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_说t-x-t_天/堂1班恩的故事讲完,大家还想继续讲下去,但是麦克说他们应该睡觉了。
但是我们还没讲完,艾迪说,其余的故事呢?我还是不记得——麦克说、说得对,比尔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总会想起来的。
在需要的时候,我们会想起一切。
也许那样对我们有好处。
理奇也表示同意。
麦克点点头。
我们明天再见。
他看了看表说,今天太晚了。
就在这里?贝弗莉问。
麦克慢慢地摇摇头。
我建议我们在堪萨斯见面。
就在比尔过去藏自行车的地方。
那么我们将到班伦去。
艾迪说完,突然感到一阵战栗。
麦克又点点头。
大伙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小会儿,比尔站了起来,接着其余的人也站了起来。
今晚你们所有的人都得小心点。
麦克说道。
它已经到过这里;它还会去你们所在的任何地方。
但是这次聚会让我感觉好多了。
他看着比尔。
我说它还会作乱的,是不是,比尔?比尔慢慢地点点头。
是的。
我想是这样。
它自己也知道,麦克说道。
它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
那么它出现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做?理奇问,捏着鼻子,闭上眼睛,转上三圈,然后想个好主意?给它睑上喷一些魔力尘土?还是唱一首猫王的老歌?到底做什么?麦克摇了摇头。
如果我能告诉你的话,就不会有问题了,是不是?我所知道的一切就是——还有其他一种力量——至少当我们是孩子的时候是那样——想让我们活下去,去完成那项工作。
也许它仍然存在。
他耸耸肩,那是一个很厌倦的表示。
我原来以为你们中间的两个,或者至多三个会在今夜聚会之前离去、失踪或者死去。
看见你们又给了我新的力量。
理奇看看自己的手表。
一点一刻。
玩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对不对?干草堆?哔哔,理奇。
班恩的笑容很苍白。
你愿意和我一块去德里宾。
宾、宾馆吗?贝弗莉?比尔问。
好吧。
贝弗莉穿上了自己的外套。
图书馆现在似乎非常寂静,阴沉沉得让人害怕。
比尔突然有一种感觉,似乎被人监视着。
也许我根本不在这里。
他想,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你怎么样?理、理。
理奇?理奇摇了摇头。
我想让干草堆和艾迪带我回家。
他看着他们两个说道,对不对,哥们?当然了。
班恩说。
他瞅了一眼站在比尔身边的贝弗莉,心中感到一阵早已忘却的痛楚。
你怎么样,麦、麦、麦克?比尔问,想跟贝弗莉和我一块走吗?麦克摇摇头。
我还得——贝弗莉尖叫起来,叫声刺破了压抑的寂静,像笑声一样在图书馆的大厅里回响。
比尔转过身来,艾迪的手一哆嗦把一个玻璃杯碰到了地上。
贝弗莉后退着,伸出双手,脸色煞白,眼睛就像要凸出来。
我的手!她尖叫,我的手!什么——比尔话音未落,只见鲜血从贝弗莉抖动着的手指上慢慢地流了下来。
他刚要向前,只觉得自己的双手也痛了起来。
那种痛感并不强烈,就像是旧伤发作时的隐痛。
那在英格兰时重新出现在他手掌上的伤疤突然裂开了,开始流血。
他侧眼一看,只见艾迪正傻乎乎地盯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也在流血。
麦克,理奇还有班恩也是如此。
我们就要到头了,是不是?贝弗莉说完,哭了起来。
那哭声在寂静的图书馆里非常响亮。
比尔觉得要是再听下去的话,非得发疯不可。
上帝呀!我们就要完了。
她抽泣着,鲜血不住地滴到地板上。
快、快、快点!比尔一把抓住了艾迪的手。
什么——快!他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贝弗莉抓住了它。
是的。
麦克嘟哝起来。
对不对?又开始了,对不对?比尔?这一切将再次发生。
是、是、是的。
我、我想——麦克拉住了艾迪的另一只手,接着理奇拉住了贝弗莉的另一只手。
班恩就像是在梦中一样,等了一会儿,也伸出了血淋淋的手,站在麦克和理奇的中间。
所有的人都拉住了手,形成了一个圆圈。
(这就是除魔仪式,海龟也无法帮助我们)比尔想要叫喊,但是却发不出声来。
所有的人都在挣扎着,表情都十分滑稽。
图书馆的大门突然疯狂地开合;期刊阅览室的图书就像是旋风一样飞舞;卡萝尔。
丹纳的办公室的打字机自己动了起来,打出了几行字:他挥舞着拳头坚持说自己看见了鬼魂他挥舞着拳头打字机的键绞在了一起,发出嘶嘶的声音。
比尔感到充满力量。
他的每一根头发都直立起来。
圆圈的力量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所有的门同时闭上了。
在检验处桌子后面的老爷钟又开始走了起来。
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所有的人都放开了手,彼此看着对方,没有人说话。
随着那种感觉逐渐消退,比尔又感到了那种可怕的命中注定的感觉。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血迹仍在,但是伤口已经痊愈了,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印。
那是斯坦利·尤利斯在1958年用可乐瓶的碎片在他们的手上划的。
那是我们7个人最后一次在一起……斯坦利已经不在了;他死了。
这将是我们6个人最后一次在一起。
我能感觉得到。
我知道。
见弗莉紧紧地靠着他,不住地颤抖。
比尔伸出手搂住了她。
所有的人都看着比尔。
足够了。
比尔的声音很嘶哑。
今晚的娱乐已经足够了。
