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钟敲了九下。
啊!贾德汉侯爵深深叹了一口气说。
他们都到这儿来啦,就好像儿歌里的女孩宝碧普的羊群,在她后面摇着尾巴,又回来了。
他悲伤地环顾室内四周。
街头的手摇风琴师还有猴子,搭配齐全。
他喃喃地说,同时两眼盯住男爵。
伦敦盔街的好管闲事的公园园主——我想您对男爵太不友善。
般多提出抗议。
侯爵就是正在对她推心置腹地发牢骚。
他对我说他认为您是英国贵族中典型的好客之士。
我想,贾德汉侯爵说。
他永远在说像这样的话。
他这样说会很累的。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如今已经不是往年那样好客的英国贵族了。
我会尽快地把烟囱大厦卖给一个美国企业家,然后到旅馆去住。
住在那里,如果有人打扰你,你只要向柜台要帐单搬出去。
高兴些。
般多说。
我们似乎永远见不到费希先生了。
我总是觉得他很有趣。
贾德汉侯爵说。
他现在的脾气不好,老是好辩。
都是你这个宝贝的年轻朋友劝我做这种事的。
我为什么会让他们在我家里开董事会的?他为什么不租落叶松大厦,何姆赫斯特大厦,或者在斯垂塞姆像那样好的别墅到那里开公司会议呢?气氛不对。
般多说。
我希望不会有人同我开玩笑吧/’她的父亲紧张地说。
我不信任那个法国佬列蒙。
法国警察什么花样都要得出。
他们会在你胳膊上绑上橡皮带,然后会推测犯案的经过,结果会使你吓一跳。
体温计上指的清清楚楚。
我的体温照体温表上的指示可能是一百二十二度,或者其他吓人的度数。
于是,他们就会马上把我拖走,关进监牢。
门开了,卓德威报上来客姓名:乔治·罗麦克斯先生,爱佛斯雷先生。
柯德斯上场,后面跟着忠实的走狗。
般多低声地说。
比尔一直奔向般多这边,同时,乔治却很亲切地同贾德汉侯爵打招呼,在公众场合,他都是摆出这样的姿态。
亲爱的贾德汉,乔治同他握手说。
我收到你的信,当然就过来了。
很周到,我亲爱的朋友,很周到。
见到你,我真高兴。
贾德汉侯爵唯恐失礼,因此,他这种一心求是的心理总是驱使他做得过分。
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并不是因为我相信你才来的,不过,这一点儿也没关系。
同时,比尔正低声的对般多谈话。
啊,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说维吉尼亚在半夜里忽然走了,这是怎么啦?她没让人绑架吧,是不是?啊,不是的!般多说,她留了一张字条,并且以传统的方式用针钉在针垫子上。
她没同什么人一起走吧,是不是?不是同那个美国殖民地的约翰吧?我根本不喜欢1降伏。
我听说,似乎外面传言他本身就是那个高级骗子。
但是,我不大明白怎么会是真的。
怎么不会?这个——维克脱王是个法国佬,而凯德是十足的英国人。
维克脱王在语言方面很有才干,而且,虽然如此,他还有一半爱尔兰血统,这个,你没听说吧?哎呀!那么,他总是不露面,就是这个原因吗?我不知道他永不露面的事。
你知道,他在昨天下午就不见了。
但是,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他一个电报,说他今晚上九点钟要到这里来.并且建议请柯德斯过来。
其他这些人也都到了——是凯德请来的。
这是个盛会。
比尔环顾四周说。
一个法国侦探坐在窗边。
一个英国的复制品坐在炉边。
外国成分很重。
星条旗似乎没人代表,是吗?般多摇摇头。
费希先生去得无影无踪。
维吉尼亚也不在这儿。
但是其他的人,个个都聚合在这儿了。
我敢断定,比尔,我们离那个时刻不远了。
到那时候,就会有人说,‘是杰姆斯,看门的!’于是,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我们现在只等凯德回来。
