼓掌叫好。
一旦与凉子有所牵扯,不知为何,一定会发生这类现象。
因此没有人形容凉子是连开膛手杰克也会吓得退避三舍或者连怪盗二十面相也会怕得俯首称臣,既不叫她驱凶娘娘也不是驱盗娘娘,而是驱魔娘娘。
不晓得是不是看穿了我内心的想法,凉子以强硬的目光看着我。
你应该感谢我,跟我一起办案常会遇到很好玩的事情。
好不好玩是另外一回事,不会无聊倒是真的,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感谢的,我只诅咒让我碰到这种上司的坏运气。
话又说回来,这样的情形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到了明天,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以过去式谈论:昨天晚上就像一场恶梦。
看着由电脑列印出来的高级公寓住户名单,身旁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我当时坐在与凉子相隔一段距离,位于从管理中心通往出入大厅的长廊一隅的沙发上。
声音的主人名叫岸本明,是警视厅警备部参事官贴身保镖,也就是室町由纪子的部属。
说到警视厅的警备部,可是有全日本实力最坚强的机动队与保安警察在背后撑腰、几乎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单位。
能够当上参事官贴身保镖,想必一定是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
然而岸本却比一般男性来得矮一些,肤色白皙,脸颊丰腴、头发是自然卷,嘴唇跟婴儿一样红润。
他虽然不是东大法学系的毕业生,但也是出身于一流大学的career,才刚任职警部补,就像甫孵化的小鸡,屁股上还黏着蛋壳。
能不能让我看一下住户的名单?你想做什么?欺负career菜鸟是身为noncareer的义务,见我冷漠回应,岸本反而用他那恶心的樱桃小嘴巴笑了起来。
我说,泉田警部补……请不要直呼我警部补,你也跟我同阶级吧。
说的也是,前辈。
我也不是你的什么前辈。
别这么冷淡嘛,就算顶头上司的交情恶劣,我们之间也没有必要针锋相对吧。
岸本完全误会了,我讨厌他并不是因为他是室町由纪子的部下,而是我本来就不欣赏岸本这个人。
如果有人告诉我:是你对career有偏见吧!我也不会有异议,因为实际上就是这样没错。
于是我默不作声地伸出手,将名单递给岸本。
他以夸张的手势接过之后,立即快速浏览,眼球上下左右转个不停,最后才开口发出感叹:原来叶山江里也住在这里的公寓,真想不到。
她是谁?泉田先生,你居然不知道!?她可是目前红透半边天的人气偶像耶!一副吹毛求疵的语气,我只好以手掌抚着脸颊。
抱歉了,我对这方面的资讯不熟。
她是露儿的配音。
……?每周五晚上七点,樱花电视台的当红卡通‘紧身衣战士露儿’主角的声音就是这个配音员配的,你知道卡通的故事内容吗?没兴趣。
我冷冷说道,岸本却毫不引以为意地自顾说下去。
露儿是个就读国中二年级的女孩子,又是体操界的明日之星,有一天得到赫拉女神的启示……赫拉……不就是希腊神话里的女神吗?没错,就是维护女性权利的神祇。
哦,是这样吗?然后呢,露儿在接受女神的启示之后,化身为守护地球和平的爱的战士,她以紧身衣的姿态迎战邪恶的敌人,武器有蝴蝶结、手环、棍棒也就是新体操的道具。
……原着漫画目前在巷谈社的‘大小姐月刊’连载当中。
我平常就满爱看卡通,对了对了!露儿的紧身衣颜色是粉红色,另外四名同伴的紧身衣颜色有:红色、蓝色、黄色、绿色,以后会陆续出现紫色、金色、银色,共同组成美少女八人组……我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情:绝对不能把岸本调到少年课,要是把未成年的少女交到他手上,铁定会出事。
我知道了,帮我向露儿问好。
我撂下这句话,硬拿回名单站起身,因为我注意到我的上司大人正摆出刁蛮的架势向我招手,如果不及时赶过去,一记必杀飞踢是免不了的。
你叫我吗?嗯,饭店的工作人员有事跟我联络。
凉子边说边往前走。
对了,岸本跟你说了些什么?直呼姓氏连头衔也省了。
只是闲聊而已……我知道,是紧身衣战士吧。
我不禁眨了眨眼。
你怎么知道他的嗜好?岸本已经发誓效忠于我了。
你是如何拉拢到他的?我在巷谈社有管道,替岸本要到了‘紧身衣战士露儿’的真人尺寸娃娃,岸本为了报答我,就把他上司的相关情报透露给我,以后也会持续下去。
紧身衣战士的真人尺寸娃娃……岸本那小子究竟拿这来做什么用途呢?我不敢继续想下去,只希望岸本在尽量离我远一点的地方过着他幸福的日子。
Ⅳ凉子与我移动到饭店所在的楼层,在柜台听取中年侍者的说明。
就在十分钟前,一名年仅十几岁、全身带血的半裸少女跑来求救。
她原本是受邀来参加在湾岸副都心的高级饭店举办的上流社会秘密派对,因为对方暗示会提供多项兼差机会。
想不到来了之后,不但被打得遍体鳞伤,又强迫她跟多人滥交以及注射毒品,在千钧一发之际拼命挣脱才逃了出来——这是事情的来龙去脉。
敞饭店居然有这种房客,实在是可耻到了极点。
凉子与我向垂头丧气的侍者保证绝对不会公开饭店的名称,然后就走向问题所在的房间——二十楼、半套房二○○八号室。
凉子要我别插手,事实上也轮不到我出场。
凉子敲了门,又向窥视孔送了一个秋波,注射毒品之后已经失去正常判断力的二○○八号室房客,二话不说便开了门——就像一群愚笨的小猪引大野狼入室。
如同折断婴儿手臂一般不费吹灰之力。
眼前的情景完全符合这个形容词,虽然不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但也只花了三瞬间,三名年轻男人全瘫在地上。
