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2025-04-02 05:32:14

我们凝视着她。

我真的认为,当时我们确实认为她神智有问题。

她的这个指控似乎非常荒谬。

梅尔切特上校首先讲话,他语气很客气,带有某种怜悯和宽容。

这很荒唐,马普尔小姐,他说,年轻的列丁已经完全澄清了罪责。

当然,马普尔小姐。

他保证会那样。

相反,梅尔切特上校冷淡地说,他尽最大努力指控自己犯罪。

是的,马普尔小姐说,他以那样的方式欺骗了我们。

我自己也和每个人一样受骗。

亲爱的克莱蒙特先生,您记得,当我听到列丁招供犯罪时,我吃惊不小。

这把我的头脑整个儿搅乱了,使我以为他是无辜的,而在那之前我一直认为他是有罪的。

那么,您怀疑的是劳伦斯·列丁吗?我知道,在书中,总是最不可能的人犯罪。

但是,我从未发现那条规则符合现实生活。

在现实生活中,常常是明显的就是真实的。

尽管我一向喜欢普罗瑟罗太大,我还是不能不得出结论:她被列丁先生玩弄于股掌,对他言听计从,当然,他不是那种想与一个身无分文的女人私奔的年轻人。

在他看来,有必要除掉普罗瑟罗上校,于是就除掉他。

一个地道的外表迷人、但却毫无道德感的年轻人。

梅尔切特上校不耐烦地喷鼻有一阵了。

现在,他突然爆出一通话;胡说,全是胡说!到六点五十分为止,列丁的活动都是可以说清楚的,而海多克肯定普罗瑟罗不可能在那时被杀。

我想,您认为您比医生还要高明。

或者您在说,是海多克故意撒谎吗?天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认为,海多克医生的证据是绝对可信的。

他是个非常正直的人。

当然,是普罗瑟罗太大亲手杀了普罗瑟罗上校,不是列丁先生。

我们又一次凝视着她。

马普尔小姐理理她的花边三角围巾,往后推一推松松地披在肩头上的羊毛围巾,开始以世界上最自然的方式,用一位老太大温和的语调讲述起了最令人震惊的事件。

我认为,到现在说出来才恰当。

一个人的怀疑——即使十分强烈,以至洞悉在心——也与证据不是一回事。

除非您有了一个与所有的事实吻合的解释(我今天晚上对克莱蒙特先生就是这样说的),您才能带着真正的自信说出来。

我自己的解释并非相当完善,还有缺陷,但是在一刹那问,就在我离开克莱蒙特先生的房间时,注意到窗户旁花盆中的棕搁树,呃,整个事情就清楚了,水落石出了!疯了,真是疯了。

梅尔切特悄声对我说。

但是,马普尔小姐安详地对我们微笑着,继续用她那温和的老太太的声音说道:我相信我所做的推理,对此我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因为我喜欢他们俩。

但您知道人性是怎样一回事。

开始时,他们俩先后非常愚蠢地坦白时,我有说不出的宽慰。

我错了。

于是,我开始猜想有其他人,可能他们有除掉普罗瑟罗上校的动机。

七个人有嫌疑:我低声说。

她对我微笑。

是的,确实。

有阿切尔那个人,不大可能,但灌满了酒(这么冲动),您说不准他会干出些什么。

当然,有你们的玛丽。

她与阿切尔谈情说爱已经很久,而她脾气古怪。

动机和机会俱全,而且,只有她一人在家!阿切尔老太太可以轻易地从列丁先生的家里弄到手枪,交给他们中的一人。

当然,还有莱蒂斯,她想要自由和钱,以便随心所欲。

我知道许多案子,其中美丽优雅的姑娘几乎都毫无道德廉耻,不过,先生们从不相信她们会这样。

我眨眨眼睛。

还有网球拍。

马普尔小姐继续说。

网球拍?是的,就是普赖斯·里德利太大家的克拉拉看见掉在牧师寓所的草地上的那一只。

看起来,好像丹尼斯先生从网球聚会回来的时候比他说的要早些。

十六岁的男孩非常冲动、情绪不稳,不管出于什么动机,为莱蒂斯的缘故或是为您的缘故,都有可能。

当然,还有可怜的豪伊斯先生和您,自然不是你们俩一起干的,而是像律师说的那样,分别干的。

我?我惊恐万分地喊道。

哦,是的。

我确实得向您道歉,我真的并不认为会是您,但是,有丢失的钱款的问题。

不是您就是豪伊斯罪责难逃,普赖斯·里德利太太到处暗示,您才是有罪的人,主要是因为您那么起劲地反对就此事进行任何调查。

当然,我自己总认为是豪伊斯先生,他老叫我想起我提到的那位不幸的风琴师,但是,尽管如此,一个人不能自以为是。

人性就是这样。

我阴郁地说。

完全如此。

当然,还有亲爱的格丽泽尔达。

但是克莱蒙特太太与此毫无关系,梅尔切特插话道,她是坐六点五十分的火车回来的。

那只是她说的,马普尔小姐反驳道,一个人绝不能只根据别人说的话作出判断。

那天晚上,六点五十分的火车误点了半小时。

但是,在七点过一刻。

我亲眼看见她出门到‘老屋’去。

所以,可以推断,她一定是坐早一些的火车回来的,确实,她被看见,但也许您知道那一点?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

