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新教授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抬起头来,用英语朝里屋喊道:玛瑞!里屋应了一声,教授吩咐道:替我联系古格罗教授,告诉他,今年的马修丽亚论坛会,我恐怕不能参加了,我十分的抱歉。
记得说得委婉一些。
卓木强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用力握住方新教授的手,只是说道:导师……导师……玛瑞是方新教授的菲佣,刚听到教授说到一半,就从里屋冲了出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教授,问道:教授?刚才你说什么?我想,我或许听错了。
你说,你不去德国了?方新教授肯定的点头,玛瑞重复道:教授,方教授!你真的不去参加那个论坛了?那可是你一直想参加的啊!方新长长吐了口气,和蔼的对玛瑞笑笑,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去吧,玛瑞,电话号码簿在书桌左边台灯的座下。
玛瑞满腹狐疑,悻悻的去了,心里喃喃念叨着:疯了,教授一定是疯了。
默默研究了一辈子,谁会放弃可以证明价值的最高奖励?到底是为什么?她转念心道:那个高大的男人奇qīsuu.сom书,肯定是魔鬼的化身!方新教授刚刚转过身来,就被卓木强巴紧紧的拥抱着,他已经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了,嘴里大叫道:导师,你是我最好的导师!最好的!方新吃力道:够了,强巴!够了,我喘不过气来了。
好了,现在,我们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我们再看看照片吧。
卓木强巴拉住教授的手说道:不用了,导师。
车在楼下,我们在车上谈吧。
飞机两小时后起飞。
方新指着卓木强巴,微微一笑道:你小子——,原来你早就预谋好了啊。
但是,至少让我拿几件衣服吧?卓木强巴摇头道:不用准备了,上次您留在西藏的呢绒大衣我替你带来了,还准备了三套中华立领,鞋袜也都准备好了。
只是,您需要带什么仪器和设备吗?方新呵呵一笑,道:那就简单了,我只需要那手提电脑就可以了。
方新话音未落,卓木强巴已经一手拎保险匣,一手拎手提电脑走在前面了。
他站在门口,两手不空,还礼貌的作了个请的手势。
方新教授,无可奈何的笑笑,这个倔强的藏族学生,也是他培训的最好的学生了。
加长的奔驰商务车上,卓木强巴又一次打开了经盒,方新看着照片,说道:第一个问题,我们的线索太少了,唯一能给我们指引的,只有这两张照片,而且……他看了卓木强巴一眼,严峻道:我至今不能肯定照片的真实性。
卓木强巴微微笑道:导师不用担心。
在听到唐明的讲述后,我马上联系过藏边的朋友,他们已去蒙河探查过了,那里确实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行事举止颠三倒四。
据说,那人到蒙河已经快一年了,白日靠半乞半捡食为生,晚上躲在一处无人的破屋内。
从照片上的日期看,唐涛是五月去的,而蒙河又是个小地方,没有多少人,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那个疯子便应是唐涛嘴里所说的蒙河疯子了。
既然唐涛能从他嘴里探到消息,我们难道就不能么?方新意味深长的看了卓木强巴一眼,笑道:看来,你是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说动我前往了啊。
卓木强巴憨厚一笑。
方新转瞬又摇头道:还是不行,这样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其中有几点很重要,第一,那个疯子是否便是唐涛所说的人,尚待肯定;第二,就算他真是那人,但他是疯子,平时就神志不清,就算我们找到他,他未必就能说出告诉唐涛的那番话来,而且,我们尚且不知道,唐涛是如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碰到那疯子的,他是刻意去找他,还是无意中遇到?如果是刻意去找他,那他以前得到过什么消息?我们毫无所知。
如果没有更充分的准备,这趟蒙河之行,恐怕要空跑一趟啊。
卓木强巴眉头一皱,暗忖导师说的极是,忙问道:那,那我们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不然,我再飞美国一趟?不!方新一摆手道:如果唐涛的病情没有明显的好转,再去也是白搭,你和唐明还有联系没有?打个电话就知道。
卓木强巴忙掏出手机,询问起来,过了一会儿,关掉手机,脸色更凝重了,摇头道:情况没有改观。
那现在该怎么办?方新长出一口气,熟练的打开手提电脑,说道:现在,我们就要靠朋友的帮助了。
我把照片传过去,给我在北京气象站的朋友。
卓木强巴不解道:北京气象站?方新指着照片,非常专业道:从照片上看,照片里模糊的植物能提供给我的线索,分别是园柏,麻黄,美花草,这些是在拍摄者附近的,这方枝园柏,生活三千至四千米,青海的久治,循化都有,喜阳坡;矮麻黄,两千至四千六百米,青藏高原多处可见,喜阳坡,长在岩缝,沙砾,林缘之地;美花草就更多了,草甸,山腰多。
这提示的地点,拍摄者是朝阳,西藏青海都处西,照片的日期是五月,是夏至后的第三天,太阳东起,跨过北回归线附近,从夕阳投射的影子,我们以假设这株园柏垂直,那么,通过影子倾斜度就可以算出太阳的仰角,通过与北回归线太阳仰角做对比分析,就可以得出一个大致纬度线索,这种数码相机大多是设定的北京时间,那么当时的北京时间是下午五点十二分,我们既然知道了海拔范围,同样通过影子倾斜度,与当时北京同时间的倾斜度作对比,就可以推算大致的经度范围。
这样一来,我们至少可以得到一个大概的经纬度范围,不至于瞎猫捉耗子。
信号传来,方新点击着电脑,道:成了,他们在北京通过光影度对比,给我们发过来成像图。
卓木强巴凑过头来,只见电脑里一幅世界缩略图上,一条竖向狭长的带状区域被标注出来,显出与旁边不同的桔黄色,带状区中间也有不少空区,与电脑下方用数字表明,他们的照片对比分析,其地理区域位置头部在东经90.2——104.5,底部在东经86.5——91.5;纬度范围是北纬26——37。
卓木强巴喜道:就在这个范围内么?那太好了,没想到气象局还有这样的功能。
方新一看,却苦着脸摇头道:呵,这个范围太广了,唉……,你看,这条弯曲的狭长带,头部在青海,穿到可可西里无人区,尾部却横贯喜马拉雅山脉,延伸至国外,囊括了尼泊尔,锡金,不丹等国。
中间没有变色的小区域便是包括了珠峰在内的几座高山,这么大的范围,你怎么找,他们的经度标注还不错,纬度由于受到高山影响,确不能十分准确。