我们给下一次聚会留点吧。
我想起来了。
贝弗莉抬起头看着比尔。
我想起了一切。
我父亲发现了你们,然后逃跑。
鲍尔斯、克里斯还有哈金斯。
我怎么跑。
那隧道……还有鸟……它……我想起了每一件事情。
是的,理奇说,我也是。
艾迪点点头。
那个抽水站——比尔也说:还有艾迪怎样——回去吧。
麦克打断了他的话。
休息一会儿。
太晚了。
跟我们一块走吧,麦克。
贝弗莉说。
不行。
我还得写点东西……会议的细节。
不会太久的。
走吧。
他们走出图书馆的大门。
德里的上空乌云密布。
空旷的街道上,浮动着低低的烟雾。
大街的尽头德里宾馆在黑暗中矗立着。
他们的脚步似乎变得越来越响。
贝弗莉的手伸了过来,比尔抓住了它。
在我们还没准备好之前就要开始了。
她说。
我、我、我们会准、准备好吗?你一直都准备着,大比尔。
突然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激情。
我爱你,贝弗莉……我爱你。
班恩爱你……他爱你。
我们爱你……我们只能这样。
没有其他出路。
他朝身后瞥了一眼。
看见半个街区远的图书馆的台阶上,站着理奇和班恩。
班恩的手插在裤兜里;透过淡淡的烟雾,他好像又回到了11岁。
我父亲知道了。
贝弗莉突然说,一天我从班伦回家,他就知道了。
我曾经告诉过你当他发怒的时候说什么吗?什么?‘我很担心你,贝弗莉。
非常担心’,那就是他常说的一句话。
她笑了起来,同时不住地哆嗦着。
我想他要伤害我,比尔。
我的意思是说……以前他也伤害我,但是最后一次是完全不同的。
他……似乎完全变了样。
我爱他。
我很爱他。
但是——她看着比尔,也许希望他能为她说句话。
但是他不能。
她只能为她自己说。
迟早都是如此,谎言和自欺是毫无用处的。
我也恨他。
她的手在扭动着。
我以前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我想如果我说出来的话,上帝会打死的。
那么再说一次。
不,我——说吧,总是要比憋在心中好得多。
说出来吧。
我恨我爸爸。
说完,贝弗莉无助地哭了起来。
我恨他,我怕他。
我从来不能符合他的标准,成为一个好姑娘。
我恨他,但是我也爱他。
比尔停下来,紧紧地抱住她。
她也紧紧地抱住了比尔,眼泪打湿了他的脖子。
比尔感觉到了一个成熟丰满的肉体;他想稍微躲开一点,但是贝弗莉又紧紧地搂住了他。
那天我们在那里玩了一个上午。
她说,捉迷藏什么的。
那天我们甚至没有谈起它,至少那会是……我们每天都会谈论它的,但是那天没有。
还记得吗?是的,他说,我记得。
天是那么热……我们玩了几乎一个上午。
在11点半左右我回了家。
我想洗个澡,吃个三明治再喝上一碗汤;然后再出去玩。
父母那天应当都去工作了。
但是他在那里。
他在家。
2贝弗莉一只脚刚跨进家门,一下子就被甩了进去。
随着一声尖叫,她的肩头重重地撞到了墙上,然后落下来,掉进了旧沙发里。
她惊慌失措地四处看。
前厅的门啪地关上了,她父亲就站在门后。
我很担心你,贝弗莉,他说道,有时我非常担心。
你也知道。
我告诉过你,对不对?爸爸,什么——他慢慢地走了过来,若有所思地捏着右手的指节,脸上是伤心欲绝的表情。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他那粘满泥泞的鞋子上。
黑色的泥巴。
她的思想一下子飞到了班伦。
班伦竹林旁边的沼泽地里都是黑色的泥巴,就跟他脚上的一模一样。
难道父亲到那里去了吗?难道——啪!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
贝弗莉的头一下子撞到了墙上,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我想你现在长大了。
他的双手叉在腰间,阴沉地说。
爸爸,你说什么?贝弗莉的声音在颤抖。
如果你跟我说谎,我会打得你半死,贝弗莉。
他的眼睛并不看着贝弗莉,而是瞅着她头上的那幅画——那使她非常害怕。
我……我不会说谎,爸爸。
她说,出了什么事?她的视线被泪水泊湿,变得模糊起来。
你和一帮男孩子去班伦了?她的心忽地跳了起来,视线又落到了他的那双粘满泥泞的鞋子上。
我有时到那——啪!那只手又无情地打了下来。
贝弗莉哭出声来,感到很害怕。
一来是因为他那死一样的脸,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瞅她。
他一定有问题了。
他变得越来越坏了……要是他想杀了她可怎么办?要是——(别想了,贝弗莉,他是你的父亲而父亲是不会杀女儿的)他失控了呢?要是——你让他们怎么了?什么怎么——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把裤子脱掉。
什么……为什么?他的手又举了起来,她向后退缩着。
脱掉裤子,贝弗莉。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处女。
贝弗莉的眼前立即出现了这样的一幅场景。
她光着身子,在地上不停地蹦跳,而他用皮带抽打着她,凶狠地吼叫:我知道你就不是处女了!我知道!我知道!爸爸,我不知道什么——他的手落了下来,不过这回不是手掌,而是拳头。
那拳头带着风声砸到了她的肩头。
贝弗莉叫出声来。
他一把将她揪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他……不是她父亲,而是它!贝弗莉突然明白她一个人和它待在一起!它占据了父亲的意志!他一下子把她甩在了咖啡桌上,滚了下来,摔在了地板上。
我要告诉比尔。
她疯狂地想,让他明白它无处不在。
它占据了德里的每一寸空间。
她在地上翻滚。
她的父亲走向了她,她连忙朝后躲闪。
我知道你到那里了。
他说,有人告诉我了。
我还不相信。
我不相信我的贝弗莉会跟一帮男孩子在一起。
但是今天上午我亲眼看见了。
跟男孩子们鬼混!他吼叫着,一脚踢在了贝弗莉的大腿上,疼得她尖叫起来。
