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马有斋是个和尚,十年前,马有斋是个道士。
他跟随大拇哥的马戏团整整十年,表演巫术,他用手指点灯,念咒语使鸡蛋凌空飘起,蒙骗了很多观众。
手指点灯其实很简单,用化学药品氯酸钾和硫磺各五十克研成粉末,混合在一起粘在手指上,当灯吹灭后,冒着青烟的灯芯还有一点火星,用手指一点,灯就重新亮了。
湘西有个装神弄鬼的巫师在墙上画一盏灯,用火柴一点就亮起来了。
这是他事先在墙上钻了一个绿豆大的孔,孔内放一块樟脑,玩弄法术时用火柴一点,墙壁上画着的灯就亮了。
让鸡蛋漂浮在空中,这样的把戏每个人都会。
鸡蛋开一个细小的孔,倒出蛋清蛋黄,用针注入露水,油泥糊住小口,在阳光暴晒下,鸡蛋就会缓缓升起。
本文作者曾经做过测试,让一个鸡蛋离地三四尺漂浮在空中。
这个把戏的麻烦之处在于露水的收集,夏天的时候,马有斋常常要在天亮前跑到田野里,他拿着个罐头瓶,摇晃灌木和草叶,采集露水的同时他也被露水打湿了。
马戏团解散之后,他回到村里,村里有一个跳大神的巫婆,他每次走过巫婆家门口的时候都要骂一句,臭老娘们,穷得瑟,糊弄鬼呢。
他还指使他的三个孩子向其吐口水,巫婆在村里无人敢惹,村民们对接近神明的人保持敬畏。
有一天,阳光明媚,巫婆倚着门框嗑瓜子,马有斋走过她身边,问道,怎么,没出去得瑟啊?巫婆翻了个白眼,撇撇嘴,将头歪向一边,继续嗑瓜子。
马有斋停下脚步,骂道,篮子(方言,脏话,生殖器的意思)。
巫婆嗤之以鼻,将头歪向另一边。
马有斋怒气冲冲,将巫婆推进院子,关上门把她强奸了。
从此,这两个单身的人姘居在了一起,他们的心里多少有一点火焰在燃烧,巫婆寡居多年,马有斋性欲旺盛,这促使他们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家庭。
巫婆有两个孩子,马有斋有三个孩子,五个孩子也成为巨大的生活压力,马有斋不得不重新扛起锄头,去田间劳作,闲暇时间就和巫婆一起降妖除魔,驱鬼辟邪。
他扮成道士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头发长了起来。
马有斋和他那个被称为仙姑的老婆常常被人请去跳大神,仙姑戴上面具,戴上垂着彩穗的神帽,身穿萨满服,腰系腰铃,左手抓鼓,右手执鼓鞭,马有斋锣鼓伴奏,仙姑一边跳一边唱:哎~~~我左手拿起文王鼓,圆又圆那嗨,唰唰,赫朗朗。
八根弦,四下拴,羊线系儿挂金钱。
赫朗朗。
我右手拿起东海东,南山南,赶海赶山的鞭呐嗨。
不长不短一尺三。
红绳裹,绿带缠,五彩的飘带飘下边,赫朗朗。
过往的神仙停一停,唰唰。
我十里要接呀八里要迎哎。
五里扯住你的马缰绳。
看看嗨,大门又挂彩,小门又挂红哎,一毡铺地到堂屋。
赫赫,唰唰。
住庙就把庙门开。
不住庙就家来吧!家在穿堂鼓楼西,当仙下马报名号啦,唰唰唰。
葫芦开花一片白,哪位大仙下凡来?大多数时候,她请来的是钟馗,有时请来的是观音菩萨,主要根据主人的需要,如果主人卧病在床,这时,寿星南极仙翁或阎王判官就该下凡了。
玉皇大帝一般不来,除非主人家特别有钱,有一次,她跳着跳着饿了,就请来了尾火虎神,她成了一只老虎,纵跳,扑抓,吃光了贡品。
跳大神结束之后,马有斋除了收取主人家的钱财,还会将一包香灰当成灵丹妙药卖给围观的群众。
马有斋觉的这是一门生财之道,就削了一把桃木剑,扮成道士,画符捉鬼,他能够让鸡蛋飘起来,能用手指点灯,这使他的名声超过了只会跳大神的老婆,成了远近闻名的半仙。
只有肯花大价钱的人才请得动他,有一次,外省的一个老汉慕名而来,进门先掏出2000块钱,说自己的儿子中邪了,如果半仙能帮忙,事成后会再给3000元。
他讲了一件怪事。
老汉自称姓李,承包了镇上的一个鱼塘,前几天,他的儿子去鱼塘游泳,回来后就中邪了,眼神呆滞,说话木纳,像换了个人似的,更严重的是儿子变的怕水,甚至不敢洗手洗脸,去了几家医院,医生也没办法。
马有斋听完后,点点头说,这是水鬼附身了。
李老汉问,能赶走吗?马有斋说,赶不走,除非捉住。
