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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六个电话(1985)·4

2025-04-02 04:47:39

小*说**t*xt**天*堂7年前,他在芝加哥市区的一家单身酒吧遇见了贝弗莉·马什。

谈话很投机,因为他们都在一幢大楼里上班,而且都认识些大楼里的人。

汤姆在金兰帝公司的公关部工作。

在42层;贝弗莉是得利雅时装公司的设计助理,在12层。

汤姆在和贝弗莉首次见面时就立即知道了她的特点:魅力四射但却易受攻击。

在见面后不到一个月内,他又知道她的又一特点:才能出众。

在她设计的那些休闲服装的图样中,他看出贝弗莉是一个潜力巨大的造钱机器。

在贝弗莉知道汤姆对她感兴趣之前,汤姆已经对她了解颇深了。

那正是汤姆所喜欢的一种方式。

在他的一生中,他一直努力寻找的就是像贝弗莉这样的人。

他开始行动了,就像一头凶猛饥饿的狮子开始全力追赶一只毫无觉察的可怜的羚羊。

贝弗莉的脆弱并不表现在表面上——你所见到的只是一个身材苗条、性感迷人的女人;但是她是脆弱的……莫名的脆弱。

这一点只有他才了解。

狮子从来不想,至少不像人那么思考……但是它们能看见。

当羚羊们隐约感觉到死亡的威胁而离开水洼时,狮子就会注意看到底哪只羚羊落到后面,是瘸腿,还是本来跑得慢……或者还没感到危险。

甚至可能的是,有些羚羊——有些女人——本来就想成为猎物。

突然啪的一声猛地把他从记忆里扯了出来——是打火机的声音。

一股怒火窜了上来。

他的胸中充满了一种甚至带些喜悦的怒火。

抽烟,她在抽烟!就在这里,她又在抽烟!看来她学得很慢。

但是一个好先生对于这样的学生总是乐于施教的。

是的,她又说话了,嗯。

好吧。

是……她听着,然后爆发出一声他从未听过的奇怪的笑声。

既然你说了,那么就两件事情——先给我订个房间,然后为我祈祷吧。

好的……嗯……我也是。

晚安。

汤姆进来的时候,贝弗莉刚挂上了电话。

进来时他想朝她大吼一声把烟掐掉!马上!但是当他看见贝弗莉的时候,那些话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他以前曾两次见过贝弗莉现出那样的神色,一次是在她第一次参加一个大型国际博览会的时候,另一次是他们去纽约领国际设计大奖的时候。

