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从荷花池出来时,下起了大雨,雷声在低空一个紧接一个地炸响,炸得人心惊胆战。
我不知道罗天是凭什么推断出刘小惠不是自杀的,我问了他,可是他不告诉我。
如果他刚才发现了什么,我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傍晚的时候下过一场雨,即使有线索,也早应该被雨水冲掉了,那么,他为什么断定刘小惠并非自杀?还有,到底是谁烧的纸钱?是在拜祭刘小惠吗?我跟罗天冒雨奔出了小树林,晚自习还没结束,罗天让我赶紧回宿舍换衣服,可别淋坏了。
我点头应着,往宿舍楼冲去,抬眼间,却远远地看见在我住的那间宿舍门口吊着一个白糊糊的人影,他(她)的身体好像还在左右摇晃。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停住脚,尖叫着:罗天!罗天!罗天还没跑远,听到我的尖叫便立刻停了下来,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谁?我来不及回答他的话,飞快地往宿舍楼跑去,一口气跑到了四楼,只见摇摇晃晃站在一条凳子上的女子竟是叶寒,她踮着脚尖,两手举过头顶,一副准备上吊的造型。
我吓破了胆,大叫一声:叶寒--随着我的声音一响,叶寒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摇晃得更厉害了,尖叫一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就在她摔下来的同时,罗天一个箭步飞奔过去,及时抱住了叶寒。
我惊魂未定地扑过去,抓住叶寒: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想不开啊?叶寒自己显然也被吓倒了,她拍了拍胸口,不解地望望罗天,又望望我:想不开?是啊。
我抬头朝门上看去,却没有发现绳子之类的东西,我疑惑道,你刚刚不是……叶寒也朝门上看了看,随即便恍然大悟般地笑开了:你们以为我要上吊啊?哈哈,我只是换灯泡啦。
看着她手里的灯泡,我顿时松了一口气,真是虚惊一场。
很快,罗天便把灯泡换好了,叶寒为了答谢他刚才的英雄救美,非得送罗天下楼,回来后,就变成花痴了,一个劲儿地拉着我问长问短:哎,古小烟,你跟罗老师是不是认识啊?不等我开口,她又自顾地说:哈!你们肯定认识,否则怎么会一起上楼来呢?而且两个人都淋得跟落汤鸡一样,你晚上又没去上自习,是不是跟他约会去了?老实交代,他是你什么人?我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得含糊地随便应了一声:呃,表哥。
她立刻瞪大了眼睛:表哥?不会吧?你是不是在忽悠我啊?你们俩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我忍无可忍地翻了翻白眼:拜托,表兄妹而已,又不是亲兄妹,亲兄妹还有长得不像的呢。
她嘻嘻一笑道:也对哦。
然后,她又歪着脑袋,喋喋不休地说,我还是不相信,你怎么有一个那么帅的表哥?他是干什么的呀,怎么突然跑来咱们班教法律?他结婚了吗?或者有没有女朋友?他多大了?我正不知如何躲开叶寒这些无聊的问题,冷梦凡下自习回来了,她一进门就问:谁啊?谁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女朋友?我怕叶寒啰嗦,赶紧把话接了过来:咦?关雨菲呢?她怎么没和你一块儿回来?冷梦凡挥了挥手:她呀,刚在楼下让苏晨阳逮着了,我可不想做电灯泡。
我还想再说话,叶寒已经从床上跳了起来,把冷梦凡拉过去,将罗天刚才怎样英雄救美的事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你知道吗,罗老师竟然是古小烟的表哥耶!冷梦凡惊奇地看着我:你表哥?真的还是假的?事已至此,我只得硬着头皮说是真的,赶紧拿了睡衣去洗澡,这该死的叶寒。
洗完澡回来,竟意外地看见冷梦凡正趴在床上哭,哭得悲悲切切,关雨菲已经回来了,跟叶寒坐在床边安慰冷梦凡。
我走过去,诧异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叶寒说:她刚刚接到电话,说她奶奶病逝了。
冷梦凡哭得更伤心了,瘦弱的肩膀不停地抽动着,任我们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
一直到宿舍熄灯,她才从悲痛中渐渐平静下来,哽咽着说:你们去睡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我们这才纷纷回到各自的床上。
晚上淋了一场雨,这会儿感觉全身疲乏,尽管眼皮沉重得粘在了一起,可是我的脑子却是出奇的清醒,反反复复都是在荷花池看见的那些鬼火,真的是有人在烧纸钱吗?罗天说刘小惠不是自杀的,那么她又是被谁杀死的?那些鬼火会不会是她的鬼魂?如果是的话,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雨仍在不停地下着,窗外电闪雷鸣,好不容易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可是噩梦却伺机而入,我梦见黑暗如潮水般向我袭来,一双枯瘦如柴的手攀上了我的床沿,继而在我身上一顿乱摸,我看不到那双手的主人,他(她)隐藏在黑暗中。
