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2025-04-02 05:19:36

柯林·蓝姆的叙述我等了一两分钟,门才打开。

一个身材高大。

金发的北欧年轻女人,红润的脸孔,穿着一件色彩活泼的衣服,以质询的眼光看着我。

她的手刚刚匆匆擦过,但仍留着面粉的痕迹,同时鼻头上边也沾着一小撮面粉,我很容易使猜到她刚才在做什么。

对不起,我说,我想你有个小女孩吧,她从窗口掉了东西下来。

她对我笑笑,大概还不善于讲英语。

对不起,你说什么?这里有个小孩子——小女孩。

是的,是的。

她点点头。

从窗口——掉了东西下去。

我比了一下手势。

二我把它捡起,拿上来。

我伸出一只张开的手,手上一把银色水果刀。

她看着,但不认得我想不是——我没见过···你正忙着煮饭。

我说。

哦,是的,我在煮饭。

是的。

她用力地点点头。

我无意打扰你,我说,但请你让我把这东西拿给她就好。

对不起。

她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领我经过廊道,打开一扇门。

门内是一间可爱的客厅。

一张沙发被拉近商边,上面站着一个大约九或十岁的女孩,一条腿上敷着石膏。

这位先中说——你掉了……就在这时候,很幸运地,厨房里传来一阵强烈的烧焦味。

我的引路人发出惊慌的叫声。

对不起,真对不起。

你快去吧,我诚心诚意地说,我自己来’。

她飞也似地向厨房奔去,我走进客厅,并上门,向沙发走去。

你好?我说。

小女孩说;你好?然后投给我税利的一瞥,使我几乎失去了镇静力。

她是个非常朴素的孩子,额头突出,下巴尖削,有一双聪明的灰眼睛。

我是柯林·蓝姆,我说。

你叫什么名字?格兰汀·玛丽·亚历山卓·布朗。

她随即回答我。

格兰汀·玛丽·亚历山卓·布朗。

乖乖,我说,好长的一个名字,不简单。

人家叫你什么?格兰汀。

有时叫格莉,可是我不喜欢,而且我爹也不赞成用简称和小孩子打交道,最大的一个有利之处是他们有他们自己的逻辑。

若是换了成人,则会立即问你要什么。

格兰汀已经完全准备好与我交谈,而无需求助于那些笨问题。

她一个人孤单单的,没有伴,正觉无聊,任何访客都是一种令人愉快的新鲜事。

除非我自己表现得沉闷无味,否则她会和我谈下去的。

我想你多不在家吧。

我说。

她的回答和先前一样的快速而且详细。

他在海狸桥的卡町贺汶机械工厂上班,她说,离开这里的正确里数是十四又四分之三哩。

你母亲呢?妈咪过世了。

格兰汀说着,并没有减少她的欢愉。

接着又说;我两个月大的时候她便去世了。

她从法国搭飞机来,飞机坠地,机上的人都死了。

原来如此,我说,所以你有——我前门口看一看。

她叫英格丽,从挪威来的。

她到此地只有两个星期,还不大会说英语。

我正在教她她教你挪威话吗?教不多。

格兰汀说。

你喜欢她?是的,她很好,只是有时候煮的东西甚是古怪。

你知道吗?她喜欢吃生鱼。

我在挪威也吃过生鱼,我说,偶尔觉得还不错。

格兰汀似乎个相信。

今天她试着在做一种糖蜜糕。

她说。

听起来不错嘛。

嗯——是的,我喜欢吃。

她很有礼貌地又加了一句:你是来吃中饭的吗?不然。

事实上,我从外面经过,我想你从窗上掉下了东西。

我?是的。

我送上那把银色水果刀。

格兰汀起先以怀疑的眼光看着它,而后赞许地叹息。

好棒哦。

她说,这是什么?水果刀。

我打开刀子。

噢,我知道了。

你是说可以用它来削苹果。

不错。

格兰汀叹了一口气。

这不是我的。

我没有掉。

你怎么会以为是我掉的?哦,你刚才在观望窗外,而……我常常望着窗外,格兰汀说,我摔倒过,折断了腿骨,你看。

运气不好。

是的。

那次摔得没什么意思。

我从公车上下来,突然跌倒了,起先觉得好痛,现在不会了。

你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我说。