他就像是一条狗在保护自己的骨头一样嚎叫着:还不到12岁!还不到12岁!还不到12岁!他又踢过来,贝弗莉连滚带爬躲了过去。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厨房。
他的鞋碰到了炉子下面的抽屉,撞得里面的锅盆叮当乱响。
别想从我身边逃走,贝弗莉。
他说,别想那么做,要不然你会很惨的。
相信我。
相信你爸。
跟男孩子鬼混,还不到12岁。
上帝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抓住她的肩膀,一下子把她扯倒在地。
我看见你还抽烟!说着,又是一巴掌,把贝弗莉打得冒金星,撞到了饭桌上,上面的盐和胡椒粉都洒落下来。
爸爸,我们只是在玩。
真的。
我们只是玩……我们……没有干任何坏事。
我们——我看见你抽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贝弗莉的稍微发育的胸口和臂部上转悠,然后像中学生那样念叨起来:嚼口香糖的女孩会抽烟!抽烟的女孩会喝酒!喝酒的女孩,每个人都知道会干什么!我什么也没干!当他的双手落到贝弗莉的肩膀时,她疯狂地叫了起来。
他的双手很轻柔——这反而让贝弗莉更为害怕。
贝弗莉。
毫无疑问他被一个疯狂的逻辑完全困扰了。
我看见你跟那些男孩在一起。
到那种地方不跟那些男孩子们鬼混还能干什么?放开我!贝弗莉的愤怒终于喷发出来。
他一直在恐吓她;他一直在羞辱她;他一直在伤害她。
你别管我!不要那么跟你爸爸讲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吃惊。
我没有干过你说的那些事情!从来没有!也许有。
也许没有。
我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脱了裤子。
不他的眼睛睁大了。
你说什么?我说不。
贝弗莉的眼睛燃烧着怒火和反抗。
是谁告诉你的?贝弗莉——谁告诉你我们到那儿玩了?是一个陌生人?是一个身穿银色衣服上面缀着橘黄色扣子的人?他带着手套吗?如果他不是小丑的话,是不是看起来很像?他的名字是什么?贝弗莉,他想阻止——不,是你想阻止。
贝弗莉的口气越来越强硬。
他又挥起了手,这回是拳头。
贝弗莉躲了过去。
拳头带着风声飞过她的头顶,砸到了墙上。
他嚎叫一声,放开了她,连忙把拳头放到了嘴边。
贝弗莉一下子跑出去好几步。
你回来!不,她说,你想伤害我。
我爱你,爸爸,但是你这个样子,我憎恨你。
你不能再这样了。
是它让你做的,但是你让它进来了。
我不知道你说些什么。
他说,但是最好还是回来。
我不会再问你了。
不。
贝弗莉说着,又哭了起来。
不要让我过去收拾你,贝弗莉。
你会后悔的。
过我这边来。
跟我说是谁告诉你的,贝弗莉说,我就会过去。
他极其敏捷地跃了起来,贝弗莉虽早有准备,还有险些被抓住。
她摸索着厨房的门,然后拉开一道她刚好过去的缝,朝前门跑了出去。
她拼命地跑,就像是27年后她从克斯夫人那里逃跑一样。
在她身后,艾尔。
马什乓地撞在了门上,一下子把门合上了。
马上回来!贝弗莉!他嚎叫着,又拉开门,追了出来。
前门被锁上了,她是从后门回来的。
她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开着门锁,一只手抓着把手用力地转动。
身后,她父亲又嚎叫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门终于打开了。
她回头一瞥,看见他已经冲了过来,脸上是得意的怪笑。
贝弗莉窜了出去,只觉得他的手指从她的后背滑了过去。
她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摔倒在水泥路上,擦破了双膝。
立即回来!要不然我扒了你的皮!他从台阶上走下,贝弗莉慌忙爬了起来。
他不再是曾经给7岁的贝弗莉辫过小辫,曾经在周日给她做过蛋黄乳的那个慈爱的父亲了。
他的眼中只有凶恶。
赤裸裸的谋杀。
它就在那里。
贝弗莉跑了起来,周围的邻居们都惊动了。
正在浇园子的帕斯科尔先生惊愕地抬起头来,丹顿夫人从二层的房间里朝外观看,3岁的拉尔斯正拉着自己的小玩具车在后院玩耍。
他看见贝弗莉跑过而她的父亲在后面一边嚎叫一边追赶时,小拉尔斯哭了起来。
他看见7艾尔。
马什先生那张凶恶、非人的脸。
此后3周他都会连续做噩梦——他看见马什先生变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大蜘蛛。
贝弗莉知道自己正在逃生。
如果父亲抓住她,也没有人会搭理的。
德里的居民有时会干些疯狂的事情;她不用读报纸,不用看历史书也会知道。
如果他抓住她,就会狠狠地踢打她,直到把她打死。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他就被抓进监狱里;事后对这一切他会感到莫名其妙,就像是爱德华。
康克雷的父亲那样。
她朝市中心跑去,经过了很多人。
他们都非常惊讶——先是因为她,然后是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父亲——有些人甚至都惊呆了。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他们仍然干自己该干的事情。
贝弗莉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她跑过运河大街,然后突然横穿梅恩大街,全然不顾汽车的喇叭声和刹车声。
班伦就在那个方向——但是有一英里远,他肯定能追上她的。
回来!小婊子!我警告你!她折向了一个小巷子。
他离得越来越近了。
小巷朝左边转了个弯……贝弗莉突然停了下来,张大了嘴。
前面的路被一辆满载垃圾的卡车堵上了。
卡车距离两边的墙那么近,根本不可能过去。
她听见他逼近了。