我奋力地挣扎着,终于大汗淋漓地醒了过来。
那双手是谁的?我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没等我从噩梦中缓过神,就听见对面的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惊恐地转过头去看,原来是冷梦凡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大概还在为奶奶病逝的事伤心吧。
我松了一口气,问道:冷梦凡?你还没睡么?冷梦凡停止了翻动,轻声说:嗯,我睡不着。
她的声音有些喑哑,你也没睡?我刚刚做了个噩梦,现在睡不着了。
那你过来跟我睡吧,说着,冷梦凡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一个位子给我。
还在为你奶奶的事伤心?我抱起枕头爬到她床上,在她身边躺了下去。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好像又要哭。
借着窗外时不时的闪电,我看见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又红又肿。
人都已经死了,我知道怎么安慰都没用的,于是,我问她:你要请假回家吗?她说:要的,刚接完电话那会儿我已经给班主任打过电话请假了,明天早上七点会有一趟火车,到时候你帮我把请假条带给班长,好吗?我点点头:好的,你也别太难过了。
她长叹一声,悠悠地说:怎么能不难过呢?我一想到奶奶心里就疼得很,其实奶奶很可怜的,我爷爷死得早,她只有我爸一个儿子,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爸身上。
后来,我爸有出息了,赚了很多钱,在城里买了房子,也把奶奶接了过去,谁知奶奶竟跟我妈不合,三天两头地吵架,我妈嫌她老思想、笨手笨脚,奶奶也嫌我妈不务正业,整天只知道打麻将,我爸夹在她们中间两头都不是,再后来,奶奶因为心疼我爸,不想让我爸为难,就自己回农村去了。
唉,奶奶都七十多岁了,身体又不好,这次听说病得很厉害,可她怕我爸担心,愣是没讲,结果终于熬不住了,早上咽气的时候也没见到我爸最后一眼……说着说着,冷梦凡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然后又絮絮叨叨地对我说她奶奶如何如何疼她,一直说到后半夜她才睡去。
婆媳之间自古以来就是最难说清的事了,如果我以后成了罗天的媳妇,我一定好好地待他妈。
一想到罗天,我的心里便暖暖的。
我翻了个身,轻轻地阖上了眼睛,但就在我即将入睡之时,耳边再次传来一阵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凝神听着。
没错,就是这个哭声,昨天晚上我也听到过。
我浑身打了个冷战,难道真的是荷花池里的婴怨?听了没多久,我突然眼睛一直,不对,这好像不是小孩子的哭声,更像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而且……就来自这间宿舍。
更可怕的是,它好像是从高敏床上传来的……14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总是能时不时地听见那可怕的哭声,搞得我睡眠质量严重下降,上课老走神,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到最后,我甚至不敢再靠近高敏那张床。
听人说,如果一个人的怨气太重的话,那么在死后,他(她)的魂魄就会一直残留在他(她)死去的地方。
我想,那哭声肯定是高敏发出来的,所以,趁冷梦凡回家的这两天,我一直赖在她的床上睡。
我不敢把自己的害怕告诉罗天,因为他总是说我,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让他很头疼,太容易相信鬼神之说了。
其实我也不是这么迷信的,只是因为很多事情就发生在我身边,所以,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在我闭目养神之际,叶寒从门外奔了进来,走到我身旁,用大腿碰了碰我,递给我一个还在滴水的苹果。
我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翻过身去:不吃,我困死了。
她一把将我扳了过去:还睡啊?快要上课了呢。
我不满地皱了皱眉:我不想去上课了,你帮我请个假吧。
叶寒立即说:那可不行,下午是范老头的课。
叶寒说的范老头是我们的语法课老师范海舟,因为我刚来学校,也不是很了解他的为人,不过听说他严厉得很,而且每次上课前都要点名,下课前还要再点一次名,如果有缺席的,被他逮着就惨了,他总能想出法子折磨你,所以,只要是他的课,肯定不会有人迟到早退。
其实范老头一点都不老,最多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很时尚,不管在任何场合,都穿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上看不到半点褶皱,头发也油光发亮,最典型的就是他那双皮鞋了,亮得能照出人影。
天知道这些学生为什么会叫他范老头。
我老大不愿意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发现关雨菲也起来了,她的样子糟糕透了,脸色蜡黄蜡黄的,双眼空洞无神。