是的。

但爹给我买了许多东西。

有塑胶、粘土、书本、,粉蜡笔、拼图等等,可是玩久了也会腻,所以我大半时间都拿这个来看外面。

她骄傲地把那只小望远镜拿给我看。

我可以看一下吗?我说。

我把它接过来,调好焦距,向窗外望出去。

很不错。

我称赞道。

这副望远镜确实非常好。

如果这是格兰汀的父亲买的,一定花了不少钱。

威尔布朗姆胡同十九号以及邻近的房子,都可以看得很清楚,清楚得令人惊讶。

我把望远镜交还给她。

太棒了,我说,一流的。

这是一般人用的,格兰汀骄傲地说,不是玩具。

是的……我看得出来。

我有本小记事本。

格兰汀说。

她拿给我看。

我在上面记载事情和时间,就如火车观察记事本一样。

我有位表兄叫狄克,他就这样做。

有时候我们也用来观测摩托车的车牌号码,看你最远可以辨认到多远。

很不错嘛,挺有意思。

我说。

是的,可惜这条街上没有什么车子来往,所以有时候只有放弃了。

我想下面那些房子你一定都很熟悉——谁住在里面,以及各式各样的事。

我说得很小心,但格兰汀却立即回应。

噢,是的。

但,我当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名字,所以只好自己给他们取名字。

那一定非常有趣。

我说。

那一家就是卡拉巴斯女侯爵,格兰汀指着说,就是树木凌乱的那一家。

她养了许多许多的猫。

我刚刚还在和其中的一只讲话。

我说,橘色的那一只。

是的,我看见了你。

格兰汀说。

你的观察一定非常敏锐,我说,希望你没遗漏了什么。

格兰汀愉快地笑着。

英格丽打开了门,气喘喘地进来。

你们谈得如何?没事的,格兰汀坚定地说你不要担心,英格丽。

她用力地点点头,比了一个手势。

你回去,你去煮饭。

好吧,我走。

很高兴你有客人。

她每次进厨房就好紧张,格兰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当她想试做新菜的时候。

因此有时候我们便很晚才吃饭。

我很高兴你来,有人分散了你的注意力,你便不会想到肚子饿。

多告诉我那些屋子里的人的事,我说,以及你所见的。

隔壁那家房子——干净整洁的那一家——是谁住的。

噢,一个瞎眼的妇人。

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然而走起路来却似没有失明的人。

门房跟我说的。

他叫哈瑞,人很好。

他告诉我许多事,谋杀案的事就是他告诉我的。

谋杀案?我装出适当的惊讶声。

格兰汀点点头,眼睛露出严肃的光彩。

那栋房子出了命案。

我真的‘看见’了。

好有意思啊。

就是啊。

我从来没见过谋杀,我是说,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发生谋杀的地方。

你看见了什——什么?嗐,那时候四处没有什么动静。

你知道,那是一段真空时间。

令人兴奋的是,有人高声尖叫地从那屋子里跑出来,当时我便知道,一定发生事情了。

谁在尖叫一个女人,很年轻,也很漂亮。

她走出门外,尖声高叫,声音好尖。

有个年轻人正沿街走过来,她跑出铁栅门,紧紧地揪住他——像这样。

她用手臂做了个样子,共然凝视着我。

他看起来很像你。

一定有人抄袭了我,我轻松地说道,然后呢?好刺激哦,他忽然叫她坐下来,坐在地上、,然后自己走进那屋子。

而‘皇帝’——那只橘色猫,我叫它皇帝’,因为它看起来一到高傲的样子——停止了舔洗,十分讶然,然后每‘矛杆’小姐从她家里走出来——就是那一家。

十八号——她站在台阶上注视着因为她是一眼便可着穿的人。

所以我叫她‘矛杆小姐她有个弟弟,‘她经常欺侮他还有呢?我觉得十分有趣。

然后各种事都发生了。

那人又从屋子里出来——你确实不是那个人?我的相貌极为平常、长得像我的人很多是时,我想你说得不错格兰汀并无贬降的意思说:嗐,总之,这个人走下街道,到电话亭里打电话,不久,警察就陆陆续续赶到。