贝弗莉猛地扑倒,向垃圾车下面爬去。
下面也是散落的垃圾。
垃圾的恶息和柴油的气味熏得她要呕吐了。
贝弗莉?你在下面?贝弗莉一扭头,看见卡车下面他那双邪恶的眼睛。
离我……远点!她拼命叫了起来。
婊子!他叫了一声,一下子趴倒,朝她爬了过来。
贝弗莉屏住呼吸,不顾一切地爬了出来。
她没有多想,飞也似地朝中间的另一条小巷钻了进去。
说是小巷,其实窄得厉害,简直不能叫成小巷。
小巷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
贝弗莉像猴子一样敏捷地翻了过去,沿着小路跑到了德里神学院,然后从后面的草地绕了过去。
神学院和堪萨斯大街被一道高高的篱笆隔开了。
贝弗莉从中间的缝隙偷窥,看见她父亲就站在堪萨斯大街的尽头,四处张望。
他腰带上的钥匙串在太阳底下闪烁着光芒。
贝弗莉看着,心跳得厉害,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突然她父亲慢慢地朝神学院这边走了过来。
贝弗莉的呼吸停止了。
上帝!我可跑不动了。
救命!千万不要让他发现我!艾尔。
马什慢慢地沿着人行道走了过去——走过了贝弗莉藏身的地方。
上帝!不要让他闻到我!他没有——也许因为他也刚刚从垃圾车下面爬过来,身上也是无比的难闻。
贝弗莉看着他走了回去,直到走出视线之外。
贝弗莉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的衣服上都是垃圾,身上疼得厉害。
她不敢想回家的情形,也不敢想不回家的情形。
她冒犯了她的父亲,对他提出挑战——她不得不把这些思想排除到一边。
想到这些只能使她变得更加虚弱、恶心。
她爱她的父亲。
但是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已经不是她的父亲了。
实际上,变成了一个不同的人——它。
突然她的全身变得冰冷:要是这事也在其他人身上发生了呢?或者类似的事情?她应当警告他们。
也许因为他们伤害了它,于是它要采取更严厉的措施。
还有,能去哪里呢?他们是她推一的朋友。
比尔。
比尔将会知道怎么做。
比尔会告诉她该做什么。
她走到了篱笆的尽头,四下张望。
她父亲真的已经走了。
她于是走了出来,沿着堪萨斯大街向班伦走去。
也许现在他们没有一个人在那里;他们也许正在家吃午饭,但是他们总会回来的。
她要到俱乐部里休养一会儿。
她想睡一会儿。
她太累了。
她没精打采地走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不远处亨利、贝尔茨和维克多3个人尾随着她。
贝尔茨和维克多咧着嘴笑着,而亨利则是满脸严肃。
整个夏天,亨利一步步地走上了越来越窄的独木桥,桥的下面是无底的深渊。
那天当他离开帕特里克之后,那座独木桥已经变成了一根细绳。
今天早上他只穿着一条裤衩走到院子里,抬头望着天空。
昨天晚上那个幽灵一样的月亮仍然在那里。
正当他看着的时候,那个月亮突然变成了一张骷髅一样的笑脸。
亨利一下了跪倒在地上,全身充满了恐怖与喜悦。
幽灵的声音从月亮上传来,有时好像在嘟哝着几乎让他听不懂……但是他明白了。
那个声音让他叫上贝尔茨和维克多在正午时分在堪萨斯大街和卡斯特罗大街交汇处等待,还说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现在,这个小贱货突然出现了,现在他们距离她越来越近了。
亨利等待着那个声音告诉他怎么去做。
声音不是从月亮上来的,而是来自于他们经过的下水道。
声音很低,但是却非常清晰。
杀了她!贝尔茨和维克多盯着下水道,几乎陷入了沉迷状态,然后抬起头看着贝弗莉。
亨利·鲍尔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
他用手一按蹦簧,6英寸的刀刃一下子跳了出来。
亨利走得越来越快。
维克多和贝尔茨满脸惊讶,也紧跟了上去。
贝弗莉真的没有听见他们的声音。
亨利屈着膝,静悄悄地像一只猫移动着。
3德里公共图书馆/凌晨1点55分麦克。
汉伦放下手中的钢笔,朝图书馆的大厅望去。
他看见一切都是原样。
但是他相信这里并不只是他一个人,不再只是他自己。
等所有的人走了以后,麦克仔细地收拾了一下桌子,扫了扫地,然后走进了期刊阅览室,捡起了散落的杂志。
他的脑海中一直在过滤着他们所讲的故事。
他们相信自己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他想比尔和贝弗莉几乎是这样,但是还有更多的东西。
他们会想起更多……如果给他们时间的话。
在1958年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机会去准备,他们只是在不停地谈论——除了那次石头大战和那次在内伯特大街29号的冒险之外——也许最后也只是在谈论。
然后在8月14日那天,亨利一伙人把他们追进了下水管道里面。
也许我应当早告诉他们。
他想着,把最后一本杂志放回了原位。
但是有个声音在强烈反对这样的想法——他想那是海龟的声音。
也许他们应该再重复一次,使这个循环了结。
他已经把明天要用的手电筒和矿工的头盔准备好了;还有德里的污水处理管道的图纸也被收藏在那间小储藏室里。
但是结果将会是什么呢?一切都难以预料。
麦克原来打算收拾完毕回家睡一觉,但是等收拾好以后,他仍然毫无睡意,于是就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回到了他们开过会的那张桌子。
他在桌子旁边坐下,心想自己的笔记真是奇怪:既像历史,又像谣传;既像日记,更像自白。
从6月6日起他有3天没有记过笔记了,现在得弥补上。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空旷的图书馆,然后开始写这3天以来发生的事情——首先从打电话给斯坦利·尤利斯写起。