看来我还要和地质局的朋友联系联系。
说着,又把照片在无线网上发了出去。
接着道:藏区有世界上最丰富的地貌和地质构造,你可对你的家乡有足够的了解?卓木强巴一愣,他除了犬以外,倒不觉对西藏有什么特殊的,方新如教授学生般告诉他道:喜马拉雅山脉自西北向东南延伸,呈向南突出的弧形展布在青藏高原的南缘,与印度及喜马拉雅山国尼泊尔和不丹毗邻,俯瞰着印度次大陆的恒河和阿萨姆平原。
高原北缘的昆仑山、阿尔金山和祁连山以4000—5000米的高差与亚洲中部干旱荒漠区的塔里木盆地及河西走廊相连。
地势高耸的西部为喀喇昆仑山脉和帕米尔高原,与西喜马拉雅山的克什米尔地区、阿富汗和苏联接壤。
高原东南部经由横断山脉连结邻国缅甸和我国的云南高原,并且濒临亚热带湿润的天府之国——四川盆地,其边界受玉龙山—龙门山深断裂控制,以哈巴雪山、大雪山、夹金山、邛崃山及岷山的南麓和东麓为界。
这是一片非常辽阔而圣洁的土地,世界的第三极啊!说着,眼里露出神往的色彩,方新教授七入西藏,不仅仅是为了獒,还为了那里的山,那里的人,那里的蓝天白云;只有站在藏区那片广袤的土地,呼吸到微凉的风,才能明白,原来人可以和神,如此的接近,来自远古对神的崇拜,在心底油然而生。
汽车飞驰,卓木强巴心情急迫且激动,他知道,教授的朋友,全都是世界级的各领域专家,他们得出的结论,精确度之高,是普通科研工作者望尘莫及的,若非教授的参与,这次行动,可能真要像教授所说的那样,还为出发便已夭折。
这也正是他苦苦邀请教授加入的原因。
信息传送回来,电脑上的分析指出:从照片上的高原植被分布,那是藏区高原无疑,上面的石头有冻蚀迹象,周围地形为典型的第四纪古冰川地貌遗迹,远山的冰帽显示,那座山峰海拔高度至少在7000米以上。
由于附近地区的喜湿植被和耐寒旱种植被同存,而当时的阳光照射幅度和植被倒伏度来看,照片上极有可能正受西风气流分支的影响。
综上所诉,照片上的地理位置因该在喜马拉雅山脉的中部偏东南向,可能越过国境线。
电脑上在气象局发来的桔红色区域中又用更深的大红色画出一块,从珠峰以北画到锡金和尼泊尔境内。
方新一握拳,也忍不住激动道:太好了!只见电脑那头的专家,打字回复调侃道:老卡!又要进藏逮狗么?听说上次你进藏时,是把那话儿冻僵了才回来的。
我一直想到上海来探望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方新教授笑着回复:是脚指头截去了,你老哥……这时,机场已经遥遥在望了。
方新收起电脑,喃喃道:入藏后,就不能无线上网了,只是电脑里的很多资料很有用处。
对了,飞机先飞成都么?卓木强巴微笑道:不,我们直飞拉萨。
哦?方新疑惑道:好像这个时段,没有直飞拉萨的航班吧?卓木强巴道:因为是我们要去拉萨,所以就有了去那里的直飞航班呢。
进了机场,方新不由看了卓木强巴一眼,吸气道:军用包机![第二个疯子]卓木强巴看见方新有些惊讶,面色有些得意的解释道:嗯,拉萨来的,没花多少钱。
方新道:可是,军用包机不在拉萨机场降落,在旁边有个专用的军用机场,离城还有一段距离呢。
什么?这番轮到卓木强巴吃惊了,他道:我……我不知道啊,以前没包过。
我以为,它们都在拉萨机场起降的。
这是他为了讨好导师,特意吩咐下人安排的,没想到竟然不在拉萨降落,而属下居然没告知他,急得他直挠头。
方新道:不用着急,我打个电话,我和西藏军区的一位领导颇有交情,上次也是坐他的飞机去西藏的,所以才知道这情况。
卓木强巴忙道:不用,不用了。
到时候安排人来接我们就是了。
方新道:他们不一定熟悉,我们就让机场方面替我们安排一下就好。
这样,我们就不用进拉萨,到时候直接从机场往南,看是先去你家还是先去蒙河?说着,打了个电话,那位领导在外地,答应方新会替他们安排好的。
他未曾想到,既然卓木强巴能搞到军用包机,那自然和西藏那边关系不浅。
两人遂登上军用专机,从上海往西,朝着圣洁的高原,西藏飞去。
军区某团,团长班觉次仁,是藏区本地人,长得牛高马大,方面阔口,两道浓眉下,一双厉眼透出煞气。
次仁刚吃过午饭,一名士兵来报,上级领导打来电话,某教授会乘a3097次专机在军区机场降落,他们会从机场直赴蒙河,希望他能安排一下,准备辆车接应。
次仁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问道:飞机什么时候到?那士兵道:大约还有二十分钟左右。
次仁对他旁边的年轻军官道:小张,你和小黄一起去,去机场看看,怎么说也是上级领导的朋友。
那小张是次仁的副官,叫张立,分到西藏军区两年了,骁勇善战,是军区特卫团的精英力量。
他身高一米七六,身体魁梧状况仅次于团长班觉次仁,面如刀削,目光如炬,其个人格击和应变思维,在这个团不作第二人想。
张立一算时间道:可是,这条路到机场,至少还需要大概半个小时,刚下过雨,路不是很好走。
次仁道:欸,别着急,慢慢走,他们先到了就让他们等一会儿吧,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方新?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这人研究什么的?那名叫小黄的士兵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团长,那专机是我们这边派过去的那架。
哦,次仁皱眉问道:机上还有谁?小黄道:听机组人员说,包机的是名商人,叫卓木……卓木强巴?强巴!强巴少爷!次仁一听,从躺下的床上跳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道:快,快去开车,去机场。
我们要赶在飞机降落之前。
小黄看了张立一眼,又道:可是,去机场要半个小时左右啊,那条路也不好走……次仁已经大步到了门口,霍然回头,斩钉截铁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在二十分钟内赶到机场!他一瞪眼,看得小黄汗毛倒立。
二十分钟后,当卓木强巴他们飞机飞临机场时,次仁一行已经在机场迎候多时了,张立不解道:团长,那个,强巴少爷,是什么人啊?因为次仁都称其为少爷,张立也不敢嘴上不敬。
次仁答道:是德仁老爷的儿子。
德仁老爷,是我们藏区南方,除活佛外最具智慧的人。
他看了一眼张立笔挺的身姿,对他道:强巴少爷,曾是藏区两届库拜的得主,高你半个头。
你虽然是我们团里精英中的精英,但仅从身体格斗来说,你未必能胜得了他。
飞机落地,第一个跨出机仓的人,高大而剽悍的体型,严肃而刚毅的面容,戴着副挡风镜,双手里各拎着两个箱子;风吹过,肌肉在一件浅灰色的大衣下显得咄咄逼人。
其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精瘦老头儿,一双眼睛精光暗蕴,一看便叫人知道不是寻常人物。
