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025-04-02 04:51:45

将近三点钟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人,此人恼羞成怒,原来不知是谁在他汽车的通风小窗上粘贴了一个标签,我只好去厨房替他把标签洗刷掉。

肉卷烤饼?喔,你们这些人真会做这东西。

你说你们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嘿,就是你和帕普达基斯先生啊,你和尼克。

我午饭吃的那个肉卷烤饼棒极了。

喔。

你有抹布吗?把这东西包起来,拿着就不烫了。

你不是这个意思。

的确是的。

你认为我是墨西哥人。

没那回事。

是的,你就这么认为,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认为的人。

不过,你听着,我和你一样是白种人,明白吗?我的头发可能是黑色的,长得也可能有点像,但我和你一样是白种人。

你要想在这里干下去,就不要忘了这一点。

可你看上去并不像墨西哥人呀!我真的和你一样是白种人。

是的,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墨西哥人。

那些墨西哥女人,她们全都是大屁股,瘸腿,高耸的乳房能碰着下巴,皮肤黄黄的,头发看上去好像抹了腊肉油脂似的。

你看上去可不是那个样,你小巧玲珑,皮肤白嫩,头发尽管是黑色的,但柔软、卷曲。

你惟一一处和墨西哥人一样的地方是你的牙齿,他们的牙齿都是白白的,你不得不承认他们这个优点。

我结婚前的姓叫史密斯,听上去并不太像墨西哥人,是吗?是不太像。

再者,我老家也不在这一带。

我来自衣阿华。

嗨,史密斯。

那你的名字呢?科拉。

你愿意的话,可以这样称呼我。

此时,有一点我已经确信无疑,而刚来时我不过是瞎猜罢了。

她心情一直不好,倒不是因为那些她不得不做的肉卷烤饼,也不是因为自己的头发是黑色的,而是因为嫁给了那个希腊人,这使她觉着自己好像不是白种人了,甚至害怕我会开始称呼她为帕普达基斯太太。

科拉,没问题。

叫我弗兰克怎么样?她走过来,开始帮我清洁通风小窗。

她离我很近,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我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怎么嫁给了这个希腊人?她跳了起来,就好像我用鞭子抽了她似的。

这关你什么事吗?是的,非常相关。

给你通风小窗。

谢谢。

目的达到了,我走了出去。

我在她有所防备的情况下狠狠击了她一下,击得很深,把她刺痛了。

从现在起,就是我俩之间的事了。

她也许不会顺着我,但也不会搪塞我。

她知道我的用意,知道我已经摸透了她的底。

吃晚饭的时候,希腊人冲她发了火,嫌她给我上的炸土豆不够多。

他希望我喜欢这个地方,而不像前几个人那样弃他而去。

吃就让人吃饱。

就在炉子上,他自己不会取?没什么,我还不饿呢。

他唠叨个没完。

如果他有点脑子的话,就会看出事出有因,因为她这个人是不会让客人自己动手的,这一点没说的。

可他笨得要命,不停地在那儿发牢骚。

我们三个人就坐在厨房里的餐桌旁,他坐在桌子的一头,她坐在桌子的另一头,而我则坐在中间。

我没有正面看她,但我用眼的余光能看见她穿的衣服,那是一件白色护士制服,无论是在牙医诊所还是在面包店工作的人,都要穿这种制服。

制服早上的时候还很干净,但此时已经有点皱,也有点脏。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嗳,就看在上帝的份上吧。

她起身去取土豆,制服随之敞开了一下,我看见了她的大腿。

她把土豆盛给我之后,我却吃不下。

好吗,你看,折腾了半天,他却不想吃。

可他要是想吃就有的吃。

我不饿,午饭吃得很饱。

他就像打了一场大胜仗似的,这会儿又显出宽宏大度的样子,准备原谅她了。

她这人不错。

她是我的小白鸟,我的小白鸽。

他使了个眼色上楼去了,我和她则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他下来时,一手拿个大酒瓶子,一手拿了把吉他。