她的目光中的某种力量迫使我拿出了最后一封匿名信,就是我刚才打开的那封。

信中详细地讲述了,在那关键一天的六点二十分,格丽泽尔达被人看见从后宙离开劳伦斯·列丁的小屋。

当时,我一言不发,心中布满团团疑云。

我曾经陷入一场噩梦:在劳伦斯与格丽泽尔达之间有一段旧情,普罗瑟罗知道了此事,他决定让我知道真相,而格丽泽尔达狗急跳墙,偷来手枪,杀人灭口。

正如我所说的,只是一场噩梦,但在漫长的几分钟内,却罩着一层可怕的现实的外衣。

我不知道,马普尔小姐是否在略略暗示这一切。

很可能是的。

很少有什么能逃过她的注意。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将匿名信还给我。

整个村子都传遍了,她说,但却实看来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不是吗?尤其是,在审理时,阿切尔老太大发誓说,在她中午离开小屋时,手枪还在。

她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但是,从这里开始,我就非常怀疑了。

我想说的是——我认为这是我的责任——把我对整个谜案的解释告诉你们。

如果你们不相信,哦,我也尽了最大努力了。

尽管如此,在我说出真相之前,我所抱的那番十足的自信差点叫可怜的豪伊斯先生丢了性命。

她又停下来,当她重新开始说话时,她的声音有了一种不同的语调,不像那样充满歉意,而是更加肯定。

我来谈谈对真相的解释。

到星期四下午为止,犯罪已经被周密地策划好了,包括每一个细节。

劳伦斯·列丁先来拜访牧师,但他是知道牧师外出的。

他随身带来手枪,然后藏在窗户旁架子的花盆里。

当牧师进来时,劳伦斯解释说,他来访的目的是告诉牧师,他决定离开了。

在五点三十分,劳伦斯·列丁从北门给牧师打电话,装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您记得,他是一个多么出色的业余演员。

普罗瑟罗太大与她的丈夫刚出门到村子里去。

有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不过碰巧没有人那样想),普罗瑟罗太大没有带手提包:对一个女人来说,确实是一件最不同寻常的事。

刚好六点过二十分的时候,她经过我的花园,并停下来与我谈话,以便给我一个机会来注意到她没有带枪,还可以注意到她很正常。

您瞧,他们知道我是个爱观察的人。

她绕过房子的墙角来到书房的窗户。

可怜的上校正坐在写字台旁,给您写信。

我们都知道,他是聋的。

枪放在花盆里等她去取,她取出手枪,来到他的身后,射穿了他的脑袋,然后丢下枪,闪电般跑出来,经过花园来到画室。

几乎每个人都会发誓说,不可能有时间:但枪声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上校问道,您没有听到枪声吗?我相信,有一种叫做马克西姆消音器的发明。

我是从侦探故事里了解到的。

我纳闷,那位朋友克拉拉听到的喷嚏声其实就是枪声,这很有可能。

但没有关系。

列丁先生在画室门口迎候普罗瑟罗太太。

他们一起进去的,哦,人性就是这样,恐怕他们知道,直到他们再出来,我才会离开花园!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喜欢马普尔小姐,她对自己弱点的看法很幽默。

当他们出来时,他们的神态欢快而又自然。

但就在这里,他们实际上犯了一个错误。

因为如果他们真像他们说的那样道了别,他们的神态就会大不一样。

但您瞧,这就是他们的弱点。

他们简直不敢流露出任何惊慌不安。

在后来的十分钟里,他们用心地为自己提供不在现场的证据。

最后,列丁先生到了牧师寓所,尽可能晚地离开那里。

他也许看见您从远处的小路走来,并能精确地估计时间,他拾起手枪和消音器,将那封假信留下来,信上的时间是用不同的墨水显然也是不同的笔迹写的。

在假信被识破时,这看起来就会像是想怪罪于安妮·普罗瑟罗的笨拙的企图。

但是,当他把信放在桌子上时,发现了普罗瑟罗上校已经写好的信,这是出乎他的预料的。

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看到这封信可能对他很有用,于是就带走了,他将闹钟的指针拨到与这封信相同的时间,他其实是知道闹钟快一刻钟的。

相同的用意——企图怪罪普罗瑟罗太大。

然后,他离开了,在大门外碰到您,并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像我说的,他确实非常聪明。

一个犯了罪的凶手会极力怎样做呢?当然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列丁先生反而没有那样做。

