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Xt|?小说天堂西恩娜·布鲁克斯蜷缩在偷来的摩托艇驾驶盘旁,罗伯特·兰登低头凝望着她,竭力弄明白自己刚才所目睹的一切。
我相信你很鄙视我。
她抽泣着说,眼泪汪汪地抬头望着他。
鄙视你?!兰登大叫道。
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你只是一味地在骗我!我知道,她低声说。
对不起。
我只是想做正确的事。
释放出一种瘟疫?不,罗伯特,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兰登回答道。
我明白你蹚水过去,弄破了那只索鲁布隆塑料袋!你是想赶在人们能够控制住它之前将佐布里斯特的病毒释放出去!索鲁布隆塑料袋?西恩娜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罗伯特,我去蓄水池是想阻止贝特朗制造出来的病毒……把它偷走,让它永远消失……不让任何人去研究它,包括辛斯基博士和世界卫生组织。
把它偷走?为什么不让世界卫生组织得到它?西恩娜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可这一切现在已毫无意义。
罗伯特,我们来晚了。
我们原本就没有机会。
我们本来是有机会的!病毒原本应该在明天释放!那才是佐布里斯特选定的日子,可是你下到了水中——罗伯特,我没有将那病毒释放出来!西恩娜喊道。
我进入到水中时,确实想找到它,可已经太晚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不相信你的话。
兰登说。
我知道你不相信。
我也不怪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水浸透的小宣传册。
可也许这个能管点用。
她将宣传册扔给兰登。
我下水之前发现了这个。
他接住宣传册,将它打开。
那是蓄水池连续七场演奏《但丁交响曲》的音乐会节目单。
你看看那些日期。
她说。
兰登将那些日期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明白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不知为何,他一直有这样一种印象,即今晚的演出是首演,也就是连续一周七场演出中的第一场,目的是引诱人们进入到充斥着瘟疫的蓄水池中。
但是,这份节目单却在讲述着一个不同的故事。
今晚是最后一场?兰登抬起头来问。
乐队已经演奏了整整一个星期?西恩娜点点头。
我当时和你一样吃惊。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忧伤的神情。
罗伯特,病毒已经扩散,而且已经扩散了一个星期。
这不可能。
兰登反驳道。
明天才是传播的日期。
佐布里斯特甚至还制作了一块金属牌,在上面刻上了明天的日期。
是的,我在水中看到那块金属牌了。
那么你知道他确定的日期是明天。
西恩娜叹了口气。
罗伯特,我非常了解贝特朗,尽管我不大愿意向你承认。
他是个科学家,也是一个以结果为导向的人。
我现在意识到,金属牌上的日期不是病毒释放的日期,而是别的东西,一件对他的目标更加重要的东西。
那会是……?船上的西恩娜一脸严肃地抬起头来凝视着他。
那是病毒在全球范围内达到饱和状态的日期——是对日期的一种数学预测,在那天之后,他制造的病毒将传播到世界各地……每个人都会感染。
这一前景让兰登不寒而栗,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怀疑她在骗人。
她的说法有一个致命的漏洞,而且西恩娜·布鲁克斯已经证明她在所有事情上都谎话连篇。
有一个问题,西恩娜,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如果这种瘟疫已经传播到了世界各地,那人们怎么没有得病呢?西恩娜扭过头去,突然之间觉得无法正视他的目光。
兰登重复了一遍。
如果瘟疫已经传播了一个星期,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人得病?她慢慢转过头来对着他。
因为……她吞吞吐吐地说,贝特朗并没有制造瘟疫。
她的眼睛再次噙满泪水。
他制造出的东西更加危险。
ww w . xia oshu otxt.co m第一百章txt小_说天/堂尽管正透过呼吸器顺畅地吸进氧气,伊丽莎白·辛斯基还是感到头晕目眩。
五分钟之前,布吕德的pcr设备显示出了恐怖的真相。
我们控制它的时机早就过了。
那只索鲁布隆塑料袋显然上个星期就已经溶解,而且很可能就是在这些音乐会的首演之夜。
辛斯基现在知道音乐会已经连续举办了七天。
绳子上残留的索鲁布隆碎片之所以没有溶解,是因为那上面抹了一层胶水,以有助于绳子上的夹子将它们夹紧。
这种传染物已经释放了一个星期。
既然现在无法隔离病原体,srs特工们便围聚着蓄水池临时实验室中的样本,执行起了他们所习惯的后备任务——分析、分类、威胁评估。
到目前为止,pcr单元只显示了一个明确的数据,而对这一发现谁都没有感到意外。
这种病毒通过空气传播。
索鲁布隆塑料袋里的东西显然以气泡的形式浮到了水面,然后将病毒粒子雾化到空中。
并不需要太多,辛斯基想,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病毒与细菌或化学病原体不同,能够以惊人的速度和渗透力在人群中传播。
它们具有寄生习性,进入有机体后便会附着在宿主细胞上,这个过程称作吸附。
然后,它们将自己的dna或rna注射到细胞中,募集被侵入的细胞,强迫它大量复制自己。
一旦复制出来的病毒达到足够数量,新的病毒粒子就会杀死细胞,冲破细胞壁,快速寻找到新的宿主细胞后进行攻击,然后重复这一过程。
被感染的人会在呼气或者打喷嚏的过程中将呼吸道飞沫带到体外,而这些飞沫又会悬浮在空气中,被其他宿主吸进体内,于是整个过程再次循环往复。
指数倍增长,辛斯基想起了佐布里斯特解释人口爆炸时所用的图表。
佐布里斯特是在用病毒的指数倍增长来对付人的指数倍增长。
但目前亟待解决的问题是:这种病毒会如何作为?直白地说,它如何攻击宿主?埃博拉病毒破坏血液的凝固能力,造成无法阻止的大出血。
汉坦病毒造成肺部衰竭。
各种肿瘤病毒导致癌症。
hiv病毒则攻击人的免疫系统,造成艾滋病。
如果hiv病毒通过空气传播的话,那将是一场人类大灭绝事件。
这在医学界是公开的秘密。
那么佐布里斯特制造的病毒究竟会干什么?无论它会干什么,其后果显然都需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显现出来……附近医院也没有报告病人出现异常症状的病例。
辛斯基不愿意耐心地等待答案,便向临时实验室走去。
她看到布吕德站在台阶附近,正压低嗓门打电话。
他的手机有了微弱信号。
她加快了步伐,走到他身旁时,他正要挂上电话。
好的,明白了,布吕德说,脸上的表情介于难以置信与恐惧之间。
我再说一遍,这个信息一定要严格保密,目前可以说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一有新消息就给我打电话。
谢谢。
他挂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辛斯基问。
布吕德慢慢呼出一口气。
我刚刚给我的一位老朋友打过电话,他是亚特兰大疾病防治中心的首席病毒专家。
辛斯基立刻火冒三丈。
没有我的授权你就惊动了疾病防治中心?我打这个电话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他说,我联系的人很谨慎,我们需要的数据应该比能从这临时实验室得到的好得多。
辛斯基瞥了一眼几位srs特工,他们正在水中取样,然后聚集在便携式电子仪器旁。
他说得对。
布吕德接着说下去。
我在疾病防治中心的这个联系人此刻就在一个设备齐全的微生物实验室中,并且已经证实的确存在一种极具传播性、从未见过的病毒性病原体。
等等!辛斯基打断了他的话。
这么快你就把样本送给他了了?我没有,布吕德严肃地说,他给自己验了血。