从刘小惠死的那天早上到现在,她就没吃过任何东西,只喝了一些水,三天了,换成谁都会受不了的。
但她什么都不肯说,谁也不知道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叶寒把那个苹果递到关雨菲跟前,关雨菲虚软地摇了摇头,刚站起来,却又摇摇晃晃地坐了下去,看来,她已经饿得快要撑不住了。
叶寒见状,立即嚷了起来:失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再不吃东西的话会死掉的!我也走了过去,坐在关雨菲的身边,揽着她的肩膀:叶寒说得对,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知道你肯定碰到了什么事,而又不方便对我们说,但是你不能跟自己怄气呀,有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呢?你如果病倒了怎么办?我们看到你这样,心里都不好受的。
叶寒赶紧附和着:是啊是啊,身体没有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把这个苹果吃了吧,啊。
最后,在我和叶寒左一句右一句的轮番安慰下,关雨菲终于把那个苹果吃掉了,我们见她身体这么虚,好像随时都会晕倒一样,就说帮她请假,可是她不肯,说自己能行。
结果在课堂上她还是没熬得住,把刚刚吃进去的那个苹果全数吐了出来,更加倒霉的是,正巧范老头经过她的身边,一大口秽物便不偏不倚地吐在了那双锃亮的皮鞋上。
范老头的脸甭提有多难看了,他立时瞪直了眼睛,啪的一声,将书重重地拍在关雨菲的桌子上,怒吼道:你--给我出去!马上!out!关雨菲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一口秽物又自口中喷出,范老头立刻弹跳起来,躲得远远的,不停地跺着脚,想把皮鞋上的秽物跺掉,那样子活像一只马戏团的猴子。
跺了一会儿,他夸张地叫道:都是些什么人,竟然在课堂上吐,i服了you!说罢,又冲着关雨菲吼,你如果吐完了就给我马上出去!消失!他怎么如此没有人情味?见关雨菲吐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我忍不住站了起来:老师,关雨菲都病成这样子……还没等我说完,他就厉声打断了我的话:stutup!然后飞快地冲到了我跟前,手指险些戳到我的脑门上,吹胡子瞪眼地说,你--把今天所学的课文给我抄50遍,晚自习之前拿到office交给我!话音一落,他便气冲冲地走出了教室,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下来,厌恶之极地指了指那堆秽物,让我们在三分钟之内把它清理干净,而后又大声说:不许走,不许大声喧哗,我换双鞋子回来点名!他还不是一般的变态!我瞪着他的背影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15待范老头走后,我把关雨菲送到了医务室,关雨菲本来还不肯,说她自己可以去,她担心范老头回来点名时发现我不在又要惩罚我。
我笑笑说没事,反正都已经被罚抄课文了。
关雨菲打了两瓶点滴,她的气色看起来才稍好一些,我把她搀回宿舍后,便开始埋头抄写课文,50遍啊,这个该死的范老头!我一边抄,一边骂他。
关雨菲要过来帮我抄,我推开她说不用,让她好好休息,她身体还没好呢。
关雨菲很抱歉地看着我,说:对不起啊,古小烟,害你抄课文。
我挥了挥手:没关系的,又不是你的错,都是那该死的范老头,太变态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还是我帮你抄吧,要不然晚自习之前你肯定抄不完的。
真的不用,你就乖乖睡觉吧,一会儿叶寒回来让她帮我抄。
古小烟……她看看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踌躇着,样子奇怪极了,半晌,终于说了一句:谢谢你。
便侧身躺在了床上。
我停下手中的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很强烈地感觉到她原本不是想对我说那三个字的,那么,她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呢?在我愣神之际,叶寒回来了,她的脸颊红红的,带着几分羞怯。
我奇怪道:你干吗?脸红得像苹果一样。
她不说话,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歪着脑袋看我,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被她这副样子搞得莫名其妙:怎么了?她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你想知道吗?我愣了愣,有些不知所云:知道什么?她突然靠过来,凑到我的耳边,神经兮兮地说:我不告诉你。
说罢,便大笑着跑开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神经,耽误我抄课文。
一会儿,叶寒收起笑,走到关雨菲的床边,摸了摸关雨菲的额头,问她好些了没,嗔怪道:都说了叫你别去上课了,你看吧,吐得范老头一脚都是,那个洁癖狂,刚才差点被气疯了,回来的时候还戴了口罩呢。