次仁一见卓木强巴,笑脸迎上去,低下头道:强巴少爷,欢迎你回来。
卓木强巴一愣,问道:你是——次仁道:次仁,班觉次仁,前一段时间我还随同德仁老爷去冈仁波齐山拜祭呢。
听说强巴少爷一直在外经商,没想到会亲自回来。
卓木强巴友好的笑笑,点了点头,他比次仁还高出半头,在人群中就像头健壮的公牛,十分醒目。
方新知道,德仁就是卓木强巴的父亲,在西藏南部一带很有影响力,其地位等同于半个活佛,他未曾想到的是,德仁老爷的影响力,竟然已经扩展到军区了。
既然是相识,问题就好办多了,次仁因为有事,不得已只能让张立亲自陪卓木强巴和方新教授去蒙河一趟,一路上说了很多仰慕的话,又一直把他们送到军区团部外好几十里。
路上,又飘起蒙蒙细雨,汽车平稳的行使在山南地区公路上,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一路上山路狭窄,峭壁悬崖,穿行在峡谷中,方新教授呼吸着纯净的空气,沉浸在一种宁谧的气氛中,心无尘染,一片空明。
数小时前,还在中国最繁华的大都市,心情为是否去获得生命中的名誉难以取舍而焦虑犹豫,现在,心情就如那细雨般将忧愁都飘逝,有的只是灵魂深处的虔诚和一种对原始的向往。
只有西藏,这片世界最高的高原能带给他这样的冲动,这里没有滚滚的红尘,没有林立的高楼,这里有的是被净化的空气,圣洁如仙女的神山。
卓木强巴的心情也被这无声的世界所感染着,但他心中所想又是另一番滋味。
好多年没回来了,在各大城市中奔波,生命里除了獒,已经很难被什么所打动了,直到前段时间,才碰到那个让他心中荡起波澜的人。
而今,回到家乡,这片用酥油茶和糌粑养育自己长大的地方,天空依然辽阔得没有边际,空气也保留了那份熟悉的清新;远远的高山巨人般矗立,数千万年来,就这样傲视着这片大地,是它们,用圣洁的乳汁养育了这片大地上生存的生命。
可是,大地依然变了,文明迈开它那巨大的脚步,正踏入这最后一片伊甸园之中;文明的人们,充满对伊甸园的向往而来到这里,同时,他们亦带来文明,这广袤的伊甸园,正变成文明的城市。
看不见,再难以看见,那公路不曾出现的地方,那成群的野生牛羊奔腾;再难看见,藏袍着身,背负行囊的朝拜者。
小时候自己曾给他们送过食物,他们从藏区各地,三步一叩首,五体投地的拜下去,有的历经数年,就那样一直拜伏近千公里,一直拜到他们心中的神殿拉萨,圣山冈仁波齐。
还有不幸的人,便死于沿途的荒野中。
那近似苦修的行程,数万次重复如一的动作,却是那般单纯与执着,只为一生中能去一次心中的圣地。
经过羊卓雍错时,开车的张立得意的向车上的客人介绍道:这就是西藏著名的羊卓雍错湖了,藏语里的意思是珊瑚湖,它不仅生出许多分枝,向珊瑚一样,而且湖水呈现出五彩的颜色,也如珊瑚般美丽。
当地传说,它是……他缄然住口,因为通过反光镜,发现身后的客人,早已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口,他们比自己更懂这仙女的眼睛。
他们穿越羊卓雍错湖,汽车拐向西,朝日喀则地区前进。
蒙河,在当地的地级单位,相当于我们所说县城的区乡下面一个村落的某组第几大队,这样生僻的地名,外人自然根本无法得知。
但它占地依然横六七里,纵向十几里,伏在山中,有一条街道,路边聚集成居民区,有近百户人家。
山路崎岖,待卓木强巴他们赶到蒙河时,已经快天黑了,询问了当地居民,他们找到了蒙河的那个疯子。
张立看此人蓬头垢面,穿着破烂的藏袍,外面套了件黑漆漆的无袖坎肩,胸口挂了个六臂菩萨像,躺在一条同样满是油污剩羮毛毯上;他不由皱起眉头,也不过分靠近。
方新看这人时,却是吃了一惊,首先那人胸口挂的黄色六臂菩萨,且不论它是铜是金,那可是一尊三十一世赞普塑面像,其文化价值和历史价值是不可估量的,在上海拍卖行,这样的东西,其底价是需要以百万作为基本单位来估价的;其次是地上那毛毯,虽然肮脏不堪,可上面的图案依然清晰可辨,是释迦的拈花示道图,旁边坐着微笑的是摩柯迦叶,余半距上前的大梵天王,交头接耳的迦楼罗尊者和地藏菩萨,右首是南无观音大士等,人物面容,无不畏妙维肖。
方新心中暗忖: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因该是一幅宋朝以前的精美唐卡,用的刺绣技艺。
这样的东西,是无法用价值来估量的。
而那人的头饰腰饰,看似破烂,但都非庸物。
卓木强巴则第一时间凑到那人跟前,也不顾得那人的肮脏,半蹲着询问道:你是不是见过一条狗?这么高,黑色的,狮子头,它的眼睛是……那乞丐模样的人毫无反应,对卓木强巴视而不见,咂巴咂巴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用屁股对着卓木强巴,随后伸出一只布满黑色黏液的手,直伸到卓木强巴面前。
卓木强巴忙掏钱包,道:你是不是要钱?好,你要多少,你说吧。
两百,够不够,再添一百!他把钱放在那黑色手掌中,那人却啪的一掌,打落钱币,咧嘴对着卓木强巴傻笑,依然伸手。
卓木强巴一愣,以为是钱不够多,又准备掏钱包,旁边路人道:他不认识钱的,给他钱有什么用,他是要吃的。
卓木强巴马上张罗着,让张立去买点吃的,蒙河没有专门的小吃店,张立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弄来几十个合了酥油捏成形的糌粑团,还有两片风干牛肉。
卓木强巴拿了一个糌粑给那乞丐,问道:你是哪个地方的人?那人也不答话,也不怕烫,拿了糌粑便往嘴里塞,塞完又是伸手傻笑。
卓木强巴又给了两个,问道:你懂我说什么吗?那人只吃不答,吃完便笑,卓木强巴还待再给,方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摇头道:这样不行,他根本不理睬我们,我们找个人问问,难道他一直都这么疯么?结果路人回答的结果是,这个疯子来这里之后,一直便是这样,有时饿极了,还会抓人衣服,但是没人见他说过话呢。
卓木强巴心中一凉,难道真被导师不幸言中,这个人不是他们要找的疯子?但这时方新却说:我有九成把握唐涛碰到的疯子就是他,但是怎样才能让他说话呢?张立道:现在天色晚了,不若我们先回去,明天想好办法再来。
卓木强巴也道:导师,你怎么能肯定?两人同时说话,竟然都没听清楚,卓木强巴又问了一遍。
方新道: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罕见的东西,他一定来自某处少与外界接触的地方。
否则,他身上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这不是文明地区的疯子可以佩戴的,他肯定来自欠文明地方。
啊!卓木强巴倒没从这方面去考虑,张立却大吃一惊,难道这位教授认为,这些铺厕所都不能用的东西,还很值钱么。
这时,那疯子见卓木强巴手里拿着糌粑,却不给自己,竟然伸手来抢,卓木强巴没有留意,很自然的格挡了一记。