辛斯基马上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它已经传遍全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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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第一百零一章_t_xt,小说天堂兰登慢慢走着,感觉神志恍惚,仿佛他正穿行在一个特别真切的噩梦中。
还有什么会比瘟疫更危险呢?西恩娜自离开摩托艇上了岸后就一直没有开口。
她示意兰登跟随她离开码头,来到一条安静的石子路,远离海边和人群。
虽然她已不再流泪,兰登却仍然感觉到情感的激流在她心中汹涌。
他听得到远处警笛的尖啸,但西恩娜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
她茫然地盯着地面,似乎被他们脚下石子发出的节奏清晰的啪啪声催眠了。
他们走进一个小公园。
西恩娜将他领到一片茂密的小树林里,远离人们的视线。
他们在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从这里可以俯视海面。
远处的海岸上,古老的加拉塔塔在山坡上星罗棋布的寂静民居上空微微发光。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显得那么祥和,兰登猜想,这与蓄水池那里正在发生的一切迥然不同。
他猜测辛斯基和srs小组此刻已经意识到自己来晚了,无法阻止这场瘟疫的流行。
西恩娜坐在他身旁,凝视着大海对面。
罗伯特,我没有多少时间。
当局终会查出我的去向,可是在他们找到我之前,我要把真相告诉你……所有真相。
兰登默默地朝她点点头。
西恩娜擦了一下眼睛,在长凳上挪了挪身体,面对着他。
贝特朗·佐布里斯特……是我的初恋情人。
他后来成为了我的导师。
我已经听说了,西恩娜。
兰登说。
她显得有些诧异,但还是接着说下去,仿佛害怕自己会失去勇气。
我认识他的时候正好处在容易受他人影响的年龄段,他的思想和智慧让我着迷。
贝特朗像我一样,也认为我们物种正处于崩溃的边缘……我们即将面临可怕的末日,而且这个末日正以人们不敢接受的速度向我们奔来。
兰登没有吭声。
在我的整个童年,西恩娜说,我一直都想拯救世界,但我听到的只是:‘你拯救不了这个世界,所以不要牺牲你的幸福去尝试。
’她停了一下,忍住泪水,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
后来,我遇到了贝特朗,他英俊而又才华横溢。
他告诉我拯救世界不仅是可能的……而且在道义上必须这么做。
他把我介绍进了一个圈子,里面都是志同道合的人,而且个个能力超群、才华出众……他们真的能改变未来。
罗伯特,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不再感到孤独。
兰登冲她淡淡一笑,感觉到了她这番话中的苦楚。
我生活中曾遭遇过一些可怕的事,西恩娜接着说下去,越来越激动。
一些我无法忘怀的事……她转过身,紧张地用手摸了一下光秃秃的脑袋,整理了一下思绪后重新转过身去望着他。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唯一支撑我继续向前的就是我的信念,未来的我们能够比现在的我们更好……我们能够采取行动,避免灾难性的未来。
贝特朗也相信这一点,是吗?兰登问。
毫无疑问。
贝特朗对人类充满了希望。
他是超人类主义者,相信我们正生活在一个璀璨的‘后人类’时代的门槛上,那才是一个真正变革的时代。
他有着未来主义者的头脑,有着以极少人能够想象到的方式看到未来的慧眼。
他懂得技术的神奇力量,相信几代人过后,我们物种将变成截然不同的动物——基因增强后会变得更健康、更聪明、更强壮、甚至更具同情心。
她停了一下。
除了一个问题。
他认为我们作为一个物种可能坚持不到实现这一切的那一天。
由于人口过剩……兰登说。
她点点头。
马尔萨斯所预测的大灾难。
贝特朗常常告诉我,他感觉自己就像圣乔治试图杀死冥府怪物。
兰登没有听懂她的话。
美杜莎?从比喻的角度来说,是的。
美杜莎和所有冥府神祇都生活在地下,因为它们与大地母亲直接相连。
从讽喻的角度来说,冥府怪物一直象征着……生育力。
兰登说,为自己没有能早一点想到其中的关系而惊讶。
丰饶。
人口。
对,生育力,西恩娜说,贝特朗用‘冥府怪物’一词来代表我们自己的繁殖力所带来的险恶威胁。
他将我们后代的人口过剩形容为一个从天边慢慢逼近的怪物……我们必须立刻控制住这个怪物,不然它就会毁掉我们所有人。
我们自己的繁殖力会断送我们,兰登意识到。
冥府怪物。
贝特朗要与这个怪物搏斗……如何搏斗?请别忘了,她辩解道,这些问题不容易解决。
分类往往是一个庞杂的过程。
一个人如果将一名三岁孩子的大腿锯掉,那将是一个可怕的罪行……除非这个人是一名医生,这样做是为了救孩子一命,免得那里出现坏疽。
有时候,人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我相信贝特朗有一个高尚的目标……但他的方法……她将目光转向别处,快要崩溃了。
西恩娜,兰登柔声说道,我需要弄明白所有这一切。
我需要你向我解释贝特朗所做的一切。
他究竟向这个世界释放了什么?西恩娜再次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淡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
他释放了一种病毒,她小声说,一种非常特别的病毒。
兰登屏住呼吸。
告诉我。
贝特朗制造了一种被称作病毒载体的东西。
这是一种故意设计出来的病毒,目的是将遗传信息植入到它所攻击的细胞中。
她停顿了一下,让他理解这个概念。
病毒载体……不是杀死它的宿主细胞……而是将一段预先确定的dna植入到这个细胞内,说白了就是修改细胞的基因组。
兰登努力弄明白她这段话的意思。
这种病毒改变我们的dna?这种病毒的邪恶在于我们不知道自己被感染。
谁也不会生病,它也不会引起明显症状来暗示它在改变我们的基因。
兰登在那一刻可以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脉动。
那它会带来哪些变化?西恩娜闭上了眼睛。
罗伯特,她低声说,这种病毒刚从蓄水池里的泻湖中释放出来的那一刻,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就会开始。
每一人只要进入那个洞窟、呼吸过里面的空气,就会被传染。
他们会成为病毒宿主……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帮凶,将病毒传播给其他人,诱发呈指数级传染的疾病,而这种疾病现在已经像森林大火一样蔓延到了世界各地,病毒已经进入了所有人体内,你、我……所有人。
兰登站起身,发疯似的开始在她面前来回踱步。
它对我们会有什么影响?他又问了一遍。
西恩娜沉默了很久。
这种病毒能够让人……失去生育能力。
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贝特朗制造了一种不育瘟疫。
她的话让兰登大为震惊。
一种让我们不育的病毒?兰登知道,世界上的确存在着一些能造成不育的病毒,可是一种通过空气传播的高传染性病原体也能做到这一点,并且是通过改变我们基因的方式,这似乎属于另一个世界……应该是未来某种奥威尔式的反乌托邦。
贝特朗经常在理论上推测这种病毒的可能性,西恩娜静静地说,但我绝对没有想到他会去制造它……更没有想到他会成功。
当我收到他的来信并且得知他已经制造成功时,我惊呆了。
我绝望地到处找他,恳求他销毁这种病毒,可我还是晚了一步。
等等,兰登打断了她,终于出声了。
如果这种病毒让地球上的每个人都失去生育能力,那就不会再有后代,人类就会开始消亡……立刻。
说得对,她的声音仍然很小,只是灭绝不是贝特朗的目标。
他的目标恰恰相反,所以他才制造了这种随机激活的病毒。