他取下消音器,但带着手枪走进誓察局自首,此举非常可笑,却欺骗了每一个人。

在马普尔小姐对案情的叙述中,有某种魅力。

她带着如此的自信,以至我们两人都感到,这件谋杀就是以这样的方式进行的,而不可能以另外的方式进行。

灌木丛里的枪声是怎么一回事呢?我问道,那就是您今晚刚才说的巧合吗?哦,亲爱的,不!马普尔小姐急速地摇摇头。

那枪声绝不是一个巧合,恰恰相反,应当让人们听到枪声,这是绝对必要的,否则,对普罗瑟罗太太的怀疑就会继续下去。

列丁先生是怎样安排的,我还不太清楚。

但我知道,如果您用重物砸在苦味酸上面,它就会爆炸。

亲爱的牧师,您一定记得您在灌木丛里的一块地方碰到列丁先生,他手中拿着一块大石头,后来,您在那里拣到那块晶体。

男人们是精于谋划的,他将石头放在晶体上,然后装上导火线,我是说火绳。

火绳要经过大约二十分钟后才燃尽,所以,到大约六点三十分时才会发生爆炸,这时,他和普罗瑟罗太大已经走出了画室,处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个非常安全的玩意儿,因为后来在那里会留下什么?一块大石头而已!但即使那块石头,他也想法要弄开,这时您碰到了他。

我相信您是对的!我喊道,回忆起那天劳伦斯开始看到我时的惊慌。

当时,这好像很自然,但现在……马普尔小姐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因为她老谋深算地点点头。

是的,她说,刚好那时碰上您,一定使他震惊不小。

但他很好地掩饰过去,假装说是带来送到我的花园的,只是——马普尔小姐突然变得语气肯定。

我的花园需要的不是这种石头:这就使我回到正确的思路上来!在这段时间里,梅尔切持上校像一个发呆的人般坐着。

现在,他露出苏醒的迹象。

他喷了一两声鼻息,迷惑地擤擤鼻涕,然后说道:好家伙!嘿,好家伙!此外,他没再说什么。

我想,他像我一样,被马普尔小姐结论的令人信服的逻辑性折服了。

但是,当时他还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相反,他伸手拣起那封揉皱的信,厉声问道:很好。

但您怎样解释豪伊斯这个家伙呢?喔,他确实打来电话要坦白。

是的,巧就巧在这里。

无疑,是由于牧师的布道。

您知道,亲爱的克莱蒙特先生,您确实做了一次非常精彩动人的布道。

豪伊斯先生一定被深深打动了。

他再也忍受不下去了,感到他必须把挪用教堂基金的事坦白出来。

什么?是的,谢天谢地,就是那样才救了他的命。

(因为我希望并相信他得救了。

海多克医生是如此聪明。

)在我看来,列丁先生保留了信(这样做很危险,但我想他一定是将信放在某种安全的地方),等待时机,直到他打定主意把信用在谁的身上。

他很快就决定了,用在豪伊斯先生身上。

我得知,他昨夜与豪伊斯先生回到这里,与他呆了很长时间。

我怀疑,他那时将自己的一颗扁胶囊与豪伊斯的调换了,并将这封信偷偷放进豪伊斯睡衣的口袋里。

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将在全然不知的情况吞下致命的扁胶囊,在家伊斯死后,他的事将会死无对证,人们会发现这封信,每个人都会轻易地得出结论,是他杀死普罗瑟罗上校,由于仟悔而自杀。

我猜想,豪伊斯先生今晚吞下致命的胶囊后,一定发现了那封信。

在他的惊慌失措中,这封信一定像一个怪物,并且;牧师的布道对他的影响还很强烈,这就一定迫使他全盘吐露真相。

好家伙,梅尔切特说,好家伙:太精彩了!我——我——根本不相信。

他从未说过像这样的不能令人信服的话了。

他自己听起来也一定如此,因为他接着问道:您能解释另一次电话吗?就是从列丁先生的小屋打给普赖斯·里德利太大的那一次。

啊!马普尔小姐说,那就是我所说的巧合了。

亲爱的格丽泽乐达打的那次电话,或者是丹尼斯打的,我想是他们中的一人。

他们听到了普赖斯·里德利太大散布有关牧师的谣言,就想到用这种方法叫她住嘴(也许很有些孩子气)。

巧合之处在于,电话几乎是在灌木丛里传来的假枪响的同时打来的。

这使得人们相信,这两者一定是有联系的。

我突然想起,谈到那声枪响的人都说与平常的枪声不同。

他们是对的。

但是,要解释究竟是由于什么造成的不同,是多么不容易啊2梅尔切特上校清清喉咙。

您的解答是非常令人信服的,马普尔小姐,他说,但是,您得允许我指出,没有丝毫证据。

我知道,马普尔小姐说,但是,您相信这是真的,对吗?一阵沉默。

然后,上校几乎是勉强地说道:是的,我相信。

该死,这是案子可能发生的惟一方式。

但是,没有证据,压根儿没有。

马普尔小姐咳嗽一声。

所以,我想,也许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以设一个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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