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班飞机从亚的斯亚贝巴到塔纳湖南岸的巴赫达尔镇,用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尽管报告说这个地区有战斗,飞机着陆时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飞机先在青尼罗河上缓缓地做了低空盘旋,然后降落到了颠簸的砾石跑道上。
理查德·潘克赫斯特和我坐上一辆出租车,沿着公路向几公里以外的镇上开去,公路两旁栽着蓝花楹和凤凰木。
塔纳湖畔的塔纳饭店有100间空客房,我们租下了两间,然后去了军管会码头,那里有我们想租的摩托艇。
我们和有关的官员进行了长时间的洽谈,他们终于同意了我们租用汽艇,但要等到第二天早晨,即1月21日星期二。
此外,我们还要支付每小时50美元的高昂租金。
我别无选择,只好抱怨地接受了这个勒索性的价码,并要求他们在次日清晨5点钟把汽艇准备好。
我们不得不消磨掉那天下午的时间,因此就开车出了巴赫达尔镇,到附近的提斯厄萨特小村去。
我们的车在零散分布着农田的深褐色乡间穿行,最后来到了一座横跨在一个陡峭河谷上的大石桥前面。
这座摇摇欲坠的石桥是门世纪初由葡萄牙人建造的,看上去岌岌可危,但理查德却让我放心,说桥还能用。
我们过了桥,爬上了一个山坡。
山顶的灌木丛里突然冒出来两个民兵。
他们搜查了我们,检查了我们的护照(像通常一样,我的护照被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然后挥手示意我们可以过去。
我们用了15分钟,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向前走,小道两边长满了茂密的热带灌木和黄色的雏菊。
我们开始感到脚下有一种伴随着低沉轰鸣的震动。
我们走过去时,感到空气越来越潮湿了。
片刻以后,我们便看见了我们要来看的景象——壮观的玄武岩峭壁,它下面就是雷霆万钧、奔腾咆哮的青尼罗河。
河水在峭壁下盘旋,然后奔向阿比西尼亚高原,踏上它史诗般的旅程。
青尼罗河瀑布,以及到那里必须经过的那个小村,它们的本地名称都叫提斯厄萨特,意思是冒烟的水。
我痴迷地站在瀑布旁边,凝望着沸腾的瀑布把美丽的泡沫和水雾抛到高空,彩虹在其间嬉戏,顿时明白了它为什么叫做冒烟的水。
我还记得苏格兰探险家詹姆斯·布鲁斯在1770年参观瀑布后所做的描述,并对描述的精确感到吃惊:这条大河……像一道水帘直泻而下,宽约半英里,没有丝毫间断,其力量和巨响的确可怕,使我震撼,使我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
瀑布上笼罩着浓烟,或叫水雾,弥漫在水帘上下。
尽管我看不到水流,那水雾却标出了它的流踪。
这派最为壮丽的景象使我终生难忘。
无论时光多么漫长,都无法毁损或泯灭这幅美景。
它几乎使我昏厥,使我震惊,使我全然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忘却了世上的其他一切挂虑。
我沉思着:在埃塞俄比亚这个国家,时间的确能够静止不前。
在我面前的这幅美景中,没有任何迹象能使我想到——从布鲁斯当年参观这个瀑布到现在,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世纪。
对这位苏格兰旅行家,我再次产生了一种心心相印的感觉。
我碰巧也有他家族的姓氏(来自我母亲一方,我的外祖母也姓布鲁斯;布鲁斯也是我的中间名)。
埃塞俄比亚的宝石次日清晨5点钟,我们到了军管会码头。
那里一片寂静。
过了不到半小时,mv达拉克号摩托艇的船长就到了。
同他一起的,还有个年轻人,胡子刮得于干净净,衣服也很合身。
他自我介绍说叫温德姆,并且非常谦恭地告诉我们,他是辖区长官的第二副官:昨天下午,我的上司接到了亚的斯亚贝巴的电话,是施麦利斯·马赞加同志打来的,要我们照顾你们。
我马上就去你们住的饭店报到,可你们不在。
接待处告诉我你们今天要去考察,所以我就来了。
他边说边憨笑着。