李老汉问,把这鬼捉住后咋办?马有斋说,油炸!第二天,在李老汉家的院子里架起了一口油锅,镇上的很多人都跑来观看,小孩子爬到了树上,马有斋手持桃木剑,身穿青布道袍,道袍背后绣着太极阴阳之图,须发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马有斋看了看油锅,让李老汉多准备一些劈柴,一会油锅就烧开了,沸腾起来,马有斋将手伸进滚烫的油锅,院子里的观众发出一声惊呼,马有斋若无其事,说,再烧,火旺点。
其实,这锅油并没有烧开,马有斋悄悄的向锅中加入了硼砂之类的化学物质,因为发生化学反应,会产生气体,气泡会鼓到油面的上方,造成油沸腾翻滚的现象,而这个时候油的温度并不高,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马有斋让李老汉的儿子躺在一张凉席上,然后将一张符纸放在李老汉儿子的胸口,令其闭上眼睛,不许睁开。
马有斋净手焚香,开始作法,观众安静下来,只见他念念有词,绕着李老汉的儿子走来走去,突然,马有斋大喝一声,用手猛的一拍,纸上赫然出现一个血红的手印,他把符纸扎在桃木剑上,大喝道,捉住啦!马有斋左手剑诀,右手持剑,迅速的将剑端的符纸压在香案上,然后他将剑立于胸前,目不转睛的盯着符纸,这时,他开始气喘吁吁,似乎捉鬼是件很累人的事。
一会,围观者看到剑端的那张符纸冒出烟,竟然燃烧起来。
马有斋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抛洒在香案上,那些糯米竟然也着了火。
最后,马有斋将烧着的符纸投入油锅,完成整个捉鬼过程。
在纸上拍出一个血手印,这主要是一种化学试剂酚酞在起作用,酚酞遇碱会变成红色,马有斋就是利用了这个简单的化学反应。
他事先把酚酞喷到符纸上,晾干,看起来还是一张好端端的纸,然后作法时,手上再沾点碱水,往纸上一拍,一个红手印就有了。
那么,符纸怎么会自燃呢?其实很简单,马有斋预先在香案上撒了一些淡黄色粉末,就是过氧化钠。
过氧化钠,遇水和二氧化碳,就会燃烧。
他将符纸拍在香案上,沾上过氧化钠,气喘吁吁对着符纸呼气,呼出的气体中含有二氧化碳和水,达到燃点,纸就会燃烧。
糯米事先和硫磺粉搅拌过,硫磺与过氧化钠接触,也会发生燃烧。
过了几天,李老汉的儿子奇迹般的好了,恢复了以前的活泼开朗。
捉鬼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心理安慰,他在鱼塘底看到了一具尸体,因此受了惊吓。
那尸体肿胀成一个巨人,腰间缠绕着电线,电线的两端都系着石块。
他不知道这死者是谁,也不知道是谁将其杀害抛入鱼塘里的,他只是在一个深夜,把尸体拖上来,悄悄的挖坑掩埋。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1996年,巫婆死了,马有斋的孩子们也长大了。
1997年4月5日,清明,马有斋家来了三个客人,他们是大拇哥、丁不四、山牙。
山牙:咱们有几年没见了?马有斋:有7年了吧。
大拇哥:我看你这家业啥也没置下。
马有斋:混日子呗。
丁不四:现在还装神弄鬼?马有斋:没人相信这一套了。
丁不四:我哥走了。
马有斋:孟妮,在家里卖狗肉。
丁不四:我得去看看她。
马有斋:三文钱呢?大拇哥:在广州。
山牙:叫花头,他混的还行,那里的叫花子都听他的。
马有斋:我对不住你,看见你这腿,我心里就难受。
山牙:不碍事,也不耽误我牵着小烟包到处走。
马有斋:还耍猴?山牙:我现在跟着大拇哥发财呢。
大拇哥:我从老家弄了点白面。
丁不四:这是条财路,赚钱着哩。
大拇哥:不能不管你,现在想喊上你,还有三文钱,咱们一起。
马有斋:贩毒是吧?大拇哥:在我老家,云南那边,好多人都干这个。
马有斋:我没本钱。
大拇哥:不用你拿钱,我欠你的。
马有斋:那行,我,还有我的三个儿子,都跟着你发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