她正大步在卧室里走动,烟卷咬在她的嘴里,一股白色的烟雾从她的左肩上飘了起来。

天哪!他最痛恨的就是她这个样子!但是,她脸上的神色使他真正迟疑了,使他的叫嚷卡在喉咙里。

咔嚓——他的心动摇了。

他开始退缩,告诉自己他不是害怕,而是对她感到吃惊。

他记得,每次当她的事业出现高潮时,她就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女人。

一个使他感到畏惧的女人。

一个坚强无畏而不可预测的女人。

现在贝弗莉的脸颊开始变红,一种自然的红色。

她的双眼闪烁着光芒,根本没有一丝瞌睡的痕迹。

她的红发在飘动,活泼得像一条跳动的小溪。

还有……哦,看看!朋友和邻居们!你们看看她在干什么!她从壁橱里拿出了一只手提箱!天哪!给我订个房间……然后为我祈祷。

好了。

贝弗莉哪儿都不去,她不需要订房间,她只要待在家里。

谢谢您了。

但是在他好好教育她之前,她真的需要一两回祈祷。

贝弗莉把手提箱放在床脚边,然后又去了她的工作间。

她拉开一个抽屉,开始整理衣物。

那烟雾还在她的肩膀上缭绕着。

汤姆现在关心的不是谁打电话来,也不是她要到哪儿去,因为她哪儿也不去。

他关心的也不是自己的脑袋——喝酒太多加上睡眠不足,他的脑袋闷闷地疼得厉害。

香烟!他关心的只是香烟!此刻香烟还在她嘴里叼着。

她还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汤姆。

汤姆不由得想起了那两个晚上。

就在那两个晚上之后,汤姆完全控制了贝弗莉。

我不想让你再吸烟。

当他们参加完一个聚会回家的时候,汤姆告诉贝弗莉。

10月,对了,是10月的一天。

在上班或者聚会的时候,我已经受够了香烟味。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闻那烟味。

你知道那像什么?我告诉你事实——说起来不好听但是事实。

那就像是吃别人的鼻涕。

他原以为贝弗莉会抗议一下,但是她只是用羞涩而又讨好的眼光看着他。

她的声音一直都很低而且很温顺。

好吧,汤姆。

那你把烟掐掉。

贝弗莉把烟掐了。

那天晚上的其余时间,汤姆一直都很幽默。

又过了几周,他们从电影院出来时,她无意之中又点起了一根香烟。

他们走向停车场的时候,她一直在吸着。

11月的夜晚大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

汤姆让她吸着那根烟,甚至还为她打开了车门。

等他钻进汽车关上车门后,他说了一句:贝弗莉?贝弗莉把香烟从嘴上拿了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汤姆把他的大手张开,狠狠地朝她的脸上扇了过去。

他用的力气很大,她的头重重地撞在了车座上。

她的手连忙捂住了脸,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讶和疼痛的表情。

她大声叫了起来:哇啊!汤姆!汤姆只是看着她,眯着眼睛,还像平时那样笑着。

他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会有什么反应。

但是汤姆等到的——不是你这个婊子养的!不是再见吧!也不是我们的关系完了,汤姆!而是——她只是用那受伤的眼光看着他说:你为什么要打我?然后她又想说些什么,但是终于哭了起来。

扔掉它。

什么?什么,汤姆?她的眼泪把化妆冲出了~道道痕迹。

汤姆根本不管这些。

相反,他还想看她这个样子。

让人感到刺激。

香烟。

扔掉它。

贝弗莉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她像是犯了罪。

我只是忘记了!她哭喊着。

就是这样!把烟扔掉。

要不然你还会挨一下的。

贝弗莉把车窗玻璃摇了下来,把烟掐掉了。

然后她转过头来,脸色苍白,两眼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不能……不能打我。

那样对……一个……稳定……关系来说很不好。

她想要用一种成人的口气说出来,但是失败了。

他成功了。

在他的面前,贝弗莉只能是个孩子。

不管她有多么性感,她只是一个孩子。

孩子,他尽量显得很冷静,但是又有点惊慌和兴奋,我才能决定我们的关系到底能不能稳定。

如果你能忍受,很好。

如果不能,那就开路好了。

我不会阻拦你的。

也许我顶多跟你一脚作为分别的礼物,但是我不会阻拦你。

这是个自由的国度。

我还能多说些什么?也许你已经说得够多了。

她小声嘟哝着。

汤姆又扇了她一巴掌,比第一下还狠。

没有人敢和他顶嘴。

即使英国女王也不行。

她的脸撞到了仪表板上。

她的手刚摸到车门把手,又放下了。

她只是像一只兔子蜷伏在角落里,一只手按着嘴巴,睁大的眼睛满是害怕。

汤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到了她的车门那边。

他打开了车厂]。

他呼出的热气在11月的寒夜里像是白色的烟雾。

想出来吗?贝弗莉?我看你想拉车门把手了。

我猜你想出来。

好吧。

我让你别抽烟,你说好,可是你并不好。

来吧!出来吧。

我操!怎么了?你想出来吗?不。

她小声说道。

什么?我没听清。

不。

我不想出去。

她大声了一点。

什么——那些烟卷让你得了肺气肿了?如果你说不出来,我会给你拿一个他妈的麦克风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贝弗莉。