5点45分,我们在黎明的寒冷中战栗着,乘上汽艇,直接朝北方大约二十英里以外的达林·斯台方诸岛驶去。
太阳已经升起在塔纳湖东岸那边的群山上方。
微风清新,送来了鸟鸣和犬吠声。
没过一会儿,理查德和温德姆就到船舱里去喝茶聊天了。
我留在甲板上,如醉如痴地观看眼前的景致,陶醉在高原的清爽空气中,陶醉于这次浪漫的旅行。
我凝望着不断变换的湖光山色,下意识里却盘算着究竟要为这次短暂而愉快的乘船之旅花多少钱。
船长已经说过,去达伽岛大约需要两个半小时。
我们至少要在岛上停留两个半小时,回来时还要花上两个半小时,因此,看来我这次一共要支付将近四百美元了。
我心里计算出来的这个数目让我感到几分沮丧,但这种心境却被一个惊人的景象打断了:我看见了两条大船,船身很长,高高的船头向上弯起,正从我们对面开过来。
我看见,在清晨粉红色阳光的映衬下,每条船上都有五六个人蹲在船舱里划桨,动作整齐。
船桨出入湖水,扬起又落下,扬起又落下。
我1983年访问时就知道,塔纳湖上经常能见到这样的船,它名叫坦克瓦斯。
眼前的这两条船此刻正和我们的汽艇大致平行,但行驶的方向相反。
它们比我以前见过的同类船只都大得多。
尽管如此,它们的构造和外形还是和同类船只基本相同,也都是用绑在一起的纸草苇捆做的。
此前几个月,我曾用了相当的精力在埃及研究考古遗迹,因此,现在我就能亲眼证实一个情况了。
一些历史学家已经提到过它,那就是:埃塞俄比亚的坦克瓦斯酷似埃及法老用的那种芦苇船,那些船被用来在尼罗河上运输和渔猎。
在埃及国王河谷陵墓的装饰壁画上,我见到过这些高头船的图案,其外形和眼前的坦克瓦斯相近。
在埃及凯尔奈克神庙和卢克索神庙墙壁的浮雕上,我也见到了这样的船。
我再次想到了一个问题:古埃及人是否到过塔纳湖区呢?使我产生这个想法的,并不单单因为这两种船的相似表明其间有一种强大的文化影响,还因为塔纳湖是青尼罗河的首要水库,所以意义重大。
塔纳湖本身并没有被正式地看作青尼罗河之源。
青尼罗河的源头被确定为该湖南面群山里的两股泉水,布鲁斯及其以前的一些旅行家都到过那里。
这两股泉水汇合成了一条河,名叫小阿巴伊河,它汇入塔纳湖西缘(可以见到入湖的河水),然后流出来,被称为大阿巴伊河,而这就是青尼罗河在当地的名字。
无论怎样,现在的地理学家和工程师都一致认为,青尼罗河的真正源头就是塔纳湖。
它的湖水不仅来自小阿巴伊河,而且来自阿比西尼亚广大高原上的其他许多河流。
塔纳湖这个内陆湖的表面积是3673平方公里,它提供了青尼罗河与白尼罗河总水量的617。
最重要的是,从远古时代起,正是埃塞俄比亚的漫长雨季(它使塔纳湖洪水泛滥,沿青尼罗河下泻)造成了埃及三角洲每年一度的洪水,把肥沃的淤泥和丰产带给了埃及。
相形之下,更长的白尼罗河对埃及丰收几乎没有什么贡献,因为它的一多半水量都丧失在了南部的苏丹沼泽地里。
因此,我坐在汽艇上观看这些纸草苇做的坦克瓦斯时,便想到了一点:凯尔奈克和卢克索神庙的祭司们崇拜尼罗河,既把它当作赋予生命的力量,也把它视为一位赐福的神明,在他们漫长的历史上,他们居然不曾去过埃塞俄比亚,这是不可想象的。
没有历史记载能证实这一点,因此这只是我的一个预感。
尽管如此,在11月那个神秘上午的晨曦中,我还是很有信心地认为,古埃及人必定曾在某个时候到过塔纳湖,并曾在那里表达他们的崇拜之情。
基督时代前后的希腊地理学家斯特拉波(strabo)精通关于埃及的学问,他当然知道青尼罗河来自埃塞俄比亚的一个大湖(而后来的学者们却不知道),他把那个湖称为塞比湖(pseboe)。
公元2世纪的埃及地理学家克劳迪乌斯·托勒密也表示过近似的观点,只是把塔纳湖称作了科勒湖(coloe)。
我还想到,雅典戏剧家埃斯库罗斯在公元前5世纪写过一段迷人的描述,而他的灵感很可能不仅仅是诗意的玄想。
那段话是:一个略带黄铜色的湖泊……它是埃塞俄比亚的宝石。
在那里,普照一切的太阳将不朽的光轮日复一日地浸入湖中,使一天行程的劳顿得到安歇,而那湖水的温柔涟漪则宛若温情的爱抚。
(转引自让·杜莱塞在《埃塞俄比亚的古代城池及神庙》中引用的埃斯库罗斯语录第67则,1959年伦敦版——作者原注)我知道,除了以上的材料,还有另外一些资料也提到了神秘的塔纳湖水与古希腊、埃及和中东文化之间的联系。