卓木强巴何等身手,手一缩,手腕一沉,压下疯子手臂,翻掌就抓住疯子的衣袍。
那疯子一退,衣襟露出胸口刺青,卓木强巴一呆,惊呼道:是戈巴族,你是戈巴族的人![戈巴族人]那疯子趁卓木强巴一愣神间,抢了他手里的几个糌粑团,转身就跑。
卓木强巴大惊下,竟忘记了追赶。
张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疯子的背心坎肩,但那疯子力气好大,撕的一声,拉裂了坎肩逃去。
张立看了卓木强巴一眼,不知该不该追,就那么眨眼工夫,疯子转过一条小巷,不见了。
方新在卓木强巴下首,没有看见疯子胸口,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忙问道:戈巴族?他胸口有什么?张立道:是,是个狼头吧?卓木强巴道:不!不是狼,是紫麒麟图腾。
什么!方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卓木强巴道:我告诉过你的,导师,你忘记了?戈巴族,在我们村落还要往南,是最深入无人区的部落。
紫麒麟的传说,也是从他们那里流传出来的。
方新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就是你说过那个,解放前,还处于刀耕火种,群居狩猎的原始部落。
卓木强巴喃喃道:是啊,他们居住的地方,不通公路,要翻越海拔七千多米的高峰,留守着最后一片高原原始森林,是与狼同居的部族。
他们勇猛剽悍,是高原森林里最优秀的猎人。
我曾准备去寻找那个部落的,但我父亲阻止了我,他说,他说,他们是不可靠近的,他们是最接近赞魔的人。
因其祖灵魂依附给赞魔,带来瘟疫,死亡,灾难,后赞魔被吉祥天母镇恶,并惩罚他们留在恶魂城,恶魂堡坐落在一块红铜平原上,周围的铜岩刺向天穹,红褐色的兀鹰在天空翱翔,赞魂在天空四处漂荡,毒蛇攀援,红色山岩中央是一座沸腾的血海。
而紫麒麟,也正是帮助吉祥天母打败并看守赞魔的神兽。
这些遥远的神话,早就被尘封在历史的封印之下,只有父亲还记着。
张立问道:现在人跑了,要追吗?卓木强巴狠狠的点头道:唔,一定要找到这个人,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他知道紫麒麟的事。
张立已经从卓方二人对话中,捕捉到一点端倪,知道两人费如此大周章,不过是想找一条狗,看见卓木强巴焦急显于颜色,心中暗暗好笑。
方新开导道:放心,他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肯定很容易找到。
三人上车兜了一圈,找了位当地人询问,那人指出一条路来,最后嘟囔道:那疯乞丐有什么好,接二连三的有人找他。
什么!卓木强巴和方新都吃了一惊,忙追问,那人道:就前两天,有个小姑娘,十七八岁吧,也在问那疯子的住处,你们认识吗?方新摇了摇头,卓木强巴却瞪大了眼睛,大声道:一个小姑娘!你可看清了,她后来去哪里了?那人吓了一跳,忙道:我不知道啊。
她只是来问路寻人,我怎么知道她去了哪里?她不是西藏人。
你认识?方新问道。
卓木强巴见方张二人望着自己,掩饰道:不……,不是,我只是想,会不会有别的人也在找紫麒麟。
要是被别人先找到,就,就糟了。
方新熟知自己这位学生,不擅谎言,抬头看着卓木强巴,哦了一声。
卓木强巴不敢正视,神情忸怩,颇像做错事的小学生,尴尬道:我们快去找那疯子吧,要是,要是他真离开了就——三人来到疯子暂时的居所,房屋以全木结构搭建,木楼支撑,离地四五米高,屋顶的五色布条灰迹蒙蒙,门面画有日月祥云,门楣两旁有白石砌塔,正中放着一副牛角。
房门没锁,推门进入,屋内空空如也,风穿堂过,一股尿骚臭味夹着各种腐食的气息扑鼻而来。
三人四下打量,屋顶还绘着传统的藏教壁画,向阳采光的一间里屋是佛堂,佛龛内也已搬空,房间内积尘甚厚,一角堆砌无数破烂衣物,似乎是被人当作床榻睡觉用的。
四居室都没有人,卓木强巴和方新正暗自焦急,不知道那疯子去了哪里,只听张立叫道:在这里了!卓木强巴和方新忙到张立所察看的佛堂内,只见张立打开窗户,指着窗下小弄,只见那疯子蜷缩成一团,黑黝黝像个刺猬般,不细看真不能发现。
三人忙离开房屋,绕到木屋背后,张立从左,卓木强巴和方新教授从右,将那疯子堵在木屋后的小巷内。
但他们很快发现,此举纯属多余,那疯子蜷成一团,整个身体都裹在一张不知什么质地的黑色厚毯中瑟瑟抖着,拼命想把头也埋进毛毯中,又不时探头看看外面,一双眼珠惶恐不安的转动着,地上臭气熏天,一滩污秽之物,竟然是大小便都失禁了。
卓木强巴三人心中吃惊,顺着那疯子的目光看去,却发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原来是只四五月大的小黑狗,走路尚且摇摇晃晃。
藏民以狗为神,不少地区的图腾,祭祀神灵,都有狗神在内,藏民敬狗,便如印度人敬重牛神一般,是以大小犬类,都能在大街小巷招摇过市。
圣地拉萨,还曾经一度狗多为患,仅其排泄物,就足够让人步步小心了。
在西藏,不管哪个地方,发现一两群野生土狗,实在不足为怪,若有经验眼光者,便能从各种犬类中,发现良种,甚至是獒。
但是眼前这只小狗,卓木强巴和方新都能一眼分辨,就是一只普通土狗,以它目前的个头和行动能力,实在不能对一个成年人构成任何威胁,他们实在不知道,那疯子对这小东西为什么怕得这么厉害。
那小狗也是出来觅食,那疯子的糌粑掉在地上,它很自然的靠了过去,那疯子眼睛快要突了出来,嘴里发出沙哑的嘶声,只怕那小狗再靠近些,他便要晕厥过去。
卓木强巴大步上前,一只大手轻轻搭在小狗的颈项处,小狗便不能向前。
那疯子发疯般的大呼起来:走开!走开!拿走!快拿走!他说着少数人才能懂的极南地区的藏区方言,幸亏卓木强巴也是那个地区来的。
卓木强巴微微一笑,手掌托起小狗,在疯子眼前一晃,道:怎么?会说话了?疯子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睛不敢看卓木强巴的手,哀求道:拿走它,快!求你。
方新用手挡住小狗,对卓木强巴道:看来,他真是对这种动物怕得很厉害,别把他吓死了。
卓木强巴一撇手,将小狗交到身后的张立手上,才问道:我问你,你是戈巴族人吗?你们的村落在哪里?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疯子盯着张立手中的小狗,露出十分恐惧却充满恨意的眼神,牙关打着战,却又像咬紧牙说道:死了!它来了,都死了!方新虽然听不懂疯子在说什么,但他却注意到,那疯子左边耳朵缺了一块,虽然伤早已愈合,但从留下的痕迹来看,颇似被狗咬过。
卓木强巴一皱眉,问道:什么死了?你说清楚一点。
那疯子嘴角流涎,眼中一片迷茫,痴痴说道:所有的羊,都被咬死了!他仿佛回忆起什么,恐惧中流露出对死亡的冷漠。