他永远不会露面了。
比尔说。
那么,为什么召开这个‘公司会议’呢?这是我父亲给它起的名字。
啊,这件事的背后有很深的意义。
毫无疑问的,他要我们都在这里,而他却在另外一个地方——你知道这一类的花样。
那么,你想他不会来吗?不会的。
他会自投虎口吗?这会议厅里坐满了侦探和高级官员。
假若你以为这样他就不敢来,那么,你就对维克脱王不大了解。
大家都说,这就是他最喜欢的紧张场面。
而且,他总是会达到目的。
爱佛斯雷不敢相信地摇摇头。
仿佛入了赌场,骰子是铅心的。
在这注定要输的赌局里,要获胜,可要大费周章呀。
他不会——一门又打开了。
卓德威通报来客姓名。
凯德先生。
安东尼逢直走到主人面前。
贾德汉侯爵。
他说。
我给阁下带来很多麻烦,非常过意不去。
但是,我确实认为今天晚上,那件不可思议的事就会水落石出了。
贾德汉侯爵显得很宽慰。
他始终暗地里感觉自己喜欢安东尼。
一点也没什么麻烦。
他热诚地说。
你真亲切。
安东尼说。
现在我可以看到,全来到了。
那么,我就可以继续进行,完成这件好事。
我不了解。
乔治,罗麦克斯态度严重地说。
我一点也不了解。
这一切都很不正常。
凯德先生没有身分,什么身分都没有。
这个局面很困难,也很微妙。
我强烈的主张…乔治口若悬河的话忽然停止了。
战斗督察长客客气气的走到这大人物身边,附耳低语片刻。
乔治忽然面露困惑与受挫之色。
你要是这么说,那就好吧。
他勉强地说。
然后,他大声的加了一句话。
我相信我们都很顾闻其详。
安东尼不理会对方明明很瞧不起他的语调。
这只是我一点小小的想法,没有别的。
他兴冲冲地说。
大概诸位都知道,前几天我们找到一个有密码的字条。
上面提到里其蒙,和一些数字,他停顿一下。
那么,我们曾经加以推测,但是我们一无所获。
现在,在已故的斯提普提奇伯爵的回忆录里(碰巧,这本书我已经看过)有一个地方提到一个宴会——一个‘百花’宴会。
参加的人都戴一个上面绘有一朵花的证章。
伯爵本人戴的正是我们在那秘密通道里墙洞找到的奇怪图样。
上面绘有一朵玫瑰。
假若你们还记得,那里尽都是一排一排的东西——钮扣,e那个字母,最后,是一排一排的编织物。
现在,诸位想想看,这大厦有什么一排一排的东西呢?书籍呀。
对不对?不但如此,在贾德汉侯爵图书室里的目录卡里有一本题名‘里其蒙伯爵’。
那么,诸位就可以对于隐藏珠宝的地方有个明白的概念了。
我想,由上面提到的那本书开始,利用那些指书架和图书的数目字,你们就会发现——哦,我们所找的东西就藏在一本假书里,也就是在某一本书后面的洞里。
安东尼谦虚的四下望望,明明是等候鼓掌。
暧呀,这倒没想到!这是很聪明的!贾德汉侯爵说。
很聪明,乔治屈尊的承认,但是,事实如何尚待证实。
安东尼哈哈大笑。
‘空谈不如实验’——对吗?好吧,我不久就可以给你frj证实。
他一跃而起我这就到书房去——他不能再往前走。
因为列蒙先生由窗前走过来。
等一下,凯德先生。
贾德汉侯爵,你许可吗?他走到书桌前面匆匆潦草的写了几句话,然后封进一个信封里,然后按叫人铃。
卓德威应声而来。
列蒙将信递给他。
请你立刻送去。
是,先生。
卓德威说。
他迈着平常那样庄严的步子退下。
安东尼一直站在那里,犹豫一下,又坐下。
你有什么好主意,列蒙?他温和地问。
室内突然产生一种紧张的气氛。
如果珠宝在你所说的地方——那么,反正已经在那里,七年多了——再迟一刻钟也不要紧呀。
再说下去。
安东尼说。
你要说的话,不止这些。
是的,不止这些。
在这个时候,要是让这屋里的任何一人走出去——唔——那是欠考虑的事。
尤其是,那个人以前有相当有问题的行为。
安东尼的眉毛一翘,然后燃上一支香烟。
我想,一种流浪的生活是不很体面的。
他思索着说。
凯德先生,两个月之前,你在南非。
那是你承认的。
在那以前,你在什么地方?安东尼往椅背上一靠,悠闲地喷着烟圈。
加拿大,荒野的西北。
你真的没坐过牢吗?法国牢房?战斗督察长自动地走到离门近些的地方,仿佛要挡住退路。