即便‘地狱’病毒如今已经侵入了所有人类的dna,并且将从这一代人开始代代相传,但它只会在一定百分比数量的人身上被‘激活’。
换句话说,就算现在地球上的每个人身上都携带了这种病毒,它也只会在随机挑选的部分人身上造成不育。
哪一……部分?兰登情不自禁地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你也知道,贝特朗念念不忘黑死病,那场瘟疫不加选择地消灭了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口。
他相信,大自然知道如何为自己进行选择。
当贝特朗对不育率进行计算时,他兴奋地发现黑死病造成的三分之一的死亡率似乎正是在可控范围内开始汰劣存优所需的比例。
这太荒谬了,兰登想。
黑死病减少了人口,为文艺复兴铺平了道路,她说,因此贝特朗制造了‘地狱’病毒,希望它能够成为全球复兴的当代催化剂——一种超人类主义黑死病——唯一的区别在于那些出现病症的人不会死亡,只会失去生育能力。
假如贝特朗制造的病毒已经生效,那么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现在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三分之一人口将永远无法生育。
它所产生的效果类似于一种隐性基因……虽然代代相传,却只影响他们当中的一小部分人。
西恩娜的手在颤抖。
贝特朗在写给我的信中显得很自豪,他说他认为‘地狱’是解决人口问题的一个文雅、人性的办法。
她的眼睛里再次噙满泪水,她将眼睛擦干。
与黑死病的歹毒相比,我承认这种方法包含了一定的悲怜之心。
医院里将不会挤满奄奄一息的病人,街头将不会有尸体腐烂,也不会有幸存者为失去心爱的人悲痛欲绝。
人类只会停止生育那么多孩子。
我们的星球将迎来生育率的稳步下降,直到人口曲线确实颠倒逆转,我们的总人口开始减少。
她停了一下。
它所造成的后果将比瘟疫更严重,因为瘟疫只会短暂地减少我们的人口,造成人口增长曲线临时下垂。
贝特朗用‘地狱’病毒创造了一个长期的解决方案,一个永恒的解决方案——一个超人类主义解决方案。
他是生殖细胞系基因工程师。
他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些问题。
这是基因恐怖主义……兰登低声说,它在最根本的层面上改变了我们的现在和我们的过去。
贝特朗并不这么看。
他梦想着修补人类进化过程中的致命缺陷……也就是我们物种繁衍能力太强这一事实。
我们是一个有机体,虽然有着无与伦比的智力,却似乎无法控制我们的人口。
无论推广过多少免费避孕措施,开展了多少教育,给予了多少政府诱导,都不起作用。
无论我们是否想要……我们仍然不断地生儿育女。
你知道吗?cdc刚刚宣布,美国几乎有近一半的孩子都是意外来到人间的。
在不发达国家,这个数字超过百分之七十!兰登以前见过这些统计数字,可直到现在才开始明白它们的含义。
作为一个物种,人类就像被引进到某些太平洋岛屿上的兔子,由于没有天敌,它们数量激增,破坏了生态系统,并最终灭绝。
贝特朗·佐布里斯特重新设计了人类……企图拯救我们……将我们改变成生育能力不那么强盛的物种。
兰登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博斯普鲁斯海峡,感觉自己就像远处海面上的船只一样漂泊无依。
警笛声越来越响,是从码头方向传来的。
兰登意识到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最恐怖的,西恩娜说,还不是‘地狱’会造成不育,而是它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通过空气传播的病毒载体是一个巨大突破,是一种极为领先的技术。
贝特朗一夜之间将我们从遗传工程的中世纪带到了未来。
他破解了进化过程,让人类有能力从广义上重新定义我们物种,可以算是大手笔。
潘多拉已经从盒子里出来了,我们无法再把她装回去。
贝特朗创造出了修改人类的钥匙……一旦这些钥匙落入坏人手中,那就只有请上帝帮助我们了。
这种技术应该永远不要问世。
贝特朗在写给我的信中解释了他达到目的的过程,我看完后立刻将信烧了。
然后,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他制造的这种病毒,将它彻底销毁。
我不明白,兰登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怒火。
你既然想销毁这种病毒,那你为什么不与辛斯基和世界卫生组织合作呢?你应该联系cdc或者某个人。
你不是开玩笑吧?最不应该获得这种技术的就是政府机构!罗伯特,你好好想想。
在整个人类历史上,科学发现所带来的每一种突破性的技术都被应用在了武器上——从简单的火到核能——而且几乎总是掌控在那些强权政府的手中。
你认为我们的生物武器来自何处?它们最初就来自在世界卫生组织和cdc这些地方所做的研究。
贝特朗的技术将一种流行病式的病毒用作基因载体,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武器。
它为通往我们目前还无法想象的恐怖局面铺平了道路,包括既定目标生物武器。
你可以设想一下,一种病原体,只攻击那些基因密码中包含某些人种标识的人。
它将在基因层面使大范围种族清洗变为可能!我理解你的担心,西恩娜,真的理解,但这种技术也可以造福于人类,不是吗?这个发现对于基因医药学而言难道不是天赐之物吗?比方说,成为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免疫接种的一个新方法?也许吧,但遗憾的是,我已经学会对那些大权在握的人做最坏的预测。
兰登听到远处传来直升机划破夜空发出的噗噗声。
他从树丛缝隙中朝香料市场方向望去,看到一架飞机的航行灯越过山丘,在向码头逼近。
西恩娜立刻紧张起来。
我得走了。
她站起身,向西面的阿塔图尔克大桥看了一眼。
我可以步行通过那座桥,然后就能到达——你不能走,西恩娜。
兰登坚定地说。
罗伯特,我之所以回来,是因为我觉得欠你一个解释。
现在你已经得到了。
不,西恩娜,兰登说,你回来是因为你一生都在逃避,现在终于意识到你无法再逃避了。
西恩娜在他面前仿佛在缩小。
我还有什么选择?她问,凝望着在水面上搜索的直升机。
他们一发现我就会将我关进监狱。
西恩娜,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事。
你没有制造那种病毒……也没有释放它。
是的,可我一直在竭力阻挠世界卫生组织找到它。
就算我不会在某个土耳其监狱服刑,我也将面临某个国际法庭的审判,罪名将是进行生物恐怖主义活动。
直升机的噗噗声越来越响,兰登朝远处的码头望去。
直升机悬停在空中,旋翼掀起了阵阵浪花,探照灯扫过了码头旁的船只。
西恩娜看似随时准备如箭一般发射出去。
你听我说。
兰登的语气异常温柔。
我知道你经历了许多事情,也知道你现在很害怕,可你需要有一个大局观。
贝特朗制造了这种病毒,你在设法阻止它。
可我失败了。
是的,如今病毒已经释放了出来,科学界和医学界需要将它完全弄明白。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对它有所了解,也许有办法消解它的威力……或者为此做一些准备。
兰登敏锐的目光凝视着她。
西恩娜,这个世界需要知道你所知道的一切。
你不能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西恩娜修长的身躯开始颤抖,仿佛忧伤和焦虑的水闸就要突然打开。
罗伯特,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你看看我。
她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怎么能面对——兰登走上前,将她搂在怀里。
他可以感觉到她的身子在颤抖,感觉到他怀中的她是那么脆弱。
他低声对她说:西恩娜,我知道你想逃走,但我不会让你走的。
你早晚总得信赖某个人。
我不能……她开始抽泣。
我不知道如何去信任别人。
兰登紧紧拥抱着她。