她的眼睛发亮,有说/:好多警察,然后救护车载走了尸体。

然后,当时围观的人不少,我看见贝哈瑞也在人群里头。

后来他跟我说了。

他有没有说是谁被杀了?他只说是个男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你说的这一切很有意思。

我说。

我祈祷英格丽千万不要在这时候闯进来。

但是再早一点,告诉我再早一点时候发生的事。

你看见这个人——这个被谋杀的人——你看见他进入屋子里吗?没有,我没看见一我想他一定在那里好久了。

你是说他住在那里?不,不,除了佩玛繻小姐之外,没有别人住那儿。

你知道她的真名?噢,是的,报纸上写的。

谋杀案报导。

尖叫的女孩是雪拉·威伯。

哈瑞告诉我,被谋杀的人叫寇里。

很好玩的名字,是不是?好像是可以吃的东酉。

还有,又发生了第二宗谋杀案,你知道,不是同一天——晚一点——发生在街下头的电话亭里。

我从这儿可以看得见,只是得把头伸出窗外。

当然我并非真的看见,我是说我并未看见它的发生。

那天早上一大堆人站在街上,观望对面的房子,真是愚蠢,你说是不是?是的,我说,非常笨。

英格丽又出现了。

马上就来了,她保证道,很快就好啦。

她又离开了。

格兰汀说,其实我们并不需要她。

她只要担心她的糕点。

除了早餐,她只须照顾这一顿就好。

晚上爹都上馆子吃,然后为我带点东西回来,有时是鱼,有时其他的。

不算是真正的一餐。

她的声音里有些怅惘。

你通常何时吃午饭,格兰汀?你是说我的正餐?这是我的正餐。

我晚间没有正餐。

这个嘛,英格丽什么时候煮好,我什么时候吃。

她的时间观念很好玩。

早餐因为有爹在,一定准时,但是中午这一顿就没有固定的时间。

有时候十二点吃。

有时候要到二点才吃。

英格丽说,准备好了就吃,没有什么一定的时间。

嗯,这样想倒是很悠哉,我说,发生谋杀案那天,你是什么时候吃午餐——我是说正餐?那天是十二点吃的。

你知道,那天英格丽有事外出,她去看电影或是做头发,由裴里太大陪伴我,她好可怕,真的。

她喜欢拍抚人家。

拍抚人家?我有点迷惑。

拍抚人家的头,口里一边说着‘亲爱的小宝贝’这一类的话。

格兰汀说,她不是那种可以好好交谈的人,但她常常拿糖果给我。

你多大啦?格兰汀?十岁。

十岁又三个月。

我看你的言谈很伶俐。

我说。

那是因为我常常和爹谈话的关系。

格兰汀认真地说。

那么发生凶杀案的那天,你吃得很早啦?是的,英格丽把碗盘洗好、赶在一点钟出门。

那么,那天早晨你都在窗边瞄望,观察人们吧。

噢,是的。

只看了一段时间。

早一点时候,大约十点钟,我在玩字谜。

我一直在想,你是否有可能看见寇里先生来到那栋房子?格兰汀摇摇头。

不,我没有。

我是觉得很奇怪。

也许,他一大早就到那儿了。

他一定是没有走前门,摁门铃,不然我就可能看见了或许他是穿过花园过去的。

我的意思是说,由房子的另一边。

噢,不会的,格兰汀说,花间背对着另外的房子,没有人会高兴让陌生人穿过自己家的花园的。

是的,我想他们不会但愿我知道他长得怎么样。

,格兰汀说。

噢,他年纪根大,大约有六十岁。

面容白净,没有留前髭,穿一套暗色西装。

格兰汀摇摇头。

听起来样子很平凡嘛。

她有点失望。

总之,我说,你经常依靠这里观望,要你记得而且分清不同的日子,我想不太容易。

一点也不困难。

她挺起身接受挑战。

又说;我可以告诉你那天早上发生的每件事。

我知道。

‘蟹太太。

何时来,何时离开。

就是每天来打扫约那个妇人,是不是?是的。

她走起路来非常快,就像螃蟹一样。

她有个小男孩,有时候会一起带来,但是那天没有。

然后佩玛繻小姐大约十点钟时出来,到盲人学校教书。

‘蟹太太’大概在十二点钟时离开。