我坐在mv达拉克号的甲板上,正向达伽·斯台方诺岛驶去。
我又想起了一点:阿比西尼亚人自己就坚信青尼罗河不是别的,而正是《创世记》第2章第13节里说的第二道河、环绕埃塞俄比亚全地的那条河——基训河(gihon)。
何况,这个传说还非常古老,几乎可以肯定是基督教产生前的传说,因而相当有力地证实了一个说法:塔纳湖及其河流与岛屿,的确很可能和约柜有着某种真正的关联。
因此,我便感到了片刻的乐观。
我朝前方望去,几英里以外就是达伽岛的碧绿斜坡,它从闪烁着阳光的湖面上升起来,犹如一座半浸在湖水的高山的山峰。
踏上达伽·斯台方诺岛我们的汽艇在达伽岛靠岸时,大约是8点30分。
太阳现在已经高挂在了天空上。
虽然海拔很高(塔纳湖海拔六千多英尺),这里的上午却依然是炎热潮湿,令人窒息。
木头防波堤上有一些僧侣,身上的长袍脏得出奇。
他们显然一直在看着我们靠岸,但见到我们后却没有显露出半点愉快神色。
温德姆和对他们说了几句话,他们终于很不情愿地领着我们穿过一小片香蕉种植园,沿着一条陡峭的蜿蜒小道,朝岛的最高处走去。
我一边走,一边脱掉套头毛衣,伸开双臂,做了几次深呼吸。
脚下的小道从一片茂密森林的中央穿过,森林的树木十分高大,盘根错节,树叶在我们头顶上搭成了天篷。
空气中弥漫着刚翻过的土地的清香,还有热带花卉的芬芳。
蜜蜂和其他一些大型昆虫在我们周围不倦地嗡嗡作响,远处传来一个传统石钟的单调响声。
来到离湖面大约三百英尺高的地方,我们终于看见了一些低矮的草屋顶圆形建筑,它们就是僧侣住的地方。
接着,我们走过建在一道高大石墙上的一个拱门,来到了一块草坪上。
草坪中央就是圣·斯台方诺教堂。
这是一座狭长的矩形建筑,外墙墙角呈圆形,四周还有一圈回廊。
看上去并不那么古老。
我对理查德说。
你说对了,他答道,原来的教堂在100年以前因为野火被烧毁了。
我猜,16世纪的时候约柜就是被送进那座教堂的吧?不错。
实际上,这个岛上很可能还有座年代至少有1000年的教堂。
甚至可能不止1000年。
达伽岛被认为是塔纳湖上最神圣的地方之一。
这是因为,有五具已故皇帝尸体的木乃伊被保存在这个岛上。
温德姆自告奋勇地担任了导游兼代言人,并一直在和几个僧人交谈。
现在,他从僧侣中找出了一个,此人的衣服比其他僧侣略微干净一些。
他拉着僧人的手,朝我们走来,然后骄傲地宣布:这位是齐弗勒一马里亚姆·门吉斯特主教。
他会回答你们的所有问题。
然而,这位主教却分明是自有打算。
他的脸上皱纹密布,色若梅脯,显露出一副复杂的神情,其中混合着敌意、憎恶和贪婪,十分奇妙。
他默不作声,把理查德和我打量了一番,然后转身对温德姆用阿姆哈拉语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哦……我们的导游叹了口气,他恐怕是想要钱。
为了去买蜡烛、焚香还有……其他的教堂用品。
要多少?我问。
随便你,你认为合适就行。
我说给他十个埃塞俄比亚比尔,大约柜当于五美元,但齐弗勒一马里亚姆指出这个数目不够。
他说,我给的这张钞票现在不值什么钱,因此他都不屑于从我手里接过去。
温德姆在我耳边悄声说:我看你应当再多付一些。
我当然乐意多给,我说,不过我想知道他拿什么回报。
他会跟你们交谈。
不然的话,他说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做。
经过进一步讨价还价,我们以30个比尔成交了。
这些钱很快就被送了起来,揣进了主教长袍上某个臭烘烘的暗褶或者口袋里去了。
接着,我们慢慢走进教堂的回廊,坐在茅草廊顶下的阴凉里。
有几个僧侣跟着我们,藏在我们周围,佯装凝神瞑思,而不是在偷听我们的谈话。
齐弗勒一马里亚姆·门吉斯特先告诉我们说,他来这个岛已经18年,对这座寺院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开始没完没了地讲起那些人所共知的历史,喋喋不休。
温德姆为我大致翻译了他这番令人厌烦的演说,我便打断了话头说:不错,我的确需要了解历史概况。
不过,我首先想请这位主教回答一个具体的问题,那就是:我听说16世纪阿赫迈德·格拉金的军队进攻阿克苏姆的时候,约柜曾被送到了这个岛上。