一个掩着满是鼻血的脸不停呻吟;一个双手遮着两腿之间,翻起白眼,口中冒着白沫昏死过去;一个不断呕出胃液、蜷缩着全身。
几个大男人联手欺负一个少女,这种人渣是自作自受,不过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可怜。
如果还有意识就必须随时看守,所以最好是把他们打昏。
凉子毫不留情地说着,顺便踢了掩住脸呻吟的男子右侧腹一脚。
第四名男子身穿浴衣,见状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我要以违反麻药取缔法以及强暴妇女未遂现行犯的罪名逮捕你们!凉子手中拎着装有白色粉末的塑胶袋正式宣布,身穿浴衣的年轻人嘶吼道:为、为什么这里会有警察!噢呵呵呵呵——你听清楚了,警察是无所不在的,甚至是你们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只要看到一名制服警官,就表示附近至少有十名警察。
简直就跟蟑螂一样嘛。
给我闭嘴!凉子线条诱人的长腿咻的一声,高跟鞋尖扎随即刺进年轻人的右小腿,年轻人的双眼喷出三十公分的火花,口中迸出哀嚎。
正当凉子大肆使用搜查官不当暴力之际,我翻着年轻人的衣服,检查对方身上的驾照与信用卡,他名叫川名英二,住址是涉谷区广尾。
这里不是高级住宅区吗?你做什么职业的?回答是艺术工作者,艺术工作者也有许多分类,对方表示:自己组了剧团,想实现前卫诗、戏剧与音乐的完全融合。
凉子拿过驾照面露冷笑。
身上带了好几张金卡的艺术工作者啊——说穿了就是不务正业的有钱大少爷,向老爸伸手要钱,在家白吃白喝。
我、我爹地认识很多政治家跟政府官僚,你们、你们做出这种事,小心以后后悔莫及!原来他是跟他的爹地来的,我耸耸肩,交给凉子去处置。
什么爹地,连日本话也说不好,以后后悔莫及?没听过一开始就后悔的吧。
啊啊……日本真是十足的愚人天国,从事任何创造性的行为都会遭到妨害。
注射毒品又殴打女孩子,也叫做创造性的行为?凉子冷笑道:日本一流的艺术家中有人会吸毒吗?‘不用毒品就无法创作’的心态,等于证明了这种人只有二、三流的水准罢了。
唔……你是三流!三流!……喂!你好歹也吭点声,连首即与诗也不会做,还敢在人前说自己是艺术工作者!我继续搜查房间,没收了注射器、洗涤器还有数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中是一群二○○八号室的房客殴打少女的画面,照片中每个男人都笑得很得意,看到其中一张之后,凉子立即以女王般的口吻宣告:这种人不仅个性,连两腿中间都是腐烂的,让这种人的遗传因子流传后世就是危害人类。
说罢便用力甩动右脚,我则是向后转,只听见一声闷响与惨叫。
直到惨叫最后的尾音消失在空气当中,我才转过头去,只见年轻男子的手按在两腿之间在地板缩成一团。
嗯,这下至少今年内他是没有办法再对女人乱来了,其实我觉得直接去势来得更方便。
真是个耸动的案外案。
这些人滥用药物以致于思绪混淆不清,完全不知道海滨都市广场内部发生了什么事。
只怕还有其他房客也是一样的情况,既不能外出,电话又不通,在这巨大的摩天楼里,或许有人宁愿耽溺在安乐的梦乡……不,就算在美梦当中被杀,也可能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冀望。
躺在床上的四人中有一个似乎已逐渐恢复了意识,只听他发出模糊的呻吟。
吵死了,马上给我回到地底去!凉子不屑地呻道,看来她对于神秘的十二号星期四的完结篇还存有相当程度的依恋。
不逮捕他们吗?现在哪有多余的间工夫理会那种小卒,反正他们又逃不了,扣下驾照就够了。
凉子掸了掸双手,看来像是在拍掉灰尘。
等送到辖区警局后,再来好好修理他们,到时顺便加一条妨碍公务执行的罪名。
我跟在凉子身后走出二○○八号室,总觉得我们不像犯罪搜查官,倒像是擅闯的强盗。
Ⅴ晚上十点刚过,一切维持小康状态。
也许机动队已经埋伏在海滨都市广场周围,只是以目前的状况仍然很难直接闯入。
电视继续播映着综艺节目与连续剧,而在警方的立场,在明了事态的严重性之后想必是大惊失色,除了拼命商量因应对策外,还得想办法不让传媒获知任何消息。
我的上司坐在椅子上,以近乎挑衅的姿态跷着双腿。
如果把这两小时之内所发生的事情写成小说,史蒂芬·金至少可以写上一千页吧,你不这么觉得吗?也许吧,我很少接触史蒂芬·金的作品。
这里是饭店里的茶坊,我把昆兹的小说摆在桌上,凉子的视线扫过小说封面,然后移到我的脸上。
泉田,原来你喜欢‘爱与正义必胜’的完美结局啊!也不尽然是这样,至少昆兹的小说不会故意制造令人不快的感觉,还自以为具有高度文学价值。
小心史蒂芬的书迷听到哦。
我又没有在批评史蒂芬,这只是感觉罢了。
凉子充满好奇地看着我,绕着的双腿又换了个姿势。
记得你在大学里念的是英文系,对吧。
嗯。
为什么会想当警察?你会不知道吗?看了太多犯罪小说?答对了。
我的回答相当简短,反而令凉子不太满意,幸好服务生及时出现,煞有其事地递出菜单。
客人,要不要点一份松饼加香草红酒茶呢?香草……什么?加入香草、红酒、桥子汽水的高级红茶。
服务生的说明顿时被凉子大喝一声覆盖过去。
你以为吃这种东西就能填饱肚子吗!?我要猪肉三明治或美式潜艇堡,再端杯咖啡来!凉子从来不减肥的,而且也没这个必要,因为她一直保持着完美的曲线。
大概是由于活动量大,因此新陈代谢正常。
要维持她的旺盛精力恐怕需要大量的营养素,原因在于她的目标是:成为爱卡提莉娜女皇!服务生飞也似地奔离现场。
你食欲真好。
食欲是我唯一的需求。
啊!唯一的……我是个淡泊名利的人,从来不奢望世界和平啦、全人类幸福啦这类的事情,我只要自己过得好就别无所求,很谦虚吧?这样就叫做淡泊名利跟谦虚吗?以武则天和爱卡提莉娜二世为目标的女人会淡泊名利?这实在是令人无法想像。