关雨菲淡淡地笑了笑:叶寒,你去帮古小烟抄课文吧,我担心她抄不完,范老头又该想着法子整她了。
叶寒很爽快地答应了,对我说:罚你抄课文算是轻的了,照抄而已嘛,我以前还被罚背课文,简直是要命。
背课文?那么变态?可不是吗,反正啊,谁要是得罪了他,准被好下场。
叶寒的话音一落,我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忙问她:你刚说什么?范老头是个洁癖狂?回去的时候还带了口罩?叶寒不假思索地说:是啊,关雨菲不是在教室里吐了吗。
你刚来学校没几天可能不清楚,范老头是咱们学校最有洁癖的人了,我还没见过比他更有洁癖的,以前也见过一个,但跟他比就差远了,你不知道……叶寒又开始啰嗦了,不过她后面啰嗦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脑子里轰轰直响,我反复地想着,一个如此有洁癖的人,他会不会正是10年、20年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因为他忍受不了肮脏,是以,他也同样会忍受不了别人犯下七宗罪。
罗天跟我说过,他推断凶手是一位男性,年龄在38-50岁之间。
我越想越觉得范老头就是凶手,于是,我立马跑到门外给罗天打电话,可是没人接,然后我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让他去查一查范老头是不是一名基督教徒。
傍晚的时候,罗天给我回了信息,他说,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乖。
16夜里一点多,我从噩梦中惊醒,醒来后再也睡不着了,辗转反侧,心情也郁闷到极点,自从来到这所见鬼的学校后,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若不是罗天现在也在学校里,我真想回去算了。
在我暗自抱怨之时,叶寒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赶忙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也被噩梦惊醒?她没搭理我,就那样呆愣愣地坐着,挺直腰板。
我有些纳闷,又问了一遍,她仍然没反应,就像没听见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吞吞地下了床,缓缓地走到高敏的床边,站住不动了。
因为她是背对着我的,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我感觉她像是在审视什么。
然后,她蹲了下去,用手轻轻抚摸着床单,摸了一会儿,又将脸贴了上去,一如贴着自己的心爱之物一般。
我浑身哆嗦了一下,她这是在做什么?半晌,她再次站了起来,似乎叹了一口气,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当她拉开宿舍门的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阴风迅速地卷进了宿舍,扑面而来,遍袭我的全身。
我再次打了个战栗,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看,1点43分,这么晚她要去哪里?我哆哆嗦嗦地翻身下了床,本想叫醒关雨菲的,但见她睡得很熟,便不忍心吵醒她,只好独自出了门。
待我走出门时,叶寒已经走到楼梯口,正欲下楼。
我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想着刚开始叫她没反应,又想着她的古怪举动,脑子里突然闪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她该不会是梦游吧?这么一想,我便觉得格外恐怖了,梦游的例子我在书上看多了,这三更半夜的,天知道她要去干吗。
我甚至想就此返回宿舍,不再管她了,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脚,好似叶寒的身上有一种不可抗拒的磁力,迫使我尾随其后。
走着走着,我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大的恐惧向我疯狂袭来,因为叶寒所去的方向--正是荷花池。
她的身影在小树林间熟悉而又缓慢地穿梭,白色的睡衣及凌乱的发丝被夜风轻轻掀起,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幽灵。
她在梦游中去荷花池干什么?我又想到了她刚才在宿舍里将脸贴在高敏床上的那一幕,我的心霎时如同掉进了冰窖。
因为我的脑中闪出了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叶寒被高敏的鬼魂附身了!当我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叶寒正缓缓地向刘小惠吊死的那棵大树下走去,我紧张得无以复加,不知道是该叫住她,还是随她去,毕竟我现在还无法确定她到底是在梦游还是被高敏附了身……如果她是梦游的话,我自然是不能叫醒她的,可是,她如果是鬼上身,我该怎么办?就这样,我心急如焚地看着渐渐远去的叶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寻找对策。
