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我是在一种梦幻般的感觉中度过的,其中,真实的和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杂乱地混合在了一起。
我有一瞬间产生了幻觉,以为这座古堡里的什么地方就藏着真正的约柜。
但我心里也很清楚,我还没有到达旅程的终点,约柜并不在贡德尔城,即使希望能接近约柜,也还必须走很长的路,花很多的时间。
至于眼前,我也只能满足于见到古堡里藏的那些塔波特了,它们一共有7只,被裹在锦缎里,而在过去的24小时中,盲目信仰的点金术已经毫不费力地把它们变成了具有无比重大的象征意义的圣物。
黎明前,神甫们把我领出了古堡,领到了那座狭窄的石桥上。
天空曙光初现时,我用了大约一个小时,在这个建筑群各处查看。
昨晚这里大约有一千人守夜,此刻的人数也几乎并没见少。
有些人在三三两两地散步聊天,另一些人则成群地站在一起,还有一些人仍在将尽的火堆的苍白火苗旁边取暖。
我再次隐约感觉到了一种期待的情绪,一种急迫不安的期盼气氛,而这正是前一天下午塔波特被抬出梅德哈尼·阿莱姆教堂以前的那种氛围。
我在古堡和湖周围的内层建筑群里转了一圈。
在它的尽头,我爬到了围墙上,望着下面那片美丽而奇异的景致。
我下面是个上坝,大约五英尺宽,环绕着平静闪光的湖面。
在这圈土坝上,在土坝每一平方英寸的面积上,站满了观望的人。
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初升的太阳在湖面上映出了他们微微发亮的倒影。
城堡后面有个突出的阳台,此刻,一群身穿红色和绿色华丽长袍的神甫从焚香的烟雾中来到了阳台上。
人群里发出了响亮的颤音尖叫。
接着,阳台上举行了一个简短的仪式——我后来了解到,它是为了祝福这个湖,将它圣化。
接着,众人突然纷纷跳进了湖里,速度惊人,并且显然不顾清晨的寒冷。
我从围墙上下来,急忙朝古堡前的草坪跑了过去。
置身这番令人眼花缘乱的场景中,我想做的事情就是再到古堡里去一趟。
那些塔波特此刻并没在它们昨天夜里(当时我在唱诗和舞蹈)的地方。
它们在哪里?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几乎处于歇斯底里状态的众人并没有注意到我。
我走过壕沟上的那座石桥,推开城堡的大门,走了进去。
这时,我看见那个大厅的地面上还铺着玻璃板,墙壁已经被蜡烛烟熏黑了。
现在是早晨7点钟,明亮的阳光射了进来,照在了聚集在里面的一群执事身上。
我对面就是挂在拱门外的那道帘幕,昨夜我没有看见那座拱门。
帘幕后面走出一个神甫,先是疑惑地打量我,然后脸上露出了微笑,似乎在表示欢迎。
我走到他面前,示意想到帘幕后面去。
但他使劲摇着头,用英语小声说:不行,不行,这根本不可能。
塔波特在里面。
说着,他又回到帘幕后面去了。
我似乎听见帘幕后面有悉索声和脚步声。
我喊了一声,想引起某个主事人的注意,但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我冒冒失失地把手放在了帘幕上,打算把它拉开。
这时,站在我身后的三个执事立即向我扑了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按在了地上,使我被严重地擦伤了几处。
我一边咒骂一边挣扎,头脑有些混乱,只是感到茫然和震惊——几个小时前我还感到这里宾至如归,而此刻我却正在遭到痛打。
我费了些气力,甩开打我的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以为我又想去揭那道帘幕,便用拳头猛打我,另外几个执事还挡住了我的去路。
其中一个指着帘幕后面,警告我说:不准进去,只有神甫才能进去。
他又指着我说:你这个人很坏。
我被毫不客气地架出了古堡大门,被粗暴地扔在了那座狭窄的石桥上,面对着几千名眉头紧锁的群众。
我想,我只是试图进入一间放着塔波特的屋子,就意来这么大麻烦,那么,我如果想在阿克苏姆城去看真的约柜,那又会怎样呢?我过了石桥,从人群中挤过去,站在了一小块空地上,身子有些摇晃,因为我血液里的肾上腺素在涌动。
我定了定神,看见了湖里还有不少人,听见了那里的溅水声和喊叫声。
只是现在大多数人已经上了岸,聚集在城堡前的大草坪上,纷纷巴望地探过身子,伸长了脖子。
人们虽然很激动,却奇怪地保持着沉默。
后来,七个全副袍服的神甫从城堡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头上顶着锦缎包裹的塔波特。
他们故意缓缓地走过了石桥,更多手擎仪式华盖的神甫跟在他们后面。
与此同时,众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叹息。
紧接着这声出于敬畏和虔诚的叹息,女人们发出了我所熟悉的那种高调颤音尖叫。
众人慌忙你推我搡,向后面退着,为正在前进的塔波特让出了一条路。
上午已经过去,太阳快升到天顶时,我又随着这支游行队伍穿过贡德尔的街道,回到了这座古城的主要广场上。
众人在那里又开始跳起了大卫在约柜前的舞蹈,喊叫声、铃鼓声、铙钹声。
喇叭声、塞斯特拉铃声和弦乐声,响成了一片。
最后,抬着塔波特的七个神甫转身散开了。
此时,众人也自动分成了七支队伍。
然后,这七支游行队伍涌出了广场,朝七个不同方向涌去。
我紧紧追赶着梅德哈尼·阿莱姆教堂那只塔波特,气喘吁吁,浑身是汗,一路跟着它回到了那座古老的圆形教堂。
在那里,在一片充满活力的歌舞中,人们看着顶着塔波特的神甫们又围着教堂转了一圈,两圈。
然后,在震耳欲聋的欢呼赞美声里,那只塔波特从我眼前消失了,被送进了幽暗的教堂,送进了教堂的内殿,送进了奥秘中的奥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