凉子转移话题:阿道夫·希特勒的名言就是:‘创造世界恒久的和平与秩序’。
像这种需要几千年的努力才可能实现的想法,他却企图在自己有生之年内完成,实在是太贪得无厌了。
我并未多做评论。
出了茶坊往管理中心的方向走去之际,我们差点与在走廊上高声尖叫、跟随奔出的人影撞个正着。
那是一名年约三十五岁左右的女性,她跑着跑着脚底绊了一下,眼看便要跌在地上,幸而及时拉回重心。
她身着的套装胸前别着名牌,写着湾岸美术馆管理员村野,应该是海滨都市广场内开设的美术馆工作人员。
凉子语气锐利地问道:我是警视厅刑事部的药师寺,发生了什么事!?请、请看那边。
管理员颤抖的手指向美术馆室内,视线跟着所指方向看过去,我感到有些意外。
因为从今晚体验过的种种事件来推测,想必又是血流满地,一群惨遭不幸的尸体横陈四处。
然而只见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打扫得光亮洁净,别说是鲜血或尸体了,几乎连一点灰尘都看不到。
随即听见高跟鞋鞋跟发出清彻的响声,凉子走进室内,右手自然是握着colt三二口径手枪。
我连忙紧追在后,此时听见凉子在转过挡在正前方的隔墙之后说道:哎呀哎呀,全部被割破了,真是一点也不留情。
随即跃入我眼帘的是并排在墙上的画,不,应该说曾经是画,现在全部被撕裂、划破,成为仅剩被边框包围的画布残骸。
从左到右,尽是惨不忍睹的情景,凉子回过头来看着瘫在地上的管理员,文诌诌地提出质问:这个房间里展示的绘画价格总计起来是多少呢?每一张都超过一亿圆,大略计算下来一百亿回绝对跑不掉。
管理员的声音打着哆嗦,即使是我这种不懂艺术行情的人,在听到金额时,体内的心脏亦当场漏跳一拍。
凉子似乎没有跟我一样发出小市民的大惊小怪,她随手将一张画连同画框从墙上取下,翻过来检查底层。
画框的底层破了,这个凶手还真是手法巧妙又不嫌麻烦。
我明白凉子话中的含意。
所有的画全是从里侧遭到破坏,从紧贴在墙面的里侧。
www、xiaoshuotxt.com.t|xt.小.说天+堂第四章 Trouble is her life走出美术馆已经过了十点半,由于馆长正在京都出差,因此我们指示女管理员召集所有目前上班的工作人员,确实调查受损状况并提出报告,这也是我们目前所能做的。
走在长廊,凉子向我问道:你现在还会认为今晚的事件全是快乐犯的杰作吗?是的,在看到美术馆的那副惨状之后,我的感觉更为确定。
虽然管理员质问我们为什么不帮忙抓出犯人?不过凉子却以一句等明天再说将其斥退,连听取工作人员证词的手续也简单带过,看样子她似乎抓到了某些灵感。
那么你试着说明看看。
这个罪犯与其说头脑聪明,不如说诡计多端,而且对于是非善恶没有分辨能力,让人产生恐惧能为他带来快感;当大楼的机能陷入严重混乱之际,电视仍然正常播出,大楼内的人们可以透过电视明白自己所处的状况。
然而由于电话故障,无法使外界得知自己的处境,因而导致焦虑与不安逐渐升高,让人感觉到犯人正以雀跃的心情等着观赏众人惊惶失措的模样。
听完长篇大论,隔了二秒半后凉子说道:推理得不错。
我没听错吧?驱魔娘娘居然会夸奖人!?我还是习惯性地回答:谢谢!只见凉子以指尖轻抓着耳垂继续说道:既然是我的部属,怎么可以连这点推理能力也没有。
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美术馆的画全部遭人从里侧破坏这件事吗?没错,名侦探你的见解如何?我只是助手a而已。
回答的同时,我的上半身整个往前倾,因为凉子猛然揪住我的领带把我往下拉。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这时我应该生气才对,然而我却不知所措,只是怔怔地盯着凉子的脸。
凉子大概是很不满意我以一脸呆相回应,冷冷地甩开手,抛下一句:算了,我自己去查!便踩着响亮的脚步声离去,我想追又不敢追,只好伫在原地,突然间被一个粗鲁的声音喊住:喂!你是警察吧,我有件事要问你。
回过头,眼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那是在电视上看过好几百遍的熟面孔,叫什么名字呢?——一时想不起来。
这名男子的头衔是政治评论家,也担任电视讨论节目的主持人,本人经常自称海外通、国际派,说穿了全是他自吹自擂。
而且说话时总喜欢以手指着对方,这种手势如果在欧洲或美国可是非常严重的冒犯,等于挑衅的行为,很可能会意来一顿拳打脚踢。
看他满不在乎地做出习惯动作,可见他身边没有一个可以提出忠告的朋友。
此时他态度激烈、喋喋不休地说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警察一定有隐瞒着什么了,我们有知道的权利,你们应该也要负起告知的义务吧!?平心而论,这番话说得一点也没错,然而透过这个男人如金属般尖锐、咄咄逼人的语气,使得我生理上的反感率先被撩起。
非常抱歉,未经上司的许可,我不能随便答覆您。
动不动就看上司脸色,成得了什么事,你没看到这么多人被关在这种鬼地方吗?非常抱歉。
你这种小角色跟我说抱歉根本无济于事,每浪费一小时,我就损失三百万圆,我天天都要上电视台、开演讲会,上百万市民都等着听我开讲,看你们怎么给我交代!?我无法制止这个男人,心里想着:麻烦你赶快滚吧!只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因为我不是药师寺凉子。
如果我是药师寺凉子的话……大叔,你很吵耶,如果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就不要欺负小角色,直接去向顶头上司抗议。
像这样只证明了你是个小里小气的男人,我看不仅脑袋小,连那地方也很小吧!刹那间我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不过这个声音除了我以外,别人似乎也听得见。