你大声说,让我听清楚:你想要出来还是想跟我一块儿回去?想跟你一块儿回去。

她说完,像小姑娘一样双手勾着裙子。

她没有看汤姆,眼泪从她的脸上扑簌簌地滚落。

好吧。

你得先给我说,‘我以后不在你面前抽烟,汤姆’。

贝弗莉抬起头,恳求地看着汤姆。

她的眼睛似乎在说:你能让我这么做,但是不要。

我爱你。

难道这还不够?不行。

说。

我以后不在你面前抽烟,汤姆。

好的。

现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

她木然地重复着。

烟卷在人行道上燃烧着。

离开电影院的人们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汤姆走了过去,用脚捻灭了它。

现在说:‘没有你的允许,我再也不抽烟了。

’没有……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没有——说!贝弗莉。

……你的允许,我再也不抽烟了。

汤姆关上了车门。

他把贝弗莉拉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一路上他们都没说话。

在停车场上,他们的关系已经确定了一半。

另一半是在40分钟之后,在汤姆的床上。

8个月之后,他们结婚了。

结婚的时候,汤姆的朋友来了两个;贝弗莉只来了一个朋友,叫凯。

麦考。

汤姆叫她妇女解放的婊子。

所有的记忆像电影一样在几秒钟之内迅速流过汤姆的脑海。

贝弗莉仍然在一个抽屉里翻着什么。

现在她翻出了一件内衣——不是汤姆喜欢的那种光滑柔软的绸缎做的,而是棉布的,腰上还有松紧带,穿上去像个黄毛丫头。

汤姆·罗根悄无声息地向他的衣橱走去。

他光着脚,走在地毯上像一阵微风。

就是那根烟卷。

就是那根烟卷让汤姆发狂。

贝弗莉的第一课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大概她已经忘记了。

尽管她还有别的很多很多课程要学,例如不能穿长袖衬衣、不能穿高领毛衣、不能戴太阳镜等等。

但是第一课还是最基本的、永远不能遗忘的——汤姆已经忘记了那个把他从沉睡中惊醒的电话。

他的脑袋里只有那根烟卷。

贝弗莉现在抽烟,说明她已经忘记了汤姆·罗根。

当然只是暂时的。

但是暂时也他妈的太长了。

什么原因使她忘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事在他家里不管为什么也不能发生。

在衣橱的门后挂着一条很宽的皮带。

皮带上的扣很久以前就被他去掉了,现在那个地方被双叠上了,形成了一个套,恰好可以把手套进去。

汤姆,你的肉皮又痒了。

他的母亲有时这么说——有时并不很恰当;大概经常才合适。

过来,汤姆!让我抽你一顿!他的孩提时代不时地被这样的抽打打断。

最后虽然他逃进了威赤达学院,但是他仍然无法完全逃避。

他在睡梦中总是听见他母亲的声音:过来,汤姆!让我抽打你一顿!给你解释痒……汤姆是他家4个孩子中的老大。

他父亲在他11岁的时候就死了——应该说自杀才对——他是坐在马桶上喝酒时死去的。

汤姆成了一家之长,而且更成了母亲的出气筒。

如果弟弟妹妹把家里搞乱了……如果忘记到幼儿园去接妹妹……如果……如果这样的事或那样的事发生……那他母亲就会拎起一根根子,然后就叫:汤姆,过来!让我抽你一顿……抽打别人总比自己挨打好。

如果汤姆在他的人生道路上学到了什么东西的话,那他就学到了这个。

汤姆把皮带拿了下来。

他把手伸进皮带套中,换紧拳头。

很舒服。

皮带耷拉下来就像一条黑色的死蛇。

他的头痛消失得无影无踪。

贝弗莉此刻又从抽屉后面翻出了一个白色旧胸罩。

汤姆原以为电话是她情人打来的,现在他的心放下了。

如果一个女人带上自己的旧衣服去会情人的话,会很可笑的。

再说,贝弗莉也不敢。

贝弗莉。

他轻柔地叫道。

贝弗莉一下子转过头来,惊呆了。

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

皮带有些迟疑……稍微放下了一点。

汤姆看着她,一种不安又从他的心中涌起。

贝弗莉的紧张全表现在了脸上。

但是此刻她的身上似乎还笼罩着一圈光环,使她显得既动人又危险。

贝弗莉正从汤姆所设计、控制的她脱离。

这是汤姆·罗根以前从来没有感觉到的,让他很害怕。

贝弗莉看起来很害怕,但是同时又显得极度兴奋。

她的双颊上和眼睛里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根烟卷仍然咬在她嘴里,还稍微向上翘着。

妈的,她还以为自己是福兰克林。

罗斯福吧。

烟卷!愤怒像绿色的波浪吞没了他。

但是突然间,汤姆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天夜里贝弗莉有气无力地说过的话:有一天你会杀死我的,汤姆。

