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2025-04-02 05:42:34

小,说t,xt,天,堂博来本来希望,西蒙的胜利可以让他因为心情好表现得友善一些,可是他猜错了。

虽然西蒙把旋风打败了,可是整个下午绷紧的神经,使得他的表现更嚣张。

我从来没看过西蒙那么得意洋洋过。

那天晚上的舞会里,爱莲一面和博来跳着舞,一面越过博来的肩头看着西蒙说。

她这么说时,很像是在道歉。

他通常对自己的胜利都表示无所谓的。

博来说,也许是喝多了香槟的缘故吧,说着转个身,把爱莲的视线带离开西蒙的身上。

他一整天都期待着晚上和爱莲一起跳舞。

只不过在舞会里,他第一支舞是和碧翠跳的。

他要等到最恰当的时间,才开始做这件美好的事。

当他和碧翠跳着舞时,碧翠调侃地问他:是谁教你用这套把戏赢得比赛的? 不需要有人教我。

可以说是原罪吧。

碧翠笑了一下,用搭在他肩上的手拍了拍他。

她是个可爱的女人,他真喜欢她。

这又让他想起烟儿来——他也曾经这样深深地爱着这匹马。

自从汤尼丢人现眼以后,整个下午我都没看到你。

爱莲一面跳舞,一面问博来说。

博来告诉她,在他开始比赛前他想找她说话的,但她一直都在跟罗杰说话。

对了,我想起来了。

他的舅舅要他放弃农场,到奥斯特和他一起住。

他的舅舅就是经营奇芭底马场的康提慕。

他想退休下来,把马场转让给罗杰,可是罗杰不想离开英格兰。

那自然是不用说的,博来想着。

英格兰和爱莲加起来也就等于天堂了。

今晚他好像没来参加舞会。

不,他没有留下来。

他来只是想得个银杯拿回去给他太太。

什么? 他太太? 是啊。

上礼拜他太太刚生第一个孩子,她要他来参加这一个农展,抱个银杯回去,好在他们的婴儿受洗时装洗礼水。

有什么事吗? 爱莲说完,问着。

提醒我记得打露丝一顿屁股! 他说着,又起劲地跳起舞来。

她觉得有点好笑,说:露丝是不是说了些浪漫的话? 她说罗杰想娶你。

是吗? 很久以前,他的确这么想过,去年这时候,他当然是还没有结婚,所以露丝恐怕不知道他结婚的事。

嗳,你是不是要为我的婚事拿主意呀? 你有什么计划吗? 八字都没一撇哩。

随着时间过去,他和爱莲一直不断地跳着舞。

她最后终于说:你实在应该和别人跳跳舞的。

跳了啊。

你只是和佩琦跳而已。

可见你也在注意我的一举一动哩。

我这样是不是妨碍了你和别人跳舞的机会呢? 没有啊。

我很喜欢和你跳舞。

那就好。

这是他第一个晚上和爱莲跳舞,却也可能是最后一夜了。

就在快近午夜时,他们一起到楼上的自助餐厅去。

他们取了食物,一起走到阳台上的一张小桌旁坐下。

这个自助餐厅属于杰克旅馆的一部分,在阳台上正好可以俯瞰旅馆旁的花园。

花园里及阳台的餐桌顶上都点着中国式的灯笼。

我真是高兴得吃不下哩,爱莲说,一面像做梦似的喝着她的香槟。

你穿上晚礼服很好看。

谢谢。

你喜欢我的晚礼服吗? 你这套衣服是我看过最漂亮的衣服了。

我真的很希望你会喜欢。

你今晚吃晚餐了吗? 没怎么吃,只喝了点香槟,吃了点三明治。

那么现在最好吃点儿。

爱莲漫不经心地吃着,这和她平时爽快的作风大不相同。

今年的布尔展览会可是咱们亚叙别家的大事呢,你说对不对? 哦,先别动,有一只虫爬到你的领子里面去了。

她靠过去,轻轻地探手到他的领子里。

唉呀,它往下爬了! 她很自然地用一只手将他的脖子往旁边一按,又用另一只手往领子里探去——反正她是妹妹嘛。

抓到了吗? 可是她没有回答。

他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不是我哥哥! 她惊慌失措地说:我没有感觉到……她停住了,全身颤抖起来。