慢慢来。
你先迈出一小步,先信任我。
www/xiaoshuotxt.co m第一百零二章t xt 小 说 天 堂金属与金属相碰时发出的刺耳响声在没有窗户的c-130运输机机舱内回荡,把教务长吓了一跳。
外面有人在用手枪枪托敲打飞机舱门,要求进来。
大家都坐着别动,c-130的飞行员命令道,然后走到舱门口。
是土耳其警察,他们刚刚把车开到了飞机旁。
教务长和费里斯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机舱内,世界卫生组织的工作人员刚才一直在惊恐地打着电话。
教务长从他们的骚动中意识到,病毒控制任务已经失败。
佐布里斯特完成了计划,他想,是我的公司成就了他。
舱门外,一些不容置疑的声音开始用土耳其语喊话话。
教务长猛地站了起来。
不要打开舱门!他命令飞行员。
飞行员停下手,怒视着教务长。
为什么不?世界卫生组织是国际救援机构,教务长回答,这架飞机属于主权领地。
飞行员摇摇头。
先生,这架飞机停在土耳其机场,在它离开土耳其领空之前,都得遵守当地法律。
飞行员走到舱门前,将它打开。
两个穿制服的人朝机舱内张望着,一本正经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之意。
谁是这架飞机的机长?其中一人大声问道,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是。
飞行员说。
警官递给机长两张纸。
逮捕证。
这两位旅客必须跟我们走。
机长扫了一眼那两份文件,然后望着教务长和费里斯。
给辛斯基博士打电话,教务长命令世界卫生组织的机长。
我们是在执行国际紧急任务。
其中一位警官被逗乐了,他望着教务长,讥笑道,伊丽莎白·辛斯基博士?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正是她下令逮捕你们的。
这不可能,教务长说,我和费里斯先生来土耳其是想帮助辛斯基博士。
那你们显然没有帮好,另一位警官说,辛斯基博士联系了我们,将你们两个列为在土耳其领土上策划了一场生物恐怖活动的同谋。
他掏出手铐。
你们两人必须去警察总部接受问询。
我要求给我配律师!教务长喊了起来。
三十秒钟后,他和费里斯被戴上手铐,架着走下旋梯,粗暴地推到了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上。
轿车立刻驶离飞机,飞速穿过跑道,来到了机场的一个偏僻角落。
它停在一道铁丝网旁,那上面剪出了一个口子,可以让汽车通过。
汽车穿过铁丝网后,颠簸着穿过一片尘土飞扬、满是破旧机场机械的垃圾场,最后停在了一个陈旧的维修站附近。
两位身穿警服的人下了车,环顾四周,看到没有人跟踪后,显然很满意。
他们脱掉警服,扔到一旁,然后把费里斯和教务长扶下车,打开他们的手铐。
教务长揉着手腕,意识到自己被抓后显然会挺不住。
车钥匙在车垫下面,其中一人指着停在旁边的白色面包车说,后座上有一个包,里面有你要的一切——旅行文件、现金、预存过话费的手机、衣服,还有其他几样我们觉得你有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谢谢,教务长说,你们表演得不错。
只是训练有素而已,先生。
两个土耳其男子说着便上了那辆黑色轿车,把车开走了。
辛斯基绝不会轻饶我的,教务长提醒自己。
他在飞往伊斯坦布尔的途中就已经察觉情况不妙,便向财团在土耳其的分部发了一封紧急电子邮件,说明他和费里斯可能需要营救。
你认为她会追捕我们吗?费里斯问。
辛斯基?教务长点点头。
绝对会的。
不过,我估计她目前还顾不上我们。
两个人上了白色面包车,教务长翻看着包里的东西,将他们的文件整理好。
他取出一顶棒球帽,戴到头上。
他看到帽子里面有一小瓶高原骑士单一麦芽威士忌酒。
这些家伙还真不赖。
教务长望着琥珀色的威士忌酒,告诉自己必须等到明天才能享用它。
他又想起了佐布里斯特的索鲁布隆塑料袋,琢磨着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我破坏了自己制定的最重要的规矩,他想,我背叛了客户。
教务长感到不可思议的茫然。
他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全世界都会铺天盖地地报道一则新闻,一场大灾难,而他在这场灾难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如果没有我,这样灾难可能不会发生。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不打探客户秘密不再是什么美德。
他开启了威士忌酒瓶的封口。
享用它吧,他安慰自己,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剩下的时日都不多了。
教务长猛喝了一大口,品味着喉咙里暖暖的感觉。
突然,聚光灯和警车顶上的蓝色闪光灯将黑夜变成了白昼,他们已经被警车包围了。
教务长发疯似的朝各个方向望去……然后坐下来,呆若木鸡。
逃不掉了。
一名全副武装的土耳其警官慢慢向面包车靠近,手中的步枪瞄准了他们。
教务长最后喝了一口高原骑士,然后静静地将双手举过头顶。
他知道,这些警官不是他的手下了。
www.xiaoshuotxt.com第一百零三章t-xt-小,说--天.堂瑞士驻伊斯坦布尔的领事馆位于onelevent广场一座超现代化又时髦的摩天大楼里。
该建筑凹面的蓝色玻璃幕墙宛如一块未来派的巨石,屹立在这座古老都市的天际线中。
从辛斯基离开蓄水池到她在领事馆的办公室里设立一个临时指挥中心,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当地新闻频道一刻不停地报道着蓄水池在李斯特《但丁交响曲》最后一场演出时发生的惊恐踩踏事件。
虽然还没有关于详细情况的报道,但身着防化服的国际医疗小组的到场,引发了人们的胡思乱想。
辛斯基凝视着窗外的灯光,一股强烈的孤独感油然涌上心头。
她不自觉地伸手去摸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项链,却什么也没有能握住。
护身符已经断成了两截,静静地躺在她的书桌上。
这位世界卫生组织的总干事刚刚安排了一系列紧急会议,几小时后将在日内瓦举行。
来自不同机构的专家已经出发,辛斯基本人也计划过一会儿就回日内瓦,向他们介绍情况。
多亏某个值夜班的工作人员送来了一大杯热气腾腾的正宗土耳其咖啡,辛斯基已将它一饮而尽。
领事馆的一位青年站在敞开的门口,向她这边张望。
夫人?罗伯特·兰登求见。
谢谢你,她说,请他进来吧。
二十分钟前,兰登给辛斯基打来了电话,解释说西恩娜·布鲁克斯从他手里溜走了。
她偷了一条船,逃到了海上。
辛斯基早已从当地警察那里得知了这一消息。
警察仍然在海上搜索,可是迄今仍毫无结果。
兰登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差一点没有认出他来。
他的衣服很脏,头发凌乱,眼睛凹陷,显得疲惫不堪。
教授,你没事吧?辛斯基站起身来。
兰登无力地朝她笑了笑。
今晚把我累得够呛。
她指着一张椅子说:请坐吧。
兰登坐下来后开门见山地说:我认为佐布里斯特制造的传染物一星期前就已经释放出来了。
辛斯基耐心地点点头。
是啊,我们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虽然目前还没有病症报告,但我们已经分离了一些样本,正准备进行集中化验。
遗憾的是,我们可能需要数日乃至数周才能真正弄明白那是什么病毒……以及它有什么破坏力。
那是一种载体病毒。
兰登说。
辛斯基惊讶地侧过脑袋,为他知道这个术语吃了一惊。
你说什么?佐布里斯特制造了一种空气传播的载体式病毒,能够修改人的dna。
辛斯基猛地站了起来,碰倒了她刚才坐着的椅子。
这根本不可能!你凭什么这么说?西恩娜,兰登静静地回答,是她告诉我的,半小时前。
辛斯基双手按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兰登,突然对他产生了怀疑。