你知道吗?有一天你会走得太远。

那就是结局。

当时汤姆回答说: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的。

现在汤姆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天已经到来了。

烟卷。

别的通通可以不管。

只是烟卷。

解决这个问题后,就可以讨论别的事情了。

汤姆,贝弗莉说道,我现在不得不——你抽烟了。

汤姆的声音似乎从远方传来。

看来你又忘了,宝贝儿。

你把香烟藏哪儿了?好的,我弄灭它。

贝弗莉走进洗手间,把烟卷扔进了马桶里——那根烟卷的过滤嘴上还带着牙咬的痕迹。

嘶嘶。

她又走了回来。

汤姆,是一个老朋友的电话。

一个非常老的朋友。

我不得不——闭嘴!汤姆吼了起来。

你不得不闭嘴!但是汤姆想要看到的恐惧——对他的恐惧——却并没有出现在贝弗莉的脸上。

那张脸上确实有害怕的神色,但是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那个电话。

贝弗莉似乎并没看见皮带,并没看见他。

一阵不安袭过汤姆的心头。

他在哪儿?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但是他在哪里呢?这个问题这么可怕,汤姆一时间觉得自己就像是无根的野草一样随风飘浮。

他感觉到危险正在来临。

但是他终于控制住了自己。

他就在这里。

汤姆·罗根就在这里!他妈的如果这个贱货还不赶快投降,他就好好地收拾她一顿。

我要抽你,汤姆说道,很抱歉,宝贝儿。

把那东西放下吧,贝弗莉似乎在挑衅,我得赶快到欧翰尔去,越快越好。

汤姆的皮带慢慢地耷拉了下来。

他的目光直刺贝弗莉的脸上。

听我说,汤姆。

在我的老家麻烦事又来了。

非常麻烦。

那时我有一个朋友。

要不是当时年龄太小,他就会是我的男朋友了。

当时他只有11岁,患有严重的口吃病。

他现在是个作家。

我想你甚至还读过他的小说……叫《黑色激流》,是不是?贝弗莉的目光在汤姆的脸上搜索,但是汤姆的脸上毫无表情。

只有那条皮带在摇晃着,晃过来,晃过去。

贝弗莉手不安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汤姆低着头,两条结实的粗腿略微分开站在那里。

那个可怕的问题仍然萦绕在他的头顶:你在哪儿?汤姆?你知道吗?那本书放在那里已经好几周了,但是我一直都没碰过它。

也许我应该看看,但是我们都大了,我甚至好长好长时间都没有想过德里镇。

不管怎样,比尔有个弟弟,叫乔治。

在我和比尔认识之前,他就被谋杀了。

然后,第二个夏天……但是汤姆越听越烦。

他向贝弗莉冲了过去。

他的右手像投标枪那样高举着皮带。

皮带带着风声朝贝弗莉身上打了过去。

贝弗莉想要躲开,但是她的右肩撞到了洗手间的门框上。

只听得啪的一声,皮带重重地打在了她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对不起,宝贝。

他的声音很正常,甚至还有些遗憾,露出了无情的笑容。

汤姆,不——汤姆又抡起了皮带,眼看着皮带落到了她的屁股上。

又是让人满意的啪的一声。

然后……天哪!她竟然抓住了皮带!竟然抓住了皮带!汤姆一时间被贝弗莉突如其来的行动惊呆了。

他差一点失去了他的家法。

但是他的手仍然紧紧握着那个皮带套。

他猛地一下把皮带扯了回来。

不要再那么做,汤姆沙哑着嗓子说,听见了吗?如果你胆敢再那么做,我会打得你一个月都尿黑莓汁。

汤姆,不要了!贝弗莉说道。

她的口气更激怒了汤姆——那种口气简直就是一个班长在训斥一个6岁的孩子。

我不得不走。

不跟你开玩笑。

有人死了。

我很久以前发过誓。

——汤姆根本听不进去。

他大吼着追赶贝弗莉,低着头,一只手疯狂地挥舞着皮带。

他高举皮带,打下去;又高举起来,打下去;高举起来,打下去。

他不知道明天他的手臂还能不能举起来,但是现在他只想着一件事——贝弗莉竟敢向他挑战。

她不仅敢抽烟,而且还竟敢抓他的皮带!好了,这都是她自找的!汤姆的皮带雨点般地落到了贝弗莉的身上。

她的双手一直在保护自己的脸部,但是皮带仍然打遍了她的全身。

但是她没有叫喊,就像她有时那么做的;她也没祈求让他停下来,就像她经常那么做的。

更可恶的是,她也没有哭,就像她总是那么做的。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皮带的抽打声和他们的呼吸声——他的低沉而沙哑;而她的轻微又短促。