因为评论家先生的脸色变了,那是一种奇妙、无声的变化。
我回过头,看见了声音的主人:药师寺凉子叉着双手目不转睛地瞪着评论家,接下来与我四目交会,立刻叱道:礼貌这种东西只有在面对同样守礼的人才派得上用场,像这种无礼的家伙根本不必对他客气!懂了吗?助手a!你——你是什么人?评论家又摆出他的招牌手势——伸出右手指往凉子所在的位置戳过去,凉子则冷不防抓住他的手腕,轻轻转了自己的手腕一下。
漂亮!我低语。
只见评论家先生的身体飞了起来,在重力无形的手拉扯下摔落地面,不过想也知道凉子已经做了相当程度的手下留情。
像你这种说话时老爱用手指着别人的人,就是这种下场!以后给我小心点!凉子提出严正警告,只不过躺在地上的评论家先生已经昏厥过去,恐怕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拥护者稍后回过神来,正打算逼近凉子的瞬间,距离十公尺外的天花板玻璃突然被砸个粉碎。
碎玻璃像豪雨一股脑地洒在人们头上,那落在地板的响声与人们受伤时的哀嚎重叠在一起,整个大厅充斥着异样的音律。
事情还真是层出不穷。
凉子抿着嘴,但也没有忘记自己应该做的事。
趁现在快走!凉子与我趁着混乱,像卑鄙小人一样逃离现场,跑了一分钟左右,我们来到出入大厅,穿越坐在地上、看来疲惫不安的人群,走向一排大型观叶植物盆栽的一隅。
怎么谢我?凉子突然说道,我不禁睁大眼睛。
耶?我及时替你解了危,怎么谢我?啊!谢谢你的帮忙,是要这么说吗?难不成你不想道么说?你不感谢我?我没说不感谢你,只是我比较希望你能用别的方法来帮我。
这么挑剔!那你希望我用什么方法!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服对方,可以解释我们尚未掌握整个事态的全貌,可能的话,最好冷静等待……凉子双手叉着腰,脸颊通红地大吼:哟!自己做不到还拿来要求别人,原来你是这种人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不要平白增加敌人,应付那种人,只要我一直低声下气就可以打发过去了。
胡说什么!你只要对我低声下气就够了!我听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放是决定忽略过去。
在这里的每个人想出去却出不去,自然会感到焦躁不安,只要程度不算严重,我还可以忍受。
既然这么想出去的话,打破二楼的窗户跳下去不就得了?我是不会阻止的。
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日本是自由民主的国家,就算有个人打算草率了给自己的生命,也是那个人的自由啊。
凉子的音量逐渐提高。
最重要的是,有人嘴上假装嚷着要自杀,其实是等着别人来劝,我们当警察的哪有多余的闲工夫去理会那种爱撒娇的家伙!光是洗刷无辜被害人的冤屈就已经够我们忙的了!那些坐在地板或靠在墙壁的人惊讶地将视线投向我们,我只有噤口不语。
此时前方约有三十名男女气冲冲地一边相互推挤走过来,他们的嗓门大得使我可以听见对话内容,他们在抱怨原本预定举办的游泳池畔派对,因为水温、水位只要一个按钮就能自由调节的室内温水游泳池关闭而取消,于是我灵机一动随即转移话题: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有心情去游泳啊。
当然有,馆内广播又没说请不要去游泳,只要没有明令禁止,要做什么都可以,这种社会风气实在叫人失望透顶。
连凉子也觉得失望透顶,可见社会风气具的是败坏到了极点。
开不成游泳池畔派对的一行人挤在走廊上,整团挡在我们前方。
本来以为凉子会当场大喝一声驱散这群人,没想到驱魔娘娘表现出难得一见的意兴阑珊,迳自绕到一旁的走道,我正想紧跟过去,却被一群人阻挡去路,等他们通过之后,已经不见凉子踪影。
Ⅱ不晓得凉子跟我哪一个是迷路的超龄大孩子,我带着苦笑,准备先返回出入大厅,正巧遇见岸本警部补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做什么?我可不记得我有找你啊。
不要那么冷淡嘛,药师寺警现有没有告诉过你关于我的事情?你每晚抱着真人大小的紧身衣战士娃娃入睡的事情我倒是听过。
有什么不对吗?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而且这是我个人的隐私!刹时变了脸的岸本立刻恢复泰然自若的表情。
总而言之,我很希望能够与泉田前辈和平相处。
不是说过不要叫我前辈吗?最重要的一点,你是室町警视的部属却效忠别人的上司,难道你不怕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吗?岸本不见丝毫动摇。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其实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我效忠的对象是全体警察,进而是全国,绝不仅限于室町警视个人,况且单单效忠一位上司往往是造成派阀斗争的主因。
原来你是这种心态啊。
泉田先生你还不是不把药师寺警视当上司尊敬。
岸本露出轻浮的笑容,亦或是假装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我绝对不可能轻易信任这名高材生。
我不会在室町警视手下做事的同时又打探药师寺警视的事情,不要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泉田先生你真是个大好人。