她没有逃走?她本来的确逃走了,他说,她已经上了一条船,正加速驶向大海,可以轻易地永远消失。
可是她改变了主意,主动回来了。
西恩娜想帮助化解这场危机。
辛斯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声音刺耳。
请原谅我不信任布鲁克斯小姐,尤其是当她说出这番牵强附会的话时。
我相信她,兰登语气坚定,如果她说这是一种病毒载体,我认为你应该认真考虑她的话。
辛斯基突然感到筋疲力尽,她在心中努力分析着兰登的这番言论。
她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
一种改变dna的病毒载体?尽管这种情况听上去几乎不可能,而且令人毛骨悚然,但她不得不承认这背后有着其怪异的合乎逻辑的地方。
佐布里斯特毕竟是一位遗传工程师,非常清楚一点:哪怕是一个基因发生最小的变异,都会对人体造成灾难性的后果:癌症、器官衰竭、血液系统疾病。
就连囊性纤维化这样可恶的疾病——它会造成受害者在自己的黏液中淹死——起因也只是第七对染色体上一个调节因子出现了小小的问题。
专家们现在已经开始向病人直接注射一些初级的载体基因,以治疗这些遗传疾病。
这些非传染性病毒经过编码处理,会在病人的体内移动,将替换dna安装到人体内,修补dna中损坏的部分。
但是,像所有科学一样,这种新科学也有其黑暗的一面。
载体病毒的效果既可以是有益的,也可以是破坏性的……完全取决于遗传工程师的意图。
如果一种病毒被恶意编码,它会将受损的dna植入健康的细胞中,其结果将会是毁灭性的。
不仅如此,如果这种具有破坏性的病毒被设计成具有高传染性,而且能通过空气传播的话……想到这种前景,辛斯基不寒而栗。
佐布里斯特设想的遗传噩梦究竟是什么?他计划如何减少人口?辛斯基知道,寻找到这个答案可能需要数周的时间。
人类的遗传密码包含着一个看似无限大的化学排列迷宫。
要想在这座迷宫里寻找到佐布里斯特具体修改了哪一个密码,这无疑像大海捞针……连这片大海位于哪颗行星上都不知道。
伊丽莎白?兰登低沉的声音将她拉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辛斯基从窗前走回来,望着他。
你听到我的话了吗?他仍然平静地坐在那里。
西恩娜曾经像你一样想销毁这种病毒。
我真的不相信。
兰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我认为你应该听取我的意见。
佐布里斯特自杀前不久曾经给西恩娜写过一封信,将自己的研究成果告诉了她。
他详细描述了这种病毒的作用……它将如何攻击我们……以及它将如何帮他达到目的。
辛斯基惊呆了。
还有一封信?西恩娜看完佐布里斯特对自己创造物的描述后,吓坏了。
她想阻止他。
她认为这种病毒极度危险,因而她不希望任何人得到它,包括世界卫生组织。
你明白了吗?西恩娜一直在试图销毁这种病毒……不是释放它。
还有一封信?辛斯基问,她的注意力现在只集中在了一点上。
里面有具体细节吗?西恩娜是这么对我说的,是的。
我们需要得到那封信!只要得到那些细节,我们就能节省数月的时间,就能很快弄明白它是什么以及如何应对它。
兰登摇摇头。
你不明白。
西恩娜看完那封信后非常害怕,立刻将它烧了。
她想确保没有人——辛斯基的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书桌上。
她烧掉了那封信,而那封信是唯一可以帮助我们为这场危机做准备的东西。
你居然还希望我信任她?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尤其是考虑到她的所作所为,但与其谴责她,也许不如换个角度来考虑会更有益,西恩娜聪明过人,还有令人称奇的记忆力。
兰登停顿了一下。
如果她能够回忆起佐布里斯特信中足够多的内容,给你提供帮助呢?辛斯基眯起眼睛,微微点点头。
好吧,教授,如果真是那样,你建议我怎么做?兰登指着她那只空空的咖啡杯。
我建议你再要一点咖啡……听听西恩娜提出的一个条件。
辛斯基感到心跳在加速。
她瞥了一眼电话。
你知道怎么联系她?我知道。
告诉我她有什么要求。
兰登告诉了她。
辛斯基陷入了沉默,思考着西恩娜的要求。
我认为这是正确之举,兰登接着说道,你能失去什么呢?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可以向你保证。
辛斯基将电话机推到他面前。
请给她打电话吧。
出乎辛斯基的意料的是,兰登没有理会电话机,而是起身向门外走去,并且说他马上就会回来。
辛斯基很是疑惑,便走进过道,望着他大步走过领事馆的等候区,推开玻璃门,走进了玻璃门外的电梯间。
她起初以为他是要离开,可他没有按电梯,而是不声不响地进了女卫生间。
不一会儿,他带着一个看似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走了出来。
辛斯基过了良久才接受那确实是西恩娜·布鲁克斯本人这一事实。
她早些时候看到过的那位留着马尾辫的漂亮女子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她没有一根头发,仿佛刚刚被剃了个光头。
两个人走进辛斯基的办公室后,默默地坐到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请原谅,西恩娜飞快地说道,我知道我们有许多事要讨论,但我希望你首先允许我说出我的真心话。
辛斯基注意到西恩娜的声音里有一丝悲伤。
当然。
夫人,她的声音很虚弱,你是世界卫生组织的总干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物种正处于崩溃的边缘……我们的人口已经失控。
多年来,贝特朗·佐布里斯特一直想与你这样有影响力的人共同讨论这场即将到来的危机。
他拜访过无数机构,包括世界观察研究所(世界观察研究所是一个独立的研究组织,总部设在美国首都华盛顿。
它以事实为基础对重大全球性问题进行分析,分析结果被世界领袖们所公认。
该研究所的三个主要研究领域包括气候与能源,食品与农业和绿色经济。
)、罗马俱乐部(罗马俱乐部创建于一九六八年,总部设在罗马,是关于未来学研究的国际性民间学术团体,也是一个研讨全球问题的全球智囊组织。
其主要创始人是意大利的著名实业家、学者a。
佩切伊和英国科学家a。
金。
)、人口问题2(populationmatters,即英国理想人口信托组织,鼓吹通过减少人口来提高人们的生活水平和环境的可持续性。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等。
他相信这些机构能够带来改变,却从未发现有谁敢与他进行一场有意义的对话,讨论真正的解决方案。
你们全都以诸如加强避孕教育、向子女较少的家庭提供减税奖励,甚至将人送到月球上去一类的计划来搪塞他!难怪贝特朗会发疯。
辛斯基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西恩娜深吸一口气。
辛斯基博士,贝特朗亲自找过你。
他恳求你承认我们正处在悬崖边缘……恳求与你进行某种形式的对话。
可是你不但没有倾听他的想法,反而称他为疯子,将他列入了监视名单中,迫使他转入地下。
西恩娜的声音越来越动情。
贝特朗死得很孤独,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拒绝敞开心扉,拒绝承认我们灾难性的环境有可能真的需要某种令人不快的解决办法。
贝特朗只是说出了真相而已……而他却因为这一点遭到排斥。
西恩娜擦了擦眼睛,凝视着办公桌对面的辛斯基。
相信我,我知道孤独一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世界上最可怕的孤独是被人误解后的与世隔绝。
这会让人失去对现实的把控力。
西恩娜不再开口,随之而来的是尴尬的沉默。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她低语道。
辛斯基久久地凝望着她,然后坐了下来。
布鲁克斯女士,她尽可能地保持平静,你说得对。
我以前可能确实没有倾听……她将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办公桌上,然后直视着西恩娜。