卓木强巴看到这种目光,心中也是一秉,为什么会有如此冰冷的目光,就仿佛生命从来都不存在一般,他似乎的感到了什么。
他抓住疯子的双肩,摇着疯子问道:那么人呢?村里的人呢?疯子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平静的说道:所有的人,都被咬死了!卓木强巴做好了心理的准备,还是心中一阵狂跳,那戈巴人的村落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唯一的幸存者疯了,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景象呢?他如果表现出非常的恐惧害怕,自己还能安抚他,可他偏偏露出这种漠然的神情,一个村落的人的生命,在他看来,就如同一群蝼蚁般被碾死了。
这种淡漠的神情,让卓木强巴感到阵阵凉意,背脊发麻。
那疯子突然又唱起来,那是如咒语般的祭祀梵文:叛佛的魔鬼用血染红,神邸妖冶的光芒没有,守卫四方门的瑞兽复苏……张立在一旁看见那疯子又哭又笑,时而唧唧咕咕的叫,又时而唱起歌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喃喃道:这个疯子,在做什么呢?方新忙打手势制止,示意他不要出声。
方新虽然也懂藏语,但对这种地方语言确听不大懂,但他从卓木强巴的神情看出,卓木强巴是懂这种语言的,他正在听那疯子说什么。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卓木强巴才神色凝重的站起身来,那疯子兀自又唱又笑,时而哭哭啼啼。
方新关切的问道:怎么样?卓木强巴张了张嘴,竟然发现因太过紧张而不能发出声音来,他艰难的吞下唾沫,好一会儿,才沙哑道:紫麒麟因该在他们村落附近,只是……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村落里的人恐怕,已经全死了,只有他逃了出来——方新哑然打断道:被紫麒麟——便住口不言。
卓木强巴摇头道:不知道。
他并没有直接说,只是我猜想。
导师,你知道四方庙吗?方新一愣,藏文化他是有所了解的,但是四方庙似乎并未听说过,卓木强巴从他父亲那里,知道不少正经正史所未有记载的西藏历史遗迹。
张立就更是只有听着的份了。
卓木强巴缓缓道:以三十三世赞普振兴佛法来,拉萨为圣域中心,冈仁圣波山,莫尔多,贡布,念青唐古拉四大神山合如一只手掌,将这颗明珠托在手心。
而大昭寺则位于老城区中心,为正心寺,东方有最古老的桑耶寺,北方是念青的冲古寺,西方有帕邦喀,南边是萨迦寺,这四座称四方庙。
卓木强巴这样一说,方新马上领悟过来,接着道:我知道了,就是后来苯教密宗流传过来的四方神庙。
我最初听到这种流传的时候,十分惊讶,苯教是藏原生教,与佛教本是格格不入,佛教的圣庙怎么要通过苯教来流传?而且这四座庙中大昭寺和帕邦喀是松赞干布时期造的,桑耶寺,萨迦和它距离一百多年,而冲古寺更是隔了两百多年,已是后弘佛法时期的建筑了,这几座庙根本就联系不到一起,怎么会称作四方庙呢?卓木强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看着暗淡下来的天色,喃喃道:我也不太清楚,或许,阿爸知道。
该回家了。
方新安慰似的拍着卓木强巴的肩,和蔼道:回家吧,总是要回家的。
你阿妈等着你呢。
[达瓦努错的智者]疯子舞蹈着回他的陋居,三人见卓木强巴似乎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亦没有人阻拦他。
其实,卓木强巴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但是他知道,再问,也不能从疯子口中得到更多了,看着疯子远去的背影,他叹息道:哎,我们走吧。
张立看着天色道:已经很晚了,不如就在这里歇息一夜,明天再走?卓木强巴道:不,今晚赶回去。
方新点了点头,示意张立去开车。
卓木强巴的眼神,方新是能读懂的,那是一种敬畏,卓木强巴怕他父亲。
德仁老爷,高不及卓木强巴,身体魁梧不及卓木强巴,年岁已高,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不及卓木强巴,但是卓木强巴很怕他。
在自己父亲面前,卓木强巴总像做错事的小孩子,做什么都需小心翼翼,做错一样小事,不用德仁老爷骂他,他自己已经心惊肉跳了。
甚至听到父亲的咳嗽声,他也觉得心跳加速,汗毛直立。
因为德仁老爷,是南方的大智者,卓木强巴家,也是南方的传统贵族,他们的家规极多,极严,身为独子的卓木强巴,对这些家规感到无比惧怕而又无可奈何。
每次回家,卓木强巴总是希望父亲外出了,只和阿妈呆在一起,才会有安全感。
尤其近些年,卓木强巴做的事,是他父亲所不赞同的,在德仁老爷的眼里,犬类都是人类的朋友,是天上的神派下凡间,来解救,帮助人类的,它们的地位,是与人同等甚至比人类更高一些的,因该把犬神像放在案供上敬仰。
而卓木强巴在做什么呢,他把狗都抓起来,关在小笼子里,拿去卖钱,就这一点,卓木强巴每次回家,都要被父亲狠狠的训斥。
按照家规,父亲训话的时候,卓木强巴要跪在地上,头埋下,父亲不准他开口,他是不能开口说话辩解的。
但是这次不同,这次方新教授来了。
德仁老爷,对方新教授很有好感,两人年岁相若,性格相投,又相互敬重对方的知识,第一次见面,两人就谈得如数十年的老友。
方新教授在藏传佛教,藏地圣域与藏史都有很专业的学术研究,这些也是在研究藏獒时积累起来的经验,而且,绝大多数是来自德仁老爷。
按照卓木强巴的指引,张立开了近两个时辰的车,终于开到了达瓦努错,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停好车,三人走入卓木强巴的家,一座典型的藏式土司内院,刚进院门,就看见一个老藏民在打扫院落卫生,四周点着烛火,卓木强巴亲切的叫道:拉巴阿库!那老藏民抬起头来,用有些浑浊的眼看着卓木强巴,激动道:少爷?强巴少爷?你可算回来啦。
想死拉巴了,快去看看你阿妈吧,她也很想你呢。
我去通知老爷。
说完,放下扫帚,奔向佛堂。
卓木强巴面色一变,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喃喃道:阿爸在家啊?导师,张队长,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阿妈。
张立看着地上,又看看四面院墙上的灯,奇怪道:怎么天黑了才打扫卫生?方新解释道:白天这院落里总是挤满了人,他们都是来听智者授教的。
你们团长,也在这里等过赐福。
张立看着卓木强巴走的方向与那叫拉巴的老藏民走的方向不同,奇怪道:强巴的少爷的母亲和父亲不在一起么?方新道:这是他们家族的规矩,就算是亲近如妻子,儿子这样的人,要见德仁老爷,也要先通报,德仁老爷同意接见,才能允许进见。