可就在叶寒即将靠近那棵大树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她竟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扑通一声,扑面倒了下去……17罗天接到我的电话后很快便赶来了,我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罗天没答话,直接把叶寒抱去了医务室,刚到医务室没一会儿叶寒就醒了,但她的状态很糟糕,神情恍惚,脸色惨白,额头也因为刚才的扑面倒地而磕破了一块皮,正在往外渗着血丝。
医生帮她把伤口包扎好后,又给她打了点滴。
待医生走出去,我赶紧上前抓住了她的手,问她为什么要跑到荷花池去。
她不说话,只是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我和罗天,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关雨菲也来了,她刚才突然醒来看见宿舍里没有一个人,以为出什么事了,所以就给我打了电话。
她一看见叶寒的额头上贴着纱布,便惊呼道:怎、怎、怎么了,发生什、什、什么事了?我吃惊地看着关雨菲,她正在焦急地询问叶寒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原来她一紧张起来,真的会口吃。
罗天说:先别问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然后又看了看时间,对我和关雨菲说,你们好好照顾她,我先走了。
叶寒一听罗天要走,立马有些发慌了,可怜兮兮地看着罗天,说:罗老师,你能陪陪我吗?我好害怕。
见罗天脸上露出疑难之色,我赶紧说:罗老师,你就陪陪叶寒吧。
说完,也不管罗天愿不愿意,拉着关雨菲走出了医务室,关雨菲皱着眉问:你在给他们创造机会吗?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啊。
然后,我拉着她在医务室门口不远处的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
她脱掉鞋子,把脚抬到石凳上,手臂环抱住膝盖处,微侧着脑袋看我:你没看出来叶寒喜欢你表哥么?我说:没看出来。
其实,我如何不知道叶寒对罗天的爱慕,自从那晚罗天救了她之后,那份爱慕便在她的心里不可阻挡地滋生了。
我之所以让罗天陪叶寒,不是因为我的大方,有哪个女子能大方得把自己的爱人让给别人呢?我只是对她怜悯,知道她刚才肯定受到了惊吓,她此时最需要的就是罗天能陪在她的身边,我如果连这一点肚量都没有的话,岂不是太小气了?而且,我相信罗天。
说实话,你跟罗老师一点都不像表兄妹,他真的是你表哥?关雨菲问。
是啊,怎么不像呢?我心里直犯嘀咕,莫不是哪儿露馅了?没见过你们这样的表兄妹,见了面都不说话,跟不认识的一样。
呵呵,我们感情不好嘛,一说话就要吵架的。
我很不自然地笑了笑,怕她再问,便转开了话题,叶寒平时有梦游的情况吗?梦游?关雨菲立刻张大了眼睛,她刚才梦游了?我也不知道。
我困惑地说。
她的样子很奇怪,有点像梦游,又有点像……鬼上身。
鬼、鬼、鬼上身?关雨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惊恐地四处看了看,又往我身边靠近了些。
其实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她的样子很奇怪,她以前有过梦游吗?关雨菲想了想,说:没有吧,我没听说过她有梦游。
然后,她又压低了嗓音,继续说,不过,我倒是相信叶寒是鬼上身。
为什么?因为学校以前有人鬼上身过……哎呀,不说了不说了,这三更半夜的说这个太吓人了,走吧,咱们回宿舍吧。
那叶寒……我指了指医务室。
没事的,她打完点滴你表哥肯定会送她回宿舍的,咱就别做电灯泡了。
说着,她不由分说将我从石凳上拉了起来。
不知为何,电灯泡这三个字眼让我的心里突然涌出了一丝酸楚。
我深呼吸了一下,故作轻松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挽住了我的胳膊,笑着说:没有,我这么胖,饿几天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她这是在自我解嘲,对她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很是好奇,所以,思索片刻,我便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你为什么这么多天不吃饭呢?她支吾道:减、减肥。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关雨菲,你不把我当朋友么?我是真的很想帮你啊!关雨菲的眼神立时黯淡了下去,一如秋日枯萎的落叶,荒凉得无以复加。
她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你别再问了,没用的。
又是这句话!我有些生气,觉得她很懦弱,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没用呢?她摇摇头,干脆不说话了。
我低声探道:是不是苏晨阳……谁知她立刻打断了我的话:不是,不关他、他、他的事,你别再问了,真的没用的,算我求你。