他知道这个故事吗?这故事是真的吗?于是,温德姆和那位主教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进行了15分钟或20分钟的争论。
最后,温德姆宣布说,主教对这个故事全然不知。
不仅如此,由于他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他当然无法告诉我们它是真是假了。
我又换了一种提问的方式:他们这里也有自己的塔波特吗?这座教堂里有吗?我指着身后过道那边的内殿人口,在幽暗的教堂里,它刚刚能被看见。
又经过一阵阿姆哈拉语的问答,温德姆说:不错。
他们当然有自己的塔波特。
好极了。
我们总算弄清了这一点,这使我很高兴。
现在请你问他:他是否认为他们的塔波特是复制品,是阿克苏姆那个真正的塔波特的复制品?也许是吧。
这个回答令人捉摸不透。
我知道了。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请你问他是否知道些有关约柜的事情,例如约柜是怎么到了阿克苏姆城的,是谁把它带去的,等等。
让他用自己的话给我们讲讲这个故事。
主教很快就对我这个要求做出了有效反应。
温德姆颇为悲哀地翻译说:他说他不知道那个故事,他说自己不是这类事情的权威。
我气恼地问:谁是这方面的权威呢?谁都不是。
齐弗勒一马里亚姆·门吉斯特就是岛上资格最老的神甫。
如果连他都不知道,那就不可能有任何其他人知道了。
我看着理查德说: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埃塞俄比亚神甫不知道《国王的光荣》里的约柜传说,从来没见过。
这位历史学家耸了耸肩膀:我也从来没见过。
这实在是太特别了。
也许,你还应该再给他……一点儿钱,作为诱导吧。
我不禁暗自叫苦。
最后总是要归结到金钱上,不是吗?不过,假如再给几个比尔,就能让这个守口如瓶的老杂种开口,那最好是越快越好。
我从伦敦到这里来,毕竟就是为了考察达伽·斯台方诺岛——就连此时此刻,mv达拉克号汽艇还停在码头l,掐着秒表,按每分钟大约1美元的价格计算着租金呢。
于是,我只好很不情愿地做出让步,把一小迭揉皱的钞票交给了主教。
然而,我这最后一次慷慨之举却没给我带来任何好处。
对我感兴趣的所有话题,那主教已经说不出任何东西了。
我用了好一会儿才领悟到这一点。
于是,我靠在一根支撑屋顶的柱子上,盯着自己的手指,思量下一步怎么办。
我想,对齐弗勒一马里亚姆·门吉斯特这种明显的无知,大概有两种解释:其一是此人真的愚蠢,这是一种最不可能的解释;第二种解释到目前为止最有可能,那就是他在撒谎。
,但他为什么要撒谎呢?我想这也有两种解释:第一种最不可能,即他要隐瞒某个重要的情况;第二种解释到目前为止最有可能,那就是他想从我这里索要更多的钱,而我手里的埃塞俄比亚现钞正在急剧减少。
我站起身来,对温德姆说:再问他一个问题。
问他16世纪时约柜是不是曾经从阿克苏姆被送到这个岛上……还有,约柜现在是不是就在这里。
告诉他,如果他给我看约柜,我会有所酬谢。
我们的导游不解地扬起了眉毛。
我方才的要求很不合时宜。
但我还是催他说:去问吧。
你只管去问他好了。
温德姆又和主教用阿姆哈拉语谈了几句,然后告诉我说:他的说法和刚才一样。
他不知道约柜的事情。
他还说,很长时期以来,从没有任何东西被从外面送到达伽·斯台方诺岛上来。
那几个僧人此时散开了,他们一直围成半圈,偷听我和齐弗勒一马里亚姆·门吉斯特谈话。
不过,我们沿着那条陡峭小道回码头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僧人却跟了过来。
他赤着脚,牙都掉光了,衣衫褴褛,破烂不堪,以致在亚的斯亚贝巴的任何一条街上,他都会被当作是个乞丐。
我们正要登上甲板,他把温德姆拽到一旁,对他耳语了几句。
怎么回事?我厉声说,以为此人还想要钱。
可是,这一次却并不是和钱有关的事情。
温德姆皱着眉头说:他说咱们应该去塔纳·奇克斯去看看。
看样子,咱们能在那里了解到约柜的一些情况……了解到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塔纳·奇克斯?是另一个岛……在这个岛的东边。