就在沉默中,远处的鼓声又响了起来。

哦,博来,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想我一定是喝太多了。

她说着啜泣起来。

哦,博来,真对不起! 她从桌上抓起皮包,踉踉跄跄地从幽暗的阳台跑到餐室去。

我想回房去躺一下,让自己清醒过来。

博来让她走了,独自到酒吧寻找慰藉。

在这个半夜里,大伙儿都到大厅作乐去了,酒吧里反而显得冷清清地。

只见西蒙一个人独自坐在一角,面前摆着一瓶酒。

啊! 我的大哥! 西蒙看到他,带着酒意叫着。

你对那边的摸彩也没有兴趣吗? 来,来,喝一杯吧。

谢谢,我会自己去买。

博来到酒吧卖酒的地方,买了一杯酒,走过空荡荡的酒吧,坐到西蒙的桌旁。

摸彩的中奖率太低啦,我想你是想要得到现成的。

博来故意不理他说的。

我还没恭喜你和提波得奖哩。

他对西蒙说。

我才不稀罕你的赞美。

西蒙显然是喝醉了。

我的表现很粗鲁吧? 他像小孩子一样撒起野来:可是我就喜欢粗鲁。

今天我的表现很差对吧? 来吧,喝一杯! 我自己有酒。

你很讨厌我吧? 他好像是故意要惹人厌似的问。

还好啦。

为什么? 我想你是惟一不相信我是柏特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惟一知道你不是柏特的人吧? 博来瞪着西蒙的眼睛,好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你杀了他。

博来一个字一个字对西蒙说。

他突然十分相信这是事实。

那当然。

他靠过身来,很高兴似的看着博来:可是你永远没办法说出来,对不对? 因为柏特当然没有死,他现在还活着,我现在正对着他说话呢。

告诉我,你是怎么杀他的? 你想知道吗? 告诉你吧,简单得很。

他又向前靠得更近,用猥亵的低沉声音说:你知道,我会变魔术。

我可以同时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出现,嘿嘿。

他满意地把身子往后仰,欣赏着博来惊讶的样子。

你一定以为我今晚比平常喝得更醉,老兄。

我告诉你有关柏特的事,因为你呀,现在是我的同党喽。

可是如果你以为我会告诉你我是怎么做的,那你就错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简直是个大笨蛋,西蒙用他一贯满不在乎的声音说:他不配继承莱契特的家业。

接着他又一点也不掩饰地说:告诉你,我恨他。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光了。

他阴沉沉地笑了笑,说:咱们俩现在可是真正的‘精神上的孪生兄弟,啦,你不能泄我的底,我也不能泄你的底。

可是你比我占便宜一些。

怎么说呢? 你不觉得良心不安。

是啊,我想这方面我是比较占便宜。

我得忍受你,可是你不需要忍受我。

我知道,今天下午你千方百计想害死我。

技术还不够高明哩。

你还会想办法改进的,对不对? 是啊,正在设法改进中。

一定做得到的。

一个可以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的人,可以做得比放松马的腹带高明得多。

是啊,可以好得多,但也必须能就地取材呀。

原来如此。

我想你不肯告诉我一些事,来回报一下我的坦白吧? 告诉你什么事? 你是谁? 博来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不认得我吗? 当然不认得。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我的名字叫报复。

博来说着,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

他走出酒吧,靠在栏杆旁好一会儿,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也让呼吸恢复正常。

他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想一想。

在旅馆里是不可能的,即使他回到他的房间,西蒙也会随时闯进来。

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到17号房间拿了他的外套,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碧翠。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碧翠气急败坏地问:爱莲在房问里哭着,西蒙在酒吧里喝得烂醉,看看你,活像撞到鬼似的。

你们究竟在搞什么?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吵架倒是没有,我想他们俩是整个下午累坏了。

那你又怎么啦? 怎么脸色那么苍白? 我想是舞厅的空气太坏了。

你知道我比较习惯空旷的野外。

我倒觉得野外和舞厅一样地沸腾。

碧翠,我可以用一下车吗? 去哪儿? 我想到肯利谷那儿去看日出。

就你一个人? 当然是一个人了。

记得穿上外套,碧翠说:外头挺凉的。

他在面对肯利谷的最高点停下车子,并且把引擎也熄了火。

天还是很暗,恐怕一时也不会转亮。

他走出车子,在山谷边缘的草地上站了一会儿,把身体靠在栏杆上,谛听着周遭的沉寂。

空气中充溢着浓浓的土地和青草的气味,山谷的另一头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他抽了根烟,胃里舒服了一点。

可是现在轮到脑子里翻腾不止了。

他对西蒙的猜测果然没有错,他对提波和西蒙的相似点的观察也很对。

他们两个都有良好的出身,两个都是表面上很有教养,骨子里却充满邪恶的诡计。

西蒙在酒吧里已经告诉了他实情,看起来他挺高兴能告诉他的。

听说杀人凶手都很喜欢吹嘘他们做案的手段。

西蒙一定一直都想要告诉什么人,可是一直碰不到像他这样没有危险性的听众,一直到今天晚上。

他,博来,对西蒙来说,的确是个没有危险性的听众。

他,博来,如今可是道道地地莱契特家业的拥有者,而西蒙竞一心以为他会紧抓着这份产业不放。

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

他和洛丁同谋的勾当是一回事,但是西蒙所认为的他和博来联手的骗局却是不可能的。

这件事太可怕了,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办呢? 直接到警察局去,对警察说我不是柏特·亚叙别,他八年前已经被他的弟弟杀死了,是西蒙喝醉时亲口告诉我的,这样可行吗? 警察一定会指出,八年前他们已经做过彻底的调查了——当事情发生的时候,西蒙的确是在喀莱尔的铁匠那里。