啊!张立惊道:这是什么规矩?方新用他能听懂的语言解释道:这,就是突出大智者地位超群的规矩。
所以说德仁老爷在南方等同于半个活佛呢。
张立道:我看强巴少爷,似乎有点怕他父亲。
方新呵呵一笑,道:不是有点怕,是很怕,从小就被这样严厉的家规所束缚,以卓木强巴的性格,肯定要犯错,犯了错就免不了受到严厉的惩罚,就算伤好了,心里总是会留下些后怕的。
张立噢了一声,道:难道德仁老爷比强巴少爷还要厉害?他想起卓木强巴的体型,心中勾画着德仁老爷的形象。
方新道:不,其实德仁老爷没有卓木强巴高大,他和我一样,只是一个老人而已。
那强巴少爷现在还这样害怕?张立还是不解。
方新道:那是一种威严,一种充满智慧的威严,用语言很难形容,如果有机会,你能亲眼见到德仁老爷,你就会明白了。
这时,卓木强巴又出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位藏族中年妇女,就和所有藏族劳动妇女一样,她戴着头巾,穿着藏袍,脸上略微有些皱纹,但洋溢着微笑,依附在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卓木强巴身边。
就在那一霎那,张立心中一震,什么叫幸福,他从那位中年藏族妇女的脸上,清楚的读了出来。
卓木强巴拉着那藏族妇女的手,远远指着方新道:阿妈,屯哪!那妇女喜道:啊,放行扎西,扎西德勒!方新答道:扎西得勒,梅朵莫布,切让介微伽布穷。
三人都用藏语交谈,张立立在哪里,一句都听不懂,卓木强巴看出他的尴尬,在一旁解释道:我阿妈不懂汉语。
后来听到梅朵阿姨说道:亚佩许店家。
卓木强巴才道:阿妈请你们进去坐坐。
三人来到一偏堂,盘膝坐下,梅朵拿出砖茶招呼客人,方新双手接过,张立也学着接过茶碗。
卓方梅三人开心的交谈着,张立眼睛四处打量,这个小房间依然保持着旧式藏民居特点,结构很简单,但装饰很华丽。
黄色的金墙被光影灯照得明晃晃的,火塘上方的墙上绘有八宝吉祥,余周墙都是佛祖菩萨画像,房顶也是些菩萨,整个屋内的墙壁,真可以说是金壁辉煌了。
一些雕得十分繁复的漆金家具,靠墙藏柜,镂空雕的小神龛上面刻着斗大的经文,以及正中的矮几,无一不显示出主人的豪华。
地上是用褥子铺的藏毯,毯上也绣雕了佛教的讲经说道一类图。
但这房间与张立看过的别的藏居不同,它没有沙发,也没有安电视等现代的生活工具。
方新见张立摇头晃脑,四处打量,低声喝止道:别到处乱看,这是很不礼貌的。
不一会儿,那叫拉巴的老藏民走进屋内,用藏语向梅朵打招呼后,对强巴道:强巴少爷,老爷叫你过去。
强巴向他阿妈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那表情分明再说:又要挨骂了。
他阿妈向他说了几句,好像是安慰的话,强巴悻悻的离开了房间。
没多久,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还在门外,用清晰的汉语说道:方新教授,强巴这孩子,太没有礼貌了,竟然没有事先告诉我,让你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方新忙站立起来,在门里答道:德仁阿拉,好久不见了,一直都很想念您。
张立心知,便是德仁老爷到了,回头看去,一位身形微胖,精神矍铄的老者站在门口。
德仁老爷没有留须,从相貌看,卓木强巴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他脸庞稍微宽些,眉眼仁和,但言语间,自有一股威严,给人可亲又可敬的感觉。
德仁老爷给方新一个拥抱,然后坐在了火塘的左首,方新紧挨着他,旁边是卓木强巴,张立在下首,梅朵坐在右首,拉巴站在一旁。
德仁老爷说话的声音很平淡,却总是有一种让人不能抗拒的力量,他淡淡道:你们找到的那个人我知道了。
或许,这就是天意,戈巴族迟早都会接受神旨的惩罚,这是数千年前便决定了的。
方新教授道:哦,难道德仁阿拉早已预知戈巴族的命运?这句话问得十分诚恳,没有丝毫讥讽的意味在里面,因为方新知道,对这智者而言,很多事都超越常人意想。
德仁老爷道:那疯子嘴里念动的言语,强巴大致记住一些,念给我听了。
那是佛经盛典,降妖除魔的——不动明王咒!啊!方新也想到那些似歌诀的土语可能是某种祭祀祷文,但没想到竟然是不动明王咒。
佛经降魔三大密咒:不动明王咒,大悲咒,六道轮回咒,都是佛经中最高盛典,需要得道高僧才能持静明心习咒,那是信仰和地位身份的象征,绝不是那样的疯子可以传习的经文。
可那疯子怎么会呢?方新疑惑在心,露于颜色。
德仁老爷看出方新心中的疑惑,释疑道:据我们菩提祖心经提示,戈巴族近墨者黑,沦为大恶魔赞魔奴仆,被吉祥天母惩罚,留守恶魔城。
虽然这是一段神化传说,其目的是为了点化世人,但戈巴族的真实身份是,四方庙留守者,看护最后一座极南庙。
村中祭教仪式世代相传,他们是唯一知道南方圣庙入口的族人,但教义极严,根本就不允许村中任何人靠近极南圣庙。
而那不动明王咒,便是刻在庙前守护神兽身上的。
方新问道:可是,真有四方庙吗?根据我所知道的资料,四方庙相隔分布并不十分对称,而修建年代间隔更远,好似不大可能归在一起。
德仁老爷笑笑,左手指点自己眉心,随后结印胸口,表示方新是智慧通达之人,然后道:现在所称的四方圣庙,已经是后人们根据前人的诗经,史经而模糊得出的概念,只有宁玛古教的教义中依旧保留了这样的称谓。
而后来的白教,花教等因此说不可考,而已经弃而不称了。
而宁玛教对四方圣庙的来源,则源自藏传苯教,故不为别派教义所接受。
事实上,我们的祖先所说的四方庙,乃是大法王得道,初布教义时,留在圣山四面的四座庙宇。
它们不取极东极西极南极北,而是尊照佛义,取万字轮回中的折处,分别是圣域大小昭寺,在西北;帕邦喀,在西南;迦耶寺,在东北;殊胜寺,在东南。
而戈巴族世代守护的,便是那四方庙正统。
方新一听,只是更增疑惑,心中暗道:迦耶寺?不是桑耶寺吗?殊胜寺又是哪座?在哪里?他向卓木强巴看去,卓木强巴也皱着眉头,显然是正在搜索记忆。
连那叫拉巴的仆人,也为德仁老爷所说的寺庙名称感到困惑,这显然是德仁老爷从来没有说过的。
只有张立对此毫不感兴趣,他来藏时间短,对藏区历史和文物古迹更是不甚了解,他一直关注着卓木强巴的母亲,梅朵女士。
这位慈祥的老妈妈,一直看着她那高大的儿子,脸上一直保持着和蔼的微笑,那是种满足的笑容,很明显,她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已经非常的满足了。
不知道为什么,张立总能从这位质朴的藏族妇女脸上,看到自己妈妈的影子,妈妈在乡下,终日辛勤的劳作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是如此早早的刻满皱纹。