有时,她会带一小包东西离开,她来时没有这东西,我想是奶油和干酪,因为佩玛繻小姐着不见、那天发生的事我特别清楚,因为我和英格丽吵架,她赌气不和我说话。

我教她英文,她想知道‘直到我们再见面’这句话英文怎么讲。

她不得不和我说德文。

aufwiedersehen。

我去过瑞士,那里的人这样说,所以我知道、他们也说cruss gott。

那么你跟英格丽怎么说?格兰汀大笑,笑得很邪。

她想开口说话,但是笑得呛得说不出来,好不容易她开口了。

我教她说‘该死,滚蛋!’,于是她便拿去对隔壁的布斯姥德太太这么说,布斯姥德太太气得不得了。

英格丽知道真相后,赌气和我不再做朋友。

直到第二天将近下午茶的时候,我们才和好。

所以你便专心玩你的望远镜了。

格兰汀点点头。

因为这样,我才知道寇里先生未由前门进去。

我想,他不知用什么方法,也许在夜里潜了进去,藏在阁楼里。

你想可能吗?我想什么事都有可能,我说,就这件事而言,我看不太可能吧。

是不可能,格兰汀说,他那样要饿肚子的,是不是?而且,如果他是躲着佩玛繻小姐,就没法向她要早餐吃。

那么,没有人到那屋子去?我说,什么人也没有?没人坐车子来——做生意的——或是来拜访的?杂货店的人每个礼拜一和礼拜四才来,格兰汀说,送牛奶的每天早晨八点半送达。

这孩子真是部百科全书。

像花棚菜这类东西,佩玛繻小姐都是自己买的。

除了洗衣店之外,没有人来、那是一家新的洗衣店。

她说。

新的洗衣店?是的,通常是南唐洗衣店。

大多数人的衣服都是给南唐洗的。

那天来的是一家新的——雪花洗衣店。

我以前从未见过雪花洗衣店,一定是刚开业的。

我努力抑制自己,不让自己异样的声音刺激她的兴奋而说话夸大。

他们是送衣服来的,还是来收衣服我问。

送衣服,格兰汀说,篮子好大,比一般的要大许多。

佩玛繻小姐收下来了吗?没有,当然没有,她又出去了。

那是什么时候,格兰汀?一点三十五分,正确无误,格兰汀说,我写下来了。

她神气地又加了一句。

她指向一本小记事本,打开它,以肮脏的食指指着一行字:一点三十五分,洗衣店到十九号。

苏格兰场应该请你去。

我说。

他们有女侦探吗?我很喜欢。

我指的不是警察,我觉得警察都很笨。

你没告诉我洗衣店的人来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事。

没发生什么事,格兰汀说,司机下车,打开车门,取出篮子,摇摇晃晃地绕过屋侧,到后门去。

我猜他进不去的。

佩玛繻小姐大概把门锁上了,所以他可能就把篮子放在那儿,然后回来。

他长的什么样子?跟普通人一样。

格兰汀说。

像我?我问。

噢,不,比你老多了。

格兰汀说,我没有看清楚,因为他是靠着——这边开近十九号。

她指着街道的右侧。

他开错过了,但是像这种街道是没关系的。

而且,当时他扛着篮子,弯着身子,我只看见他的头部背后,当他又走出来时,正抹着脸。

我想是因为大气热,又扛着重物的关系吧。

然后他就走开了?是的。

你怎么对这个那么感兴趣?呃,我也不知道,我说,我想他也许可能看见什么有趣的事。

英格丽突然推开门,推着一辆手推车。

可以吃饭啦。

她轻快地点点头。

好极了,格兰汀说,我正饿哩。

我站起来。

我得走了,我说,再见,格兰汀。

再见。

这东西怎么办?她拾起水果刀说,它不是我的。

她的声音怅然,又说;但愿它是。

看来好像没人的,是不是?好像是上天送的?大概是这样,我说,我想你最好把它保留下来,就这么办,直到有人来领取。

但依我看是不会有人这么做的。

我说的是真话。

给我一个苹果,英格丽。

格兰汀说。

苹果?pomine !apfel!t-xt-小-说-天.堂w w w.x iaoshu otx t.c 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