但是安东尼没有一些惊人行动的迹象。
他反而凝视着那个法国侦探,然后哈哈大笑。
我可怜的列蒙,这是你的偏执狂在作祟!你的确到处都看到维克脱王。
所以,你就想象我就是那位引人注目的人物。
你否认吗?安东尼将衣袖上的香烟灰拂掉。
我从来不否认我感到有趣的事。
他轻松地说。
但是,这个罪名实在太可笑了。
啊,你这样想吗?那法国人将身子向前一倾。
他的脸难过的抽搐着,而且,他似乎很困惑,受到挫折——安东尼的态度之中有什么使他不解的地方。
假若我告诉你,先生,这一次——我是出来逮维克脱王的。
什么都不能阻止我,你怎么办?很值得赞美。
这就是安东尼的意见。
你以前就出来逮捕过他的,是不是?列蒙?而且,他的本领,你望尘莫及。
难道你不怕那样的事又重演吗?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不易捉摸的人!谈话已经发展成法国侦探与安东尼之间的舌战。
室内其他的人无不感觉到紧张的气氛。
那法国侦探,非常认真,非常吃力;那个泰然自若一边抽烟的人,表现得逍遥自在,毫无忧虑。
这是两人之间坚持到底的一场战争。
列蒙,我要是你呀,安东尼继续说,我就要非常当心。
一举一动,要小心呀。
这一次,列蒙冷酷地说,不会有差错。
你似乎很有把握。
安东尼说。
但是,你要知道,还有一个东西非常重要,譬如说,证据。
列蒙笑了。
他的笑容,有什么地方使安东尼非常注意。
他坐直了,捻灭了他的香烟。
你看到我方才写的字条吧?法国侦探说,那是给我布置在旅社的部下写的。
我昨天收到法国寄来维克脱王的指纹卡和贝迪永人体尺寸测定表。
维克脱王就是大家称呼为欧尼尔上尉的人。
那是我要求他们寄来的.几分钟后,我们就可以知道你是不是那个人了。
安东尼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然后,他的脸上微露笑容。
列蒙,你实在相当聪明,我从未想到这个。
那些文件会送到这里。
你就会让我印指纹,或者做一些同样难堪的事。
你会量我的耳朵,找我的显著特征,假若这一切都和文件上符合……是啊,假若一切符合——怎么样?安东尼坐在那里,身子往前一倾。
然后怎么样?那侦探似乎吃了一惊。
不过,那时候我就证明了你是维克脱王!但是,不知不觉的,他的态度初次显得不稳定了。
毫无疑问,你会感到满意。
安东尼说。
但是我不十分明白我会在什么地方受到伤害。
我并不是在承认我是维克脱王。
但是,只是为了辩论的缘故,假若我承认是他——我也可能想悔过呢,你要知道。
悔过?就是那个意思。
假若你要处在维克脱王的地位,列蒙。
用用你的想象力。
譬如说,你刚刚出狱。
你正要继续做人。
你已经不再有初次从事冒险时的新鲜滋味。
譬如说,这时候你甚至于碰到一个美丽的女孩儿。
你想到要结婚,然后在乡下什么地方安顿下来,在那里你可以种些瓜果为生。
你决定从此度一种安分守己,无可责难的生活。
让你自己处于维克脱王的地位,你不能感觉到像那样吗?我想我不会感觉像那样子。
列蒙面露讥笑地说。
也许你不会,安东尼承认。
但是,你并不是维克脱王,对吗?你不可能知道他作何感觉。
但是你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
啊,不然,一点也不是胡说。
列蒙,想想看,假若我是维克脱王,你究竟可以派我什么罪名?记住,你永远不能找到很久很久以前的犯罪证据。
我已经坐过牢。
那样就够了。
我想,你或许可以按照法国法条找出相当于‘有犯罪意图之游荡’而逮捕我。
但是,那还是不能使你心满意足的,对不对?你忘记了。
列蒙说。
美国!如果说你冒充尼古拉·奥保罗维其殿下得到一笔钱,你又怎么样?没有用,列蒙,安东尼说。
在那个时候,我根本不在美国邻近的任何地方。
而且,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证明这一点。