他从瓶里倒了些酒出来,是一些希腊甜葡萄酒,我喝了后觉得恶心、难受。

他弹着吉他唱了起来,嗓音听上去像男高音歌唱家,不是你在收音机里听到的那些无名小辈的男高音歌手,而是大腕男高音歌唱家。

在处理高音符时,他就像卡鲁索录音带上那样,会掺入啜泣声。

可我此时已经听不下去了,感觉越来越糟。

他看我脸色不对,便把我拉到了外面。

出来吸点新鲜空气,你就会感觉好些。

不要紧,我会好的。

坐下,别吭声。

你进去吧,我只是午饭吃得太多了,会好的。

他进去了,而我即刻把肚子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午饭也好,土豆也好,还有葡萄酒也好,都让我受不了,我只想得到那女人,想得如此厉害,连胃里都存不下一点东西。

次日清晨,店牌被风刮了下来。

风是午夜时分刮起来的,到了清晨已成了风暴。

天气糟糕透了,看那儿。

风大极了,吵得我无法入睡,一夜都没合眼。

风的确很大,你看那店牌。

灯泡爆裂了。

我开始修补起那个店牌,希腊人则不时地出来看看。

你这牌子从哪儿弄来的呀?我买这店时就有了。

怎么了?够差的了,挂这么个破牌子能招揽来生意才怪呢。

我去给一辆汽车加油,丢下他一个人仔细品味我的话,等我返回时,他还在惊愕地望着倒靠在餐厅正面的店牌。

有三盏灯已经爆裂,我插上插头接通电源后发现,剩下的灯有一半也不亮了。

装上新灯后再挂起来,也就行了。

你是老板。

这个牌子有什么不妥吗?怎么说呢?过时了呀,灯泡店牌早不用了,人们都在用霓虹灯店牌,显示效果好,用电又少。

再说了,牌子上都写了些什么呀?‘双橡’,仅此而已,‘酒馆’那部分,灯光不显示。

咳,‘双橡’这两个字可引不起我的食欲,不会使我产生停下来找点饭吃的念头。

总之,那个牌子让你赔钱,只是你还不知道罢了。

把它修好也就行了。

你为何不做个新牌子?我没空儿。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拿着一张纸回来了。

原来他已经替自己画好了一个新店牌,并用颜色笔涂成了红、白、蓝三色,牌子上写着双橡酒馆,吃饭,烧烤,卫生洁净的洗手间,老板n.帕普达基斯。

棒极了,它会给人们留下极好的印象。

我把所有的字修正了一下,确保其拼写无误,他则对字母进行了更多的花体装饰。

尼克,咱们干吗还挂那个旧牌子?你何不今天就进城把这个新牌子做好?它妙极了,相信我的话没错,再说这也很重要,一个店好与不好,得首先看店牌怎么样,你说是不是?天哪,就这么办,我去。

离洛杉矶不过二十英里远,可他却像去巴黎似的把自己打扮得油头粉面,午饭一过便上路了。

他一走,我就把前门锁上了,拾起一个顾客用过的盘子,径直朝后面的厨房走去,她在里面。

那边有个盘子我给你拿过来了。

哦,谢谢。

我把盘子放下了,只见她手里的叉子像铃鼓似的叮当响。

我本来也想去的,可是锅里做上饭了,我想我还是别去的好。

我自己也有好多事情要做。

你感觉好些了吗?我没事了。

有时因为一点点小事,就会让人不舒服,比方说,喝的水与原来的不一样了。

很可能是午饭吃得太多了。

那是怎么回事?有人在前门外咚咚地敲门。

听上去好像有人想进来。

弗兰克,门上锁了吗?我一定是把它锁上了。

她看了我一眼,脸色变得苍白,又走到双开弹簧门向外窥探了一下,然后走进了餐厅,可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他们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门给锁上了。

我也忘了把它打开。

她又转身去餐厅,我把她拦住了。

咱们就让它——锁着吧。

锁着就没人能进来了,我还要烧饭,这个盘子我一会儿就洗。

我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拼命亲吻起她的嘴唇……咬我!咬我!我咬了她。

我用牙齿深深咬住了她的双唇,一定是咬破了,只觉着我的嘴里喷进了血。

我把她抱上楼时,血正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