他静静地写了15分钟,然后他的思路慢慢地被打断。
冰箱里掉出来的期坦利的血淋淋的人头不住地在他的眼前出现。
他突然抬起头来。
他有一种感觉——他正在受到监视。
他放下钢笔,站了起来。
有人吗?他叫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图书馆里回荡。
他舔了一下嘴唇,接着叫:比尔……班恩?比尔尔尔尔……班恩恩恩恩……麦克突然觉得该回家去,只带上笔记本就行。
他伸手就要拿起它……听到了轻微的脚步滑动的声音。
他又抬起头来。
只有一些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
没有其他的东西……至少他看不见。
他的心跳得厉害。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这回他判断出了方向——是从连接成人图书馆到儿童图书馆的走廓那里传来的。
有人。
麦克悄悄地从接待桌后面走了出来。
慢慢地他看见了一双鞋子出现了——还有鞋子上面破旧不堪的牛仔裤脚。
在往上看,大约6英尺左右,他看见一双闪动的眼睛。
麦克向后在桌子上摸索着,抓住了一把开信刀。
他抓得紧紧的,盯着那阴沉沉的走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麦克面前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猿一样的东西。
你是谁?那个人猿动也不动。
麦克非常害怕。
是不是斯坦利·尤利斯被手掌上的伤疤召唤,从坟墓中走了出来?不对。
不可能是斯坦利。
他的个子最高也就是5.7英尺。
人猿向前走了一步。
在暗淡的灯光下,看见眼前出现的人物,麦克一下子明白了。
你好,黑鬼。
那人说,还朝别人扔石头吗?想知道是谁毒死了你的狗吗?说着,那人又走了一步。
灯光照射处——闪出了亨利·鲍尔斯的脸。
那张胖脸元比推怦,看上去简直就像70多岁的样子;两只小眼睛眨巴看,透射出卑贱的目光。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黑鬼?亨利问道。
你好,亨利。
麦克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两天没听广播,也没看报纸了。
非常糟糕。
声音。
亨利说,你听到声音了吗?黑鬼?什么声音?麦克的双手背到身后,问道。
从月亮传来的。
亨利说着把一只手伸进了裤兜里。
许多声音。
他皱了一下眉头,摇了摇头。
许多,但是只有一个。
它的声音。
你看见它了吗?亨利?嗯。
亨利答应着。
是弗兰克斯坦。
它撕掉了维克多的脑袋。
也许你听说过了。
然后它开始追逐贝尔茨。
贝尔茨和它打了起来。
是吗?嗯。
那就是我为什么要逃跑的原因。
你不管他,你让他死掉了。
你胆敢那么说!亨利的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
在麦克的眼中,亨利的那张脸还是跟小的时候那么卑贱。
你不能那么说!它也会杀了我的!它没有杀我们。
亨利的眼睛亮了起来。
还没有,但是它就要行动了。
不过得看我给它剩下几个。
他的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而且多了一把弹簧刀。
他一按蹦簧,刀刃跳了出来。
紧接着,他疾步向接待桌走了过来。
月亮里面的那个人告诉我的。
他咧着嘴,露出了牙齿。
有个老伙计。
打他。
杀死他。
就在德里的下水道,我见到我过去的刀子。
你忘记了一些东西,亨利。
亨利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逃走了,你也逃走了。
如果它想要我们的命,那它一定也想要你的。
不会。
我想是的。
它已经杀死了你的两个老朋友,只有你逃走了。
现在你又回来。
它想把你也杀死。
亨利。
我真的这么想。
不是!也许你看见的是弗兰克斯坦。
或者是狼人?吸血鬼?小丑?或者,亨利!你会真的看见了它的模样,亨利。
我们看见了。
想让我告诉你吗?想让我——你闭嘴!亨利尖叫一声,扑了过来。
麦克往旁边一闪身,伸出了一条腿。
亨利一下子被绊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在了桌子腿上。
一时间几乎昏迷了。
此时麦克完全可以把开信刀在亨利脆弱的脖子上猛插,干掉他,然后再去报告警察——在德里这个邪恶的地方,暴力完全是允许的。
但是麦克突然意识到:杀死亨利就等于让亨利杀掉自己,那同样都使它的阴谋得逞。
而且亨利的堕落部分上也是因为他成长在一个邪恶的家庭。
于是麦克并没有动手,他只是蹲下身去,想把亨利的刀子夺过来。
刀刃在他的手掌里转动着,鲜血流了出来。
亨利缓过劲来,又把刀子夺了回去。
两个人都站起身,互相对峙着。
亨利的鼻子上的鲜血也正在往下掉。
早就知道你狡猾得很!他嘶哑着嗓子叫道,操你妈的都是胆小鬼!从来都不光明正大!放下刀子,亨利。
麦克静静地说,我会叫警察的。
他们会把你再抓回监狱里。
出了德里,你就安全了。
亨利想说些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他不能告诉这个黑鬼说他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安全。
迟早那个月亮会升起,像骨头一样白,像雪一样冷。
然后那些声音也将会出现,月亮的脸也会变成它的脸,不停地嘟味,发笑,发布命令。
你从来就不光明正大!你是吗?你妈的黑鬼黑崽子黑炭黑家伙!亨利狂叫着,又冲了过来。
麦克敏捷地闪了过去。
亨利笨重的身子失去了平衡。
又撞到了桌子上;但是紧接着他转过身来,猛地抓住了麦克的手臂。
麦克拿开信刀一划拉,打在了亨利的前臂上。
亨利疼得一声怪叫,但是仍然没有放松麦克的手臂;相反抓得更紧了。