很远。
让他详细说说。
他说的很重要的事情指的是什么?温德姆向僧人提出了这个问题,然后把他的回答翻译给我:他说约柜就在塔纳·奇克斯岛上。
他就知道这么多。
对于这个惊人的消息,我最初的反应是两眼望天,心烦意乱地挠着头发,用脚踢着船帮。
这时,那个僧人已经离开码头,消失在香蕉林里了,而我本想从他那里知道更多的信息。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将近正午了。
我们离开巴赫达尔镇已经有6个小时,或者说,我已经花掉300美元了。
我们回去的时候,路过塔纳·奇克斯岛吗?我问温德姆。
不,他答道,我从来没去过那儿。
谁都没去过。
可我知道它在咱们的正东,而巴赫达尔镇在南边。
我明白了。
你知道去那个岛需要多长时间吗?不知道。
我得去问船长。
温德姆问了船长。
去那个岛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
从那里回巴哈达尔镇需要多长时间?大约三个多小时。
我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
如果在塔纳·奇克斯岛上逗留两个小时,加上去那里需要的一个半小时,再加上回巴赫达尔镇需要的三个小时……这一共是6.5个小时。
就算7个小时,再加上我们已经花掉的6个小时。
这样一来,就一共是13个小时。
13个令人心疼的钟点!按每小时50美元计算,我至少要支付650美元。
天啊!我心里暗暗骂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决心去一趟。
此刻,我感到心头沉甸甸的,而钱包却轻飘飘起来。
约柜当然不可能在塔纳·奇克斯岛上。
我知道这一点。
其实,我们到了岛上,很可能又被领着到处看看,就像在达伽·斯台方诺岛上一样。
我的钱会被一点一点地榨走,直到我表示不再付任何钱为止。
然后,还会再有人提出个诱人的小建议,说出另一个岛的名字。
而我还会去那个岛,准备好钞票,去喂肥另外一群穷困不堪的隐士。
我记得,詹姆斯·布鲁斯18世纪曾到过塔纳湖。
他曾写道:湖上有45个有人居住的岛,你若相信阿比西尼亚人的话,那就是如此,而他们都是非常出色的骗子……塔纳·奇克斯岛我们到达塔纳·奇克斯岛时,它和我们想象的大不相同。
不过,我站在mv达拉克号的船头,怒视着前方的岛屿时,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美丽而不同寻常的地方。
它被完全遮蔽在茂密的绿色灌木、花树和高大的仙人掌丛中,兀然地从湖面高高耸起。
站在岛的最高处,我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环形居所的茅草屋顶。
蜂鸟、翠鸟和浅蓝色的八哥纷纷在空中穿梭而过。
湖岸边的一小片沙滩上,临时搭建起来的码头上站着一群僧人,微笑着。
我们抛锚下艇。
温德姆像以前那样做了一番介绍和解释。
我们握了手,然后是冗长的寒暄。
终于,僧人们带我们走上了一条狭窄的小道,它是沿着一座灰白色峭壁开出来的,两边长满了杂草。
我们穿过峭壁顶上的一个拱门(它也是在光秃秃的岩石上开凿出来的),走进了一块草坪,上面有三、四座破败的屋子,还有十几个鹑衣百结的僧人。
我们站的这片草坪四周都是天然的石墙,封闭得很严密,寂静而幽暗。
惟有一些光线从树木和灌木伸展出的枝叶间透进来,仿佛被滤掉了声音,并带着绿色。
和我的清醒判断相反,我开始以为这里真的有某种值得一看的东西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想法,但我还是感到塔纳·奇克斯岛值得一看,因为它使我产生了一种就是这里的感觉,而达伽·斯台方诺岛就没有使我产生这样的感觉。
来了一位高级僧人,通过温德姆,向我们自我介绍说叫梅米尔·菲塞哈。
他瘦骨嶙峋,浑身散发着焚香的气味。
他没向我们要钱,却问我们有没有安全检查证。
我对这个问题感到困惑,因为提问的人是位身穿僧侣长袍的传统人物。
我一边说我们有安全证,一边掏出了许可证,那是我们在亚的斯亚贝巴保安警察局领到的。