啊,不要瞪我嘛,我知道泉田先生实力高强,让我们和平相处吧。
说着,岸本立刻退了一步。
也许再过个几年,我就成了你的上司也说不定哦。
这句话说得我毫无反驳的气力,我只有垂下肩头,转身离去。
真是个乱七八糟的夜晚,接连遇到比药师寺凉子更教人不愉快的人。
我一边走着一边寻找凉子,可惜一无所获。
反正她是不可能跑到外面去的,很快就会看到她吼着:助手a!你是跑到哪里去混了!所以我决定把找人的工作交给我的上司,自己则走向饭店的柜台。
中年侍者立刻认出我,并向我走来。
他立刻收容了从川名英二那个吸毒的年轻人手中逃离的少女,只见他脸上泛着温和的微笑行礼致意。
您辛苦了,刑事先生。
态度自然的寒喧舒缓了我的情绪。
那名少女情况如何?我让她先冲个澡、再喝杯热牛奶,现在安置在客房休息。
真是麻烦你了。
我感到过意不去的是,即使加害者已经得到应有的报应,然而对于受害者的接济却需要左邻右舍守望相助的精神,能够得到如此好心的帮助,在那名少女来说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哪里,我们才是给刑事先生们平添困扰。
这是我们身为公仆的义务,其实我来是想请问你一件事。
于是我询问侍者,在这栋大楼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谣传,不管任何芝麻小事都没关系。
我的确听过奇怪的谣传。
侍者的语气采取相当的保留,但可靠程度至少比岸本强上一万倍。
是不是墙壁里有怪声之类的?我探出身子,侍者则轻轻摇头。
有一点点不同。
怎么说呢?不只墙壁,地板与天花板都传出过怪声。
可以请您详细说明一下吗?插进这句话的人,不用回头听声音也知道是谁,待者的神色并未受到影响。
好像有人在偷窥——刚开始是听到这样的说法,后来在明明已经上锁的客房里,家俱被翻倒甚至遭到破坏,房客也抱怨连连,我们只好表示住宿费全免,希望客人对这件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服务业嘛,最怕传出不好的名声,这栋大楼所使用的大理石材是采掘自什么地方呢?记得是土耳其进口的最高级石材。
听到土耳其,我就想起让我的味蕾与胃袋蒙受巨大损害的那顿宫廷料理。
当然,料理本身是无辜的,正如同大规模科学活动与宗教一样,犯错的永远是人类。
是土耳其北方吗?这我就不清楚了。
高市先生知道吗?理事长吗?应该吧,听说在这栋大褛兴建期间,他亲自参与了许多工程的进行,并没有事事交给专家去做。
凉子颌首。
看着她的侧脸,我内心略显焦虑不安,因为想起刚才岸本的表情跟语气,我很想告诉她不要相信岸本那种人,但却怕被她当做多管闲事。
我倒不是担心凉子,如果凉子被岸本那种货色搞垮,就太对不起德古拉伯爵了,毕竟她是连吸血鬼也会吓得退避三舍的女人。
非常谢谢你提供的宝贵意见。
凉子说完,侍者再度露出温和的笑容,行完一鞠躬礼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凉子以责备的目光看着我。
真是的,你怎么可以到处乱跑?啊!对不起。
这里随时可能会发生状况,你必须跟我一起行动!此时传来响亮的脚步声,一个语气严厉的女性声音劈头落下:药师寺警视,有件事想请教你一下。
这次轮到室町由纪子上场,只见眼镜底下那比起警官更像是训导老师的目光腾视着我们。
正确说来,她瞪视的对象是凉子,我只是多出来的小角色罢了。
Ⅲ在饭店的二○○八号室……室町由纪子如此宣告。
一名打扮花枝招展的女刑事与身材高大的男刑事在非法使用暴力之后扬长而去,这指的应该就是你们两个吧?确实是我们没错。
正确说来,丰法使用暴力的是凉子,我只是在一旁隔岸观火,但由于我并未出面制止,说起来也算是共犯。
于是我答道:当时在二○○八号室里,一群吸毒犯正企图对未成年的少女施暴,我们在接获被害人的通报之后立即前往,同时没收证物,完全按照正常程序。
没有严刑拷打?没有。
你该不会是在袒护驱魔娘娘吧?如果说驱魔娘娘……不,如果说药师寺警视认真严刑拷打,死亡人数至少有一打。
我说道,室町由纪子则惊讶地看着我。
我问你,泉田警部补,你确定你没事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受到驱魔娘娘洗脑才说出这些话。
那叫做陶冶!凉子挺起饱满富有弹性的胸部,那是与她的腿同样傲人的部位。
说薰陶也可以,总之伟大的人格能够使周围沐浴在其光芒之中。
意即我等于是太阳,而泉田就跟行星一样。
言归正传,泉田警部补。
由纪子对凉子视若无睹。
投宿在二○○八号室,名叫川名的房客前来抗议,表示你们两人非法施暴,他要求你们道歉,否则将视情况提出告诉。
告……诉!?我不自觉的加重语气。
曾听过有人认为我戒不了烟,是这个卖烟的社会不对!因而一状告上法庭,想不到现在又冒出这么一个怪胎。
不自量力。
凉子嗤之以鼻。
在这个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世界,若是某个律师或报纸提出:‘吸毒成瘾、强暴少女是市民应有的权利’这种话并不足以为奇,只是……由纪,你该不会也想跟那群白痴同流合污吧?由纪子的表情像是喝了一大瓶醋。
重点在于你们有没有对他施暴,是不是真的对他又打又踢?没这回事。
真的吗!我只是踩了他那猥亵的兽欲根源一脚而已。
凉子毫无反省之意,反而还得意地抬高穿着高跟鞋的右脚。
我的腿生来不仅止于观赏之用,这可是一双能够踢散并踏碎邪恶势力的正义美腿!那你应该自己踩自己才对。
由纪子不屑地啐道,接着转向我。
在上司失控之际适时提出劝谏,应该是身为部下的责任之一吧?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像泉田警部补你这么优秀的人材为何只在一边袖手旁观呢?谢谢你的赏识,然而我们并不是在市民示威运动当中使用暴力。