他用力一拉麦克的手臂,挥动刀子扑了过来。
麦克躲闪不及,刀刃一下子全部扎进了他的大腿里。
麦克拼命一闪,又挥动着开信刀。
小刀划破了亨利的衬衣,在他的肋骨处划出了一道大口子。
接着,麦克奋力把他推了出去。
黑鬼!亨利咆哮着,看看你干的好事!放下刀子,亨利。
麦克尽量平静地说。
突然他们的身后传来一声窃笑。
亨利转过头……然后无比恐怖地尖叫起来,像一个受了惊的老处女一样用双手捂住了脸颊。
麦克也朝那个方向看。
只听啪的一声,桌子上出现了一个盒子,接着盒子打开,冒出了一个弹簧,弹簧上是斯坦利·尤利斯的头。
那张脸是铅一样的灰色,眼睛里嵌着两颗橘黄色的大扣子。
那颗头在弹簧上不住地颤动,张嘴发出了笑声:杀了他!亨利!杀了黑鬼!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麦克转回头,模糊地意识到亨利已经上当了。
他到底看见的是谁的头?斯坦利的?维克多的?也许是他父亲的?亨利大吼一声,猛冲过来。
啊啊啊啊啊,黑鬼!啊啊啊啊啊!黑鬼!麦克拖着伤腿,向后退缩着。
腿上已经没有知觉,乳白色的裤子现在已经全部被染红了。
亨利的刀刃已经到了他的鼻尖。
麦克向后一缩,把开信刀刺了出去。
亨利撞了上去。
鲜血一下子沾满了麦克的手。
他把手缩了回来——只剩下刀柄。
刀刃留在了亨利的肚子里。
啊啊啊啊!黑鬼!亨利尖叫着,捂住了伤口。
鲜血不住地从手指缝流出来。
他睁着不信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桌子上那颗头还是发出一阵阵的怪笑。
麦克感觉头晕目眩,他回头看了看那颗头颅——现在变成了贝尔茨。
哈金斯的头,头上还倒戴着一顶纽约扬基棒球队的球帽。
那怪笑变得越来越远,在他的耳边回响。
他模糊地意识到自己正坐在血泊里。
如果没有止血带,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啊啊啊啊!黑黑黑黑鬼!亨利一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抓着凸起了刀刃,晃晃悠悠地离开麦克,朝图书馆的门口走去。
他东倒西歪,撞倒了一把椅子,摸索着打开了大门,朝黑夜中扎了进去。
麦克的意识正在逐渐消退。
但是他努力控制着自己,解下了皮带,系在流血的腿上。
眼前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伸出自己的舌头,咬了一口。
疼痛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辨别出流通部桌子的方向,挣扎着爬了过去。
电话就在那里。
最后他尽力站起身来,抓起了电话。
麦克咬紧牙关,拨出了医院的急救号码:555-3711.电话铃声响起,他闭上了眼睛……但是听到一个声音,使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你好,黑鬼!小丑潘尼瓦艾叫着,接着变成了尖利的笑声。
你想说什么?你干什么?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还以为亨利把你解决了。
想要个气球吗?你好!麦克的眼睛一抬,看见了桌子后面放着的老爷钟。
老爷钟的表面变成他父亲无比憔悴的脸。
麦克没有丝毫惊讶。
突然他父亲把舌头伸了出来;钟声敲响了。
科克抓着桌子的手一软,摇晃着,终于摔倒了。
电话听筒也掉了下来,恰好掉在他的面前。
你好,亲爱的!小丑的声音还是从晃动着的听筒里传了出来。
难道你不想说点什么吗?孩子?如果有人的话,麦克嘶哑着嗓子说,如果在我听到的声音后面还有别人的话,请帮助我。
我的名字是麦克。
汉伦。
我在德里公共图书馆。
我流血过多快死了。
如果你说话,我也听不见。
如果你在那里的话,请快点。
他侧着身子躺在了地上,慢慢地把伤腿移了一下。
他抓着裤带,只感觉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
你好,亲爱的,你怎么样?小丑还在不停地尖叫。
你干嘛,肮脏的黑家伙?4你好!亨利说着,你好吗?贱货!贝弗莉立即做出了反应,转身就逃。
但是她的长头发妨碍了她——亨利一把抓住它,又把她拖了回来。
他对着贝弗莉笑着,热乎乎的臭气喷到了她的脸上。
怎么样?亨利问她,你去哪儿?回去跟你的朋友鬼混?我想我得割下你的鼻子,让你吃掉。
喜欢吗?贝弗莉用力挣扎,亨利抓住她的头发来回扯动。
刀子在8月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突然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喂!你们干什么?放开那个小姑娘!说话的是一个开着一辆福特汽车的老太太。
她正倚着车窗盯着他们。
看着她那愤怒的目光,维克多不安地对亨利说:什么……救命!贝弗莉叫了起来。
他有刀子!弹簧刀!老太太的愤怒现在变成了关切、惊讶和害怕。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放开她!她厉声尖叫。
此时就在街对面,贝弗莉清清楚楚地看见——罗斯先生从他家门廓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朝这边望过来,他的脸和贝尔茨的睑一样,都是那么煞白。
他叠好报纸,转过身,静静地走进了家里。
亨利咬着牙,突然抱着贝弗莉朝老太太的汽车冲了过去。
贝弗莉挣扎着,头皮刀割一样地疼。
老太太尖叫着,疯狂地摇上了车窗玻璃。
亨利的刀子刺过来,刀刃从玻璃上划了过去。
老太太的脚一踩油门,汽车一下子窜了出去,亨利一脚端出去,踢下了一个尾灯,汽车马上就无影无踪了。
滚吧!老婊子!亨利转过头,朝贝弗莉笑了起来。
贝弗莉乘他得意之际,飞起一脚,踢在了他的裆部。
亨利的微笑顿时变成了极度的痛苦。