汤姆把贝弗莉从洗手间一直打到了床边,最后到了梳妆台。

她的肩膀上都是血红的痕迹。

她的头发像火一样在流动。

汤姆想贝弗莉会给伏在那里,或者会爬到下面。

但是她摸索着……转过身来……然后……突然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贝弗莉意抓起那些化妆品朝他打了过来!一瓶化妆品恰好打在了汤姆的胸口,掉到地上,摔碎了。

汤姆顿时被刺鼻的花香包围了。

放下!汤姆咆哮着,放下!婊子!贝弗莉反而变本加厉。

化妆品像炮弹一样不停地打过来。

汤姆用手摸了模自己的胸口——上面有一道口子。

他惊呆了——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她竟敢——一个瓶子呼啸着砸到了他的眉骨上。

汤姆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向后退了一步,目瞪口呆。

又是一个瓶子打中了他的肚子。

这可能吗——是的!她还向他吼叫!我要去机场,你这个婊子养的!听见了吗!我有事,我要走!你别挡我的路,因为我要走!鲜血从他的右眼上流了下来,蜇得生疼。

他呆呆地盯着贝弗莉,好像以前从未见过她。

贝弗莉的胸口在不停地起伏。

她正咬着自己的嘴唇,脸变得通红。

但是梳妆台上连一个瓶子也没有了。

汤姆从贝弗莉的眼睛里看出了害怕……但是仍然不是对他的畏惧。

把那些衣服放回去,汤姆尽量控制自己的气喘,把箱子也放回去。

然后上床睡觉。

如果你这么做,也许我不会打得你太狠。

也许你还能走上两天。

汤姆,听我说。

贝弗莉说得很慢。

她的眼神像一把刀。

如果再靠近我,我会杀了你。

你懂吗?肥猪!我会杀了你。

突然——也许是因为她脸上的极度鄙视的神色,也许是因为她骂他肥猪,也许是因为她那种倔强的架势——恐惧几乎要使汤姆窒息。

汤姆·罗根向他的老婆冲了过去。

这次他没有吼叫。

他无声无息,就像是一枚破水前进的水雷。

他要看看到底是谁杀死谁。

汤姆想贝弗莉会逃跑。

也许朝洗手间。

也许朝楼梯。

但是,她竟然没有跑。

她靠着墙,用力把梳妆台向汤姆推了过去。

梳妆台摇摇晃晃,一下子砸了下去。

它的顶端正好砸在汤姆的大腿上,一下就把汤姆撞倒了。

梳妆台里面的瓶子发出一阵动听的声音。

看见上面的镜子朝地板上砸下来,汤姆连忙用胳膊遮挡自己的双眼。

他手上的皮带脱离了他的控制,飞了出去。

镜子砸到了地板上,玻璃四面溅了起来。

有几片玻璃扎到了汤姆身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贝弗莉放声大哭。

有很多次她都想离开汤姆,就像当初从她父亲身边逃走一样。

当时行李都已经放进了车厢里。

她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曾经爱过汤姆,直到现在她多少还爱着他。

但是这并不能排除她对汤姆的畏惧……对他的憎恶……甚至因为选择汤姆对她自己的鄙视。

她觉得心中的怒火正使她自己丧失理性。

但是麦克。

汉伦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它又来了,贝弗莉……它又回来了……你曾经发过誓……梳妆台开始动弹了。