今晚那群二○○八号室的房客只受了这点程度的皮肉伤已经算很幸运了。
说得好,真不亏是我的徒弟。
凉子得意洋洋,看来我的头衔又多了一个。
由纪子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所谓近墨者黑:没想到在noncareer中前途备受瞩目的泉田警部补,现在已经完全成了驱魔娘娘唯命是从的手下。
我之所以成为药师寺凉子的部属根本不是出于自愿,还不都是一纸强加诸于我的人事命令,因此我冷冷地答道:这不关你的事吧。
没错,根本不关你的事!药师寺警视,请你不要说话,你一开口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而已。
你胡说什么?这一开始就是跟我有关的事情,你以为我会把自己的责任推卸给部下吗!?我可不是大藏省或厚生省的政府官员。
室町由纪子并未回应凉子的话,只见她的视线移向一旁,一个人影逐步走来,是川名英二。
对!就是这个女人!男子嚎叫道,半屈着腰,站姿看起来相当窝囊。
脸部表情因痛苦与憎恶而扭曲,被凉子的高跟鞋踩过的胯下到现在还很痛吧,不过我一点也不抱持任何同情。
混帐,我要你再也当不了警察,就此在社会上消失无踪,给我走着瞧。
有种就自己放马过来,还是要向你爹地哭诉?凉子的讪笑重叠着一个厚重的嗓音。
别指望我会袒护你,英二。
爹地……!川名英二伫在原地动也不动。
站在我们视线前端的正是高市理事长,在不可置信之余我终于开口问道:那个名叫川名英二的人真的是理事长的公子吗?是的。
无论拥有多少缺点,高市都保持着堂堂正正、仰不愧天的姿态,即使是牺牲他人,对他而言也是堂堂正正、仰不愧天的事情。
恕我冒昧,你们的姓氏并不一样。
我已经离婚了,英二是跟着我前妻、也就是他母亲的姓,对英二来说,这件事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口。
所谓的借口是?他可以将自己的怠惰与一事无成归咎是父母离婚的错。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投向川名英二,亲生父亲的冷漠与侮蔑使得年轻人全身颤抖,只是不晓得是出自愤怒亦或是绝望。
此时我开始对这个年轻人感到些微的同情。
原因只在于父母离婚吗?凉子提了一个很平常的质问。
从充满嘲弄的语气可以明显听出她的话中有话,一个威严父亲对贫弱的儿子来说,可能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如果英二还有其他理由,可以直接询问他。
他既然过了二十岁,应该已经具备回答问题的能力才对。
少瞧不起人,王八蛋!突然爆出一句怒吼,口中满是与创意无缘的咒骂,伸手想抓住高市的不用说就是川名英二。
在他的手刚揪住父亲衬衫衣领的瞬间,凉子猛然锡出她的正义飞腿,高跟鞋前端从后方嵌进川名的胯下之间。
此时的我带着由衷的同情,目睹失去意识的川名如同深海鱼一般平躺在地板。
高市泰然自若地整整衬衫的衣领。
让各位见笑了。
高市连头也不点一下,反倒是由纪子略显狼狈,一边推着根本没有歪掉的眼镜一边答道:啊……哪里哪里,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之外,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接下来的善后问题就麻烦你们了,我必须负起身为海滨都市广场……不,湾岸开发事业组织理事长的责任,无暇顾及私人事务。
那么令父子……既然是现行犯,事实胜于雄辩;他又不是未成年的小孩,应该自己打起法律责任。
所谓的冷酷无情就是像他这样吧!连室町由纪子也一脸为难,拼命思考要如何应对。
而我的上司药师寺凉子,却以高跟鞋尖戳着倒楣的川名英二的身体喃喃自语:真是好狗命,竟然还活着。
Ⅳ昏死的川名英二被抬出大厅,由海滨都市广场的工作人员负责运送到医务室治疗,目送一行人离去的室町由纪子回过头怒斥凉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真的是太过分了!也不先听听川名英二的解释……噢呵呵呵!我听得够多了!没有比丧家犬发牢骚更悦耳的了,我就是想听这个才来当警察的,刚才真是太过瘾了!我就不相信哪一天你成了别人的手下败将时不会说出这些话。
哎呀,这一点你请尽管放心,我是不可能输的,更何况对手是你,一开始就确定自己不会输,真是无趣到了极点。
你可不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这些话。
不可能,我怎么有办法去记得这么多,我这个人永远是往前看的。
这两人从大学时代开始斗到现在还斗不腻的样子,我摇摇头,此时一个声音喊住了我:请问,你们是警察吧?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声音是来自一名中年女性,身着看来颇为昂贵的淡红色和服,纤瘦的外型给人气质高尚的印象。
同一个问题的问话方式却与先前那个评论家有天壤之别,不过名气差不多一样响亮,连我也知道她的名字,记得是叫浅并京华没错。
她是作家。
作家分成许多种类,她是专写论的人。
写作范畴包括:恋爱论、青舂论、人生论等等,近年陆续推出畅销作品。
据说去年出版的爱的真实一书有一百万本的销量,今年出版的真实的爱依然畅销一百万册,照这样推测下来,到明年所出的书不是爱的爱,就是真实的真实吧。
想着想着,注意到我们的凉子提高音量:哎呀,‘谎言的爱’的作者浅井老师……不,好像是‘爱的谎言’才对的样子。
浅井京华女士当场愣在原地,我瞄着凉子端丽的侧脸,分不清她只是单纯记错书名,或者是故意的。
感谢您对我们警察同仁的支持,一直受您照顾了。