可我现在在听。
www.xiaoshuotXt,coM第一百零四章t.xt.小..说...天.堂瑞士领事馆会客室里的钟已敲过了凌晨一点。
辛斯基办公桌上的记事本变成了一张大拼图,上面布满了文字、问题和图表。
五分钟过去了,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既没有挪动身体也没有说话。
她站在窗前,凝视着外面的夜幕。
在她身后,兰登和西恩娜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
他们手中的杯子里还剩下最后一点土耳其咖啡,研磨咖啡的渣底和开心果散发出的浓郁芳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唯一的响动来自头顶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
西恩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直跳。
她想知道辛斯基在听完残酷的真相细节后究竟作何考虑。
贝特朗制造的病毒是一种不育瘟疫,全世界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将失去生育能力。
西恩娜在整个解释过程中一直密切注视着辛斯基的表情变化。
辛斯基虽然自制力甚强,但她的各种情绪变化仍然显露无遗。
首先是震惊,不得不接受佐布里斯特真的制造出了一种空气传播的病毒载体这一事实。
然后是短暂的希望,因为她得知这种病毒意不在夺取人的生命。
最后……慢慢地,惊骇之情溢于言表。
真相已经大白,她意识到地球人口的很大一部分将会失去生育能力。
这种病毒攻击人的生育能力这一事实显然触动了辛斯基个人的内心深处。
对于西恩娜而言,如释重负是她目前压倒一切的情绪。
她已经将贝特朗那封信里的内容全部告诉了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
我已经再也没有任何秘密了。
伊丽莎白?兰登打破了沉默。
辛斯基慢慢从思绪中回到了现实里。
她转过身来望着他们时,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西恩娜,她的语气很平淡,你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能够帮助我们制定策略来应对这场危机。
我很感谢你的坦诚。
你也知道,人们在理论探讨中,已将流行病式的病毒载体作为开展大规模免疫活动的一种可行方法,但每个人都相信掌握这种技术仍然需要很多年。
辛斯基回到办公桌旁,坐了下来。
请原谅,她摇摇头,这一切目前对我来说感觉像科幻小说。
毫不奇怪,西恩娜心想。
医学史上的每一个巨大突破都给人这种印象,比如青霉素、麻醉、x光、以及人类第一次通过显微镜看到细胞分裂。
辛斯基博士盯着自己的记事本。
再过几小时我将抵达日内瓦,面对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各种问题。
我可以肯定,第一个问题将是还有没有办法对付这种病毒。
西恩娜猜想她说得对。
而且,辛斯基接着说道,我可以想象得到,首先提出的解决办案会是分析贝特朗的病毒,尽可能了解它,然后再设法制造出它的另一个品系,并且对这个品系进行编码,让它们将人类的dna复原。
辛斯基扭头望着西恩娜,脸上并没有乐观的表情。
对抗这种病毒的方法究竟能否问世还是个问题,但作为假设技术上可行,我想听听你对这种手段的看法。
我的看法?西恩娜不由自主地瞥了兰登一眼。
兰登点点头,向她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息:你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说出你的心里话。
你怎么看就怎么说。
西恩娜清了清嗓子,转身对着辛斯基,语气清晰坚定。
夫人,我和贝特朗多年来一直专注于遗传工程领域。
你也知道,人类基因组的结构非常微妙……就像用纸牌搭建的屋子。
我们做出的调整越多,不慎搞错一张牌并造成整个结构倒塌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个人认为,企图还原木已成舟的事存在巨大的危险。
贝特朗作为遗传工程师,有着非凡的技能和想象力,远远领先于他的同行。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我无法百分之百地信任任何人为了纠正它就在人类基因组中乱捅乱戳。
即便你设计出自己认为可能成功的东西,拿它尝试仍然会存在让所有人再次感染上某种新东西的危险。
非常正确,辛斯基说,似乎对西恩娜这番话并不感到意外。
当然,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我们有可能根本就不想对付它。
她的话把西恩娜惊得瞠目结舌。
你说什么?布鲁克斯女士,我可能不赞同贝特朗的方法,但他对世界现状的评估却是精确的。
我们星球正面临着人口严重过剩的问题。
如果我们没有其他可行方案,就贸然处理贝特朗制造的病毒……我们只是简单地回到了原点。
西恩娜的震惊肯定溢于言表,因为辛斯基疲惫地冲她一笑,接着补充道:你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观点吧?西恩娜摇摇头。
我都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那我就再给你一个惊吓吧,辛斯基继续说道,我刚才提到过,来自全球最重要卫生机构的负责人几小时后将聚集在日内瓦,讨论这场危机,并且准备行动计划。
我在世界卫生组织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想不起来有哪次会议比这次更重要。
她抬头凝视着西恩娜。
西恩娜,我想让你出席这次会议。
我?西恩娜吓了一跳。
我不是遗传工程师,而且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你。
她指着辛斯基的记事本。
我能提供的一切都在你的笔记中。
远远不够。
兰登插嘴道。
西恩娜,关于这种病毒的任何有意义的讨论都需要建立在对其来龙去脉的了解之上。
辛斯基博士和她的团队需要构建一个道德标准,以评估他们对这场危机的应对措施。
她显然认为你身份特殊,能够给这次对话增加分量。
恐怕我的道德标准不会让世界卫生组织高兴。
很有可能不,兰登说,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去那里。
你是新一代思考者的代表,可以提供相反的观点。
你可以帮助他们理解贝特朗这种空想家的心态——他们是如此杰出的个体,信念强大到以天下为己任。
贝特朗不是第一人。
当然不是,辛斯基插嘴说,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世界卫生组织每个月都会发现一些实验室,那里的科学家们涉足于科学的灰色地带,从利用人类干细胞到培养嵌合体……甚至杂交出一些自然界并不存在的物种。
这相当令人不安。
科学进步的速度太快,谁也不再清楚该在哪里划出边界。
西恩娜不得不同意这个观点。
不久前,两位非常受人尊重的病毒学家——福吉尔和川冈义弘——制造出了一种高致病性变异h5n1病毒。
尽管这两位研究人员完全是出于学术研究目的,但他们制造出来的这种新病毒所具有的某些能力还是引起了生物安全性专家的警觉,并且在网络上引发了激烈的争议。
我担心局面只会变得越来越昏暗,辛斯基说,我们正处在各种无法想象的新技术即将问世之际。
还有各种新哲学。
西恩娜补充说。
超人类主义运动即将从暗处走出来,爆发成主流思潮,它的一个基本信念就是我们人类有道德义务,应该参与自己的进化过程……运用我们的技术来改进我们这个物种,创造出更好的人类——更健康、更强壮、拥有功能更强的大脑。
这一切不久都将成为可能。