我把证明书递给了温德姆,他又交给了梅米尔·菲塞哈。
这个老僧人(埃塞俄比亚的僧人是否全都这么老呢?)只是大致地打量了一下证明书,就把它还给了我。
看样子,他已经满意了。
温德姆告诉他说,我想提些有关塔纳·奇克斯岛和约柜的问题,问他是否可以。
可以。
老僧人回答说,我听他的语气颇为悲哀。
他带着我们来到一间屋子的门口,那屋子像是个厨房,因为里面摆着熏黑了的罐子和平底锅。
他坐在了门口的一个小凳上,并示意我们也坐下来。
我开始问:你相信约柜是门涅利克皇帝从耶路撒冷带到埃塞俄比亚的吗?相信。
温德姆翻译说。
我松了一口气。
这个收获的确比在达伽·斯台方诺岛的强多了。
我接着说:我听到一个故事,说约柜现在就在这个塔纳·奇克斯岛上。
这故事是真的吗?梅米尔·菲塞哈鞣皮般的脸上掠过一片痛苦的表情,他回答说:嘈经是真的。
曾经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带着几分激动,朝温德姆大声说:他说曾经是,这是什么意思呢?老僧人的回答既使我激动,又使我失望:那故事曾经是真的。
不过,约柜已经不在这里了。
它被送到阿克苏姆去了。
被送回阿克苏姆去了!我叫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被送回去的?温德姆和老僧人又开始用阿姆哈拉语争论起来,其中的主要观点显然被澄清了多次。
最后,温德姆翻译说:约柜是在1600年以前被送到阿克苏姆去的,那是在艾扎那国王在位时期。
不是送回阿克苏姆,只是送到那里,从此它一直在那里。
我感到困惑不解,大失所望。
我想了片刻,然后说:让我来澄清一下。
他并不是说约柜最近在这个岛上,又被送回了阿克苏姆,对吗?他是说,很久以前约柜曾在这个岛上。
完全正确。
1600年以前。
他就是这么说的。
好吧。
下面请你问他,约柜最初是怎么到这个岛上的?它是被从阿克苏姆城送来,然后又被送回阿克苏姆城的吗?或者,约柜是先到了这个岛,后来才被送到阿克苏姆城的?我想他说的是后一种意思,不过我想把这一点弄得绝对清楚。
老僧人吃力地讲述着,这个故事慢慢地呈现了出来。
从老僧人嘴里追问出这个故事,就像从红肿的牙床上拔烂牙根一样困难。
其间,我们不得不几次向其他僧人请教,还有一次,老僧人还翻阅了一部杰泽文写的羊皮面大部头古书,并且朗读了其中的一段。
概括地说,梅米尔·菲塞哈告诉我们的是:门涅利克及其同伴从耶路撒冷的所罗门圣殿偷出了约柜。
他说,他们把约柜带出以色列,进入埃及。
然后,他们就沿着尼罗河走(先是沿着尼罗河,然后沿着其支流特克泽河),最后到了埃塞俄比亚。
这些内容,当然和《国王的光荣》里记载的盗约柜传说完全一样。
不过,此后的情节却是全新的。
老僧人继续说,门涅利克一行想找个安全而恰当的地方,安放这件珍贵的圣物,就去了塔纳湖。
他说,当时,整个塔纳湖都是神圣的。
上帝很珍视这个湖。
它是个圣地。
因此,他们就来到了塔纳湖的东岸,并且把这个现在被叫作奇克斯的岛选作了约柜的安放地。
约柜在这里放了多长时间?我问。
放了800年,老僧人回答道,那800年间,它的存在赐福给我们。
当时岛上有建筑吗?约柜是不是被放在某种类似神庙的建筑里的呢?没有建筑。
约柜被放在一个帐篷里面。
就在帐篷里,它被放在塔纳·奇克斯岛上,放了800年。
我们当时还是犹太人。
后来我们改信了基督教,艾扎那国王就把约柜送到阿克苏姆城去,放进了城里的那座大教堂里。
你是说,1600年以前,约柜被从这里送进了阿克苏姆城吗?是的。
这么说,约柜被送到阿克苏姆以前,在塔纳·奇克斯岛上放了800年。
让我算一算……约柜到这个岛上的时间,必定是在2400年以前。
我说的对吗?你是不是说,约柜是在基督诞生的大约400年以前到这个岛上的?是的。
公元前400年在所罗门时代以后很久,你真的知道吗?而据说所罗门就是门涅利克的父亲。
公元前400年的时候,所罗门其实已经死了大约5个世纪了。
你怎么解释这一点呢?我无法解释。
我给你们讲的这个传说,和我们的经卷和记忆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这位老僧人刚才说的一句话曾使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此刻我又接上了那个话头:你告诉我,当时你们还是犹太人么?这是什么意思呢?你们当时的宗教是什么呢?当时我们就是犹太人。