呵呵呵,我是警视厅刑事部的人,‘这个’是我的部下。
这个指的就是我,浅井京华女士好不容易才恢复原有的态势。
你真的是警察吗?耶?难道看起来像超级名模或是电影明星?不……啊,我是觉得……你打扮得实在太花俏了——就公务员来说。
请放心,我跟我的长官是不同的。
我既没有虚报公帐也没有收受贿赂,全是自己掏腰包添购行头,噢呵呵呵呵——浅井女士蓄意咳了几声,似乎是被毒气呛得喘不过气来。
我与你们警界高层许多长官都是好朋友,却不晓得其中有像你这么独特的人物,可见警察真是个‘相当’开放的组织。
哎呀,您太高占了,其实我只是特例。
我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药师寺凉子也有如此自知之明,紧接着插话的是室町由纪子。
没有错,浅井老师,这个人是相当特殊、异常的例子,请您千万不要误解。
啊,室町小姐,好久不见了,我几天前才见过今尊,他对你优异的表现赞许有加呢!原来如此,看来浅井女士是属于室町由纪子人脉关系里的一名,凉子就是知道这一点,刚刚才放意冷嘲热讽?亦或许是每逢警界发生冤狱事件、虚报公帐等不利状况之际,浅井女士总是为涉案的警察辩护,因此凉子才看她不顺眼?到底详情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驱魔娘娘对自己向来宽宏大量,但对警察全体组织却是严格相待。
就在凉子与由纪子针锋相对的当头,我开始将自己先前的说法付诸实行。
我巨细靡遗地向浅井女士说明整个情形并希望她保持镇定,边听边点头的浅井女士突然提出问题:刑事部长跟部长刑事,哪一个职位比较大?耶?我实在弄不清楚,能不能请你告诉我?刑事部长的职位是很高的,各郡道府县只设一名;而部长刑事指的是负责刑事搜查的巡查部长。
像我自己去年就还是部长刑事。
浅井女士听完之后点点头,接着半噘起嘴,刻意压低声音转移话题:堂堂的大男人被一个年龄比自己小的女人呼来唤去,想必心里很不是滋味吧?没有这回事。
哎呀,你的立场真是两难,那个花枝招展的轻佻女人再怎么样毕竟还是你的上司。
您不应该随便批评刖人,请您收回这句话。
浅井女士想必是被我的表情跟语气碰了一鼻子灰,于是打算转身离去以掩饰脸上的表情,不料却传来凉子的声音:给我站住,那边那个丑女!空气瞬间带电。
浅井京华女士继续走了三步路,直到第四步才回过头来。
因为她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会意刚刚的名词指的是自己,然后朝着面向自己走来的凉子说道:你……你现在是在说我吗?除了你以外还会有谁?浅井女士为之气结。
你、你竟然这样说我!过去曾被誉为文坛第一美女的我!具有道德良知而且还是畅销作家的我!文化厅长官与参议院议员见到我都不忘前来向我寒喧……道德良知?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具有道德良知!花枝招展的轻佻女人?以貌取人还称得上具有道德良知吗?室町由纪子出面充当救星。
好了,你也该适可而止,这位可是我们警界相当重要的文化人士啊。
少插嘴,你就待在你那个穷酸到连镇公所也要虚报公帐的小镇,乖乖当你的副镇长!你瞧不起神圣的地方自治!?我哪有瞧不起地方自治,我指的是你。
可不可以打扰一下?药师寺警视。
我喊道。
因为她们两人都是警视又是参事官,不加名字就无法区分。
于是我的上司没好气地回过头。
做什么啦,没看到我在忙吗?请你看看那个。
我指着地板上的一处,上头铺着绣有传统葡萄藤蔓花纹的地毡,此时地毡出现大小不均的起伏,注意到这个现象的每个人立即尖叫起来并急忙躲开。
Ⅴ凉子与由纪子也静了下来,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光景。
地毡的起伏开始加速,朝我们所在的方位直窜而来。
地、地毡下面好像有东西……!高分贝的悲鸣此起彼落,一名身着和服的中年女性跌在地上,正是浅井京华女士。
由于无人伸出援手,我只好冲上前揪住她和服的衣襟和腰带,将她抱到地毡以外的范围。
地毡剧烈起伏着,并发出难以形容的怪声,最后裂开,纤维弹起四散,浅井女士昂贵的草屐飞上半空。
就在这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一只分不清是蜘蛛还是蝎子的多足动物的庞大黑影。
碎裂的地毡继续起伏了二、三次之后就回复平静,从破裂处可以窥见泛着光泽的平滑大理石地板。
浅井女士歇斯底里地叫嚷着,由纪子则在一旁进行安抚。
凉子则是露出一副干嘛救她的表情,难得的是她并没有脱口而出。
当骚动告一段落,我们去见警视总监,说明事件经过之后,由纪子提议道:我想试着逃出去跟外界取得联系。
不、不成。
总监甩动着两颊的肉团。
这行动不但危险而且过于轻举妄动,应该保持冷静等待外界的救援,我想应该不会等太久。
您说的也许没错,只是这里有二百名警界相关人土,却个个束手无策只能袖手旁观,不知道事后会被媒体如何看待。
此时凉子又多嘴了:媒体想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毕竟这是他们的工作,只有在专制国家里,媒体才不说警察的坏话。
这完全是两回事,你能坐视警察蒙受不公的批评吗?谁管得了那么多,只要我自己得到公正的评价就够了。
因为我是淡泊名利的,对吧?泉田。
这时要寻求我的支持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话又说回来,我到现在才想起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警政署长与警视总监身旁一直有sp(securitypolic),意即警视厅的警护课员紧紧跟随,他们携有手枪,人人身怀高超的格斗技能。