你不认为这些信念与进化过程相冲突?当然不,西恩娜毫不犹豫地回答,人类在过去数千年里以不断递增的速度进化,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发明了许多新技术——钻木取火,发展农业来给我们自己提供粮食,发明疫苗来对付疾病,如今则是制造基因工具来改造我们的躯体,让我们在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里继续生存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
我认为遗传工程只是人类进步漫长过程中的另一步。
辛斯基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那么你认为我们应该张开双臂拥抱这些工具。
如果我们不拥抱它们,西恩娜回答,那么我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如同因为害怕生火而被冻死的穴居人一样。
她的话似乎在空中停留了很久。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兰登。
我不想显得很老派,他说,但我是在达尔文的进化论中长大的,因此我不得不置疑这种加速自然进化过程的知识。
罗伯特,西恩娜加重了语气,遗传工程不是加速进化过程。
它就是事物的自然进程!你忘记了一点,正是进化造就了贝特朗·佐布里斯特。
他那过人的智力正是达尔文所描述的过程的产物,是随着时间的推进逐渐演化而来的。
贝特朗对遗传学罕见的洞察力不是来自某种灵光一现……而是人类智力多年进化的结果。
兰登陷入了沉默,显然在思考这个论点。
作为一名达尔文主义者,她接着说,你知道大自然一直有办法控制人口——瘟疫、饥荒、洪灾。
可是我问你一点——大自然这次是否有可能找到了不同的办法?不是给我们带来恐怖的灾难和痛苦……或许大自然通过进化过程创造出了一名科学家,让他发明不同的方法来逐渐减少我们的数量。
不是瘟疫。
不是死亡,只是一个与环境更协调的物种——西恩娜,辛斯基打断了她,天色已晚,我们得走了。
不过在我们动身之前,我还需要再说明一点。
你今晚一再告诉我贝特朗不是恶人……并且说他热爱人类,他只是如此渴望拯救我们物种,因此才会采取这些极端的方法。
西恩娜点点头。
只要目的正确,可以不择手段。
她引用了佛罗伦萨臭名昭著的政治理论家马基雅维利的一句名言。
那么告诉我,辛斯基说,你是否相信只要目的正确,就可以不择手段呢?你认为贝特朗拯救人类的目的是崇高的,因此他释放这种病毒是正确的?房间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西恩娜向前凑过身,靠近办公桌,脸上的表情果断坚定。
辛斯基博士,我已经告诉过你,我认为贝特朗的行为是鲁莽的,而且也是极其危险的。
如果我能阻止他,我一定会立刻阻止的。
我需要你相信我。
伊丽莎白·辛斯基伸出双手,轻轻握住桌子对面西恩娜的那双手。
西恩娜,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告诉我的一切。
w w w/xiao shu otx t.com第一百零五章t,xt,小,说,天,堂黎明前的阿塔图尔克机场空气寒冷,夹杂着水气。
淡淡的薄雾笼罩着四周,也笼罩着私人飞机航站楼周围的停机坪。
兰登、西恩娜和辛斯基乘坐林肯城市款轿车抵达了机场,世界卫生组织的一名工作人员在机场外迎接他们,并且扶他们下了车。
夫人,我们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你的命令。
他说着便将三个人领进了简陋的航站楼。
兰登先生的安排呢?辛斯基问。
乘坐包机去佛罗伦萨。
他的临时旅行文件已经在机上了。
辛斯基满意地点点头。
我们讨论过的另一件事呢?已经在转运过程中,包裹将尽快运过去。
辛斯基向他表达了谢意,对方径直向停机坪上的飞机走去。
她转过身来望着兰登。
你真的不想和我们一起去?她疲惫地冲他一笑,将银色长发捋到耳朵后。
兰登开起了玩笑。
考虑到目前的局面,我不知道一位艺术教授还能提供什么帮助。
你已经给了我们太多的帮助,辛斯基说,超出了你的想象。
这还不包括……她指着身边的西恩娜,可是西恩娜已经不在他们身边。
她站在二十米外的大窗户旁,凝视着正在等待的c-130,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感谢你信任她,兰登静静地说,我感到她这辈子得到过的信任不多。
我想我和西恩娜·布鲁克斯会有大量时间去了解彼此。
辛斯基向他伸出手。
教授,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兰登与她握手作别,祝你在日内瓦好运。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她说,然后朝西恩娜的方向点头示意,我给你们俩一点时间,聊完后送她出来。
辛斯基向航站楼对面走去。
她心不在焉地将手伸进口袋,掏出已经断成两截的护身符,将它们紧紧握在手中。
不要把那阿斯克勒庇俄斯节杖扔了,兰登在她身后大声喊道,它可以修好。
谢谢,辛斯基冲他一挥手,我希望一切都能修好。
西恩娜·布鲁克斯独自站在窗前,凝视着跑道上的灯光。
雾气很低,乌云聚集,这些灯光显得朦胧可怖。
远处的控制塔顶上,土耳其国旗在自豪地飘舞——一抹红底上印着古老的新月和星星符号。
这一奥斯曼帝国遗留的痕迹,仍傲然在现代世界中飞舞。
我出一里拉,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她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西恩娜没有回头。
暴风雨就要来了。
我知道。
兰登低声回答。
过了很久,西恩娜才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真希望你和我们一起去日内瓦。
你这样说我真的很高兴,他说,可你们会忙着讨论未来,你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老派的大学教授拖你的后腿。
她不解地望着他。
你觉得你对我来说年纪太大了,是不是?兰登放声大笑。
西恩娜,我对你来说当然年纪太大了!她有些尴尬,扭动了一下身子。
好吧……但至少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
她像个少女似的耸耸肩。
我是说……如果你还想再见到我的话。
他看着她笑了。
我当然想。
她的心情好了一些,但两个人都久久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该如何道别。
西恩娜抬头看着这位美国教授,一种陌生的情感涌上她的心头。
她突然踮起脚,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
她后退一步时,眼睛里噙着泪水。
我会想你的。
她低声说。
兰登深情地笑着将她搂在怀里。
我也会想你的。
他们紧紧拥抱着,久久不愿意分开。
最后,兰登说道:有一句古语……常常被认为出自但丁的笔下……他停顿了一下。
记住今晚……因为它是永远的开始。
谢谢你,罗伯特,她说,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终于感到自己有目标了。
兰登将她搂得更紧。
你总是说你想拯救世界,西恩娜。
这或许就是你的机会。
西恩娜淡淡地一笑,转过身去。
她独自走向等待着的c-130,想着刚刚发生的……想着仍然有可能发生的……以及未来的一切可能性。
记住今晚,她在心中对自己说,因为它是永远的开始。
西恩娜登机的时候,在心里祈祷但丁的话是对的。
www/xiaoshuotxt.co m第一百零六章t-x-t_小_说天/堂午后苍白的太阳低垂在大教堂广场上空,将乔托钟楼的白色大理石片照得闪闪发亮,并将钟楼长长的阴影投在佛罗伦萨雄伟的圣母百花大教堂上。
罗伯特·兰登悄悄走进大教堂时,伊格纳奇奥·布索尼的葬礼已经开始。