妈妈的微笑,也是这般幸福和安详。
已经两年没回家去了,一直静静的守候在这严寒的高原之上,张立知道,妈妈在远方刻骨铭心的思念着自己,正如自己思念着母亲一样。
但他一直坚守着,不仅因为祖国需要那样的大理由,更重要的是,他能完成这驻守藏边的任务,便可以一次性领取二十万特殊津贴,有了这笔钱,转业回家后,他就可以在城里买一套住所,让妈妈和家人,都住在城里,这是张立最大也最迫切的心愿。
这时,方新已经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德仁老爷理了理藏袍的边缘,使它变得更整洁,他娓娓道来:这是个秘密,如果不是我自小便能完全的熟背菩提祖心经,并完全的理解它,我也不能告诉你们这个答案。
方新知道,那菩提祖心经,便是藏于布达拉宫的宁玛古经,卓木强巴家的家传至宝。
德仁老爷坐得更端正了,整个人也显得更庄重,每个人都受到他的影响,气氛严肃起来。
德仁老爷道:这件事,是与佛灭大宏灾有关。
方,卓,拉三人同时轻哦了一声,各自表情不同,都已略猜到一二。
果然,德仁老爷道:藏传佛教,本历经诸代大法王宣扬,已渐宏法,但到了四十二代赞普时期,反其道而行,大肆灭佛。
第四十二代藏王朗达玛即位后,大肆灭佛,禁译佛典、拆毁寺院、破坏佛像、经典杀害僧侣,我藏佛教遂进入黑暗时期。
而朗达玛的毁佛有一因缘。
话说在尼泊尔布达造塔的三兄弟,在佛塔完成时作回向,依三人不同愿力,后来分别转世为赤松德贞、莲师、寂护。
然而他们不小心忘了为辛苦工作的牛作回向,牛起镇恨,发愿在他们三人弘法时予以阻挠破坏。
是故,朗达玛头顶凸起酷似牛角,「朗」就是牛的意思,「达玛」是流传,也就是说牛的转世。
[女孩的秘密]张立此时也被德仁老爷的言语吸引过去,这才知道,原来藏传佛教经历了一个极其黑暗的时代。
而方新则暗自点头,他虽听说过有关四十二代藏王灭佛的故事和他身世的由来,但是尚不知德仁老爷说出的完整的牛转世灭佛的故事。
德仁老爷继续道:我们藏佛便由郎达玛之故,分为前宏期和后宏期。
前宏期藏佛没有教派之分,只有佛本之争。
也是由于灭佛而后传承不同,如今的藏佛教才分出这几多枝端。
德仁老爷看看众人焦急的眼光,微微一笑道:不用着急,现在我便向你们说说这四方庙的事。
先得从四方庙建庙说起啊。
大法王松赞赞普为开民智,求佛于泽,分派使者向当时佛学最盛的印度,尼泊尔,大唐三国求佛,并请和亲以示友好。
最后尼泊尔的尺尊公主和唐朝的文成公主先后进藏,印度愣迦阑公主由于路途遥远,行走半道而病逝,但送行的队伍依然抵藏,这三位公主所带来大量的佛学经典,盛籍,和与教义有关的一切的法器仪盘,更为重要的是,当时佛唯一的三尊等身金像,也都随着公主们进藏。
由于愣迦阑公主的仙逝,佛25岁等身金像随即回印,但佛8岁和12岁的等身金像都留在藏区。
供奉它们的便是后来的大,小昭寺。
张立像想起什么一样,插嘴道:啊,我想起来了,对了,我还去大昭寺看过金像。
德仁老爷轻轻摇头道:那是后来的僧侣们为昌佛学而重塑的,居古籍经纶,佛祖的等身金像是真金实体,当年进藏,仅8岁等身金像,便需动用牛十八头。
实不相瞒,那真身金像,早已迷失在浩瀚的尘世当中了。
你们可以想象,与这般贵重的等身金像同时进藏的,哪一样物件会是凡物,在当时便已是藏区最圣洁,最高贵的法物了。
除了大小昭寺,再修余三座寺庙,才放得下供奉佛祖的物品。
而郎达玛灭佛时,也知道这些寺庙非同寻常寺庙可比,里面的珍宝不计其数,幸亏庙里的寺僧提早得到消息,等到郎达玛率兵来时,庙里的供奉品早已被转移到别处,深埋在岩层之下,那便是有名的岩藏。
寺里的僧侣死也不肯说出那批圣物的埋藏地点,朗达玛一怒之下,放火烧了四方圣庙!啊!连方新教授的嘴都张成了圆形:被……被烧了!那现在……德仁老爷肃穆的点头道:不错,现在你们所看到的寺庙,都是后来重葺的。
据菩提经记载,当时唯一留传下的佛教,一是岩藏还俗的宁玛古教徒;一是玛、夭、藏三人逃往康区及拉钦传略。
甘巴强塘的玛•;释迦牟尼、罗卓的夭•;格苇迥乃、甲棋的藏•;绕赛等人修行于吉祥曲沃日山。
后来,三人佯装乞丐,用一匹骡子驮载戒律经郑逃往异域他乡,后宏期的开始与这三人有极大的关系。
而宁玛古教徒学习三人的法子,一路佯装乞丐,用瘦骡将数量巨大的供奉品分次少数的转移,将岩藏与圣地边缘的佛品转移到更为安全的地方。
在,在哪里呢?方新教授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见德仁老爷稍有停顿,马上问道。
德仁老爷摇头道:经书上并未详细记载,只说那是一个看不到东天的太阳升起,也看不到西天的太阳落下,但终年都沐浴在阳光照耀的地方。
一群灵魂永远忠诚的信徒守护着那个地方。
方新教授非常表情沮丧,他本想听到德仁老爷说出那个呼之欲出的结果,就在那个戈巴族人守护的地方,在这个小村子更西的无人区内,结果德仁老爷只给了这么一个不能算答案的答案。
德仁老爷这时又说道:不过,我非常的怀疑,戈巴族的人所守护的就是那批经文和法器。
方新教授的情绪立刻又激动起来,张立也不自觉的在手心里拽出了汗。
就在方,张二人情绪随德仁老爷的讲述上下起伏时,卓木强巴只呆呆的坐着,不为所动,因为他的父亲并未提及紫麒麟的任何线索,除了紫麒麟,他对别的事并无多大兴趣。
他也根本不知道,他父亲所说的这番话,对藏史和整个佛学界意味着什么,那将带来海啸般的冲击!方新教授又追问了一些关于藏佛史的细节和关于四方庙的蛛丝马迹,德仁老爷一一用经文上的内容作答,有不懂的地方,他会背诵原文,与方新教授一同参考。
卓木强巴作了一次恭敬的听客,他唯一庆幸的就是,父亲似乎也沉浸在那一好似重要的发现当中,而忘了问方新教授他们这次进藏的意图和目的。
时间很快的过去,老拉巴给三人准备了热气腾腾的酥油茶,并重做了晚餐。
强巴的阿妈为两位客人布置了房间,吃过饭以后,方新教授继续在德仁老爷的房间里谈论着,很晚才回来。
教授刚踏入院落,就发现强巴也在院落中,低头凝视地面,似乎若有所思。
方新教授愕然道:强巴,你在等我?卓木强巴这才抬头注意到方新教授,忙问道:怎么样?我阿爸有没有问什么?方新教授微笑道:放心,德仁老爷并没有问到我们此行的目的,德仁老爷只和我探讨了一下那些丢失千年的藏经的可能藏身处。
拥有他那样的大智慧,已经勘悟凡心的贪,嗔二念了。
他只是想让我告诉你,如果你能发现那批丢失的藏经,对国家和藏民族都是莫大的贡献。
卓木强巴喃喃道:我又不缺钱,那些藏经和紫麒麟又没有什么关系。
方新教授一把抓住强巴那宽厚的肩膀,激动道:强巴,我的强巴少爷!你似乎还不明白,那疯子所涉及的,不仅仅是一只紫麒麟而已,他可能改变整个藏区的历史,他甚至能改变数千年来佛学的历史。
如果一切都如经书上所记载,那么,我们的前路上,将有一座历史文化宝库,它所拥有的价值,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埃及金字塔,法老墓,玛雅遗迹,希腊神殿,还有,还有……,我们将发现的,是与它们跻身同类,甚至超越它们的文明历史痕迹,你知道它的份量了吗?谢谢你,强巴。