因此我一边担心自己多管闲事,一边试着提出建议,希望由其他长官来保护署长与总监,让这群保镖转而保护一般市民。
你在胡说什么!要是长官与总监发生不测该怎么办?。
sp这个单位原本的任务就是保护要员……声音来自警务部长,警视总监不由得露出苦笑。
不能本末倒置,市民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虽然已经造成数十人的死伤,不过还是派出一半的人员到房间以外的地方巡逻吧。
可是……高官们又开始议论纷纷,凉子粗鲁地努嘴,催促我离开房间。
这栋摩天楼内部的男女超过一万人以上,想要统一所有人的行动根本是不可能的。
虽说日本人堪称是全世界最听话的国民,然而在不见犯人踪迹、无法得知外界状况、毫无获救希望的情况下,群众是组对不会一直沉默下去的。
负责人快想想办法啊!如果只是被骂就能了事,应该算运气不错吧。
问题在于:究竟谁是负责人呢?目前尚不知事件会以什么形态落幕,不过在一切结束之后,海滨都市广场的经营主体湾岸开发事业组织与警察之间互踢皮球,推诿责任的情景已经可想而知。
唉……唉!真是个多事的夜晚。
凉子轻轻伸着懒腰,似乎毫无自觉今晚多起事件她都涉足其中。
而我自己也和评论家及浅井京华女士牵扯出纠纷,没什么资格道人长短。
人们群聚在设置于大厅的大画面萤幕前面,画面正播出地方电视台的深夜新闻,轮到一名装模做样的中年新闻主播说话。
目前接获最新消息,海岸副都心的海滨都市广场发生异状,不仅是湾岸署,就连警视厅也已经紧急调派人力当中,详情仍不清楚,本电视台的记者正赶往海滨都市广场的途中,随时为你插播最新消息……让我们先看一下广告。
大伙松了一口气,媒体总算报导出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现在还播什么广告。
要不要改看国营频道?更糟,他们还悠哉地播着介绍日本传统音乐的节目呢。
好不容易等到广告结束,新闻主墦再度带着煞有介事的表情出现。
根据消息指出,今晚在海滨都市广场举办了警界相关人士的集会,警政署与警视厅的高层主管均列席其中。
如果这是一起恐怖份子挟持人质的行动,将成警政史上史无前例的事件。
现场一片哗然,因为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其实就在五分钟前,我们针对这次事件询问了警视厅宣导课,所得到的回答是:无可奉告。
一分钟后本打算继续追问,电话却打不通,总而言之,这绝对是一起事关重大的案件。
一呼一吸之后——本台又接获最新消息,据报警视厅第一机动队以及第六机动队已经前往湾岸副都心,此外第二机动队、特殊车辆队即将整装出发……事态的紧张程度有意发升高的趋势。
我的身旁传来讨论声,两名看似警界相关人士的男子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我一开始就不赞成让长官与总监同时出席特定候选人募集选举经费的派对。
事后一定会被媒体大加抨击,想不到居然会被电视台得知这个消息,情报管理单位都在睡觉是不是?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我想。
所幸这两人我都不认识,于是我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开现场,凉子的存在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简直可称得上一项奇迹,不过次元不高就是了。
二机出动就表示要走水路。
凉子叉起双臂,二机是位于横川桥总部的第二机动队简称,专门负责水上巡逻与救难,又称河童二机。
不等我回答,二楼走廊处的人群开始鼓噪起来,与先前无法相比的大批巡逻警车、装甲运输车、消防车、起重机等等陆续抵达,宽广的前庭填满一片灯海,警笛响彻云霄。
阵容真庞大。
这是当然啦,所有警察必须救出警政署长与警视总监才行,今晚哪有空闲顾及其他意外与案件。
我是己经习惯了,如果警务部长听到凉子这番逆耳的挖苦,铁定又会刺激到他脆弱的神经。
这下可以安心了,来了这么多警察。
总算得救了。
信赖警察实力的善良百姓频频发出欢呼,被凉子当场摔出去的评论家、浅井京华女士以及福神议员想必都在其中,此时凉子将视线投向大画面萤幕,并要我看仔细。
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可是你看,后面并不是警察。
整片海埔新生地不断涌进一团又一团的光点,然而巡逻警车与装甲运输车的数量并没有那么多,不用说也知道是在得知湾岸副都心发生大事件之后,蜂拥而至的一群爱看热闹的人。
过去在神户发生大地震、富士山麓发现制造毒气的工厂时,许多人还携家带眷前来观光,这群人与一定会徒增灾民的困扰吧。
或者如果毒气外泄怎么办?诸如此类的联想力向来无缘,反正空闲多得是,正愁没地方消磨时间。
不过在今晚这种情况下,应该也不乏担心前往海滨都市广场迟迟未归的家人安危而驱车前来的亲友团……凉子耸耸肩,这个简单的动作能做出架势的人并不多见,可以肯定的是凉子就是其中一个。
泉田,如果说你描绘的嫌犯形象是正确的,那么现在看戏人潮暴增,想必会令他大为兴奋吧。
我默不作声的望着凉子,她自己才是一副兴奋不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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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t-小.说。
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