他自然可以对警察承认他假冒身分,但这么做,除了他自己的处境会改变以外,其他的一切仍然如往常一样。

柏特还是自杀死的。

当初西蒙是怎么做的呢? 必须能就地取材——这是西蒙自己说的。

八年前那一天,他就地取的材究竟是什么呢? 放松腹带的勾当,看来是他的即兴之作,而签名在本子上,则是长久的打算。

如果他的这些做法成功了,西蒙便可以不必再做什么计谋,如果不成功呢,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他的这些计谋在外人眼中都是看不出破绽的。

这就是他今天下午的诡计,也是八年前的诡计。

一切都是那么天衣无缝。

好一个就地取材。

八年前西蒙究竟如何运用天衣无缝的方法杀了柏特? 博来的脑子里充满了疑惑,久久理不出头绪。

空气逐渐荡漾起来,告诉他早晨已经来临了。

晨风阵阵吹来,把树叶和草地吹得作响,东方逐渐由墨黑转成鱼肚白。

他一面看着天光渐明,耳边的鸟鸣声也愈来愈响亮了。

他在那儿已经伫立好几个小时了,可是依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个警察推着一部脚踏车,悠闲地走过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博来告诉他,他从舞会出来,想在这儿透透气。

警察看了他笔挺的服装,对他的叙述一点也不怀疑。

他看了一下他的车子: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年轻人独自从舞厅里跑出来透气。

先生,你该不会是把她推下山谷了吧? 博来心想,如果他告诉这个警察我倒要告诉你,我是另一桩谋杀案的共犯,他会有什么反应? 人家在舞会里把我甩了。

他告诉警察。

是这样啊? 那你是来这里疗伤止痛的。

听我说,小伙子,过不了一个星期,你一定会很庆幸被甩了,你会乐得想在街上跳舞的。

说完,那个警察又推着脚踏车,沿着山脊走了。

博来开始发起抖来。

他走回车里去,跟在警察后面慢慢开。

他探出头来问警察,哪里可以找到一些热的东西吃? 警察告诉他,往前走两英里,在路口有一个24小时营业的小咖啡馆。

在咖啡馆里,他喝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老板娘为客人煎着香喷喷的腊肠,另有一些人在玩着架在墙角的吃角子老虎。

看到他出现,他们除了和他打个招呼外,并没有因为他身上穿着这么正式的礼服而感到奇怪。

吃早餐的时候,他回到布尔来,把车子停在车房里。

看看表才七点半。

他走进17号房间,西蒙还在床上睡得烂熟,睡觉前脱下来的衣服,原封不动地在地上堆成一堆。

他换上白天的便服,开始时还轻手轻脚地,后来就不在乎了,因为他知道,此刻的西蒙即使是打雷也不一定吵得醒。

他低下头来看一下西蒙,感到这个人真是不可思议。

这时他静静地睡着,就像个孩子一样。

这八年来,难道他已经完全习惯了那件事,所以一点儿都不为所动? 或者这件事在他心中本来就算不了什么? 这是一张很好看、很讨人喜爱的脸。

是那么细致,五官的安排也都那么恰到好处。

就如同高大俊美的提波一样,从外表看来,一点都不会让人把他和犯罪或诡诈想在一起。

他到盥洗室洗好手脸,心里真希望他刚才能好好儿先洗个澡,再换上衣服。

刚才在房间的时候,一心只想赶快换好衣服出来,免得西蒙醒来又有一阵哕嗦。

当他再走进餐厅时,他看到碧翠和两个孪生姊妹正在用早餐,所以他就加入了她们。

莲儿和西蒙还在睡,碧翠说:你最好和两个妹妹和我一同坐车回家,爱莲和西蒙睡醒以后,可以一起开另一部车回家。

汤尼呢? 哦,他昨天就和史达太太回去了。

知道他可以和碧翠一起回莱契特,这对他简直是一大福音。

孪生姊妹开始诉说着汤尼的行径,所以博来不需要说什么话。

碧翠问他日出的情景是不是如他所期望的。

回喀莱尔的路上,两边的乡间景致在阳光下显得翠绿无比,可是在博来眼里,就如一个垂死之人对世事的看法——当我远离,这一切将仍依旧。

他永远不会再回到布尔来了。

他也不会再和碧翠同乘一部车子了。

不管西蒙会做什么承认,反正他在莱契特的日子到此已经画上句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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