刀子当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双手捂着裆部弓下了腰。
贝弗莉得到机会,转身便逃。
贝尔茨追了两三步,停了下来。
他和维克多走到了亨利跟前。
亨利仍然捂着自己的裆部——这个夏天,他的裆部已经不止一次被踢了。
他弯下腰,又捡起了刀子。
……追!他嘶嘶着。
什么?亨利?贝尔茨着急地问。
亨利转过脸来。
贝尔茨被他脸上的恼怒和痛苦交织的表情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说……追!亨利挣扎着说出来,跌跌撞撞地朝贝弗莉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我们追不上她了,亨利。
维克多不安地说,还有,你几乎都走不了。
我们会抓住她的。
亨利喘着粗气。
汗水不住地从他的脸上流下来。
我们会抓住她。
我知道她去哪儿了。
她一定去了班伦,跟她的一帮混蛋朋友在一块。
5比尔和贝弗莉手牵着手静静地走着。
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贝弗莉笑着说,交朋友从来都不是我的强项。
尽管我在芝加哥也有一个好朋友。
她的名字叫凯。
麦考。
我想你会喜欢她的,比尔。
也许吧。
我也从来不擅长与人结交。
比尔也笑了。
他看着贝弗莉鬓角上沾着的小露珠,欣赏着她的样子。
贝弗莉的眼睛变得严肃起来。
我需要点东西。
她说。
什、什么?我需要你吻我。
比尔一下子想起了奥德拉。
他头一次意识到奥德拉长得很像贝弗莉。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种罪恶感……但是地搂住了贝弗莉,他儿时的朋友。
她的吻坚定、温暖而又甜美,他不由得抱紧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她的脸贴在了比尔的脖了上。
他感觉到眼泪沾到他的皮肤上,热乎乎的,痒痒的。
走吧,她说,快点。
比尔拉起了贝弗莉的手,两个人快步走回了德里宾馆。
欺骗。
欺骗我的妻子。
他想要把这个思想从脑海中排除出去,但是却没有办法。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家。
这个时候,奥德拉也许煮好了一壶咖啡,坐在厨房的小桌边上,正在欣赏诗歌,或者读小说。
他在311房间前面掏出了钥匙。
此时如果他们到了5层贝弗莉的房间,他们就会看见电话上贴着一张留言条——那是贝弗莉的好友凯从芝加哥打来的——那么事情的结局就会大不相同。
门开了。
他们走了进去。
她看着他,眼睛闪亮,两颊通红,胸口在不停地起伏。
他搂住了贝弗莉,一脚踢上了房门;贝弗莉笑了起来,热气喷进了他的嘴里。
6贝弗莉走到了那座小木桥,朝桥下望去。
比尔的自行车银箭不在那里。
她沿着小路走了下去,回头一望……看见了他们。
贝尔茨和维克多搀扶着亨利站在那里。
亨利的脸煞白。
他伸手朝她一指,维克多和贝尔茨扶着他从斜坡上走了下来。
贝弗莉一动不动地看着,好像被催眠了一样。
突然她反应过来,转回头,飞快地胜过小溪,跑上了小路。
她的嗓子发干,腿上的肌肉在不住颤抖。
俱乐部。
如果她能跑到那里,就会安全了。
小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枝不停地刷过她的脸颊。
最后她向右一拐,到达了一片开阔地。
今天俱乐部的伪装门和气窗都大开,里面飘出了摇滚乐。
听到她跑来的声音,班恩。
汉斯科从里面跳了出来。
他一手托着个小收音机,一手拿着一本小人书。
他看看了贝弗莉,张大了嘴。
贝弗莉,究竟——她根本用不着回答了。
身后不远处她已经听到了刷刷的声音,还有一声声的咒骂,听起来亨利又活跃起来了。
贝弗莉一个箭步冲到门口,跳了进去;班恩随后也跳了进去。
关门,关上窗户!她喘着气说,关上一切!快点,班恩!他们来了!谁?亨利一伙!亨利疯了。
他拿着刀子——那已经足够了。
他放下了自己的收音机和小人书,麻利地拉上了伪装门。
门顶上面盖着草皮,伪装得天衣无缝。
贝弗莉踮起脚尖,关上了气窗。
他们处在了黑暗中。
她摸索着找到了班思,紧紧地抱住了他。
过了一会儿,他也抱紧了她。
他们都跪在地上。
但是贝弗莉突然意识到理奇的小收音机还在响。
班恩……收音机……他们会听见……班恩慌张地转过身来,她听见收音机掉到了地上。
班恩也开始喘气了。
突然喀嚓一声……收音机静了下来。
我操!班恩说,我踩坏了它。
算理奇倒霉。
贝弗莉伸手摸着了班恩,抓住他的衬衣,把他扯近了一些。
贝弗莉,什么——嘘!他安静了。
他们坐在一起,相互抱着向上看。
听到他们走近,贝弗莉抓紧了班恩。
如果他们走进竹林,我们很容易就能找到她。
是维克多的声音。
他们常来这里玩。
亨利在喷着粗气。
是布格斯说的。
那天我们打石头仗的时候,他们也是从这里来的。
是的,他们来这里打枪、做游戏。
贝尔茨说。
突然贝弗莉和班恩的头顶发出了鸣鸣的声音;伪装门的尘土不断往下掉;掉到了贝弗莉的脸上。
两个,或者他们三个都站到了她的头顶——贝弗莉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班恩用手盖住了贝弗莉的嘴,他的心揪紧了。
他们有个地方。
亨利说道,是布格斯告诉我的。
有一个树屋什么的。
他们把它叫做俱乐部。
逮着他们,看他们怎么乐。
维克多说完,贝尔茨哈哈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
他们一定注意到了吧?普通的地面是不会这样的。
我们到河边看看。
亨利说,我打赌她会在那里。
好吧。
维克多说。
嗒嗒。
他们移开了。
贝弗莉刚舒了一口气……然后亨利又说:你待在这里,监视这条路。
贝尔茨。
好的。
贝尔茨说完,开始来来回回地走。
他一会踏过伪装门,一会又离开;过了一阵,他停了下来,坐到了伪装门上面。