我们实行燔祭……用羊羔燔祭。
我们这个做法一直保持到约柜从我们这里拿走,被送到阿克苏姆城。
后来,阿巴·撒拉玛就来了,他向我们传播基督教信仰,我们就在岛上建了一座教堂。
我知道,阿巴·撒拉玛就是弗路门提乌斯的埃塞俄比亚名字,即那位叙利亚大主教,公元330年前后,他曾说服艾扎那国王和整个阿克苏姆王国皈依了基督教(参见本书第一章——译者注)。
这就意味着,梅米尔·菲塞哈说的那个时期是可信的,至少他能自圆其说。
惟一的矛盾是:公认的所罗门时期(公元前9世纪中期),与传说中约柜被送到塔纳·奇克斯岛的日期(从公元330年上溯800年,它应当是公元前470年),这两者之间还存在一大段间隔。
我继续追问:阿巴·撒拉玛到这里向你们传播基督教信仰之前,岛上没有教堂吗?没有教堂,我已经说过了。
我们当时是犹太人。
我们实行燔祭。
老僧人停了一下,又说,燔祭的时候,从羊羔身上流出来的血被盛在一只碗里……那碗叫作gcmer。
然后把血洒在几块石头上,洒在几块小石头上——它们至今还在。
对不起,请再说一遍。
什么东西至今还在?就是我们还是犹太人的时候在燔祭上用的石块。
那些石块还在这里,在这个岛上。
现在它们还在这里。
我们能看看吗?我问。
我感到一阵激动的颤栗。
如果梅米尔·菲塞哈刚才说的话是真的,那么,他就提供了一个物证,这个真正的物证证实了他讲的那个故事,那故事虽然离奇,却极为可信。
你们可以去看看。
老僧人回答说。
他站起身来,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
洒血老僧人带着我们走上了小岛最高处附近峭壁上的一块高地上,峭壁下面就是塔纳湖。
这里有个隆起的底座,是一块天然的独体岩石。
他让我们看3根聚在一起的短石柱。
其中最高的一根大约有一米半的样子,是根方柱,顶部有个碗形的凹陷。
其余两根是圆柱,都大约一米高,粗细如同人的大腿。
它们的顶部也各有一个凹陷,深约10厘米。
这些石柱上长满了厚厚的绿苔,尽管如此,我还是能看出:它们都是独体石柱;它们各自独立;它们是从同一块灰色花岗岩上凿出来的;它们显得很古老。
我问理查德有何见解。
他回答说:当然,我不是考古学家。
不过我还是要说,从它们的做工和风格上看,尤其是那根方柱……我认为它们的年代如果不是更早,至少也属于阿克苏姆时期。
我问梅米尔·菲塞哈,石柱上的碗形凹陷是做什么用的。
他的回答是:用来盛血。
燔祭之后,把一些血洒在石头上,把另一些血洒在遮约柜的帐篷上。
剩下的血就装在这些凹陷里。
你能给我演示一下怎么洒血吗?老僧人叫来另一个僧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僧人快步走开了,几分钟后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一只碗。
那碗的碗口很大,但碗却很浅,由于年代久远,它已经锈蚀,失去了光泽,我甚至猜不出它是用什么金属做的。
老僧告诉我们,这就是gcmer,燔祭上的血先要被收集在它里面。
我问温德姆说:gcmer这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
它既不是阿姆哈拉语里的字,也不是提格雷语里的字。
听上去,它不属于任何埃塞俄比亚语言。
我看着理查德,向他请教,但他也承认自己没听说过这个字。
梅米尔·菲塞哈只说那碗叫gcmer,并且一直被叫作gcmer,他只知道这些。
接着,他站到石柱旁边,左手拿碗,右手食指在碗里蘸了蘸,又猛地把右手甩过头顶,然后一上一下地挥动着。
他说:就这样洒血,把血洒在石头上,洒在遮约柜的帐篷上。
然后,像我告诉你们的那样,照这个样子把剩下的血倒进石柱顶上的小坑里。
说着,他用碗斜对着石柱顶部那些碗状的凹陷。
我问老僧人,放有约柜的帐篷究竟是在哪个岛上?他却只是回答说:离这里不远……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地方。