卓木强巴还有些茫然,冷不丁方新教授说谢谢,讶道:啊?为什么谢谢我?教授?方新笑道:如果不是你,我还在准备马修利亚论坛的讲稿,是你,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兴奋!方新教授表情太激动,就好像那宝库已经被发现了一般。
此刻的他们,都不会想到,事情会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方新教授激动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冷静下来,一冷静下来,他的思维也恢复了缜密,他扭头问道:对了,强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么?卓木强巴没想到方新教授会这么直接的提出来,结巴道:什……什么!方新呵呵一笑道: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你平日的举动都瞒不过我的。
今天,我们在寻访那个疯子的时候,当你听到有个女孩子也在打探那疯子的时候,你的举止很反常啊,而后,你一直都神魂不定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强巴,我的孩子,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卓木强巴的脸竟然罕见的红了,幸好月光下不易察觉,他嗫嚅道:教授,我,我有件事没有如实的告诉你。
方新教授稍微敛起笑容,道:什么事?卓木强巴道:唔,那个,那个唐明,她,她是女的。
叫,叫唐敏。
说完,他就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低下了头,同时回忆起在美国宾西法利亚洲和唐敏相处的日子。
四十二岁的卓木强巴,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他太强势了,妻子与他同处时时时感觉到压力,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体,那如钢似铁的严峻面孔,那雷厉风行的办事作风,无处不给身边的人施加着压力。
他手下的员工曾这样小声议论过:如果和卓总同在一个办公室里,能让你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自从妻子带着女儿远离他之后,卓木强巴更是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工作当中,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可能就这样奋斗一生的时候,唐敏出现在他面前,一个清纯的小女生,娇滴滴的站在安德烈医院门口。
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感觉她像一个需要人去保护的小公主,卓木强巴没有想到,自己的情感会为她掀起波澜,为一个只比自己女儿大三岁的小姑娘。
在美国的1个多月时间里,他无法压抑自己,开始和唐敏频频接触,越接触越发现,这个圣洁的小公主,真的需要自己去呵护。
她的冰雪聪明,她的古灵精怪,她的开朗活泼,给卓木强巴那枯燥的生活带来无穷的乐趣,卓木强巴说不出,他对唐敏的那种感觉,究竟是像父亲对待女儿,还是情人间的依偎,又或许二者皆有,但是他已经十分肯定,他离不开唐敏,就如唐敏离不开他。
他们的相遇,就仿佛亿万星年前的两滴雨水,经过浩瀚太空的遨游,终于再次溶解在一起,彼此溶为一体,不可能再被分开。
他对唐敏的激情一发不可收拾,甚至爱得超过他自己的思索能力,以至于在第一次见到方新教授时,他需要隐瞒唐敏的性别。
因为他突然觉得,这位老教授精神矍铄,而且学富五车,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方新教授是独居!方新教授中年丧偶,没有再婚,他儿子在加拿大攻博。
卓木强巴在开口的那一瞬间,把方新教授假想成了自己的情敌,为一个荒诞不经的理由,而撒了一个小谎。
而在蒙河街头,当路人说起小姑娘时,卓木强巴马上反应过来,唐敏来了,她也在找那疯子的下落,他如何能不惊慌。
临行前,卓木强巴是连哄带骗,又是吓唬又是威逼,就是不许唐敏进藏,他知道,唐敏哥哥走过的那条路,不是简单的用危险两字就可以形容,这次寻访的线路,说不定就是需要用生命作赌注,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心肝宝贝风餐露宿,忍受非人的折磨。
他都已经买好一份巨额保险,受益人是唐敏。
这次唐敏的出现,完全打乱的卓木强巴的阵脚。
方新教授听完卓木强巴检讨似的回答后,重新展开笑容道:呵呵,厉害啊,把老师假想成了情敌。
我一个糟老头子了,魅力还能有那么大?卓木强巴憨厚答道:老师的智慧使得老师永远年轻。
方新笑道:好了,是不是那个小姑娘还没有定论,你不用太紧张。
早些睡吧,明天,我们还要去蒙河拜访那疯子一次,他一定还能给我们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啊,说不定,明天呀,你就能见到你的梦中情人呢,哈——方新教授看着卓木强巴轻松的回房,面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心中暗道:强巴,要是那个小姑娘,不是你的情人,那才让人担心呢。
第二天,卓木强巴起了大早,向父母做过礼拜之后,饭都顾不上吃,抓了几块糌粑奶渣,就让张立驱车去蒙河。
车上,除了张立,其余两人都怀着忐忑的心情,为了不同的目的,他们都希望尽快的赶到蒙河。
刚到蒙河,就碰到那天给他们指路的那位老乡,张立摇下车窗,打了个招呼,那位老乡在回复时却让三人大吃一惊,他说道:啊,是你们啊。
你们又来找那疯子么?我还以为今天早上是你们把那人接走了呢!什么!被接走了!卓木强巴大声问道。
那位老乡道:是啊,是开车来接走的吧。
方新问道:什么时候被接走的?他们是什么人?开的什么车?老乡道:早上七点左右,我也没看清楚,我只看到好几个人架着个人上车走了,背影有些像那个疯子,后来一直就没看到那疯子了。
他们的车和你们这车有些像,我还以为是你们呢。
张立马上道:我们去看看,看屋子里还有什么线索留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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