贝弗莉的头顶开始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
那扇门只是用来遮盖伪装用的……没有考虑到承受贝尔茨160磅的体重。
如果他再不站起来,他就会掉到我们腿上。
贝弗莉想着,歇斯底里地抓着班恩,绝望地把脸埋在了班恩的胸前。
嘘!班恩小声说,贝弗莉——咯吱。
声音又大了许多。
它能承受得住吗?贝弗莉小声问道。
可能吧。
如果他不放屈的话。
班恩刚刚说完,贝尔茨真的放了一个屁——声直响亮,持续了至少3秒钟。
两人抱得更紧,想笑却又不敢笑。
贝弗莉的头疼得厉害,她觉得自己就要噎住了。
接着,她模模糊糊地听见亨利在叫贝尔茨的名字。
什么?贝尔茨站了起来。
什么?亨利?亨利又叫了一声。
贝弗莉只听清了河岸和灌木丛两个词。
好的!贝尔茨吼了一嗓子,终于离开了伪装门。
他的脚刚离开,一块木头就掉了下来。
只能坚持5分钟。
班恩低声说。
你听见他放屁了吗?贝弗莉吃吃地笑了起来。
听起来就像发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战。
班恩说着,也笑了起来。
他们发泄着自己,疯狂地笑着——尽量小声。
最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讲什么,贝弗莉冒出了一句:谢谢你的诗,班恩。
班恩的笑声立刻停止了。
他严肃而又小心地看着贝弗莉,从裤兜里掏出一块肮脏的手绢,慢慢地擦着自己的脸。
诗?徘句诗。
写在明信片上。
是你寄的,对不对?不是。
班恩说,我没有给你寄过任何的徘句诗。
看看像我这么胖的男孩子,如果做出那种事,女孩也许会嘲笑他的。
我不会嘲笑。
我想它写得很美。
我不可能写出那么美的诗。
也许是比尔。
不是我。
比尔会写的。
她同意了。
但是他从来不会写出那么美的东西了。
我能用一下你的手绢吗?他把手绢递给了她,她开始尽量清洁自己的脸。
你怎么觉得那是我写的呢?他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
她说,我只是凭感觉。
班恩的嗓子几乎要痉挛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没有别的意思。
贝弗莉表情严肃地说:你最好没有。
如果是的话,你会把我的一天都破坏了。
他仍然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小声地说:我的意思是我爱你,贝弗莉,但是我不想破坏你的兴致。
他的声音那么低,贝弗莉几乎都听不见。
不会的。
贝弗莉抱住了他。
我需要立即得到所有的爱。
但是你特别喜欢比尔。
也许是。
但是没关系。
如果我们长大的话,可能就不一样。
但是现在我特别喜欢你们所有的人。
你们是我惟一的朋友。
我也爱你,班恩。
谢谢你。
班恩说。
他真想看着贝弗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是我写的那首诗。
他们一言不发坐了一会儿,贝弗莉感觉很安全。
父亲凶恶的脸和班恩的刀子没有那么清晰可怕了。
那种被保护的感觉无法言传。
尽管后来她才意识到:那是因为她在一个男性的怀抱里,他愿意为她而死,而且毫不犹豫。
其余的人快回来了。
班恩突然说,要是他们被抓住怎么办?贝弗莉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想起——比尔今天邀请麦克到他家吃午饭;而理奇和斯坦利一块回家吃三明治;艾迪则答应说要带一块木板来。
他们马上就会到来,完全不会想到亨利一伙人正在班伦。
我们得去找他们。
贝弗莉说,亨利并不只是追我一个人。
如果我们出去而他们回来——是的,但是至少我们知道他们在这里,而比尔和其余的人却不知道。
艾迪甚至跑不了,他们已经打断了他的胳膊。
好吧。
班恩说,我们得碰碰运气。
没错。
贝弗莉看了看手表。
尽管里面很黑,但是她模模糊糊地看见现在是一点多了。
班恩……什么?亨利真的疯了。
他想要杀死我,其余两个都是帮凶。
哦,不是。
班恩说,亨利是疯狂的,但是他不是那种疯。
他只是……只是什么?贝弗莉想起了亨利那空洞的眼光。
班恩没有回答,他正在思考。
情况已经改变了,对不对?当你置身其中,你就很难看见这些变化。
你不得不后退一步去看看清楚……学校放假之后,他一直都怕遇见亨利,但是仅仅是因为他个头大而且老爱欺负人。
就那么多。
但是当他踢了亨利的肚子后,事情就不同了。
先是石头仗,然后亨利把m-80朝他们的头上扔——那样的爆竹足可以杀死一个人。
亨利现在变得越来越危险了,而且好像缠上了他们……突然他有一个想法——十分强烈,几乎可以肯定——出现在班恩的脑海中:它正在利用亨利。
也许也有其他人,但是是通过亨利利用他们。
如果那样的话,亨利随时都敢使用他的对于。
他们抓我的时候,有个老太太看见了。
贝弗莉说,亨利追了过去,把她汽车的尾灯都踢了下来。
这更让班恩震惊了,看来亨利确实是疯了。
贝弗莉看见班恩相信了她的话,心请放松了许多。
她不必再告诉他说,看见她挨打,罗斯先生只是拿着报纸走进了家里。
她也不想再说,那太让人害怕了。
咱们去堪萨斯大街。
班恩说着,突然推开了伪装门。
预备跑!他站到了开阔地上,四处张望,周围静悄悄的。
他能听见肯塔斯基河的流水声,还有鸟叫声以及远处货运场一辆柴油机车突突的声音。
这么安静让他有些不安。
但是他听不见亨利一伙的声音。
快点。
他一拉贝弗莉,贝弗莉跳了上来。
她也不安地四处张望。
班恩拉起了贝弗莉的手,穿过一片灌木丛朝堪萨斯大街方向跑。
我们最好不走小路。
不。
贝弗莉说,我们得快点。
他点点头。
好吧。
于是两个人又跑上了小路,朝堪萨斯大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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