假若维克脱王在美国假扮尼古拉殿下,那么,我就不是维克脱王。
你能确定他是别人假扮的吗?你能确定那不是他本人吗?战斗督察长现在插嘴了。
凯德先生,不错,那个人是个骗子。
督察长,我不会对你唱反调的。
你已经养成了这么好的习惯,你说的话总是正确的,你也一样的相信尼古拉殿下死在刚果吗?战斗督察长好奇地望望他。
那我就不能断定了,先生。
真是个谨慎的人。
你的箴言是什么来着?‘明知其错,姑纵之,终必自食其果。
’我从你的箴言录里偷了一张,我尽量让列蒙先生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没有否认他的指控。
但是,恐怕他仍然是会失望的。
你明白吗?我总是备有锦囊妙计的。
我早已预料到在这里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所以我就随身带来一张王牌。
这东西——更正确地说,这个人——他就在楼上。
在楼上?贾德汉侯爵说,他很感兴趣。
是的,他最近的处境很难。
可怜!让人打肿了脑袋,很严重。
我一直都在照顾他。
埃沙斯坦先生忽然插嘴了,声音深沉。
我们能猜出是谁吗?随你呀。
安东尼说,不过……列蒙突然其势凶凶地打断了他的话碴儿。
这都是蠢话!你以为又比我聪明了。
你所说的或许是对的——就是你说你不在美国的那一点。
你太聪明,假若那不是实在的,你就不会那样说。
但是,还有另外一件事。
命案!是的,命案!谋害迈可亲王的命案。
那天夜里当你正在寻找那个珠宝的时候,他妨碍了你的事。
列蒙,你听说过维克脱王谋害过人吗?安东尼的话非常尖锐。
你也知道——比我更明白,他从不杀人。
除你之外,另外还有谁可能害死他?列蒙大声说。
告诉我这个!他刚说完这句话,于是,外面走廊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
安东尼一跃而起。
他现在也顾不得再假装那副若无其事的态度了。
你问我谁害死迈可亲王吗?他叫道。
我不告诉你。
我会指给你看。
那哨声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暗号。
杀迈可的凶手现在就在图书室。
他由窗口跳出去。
其他的人跟着他。
由他领路,绕过廊子,一直来到图书室的窗口。
他推推窗子,一推就开了。
他轻轻的把那个厚窗帷拉到一边,好让他们看到室内。
有一个黑人影站在书橱前面公正在迅速的把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又放回去,因为全神贯注地这样做,以致外面的声响一点也未注意。
那人的侧面轮廓只有在他带来的手电筒的光里才可以隐约的看得见。
当他们站在那里观望,企图辨认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时候,于是,忽然有一个人从他们身旁跳过去,同时发出一声像野兽般的咆哮。
手电筒掉到地下,灭了。
于是,室内充满一阵可怕的搏斗声。
贾德汉侯爵摸索着松开关,终于开开电灯。
两个人正摇摇摆摆地扭作一团。
他们一看,一切都完了。
短短的一声手枪声,接着,那个个子较矮小的人身子一弯,便倒到地下。
另外那个人转身面对着他们。
原来是包瑞斯。
他的两眼发出愤怒的光。
她害死了我的主人,他咆哮地说,现在她又想打死我。
我本来可以把她的手枪夺过来打死她的,但是,手枪在我们打斗的时候走火了。
这是圣米迦勒指示的。
这个恶女人死了。
是个女人?乔治·罗麦克斯大声地说。
他们走到近处一看,白兰小姐躺在地板上,手里仍然握着手枪,脸上露出可怕的、恶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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