一下,两下,三下。

好像它会呼吸。

贝弗莉敏捷地跳过梳妆台,躲避着碎玻璃,一面抓起了甩到一边的皮带。

她转过身来,把手伸进了皮带套里。

她把头发甩到了后面,然后看着汤姆要干什么。

汤姆站了起来。

有几片玻璃刺破了他的脸颊。

眉毛上还有很长的一道口子。

当他慢慢站起来的时候,贝弗莉看见他的裤衩上也满是血迹。

把皮带给我。

汤姆说道。

贝弗莉反而将皮带又在手上绕了一圈,挑衅地看着他。

放下,贝弗莉。

马上。

如果你再敢过来,我会把你的屎都打出来。

贝弗莉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

前面站着的这个血迹斑斑的人是谁?她丈夫?她父亲?在谈恋爱的时候就敢打她的恋人?哦,上帝!快帮帮我!但是她的嘴依然没有停顿:我也会抽你。

你又胖又迟钝,汤姆。

我要走了。

永远离开。

我想也许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叫邓邦的人是谁?忘掉吧。

我——她反应太慢了。

那个问题只不过想引开她的注意力。

汤姆没等她说完就冲了过来。

但是,皮带还是及时地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飞了出去。

那皮带重重地打在了汤姆的嘴上,发出一种声音,就像是瓶塞从瓶子里蹦了出来。

汤姆尖叫起来。

他用手捂着嘴,圆睁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惊讶。

鲜血漫出了他的指缝,从手背上流了下来。

你竟敢打破我的嘴,姨子!他的尖叫已经变得含糊不清。

说着,他又冲了过去,双手想要抓住贝弗莉;一面从嘴里吐出一颗血肉模糊的牙来。

贝弗莉尽管非常害怕,但是她的心中充满了解放的狂喜。

清账的时候到了,她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又挥起了皮带——那条曾经无数次抽打过她的皮带。

皮带从侧面打了过去,只听得闷闷的一声,就像是棍子打在地毯上的声音,准确地打在了汤姆的裆部。

汤姆惨叫了一声,双手护着裆部,倒了下去。

他在地上翻滚着,脸上是无比痛苦的表情。

鲜血,贝弗莉想,天哪!他全身都是血。

但是她又想:他肯定死不了。

趁这会儿功夫我得赶快赶快离开,要不然等他起来就完蛋了。

她走过去要拿手提箱的时候,一块玻璃碎片扎到了她的脚上。

但是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汤姆。

她抓起箱子,转身向楼梯走去。

地上留下了血迹斑斑的脚印。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什么东西轻轻地碰到了她的腿,她禁不住叫出声来。

她向下一看,原来是那条皮带。

它仍然紧紧地缠在她的手上。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皮带更像死蛇了。

她憎恶地把它扔了出去。

那条皮带弯曲着落到了客厅的地毯上。

在楼梯的尽头,贝弗莉把那件白色的睡衣从身上脱了下来。

睡衣上面都地血迹,她不能再穿了。

她把睡衣扔到一边,弯下腰光着身子去开皮箱。

贝弗莉,你他妈的给我滚上来!贝弗莉吃了一惊,她的手缩了回来,然后又伸了出去。

如果汤姆能叫出这么大声来,那她的时间就更少了。

她翻着箱子里面的东西,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楼梯口。

汤姆没有出现。

他又大声地叫了贝弗莉的名字两次,每次贝弗莉都退缩了。

但她终于找到了一件衬衣和一条裤子。

她慌张地把衬衣套了上去。

衬衣最上面的两颗钮扣都不见了。

这很有讽刺意味——一个时装设计师竟然很少补衣服。

我要杀了你!婊子!贝弗莉一下子把箱子合了上去。

一件衬衣的袖子从箱子边上漏了出来,就像是一个舌头。

她迅速向四处看了看。

我是不是永远不会再见到这房子?但是这样的想法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解脱。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过了三个街区,漫天目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的腿疼了起来。

她看了看表,都快两点了。

她的钱包和信用卡都丢在了家里。

她现在身无分文了。

突然她大声地笑了起来。

她在一幢房子前坐了下来。

她放声大笑。

她的身上充满了力量,一种野性的冲动。

欲望。

她想。

一波又一波的兴奋正把她推向那不可避免的坎坷命运。

她笑着。

恐怖就像是疼痛那么尖利但是又像10月的苹果那么甜美。

当那幢房子的一盏灯突然点亮的时候,她抓起了手提箱,逃进夜色之中。

她仍然在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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