他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为伊格纳奇奥的一生能够被在这里得以纪念而感到高兴,因为他多年来一直在精心照管这座不朽的大教堂。
虽然外观色彩明亮,佛罗伦萨这座大教堂的内部却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装饰。
尽管如此,这一禁欲主义的圣所里今天还是弥漫着欢庆的气氛。
来自意大利各地的政府官员、朋友和艺术界的同事纷纷走进这座大教堂,纪念那位他们亲昵地称作小主教座堂的乐天派胖子。
媒体报道说,布索尼是在做着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深夜在大教堂周围散步——时离开人世的。
葬礼的基调出人意料地欢快,朋友和家人们纷纷幽默地致词,有位同事说布索尼自己承认,他对文艺复兴艺术的热爱完全可以与他对意大利肉酱面和焦糖布丁的热爱相媲美。
仪式结束后,送葬的人聚集在一起,开心地回忆着伊格纳奇奥的生前轶事。
兰登在大教堂内四处转悠,欣赏着伊格纳奇奥曾经那么热爱的艺术品……穹顶下方是瓦萨里的《最后审判》、多纳泰罗和吉贝尔蒂的彩色玻璃窗,乌切洛的大钟,以及经常被人忽视的马赛克铺饰的地面图案。
兰登不知不觉中站在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前——但丁·阿利基耶里。
在米凯利诺这幅著名的壁画中,这位伟大的诗人站在炼狱山前,伸出双手,仿佛要进行谦卑的祭奉一般,捧着他的杰作《神曲》。
兰登不禁好奇,但丁是否想到过自己这部史诗会对世界产生的影响,在数百年后,在这位佛罗伦萨诗人本人绝对没有预见过的未来。
他寻找到了永恒的生命,兰登想,回想起希腊早期哲学家们对荣誉的看法。
只要人们提及你的名字,那就是你的永生。
兰登穿过圣伊丽莎白广场、回到佛罗伦萨豪华的布鲁内列斯基饭店时,夜幕已经降临。
他走进楼上自己的房间,看到一个大包裹正在那里等着他。
他如释重负。
终于送来了。
这就是我请辛斯基送来的包裹。
他赶紧剪开盒子上的透明胶,取出里面的宝贝,欣慰地看到它经过精心包裹,下面还垫着气泡塑料膜。
不过,兰登意外地发现,盒子里还多了几样东西。
看样子伊丽莎白·辛斯基动用了她的强大影响力,找到了几件他没有提出要求的东西。
盒子里有兰登自己的衣服——老式衬衣、卡其布裤子、磨损旧了的哈里斯花呢上衣——全都被洗净熨好。
就连他的科尔多瓦路夫皮鞋也在里面,而且刚刚擦过。
他还欣喜地看到了自己的钱包。
不过,真正让兰登会心一笑的却是里面的最后一个物件。
他既因为这个物件终于被归还而释然……又为自己对它如此在意而有几分尴尬。
我的米老鼠手表。
兰登立刻将这块收藏版手表戴到手腕上。
磨损的皮表带贴在皮肤上让他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等他重新换上自己的衣服、穿回那双路夫皮鞋后,罗伯特·兰登觉得自己几乎又复原了。
他从门房那里借了一个布鲁内列斯基饭店的大手提袋,将一个珍贵的包裹放在里面,走出了饭店。
他沿着卡尔扎伊乌奥利路向维奇奥宫孤零零的尖顶走去,傍晚温暖得异乎寻常,给他这段漫步增添了梦幻般的气息。
到达后,他去保安室登记了一下,那里已经有他的名字,应邀去拜访玛塔·阿尔瓦雷兹。
他被领进了五百人大厅,里面仍然有熙熙攘攘的游客。
他到得非常准时,期待着玛塔会在门口迎接他,不料却哪里都见不到她的身影。
他招呼一位恰好经过那里的讲解员。
对不起,兰登大声喊道,请问你见到玛塔·阿尔瓦雷兹了吗?那位讲解员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阿尔瓦雷兹女士?!她不在这里!她刚生了孩子!卡塔琳娜!可漂亮了!兰登听到玛塔的好消息后高兴极了。
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讲解员匆匆走远后,兰登琢磨自己该如何处理包裹里的东西。
他立刻打定主意,穿过拥挤的五百人大厅,经过瓦萨里的壁画,径直走进维奇奥宫博物馆,尽量不让任何保安看到。
最后,他来到了博物馆狭窄的过道外。
过道里没有灯光,几个小立柱外加缆绳将它隔离了开来,指示牌上写着:chiuso/关闭。
兰登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从缆绳下方溜进了黑漆漆的空间里。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包裹,撕去外面的气泡塑料膜包装。
塑料膜拿开后,但丁的死亡面具当即直勾勾地凝望着他。
脆弱的石膏面具仍然装在原来的密封塑料袋里,是兰登请辛斯基帮他从威尼斯火车站的储物柜里取来的。
面具似乎完好无损,除了——背面多了一首诗,是用优美的花体字书写的。
兰登看了一眼文物展柜。
但丁的死亡面具是面对观众展示的……谁也不会注意它的背面。
他将面具小心地从密封塑料袋里取出来,轻轻举起它,将它放回到展柜里的托座上。
面具正好卡到位,在自己熟悉的红色天鹅绒背景中安顿下来。
兰登关上展柜,站立着凝视但丁那苍白的面容——它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形同鬼魅。
终于回家了。
他在离开展室前悄悄移走了小立柱、缆绳和标识牌。
他向展厅另一边走去时,停下脚来与一位年轻的女讲解员说话。
小姐?兰登说。
但丁死亡面具上方的灯光应该打开,黑暗中根本看不清。
对不起,女讲解员说,那个陈列已经关闭,而且那里没有但丁的死亡面具了。
这就怪了,兰登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我刚刚还在欣赏它呢。
女讲解员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趁她匆匆向过道走去时,兰登悄悄溜出了博物馆。
www.xiaoshuotxt.,com地狱尾声t/xt.小/说.天+堂月光明媚,漆黑的比斯开湾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三万四千英尺的高空,意大利航空公司的一架红眼航班正向西飞往波士顿。
罗伯特·兰登坐在机舱内,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本平装版的《神曲》。
长诗抑扬顿挫的三行诗节节奏,以及喷气发动机的嗡嗡声,已经让他进入了一种半催眠状态。
但丁的文字似乎正从书页里流淌出来,在他的心中激起共鸣,仿佛是专门为这一刻的他而写的。
兰登现在意识到,但丁的诗歌与其说描绘了地狱里的悲惨情景,还不如说描绘了人类克服任何挑战的精神力量,不管那种挑战多么令人恐惧。
窗外,一轮明月已经升起,耀眼的光辉盖住了所有其他天体。
兰登望着窗外的天穹,沉浸在对过去几天内所发生的一切的思索中。
地狱中最黑暗的地方是为那些在道德危机时刻皂白不辨的人准备的。
对于兰登而言,这句话的含义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在危险时刻,没有比无为更大的罪过。
兰登知道,他自己像数以百万计的人一样,都犯有这种罪。
在面临的危机攸关整个世界时,否认已经成为了一种全球性的流行病。
兰登向自己承诺,他将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
飞机划过长空,向西而去。
兰登想起了那两位勇敢的女人,她们此刻正在日内瓦,面对未来,在为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中出现的各种复杂情况导航。
窗外,天际出现的一片云朵从旁边慢慢飘过,最终掠过月亮,遮住了它灿烂的光芒。
罗伯特·兰登舒舒服服地往后一仰,觉得自己该睡觉了。
他关上顶灯,最后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穹。
在最新降临的一片黑暗中,整个世界彻底变了样。
天空布满闪烁的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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