于是,我便设法澄清我们方才的讨论:你告诉我说,约柜是在1600年以前从塔纳·奇克斯岛被送往阿克苏姆城的,对吗?温德姆翻译了我这个问题。
梅米尔·菲塞哈肯定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继续说,现在我想知道,约柜又被送回来过吗?在任何时间,出于任何理由,约柜又被送回这个岛上过吗?没有,它被送到了阿克苏姆,一直被放在阿克苏姆。
据你所知,约柜今天还在阿克苏姆吗?是的。
看来我不可能得到进一步的信息了,不过我的收获已经使我十分满足了,尤其是这些信息不是用钱买来的。
为了表示感激,我拿出一张100比尔的钞票,作为对寺院开销的捐献。
然后,经过梅米尔·菲塞哈的允许,我给这些燔祭石柱拍摄了各种角度的照片。
我们回到巴哈达尔镇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8点了。
我们的塔纳湖之行用了14个多小时,而mv达拉克号汽艇的总租金则达到了750美元。
无论以哪种标准衡量,这都是代价高昂的一天。
不过,我已经不再抱怨自己的开销了。
我在达伽·斯台方诺岛上的疑问曾使我感到困惑,而这个疑问却已经被塔纳·奇克斯岛驱散了。
现在,我觉得自己可以怀着一种被刷新的责任感和乐观态度,去继续我的考察了。
回到亚的斯亚贝巴以后,我这种积极的心境又得到了加强。
我计划在11月23日星期四去济瓦伊湖考察。
此前我还有一些时间,去大学图书馆查阅资料,核对一下《旧约》中有关犹太教使用燔祭石的经文。
我发现,与塔纳·奇克斯岛上的石柱近似的石柱,同犹太教的一些最早阶段有关,它们来自西奈和巴勒斯坦。
那些石柱被称为masseboth,被竖立在高地上作为祭坛,用于拜祭和燔祭仪式。
我翻阅了《圣经》,看是否能找到对《旧约》时代正式燔祭具体细节的说明。
我真的找到了这样的细节。
我反复阅读有关经文,认识到了一点:梅米尔·菲塞哈在岛上向我描述的那种洒血仪式,的确是一种真正的、非常古老的仪式。
在代代相传下来的传统记忆中,这种仪式无疑是被搞乱了,被混淆了。
不过,他谈到洒血仪式的时候,却惊人地贴近历史事实。
例如,在《旧约·利未记》第4章,我读到了这样一句经文:把指头蘸于血中,在耶和华面前对着圣所的慢子弹血七次(第6节)。
同样,在第5章也说到:也把些赎罪祭牲的血,弹在坛的旁边,剩下的血要流在坛的脚那里。
(第9节)然而,直到我阅读《米什纳书》(mishnah),才真正理解了梅米尔·菲塞哈的叙述是何等真实。
《米什纳书》记录汇编了早期的口头犹太律法。
在《米什纳书》的第th部分的一篇叫作y。
ma的短文里,我找到了一段详细的描述,其中讲到:大祭司在所罗门圣殿里进行燔祭仪式,仪式在遮蔽约柜的一道帐慢前举行,那道帐慢是为了防止会众偷窥约柜。
那段描述说,祭牲(无论是绵羊、山羊还是小公牛)的血被收集到一个盆里,再指定一个人去搅动……以防凝固。
然后,从圣所里走出一位祭司,从他那里接过正被搅动的血,再回到圣所里,站到原来站的地方,向上弹血一次,向下弹血七次。
这位祭司弹血时,究竟站在什么地方呢?《米什纳书》上说:他把血弹到了约柜对面的帐慢外面,向上一次,向下七次,其意图似乎并非上下弹血,而像在挥鞭……然后,他又向祭坛的洁净表面上弹血七次,再将余血倒出。
在我看来,梅米尔·菲塞哈很可能读过《米什纳书》。
作为基督徒,他本来没有理由这样做,何况在那个偏远的岛上,他也不可能读到这部书;此外,他也不懂翻译《米什纳书》的那种语言。
尽管如此,他向我演示洒血仪式时,他双手的动作却的确很像在挥动鞭子。
他还很有把握地说,燔祭时祭牲的血不仅要洒在祭坛的石头上,而且要洒在遮约柜的帐篷上。
这些联系实在太密切了,根本无法忽略。
我确实感到,在遥远过去当中的某个时刻,犹太人曾把一件具有重大宗教意义的东西带到了塔纳·奇克斯岛上。
尽管那件东西到达该岛的推测日期与历史年代相左,但还是完全有理由假定:那件东西很可能就是约柜——梅米尔·菲塞哈对此显然深信不疑。
wWw:xiaoshuotxt?com第三部 迷宫-2小_说t?xt_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