她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样?看来,这件事打死她也不会说出来了。
于是,我叹息道:好吧,我不会再问了,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自暴自弃,伤害自己,身体是父母给的,他们把我们养大多不容易啊……还没等我说完,关雨菲突然全身战栗了一下,停住了脚步,你听,古小烟――什么?我被她神经兮兮的样子也弄得战栗了一下,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倾听。
四周静悄悄的,这个时间,大家早已进了梦乡,放眼望去,寂静的校园内一个人也没有。
我刚准备说话,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立时遁入了我的耳朵。
当我捕捉到这个声音后,它就变得格外清晰起来,所以,我很快就听出来,那是……水龙头没有拧紧正在往下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我看了看关雨菲,她的脸在月光下惨白如纸,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
我本来还想问问她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见她如此害怕,便只好打消了问她的念头。
当我顺着这个声音的方向转身望去时,我全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那声音,竟是从水房里传出来的。
我记得,叶寒曾经跟我说过,水房里的水龙头一到晚上12点以后就会自动打开……18那阵滴答声仍在继续,在这寂静的夜里,让人听了毛骨悚然,我顿感胸口一阵阵疼痛,好似那滴水声是滴在我的心脏上一样。
我吞下一口唾液,对关雨菲说:走,咱们过去看看。
关雨菲立即松开了我,往后退着:不、不、不去,你没听说水房里闹、闹、闹鬼呀……她吓得声音彻底变了调,其实我也非常害怕,但我更好奇,为什么到了夜里12点以后水龙头就会自动打开?真的是自动打开吗?想到这里,我一把抓住关雨菲,在我的几番劝说下,她的好奇心终于被点燃了,我们一起战战兢兢地往水房方向走去。
首先,我们从窗口往里边望去,里面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那单调如一的滴答声仍在继续。
然后,我们又走到了门口,发现门没锁,只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便嘎吱一声打开了。
我问关雨菲知道开关在哪儿吗?她紧抓着我的手,惊恐得东张西望着:不、不、不知道,你看,什么都没、没、没有,咱们回去吧。
虽然水房里没有灯,但因为外面有月光,所以里面也不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顺着滴水声看过去,这一看把我吓了一大跳,险些尖叫起来--在水池旁边的那片阴影里,正坐着一个人。
关雨菲也看到了,她尖叫一声,迅速跳到我身后躲着。
那个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依稀辨出来那是一个男子,此时,他正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目视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奇怪的是,他好像抱着两根粗壮木棍之类的物件,就搭在他的两边肩膀上。
此情此景中,滴水声就在他的身边响个不停,黯淡的月光下,此时此刻水房里构出了一幅诡异无比的画面。
他半夜三更地坐在水房里干什么?我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压制住狂乱不已的心跳,壮起胆子问:喂,你……你是谁?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
关雨菲在我的身后簌簌发抖着:鬼……鬼……这时候,突然一道刺眼的亮光从我们身后照了过来,我和关雨菲同时吓得骇然失色。
猝然回头,只见门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用手电筒照了照我和关雨菲,严厉地问道:你们半夜不睡觉,跑来水房干什么?从声音来听,他大概四十多岁。
我……我们……还没等我支吾完,中年男子突然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似的,大叫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倒在地,手电筒也滚落到地上。
我霎时意识到他看见了什么,可是关雨菲比我还快,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关雨菲身体一软,晕倒过去。
就在我迅速扶住关雨菲的同时,也蓦地回了头……www.xiaoshuotx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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