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早上,变天了,很冷,有些同学都穿起了毛衣。
风很大,发出呜咽的哭声,吹得那些落叶,遍地乱飞。
周峰有些恍惚的走进教室,看了一眼同样神情恍惚的林羽如,他张了张嘴,本想为了昨晚自己的失控向林羽如道歉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实在没有向别人道歉的习惯,以至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于是,他闭上眼睛趴在了桌子上。
林羽如用胳膊碰了碰他:周峰?他把脸侧过来,懒洋洋的睁开了眼睛。
林羽如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份单纯的关怀,她说:你没事吧?你脸色很差,昨晚没睡好吗?周峰摇摇头,什么也不想说,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昨晚确实没睡好,迷迷糊糊的做了一晚上的恶梦,梦里全是张云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不停的让周峰带她回家。
周峰快被她搞疯了。
周峰知道,自己一定是被张云的鬼魂缠住了,无论他怎样挣扎,也逃不掉张云带给他的梦魇。
是的!当他拉开抽屉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那串昨晚被他扔掉的钥匙,此时竟安静的躺在他的抽屉里!张云的照片面对着他,没完没了的对着他笑。
那笑容的背后,隐藏着一把看不见的匕首。
它随时会跳出来,捅穿周峰的心脏!林羽如感觉到了周峰的异常,她把头探过去,立刻叫了起来:钥匙?怎么会在你抽屉里?你又把它捡回来了?没。
那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周峰的脑子一片空白。
王利生坐在后排问:怎么了?问这句话的时候,王利生已经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他一眼看见了那串钥匙,他从周峰的抽屉里把它拿了出来,他看了看,然后说:咦?这不是张云吗?周峰没说话,楞楞的坐着。
周峰,你……我什么?妈的!周峰猛一回头,吼断了王利生的话,一把抢过了王利生手里的钥匙。
王利生被周峰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他愕然的看着周峰:你吃错药了?别惹我!我想杀人!周峰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凝神片刻,扔出了窗外。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
他扔掉的好象不是钥匙。
而是张云的尸体!下午六点半左右,参加这次文艺汇演的同学陆陆续续的到了电影院,包括林羽如跟周峰在内,一共十四个人!这是学校汇演有史以来,除了大合唱之外,第一次这么多人演一个节目。
班主任上午就宣布了,因为节目比较大型,所以参加演出的同学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下个月一号汇演结束,可以不用上晚自习,全都去排练。
高阳也来了,还多了一个女孩子,是林羽如临时加的两个角色,而且林羽如发现,让高阳演流氓,比张洪肯定象多了,所以等他们全到齐了以后,林羽如把他们各自的饰演角色说了一遍。
周峰演的是一个上班的男人,王利生跟丁勇明演一对流氓,高阳演另外一个流氓,也是王利生跟丁勇明的大哥,张洪跟刘文雅演一对恋人,胡英演医生,万莉跟刘雪红演黑白无常,曹敏、王玲、张海英、李小琴伴舞,每个人出场的时间都不多,我们争取把它演好,我跟你们简单的说一下剧情……说完以后,林羽如放了一遍音乐,告诉他们每个人在哪段音乐出场,怎么去演,然后让他们自己先去琢磨琢磨,开始教其他几个女孩舞蹈。
周峰坐在台下,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的林羽如,她正在跟着音乐跳一曲《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周峰发现,灯光下,她竟是那样的光彩照人、与众不同,她的每一个轻柔的肢体动作,和她脸上流露出来淡淡的忧郁,使她此时看上去有着一种令人震撼的美,周峰被深深的感动了。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学生的痕迹,她就象是一直居住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不小心迷了路,走进了这所学校。
周峰的心弦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拨动了一下,喉间涌出了一股暖暖的热流。
王利生在周峰身边坐了下去,他看着台上的林羽如对周峰说:周峰,你完了。
什么完了?你喜欢上林羽如了。
没有!语气肯定得让他自己怀疑。
没有吗?王利生反问他。
没有!他仍肯定的坚持着。
他问自己,真的没有吗?他不知道!在王利生没有说到这个话题之前,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林羽如很熟悉,而且林羽如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在吸引着他,这种感觉是那么自然,仿佛与生俱来的,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他只知道林羽如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根纤维。
别装了,傻瓜都看得出来。
不是,我对她有另外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我看到她,有时候就好象看到了我自己,我说不清楚,我觉得她好象是从我身体里分出去的另一个身体,你不会明白的。
那你更完了,你喜欢她喜欢得走火入魔了。
切!没那么严重。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挺招女孩子喜欢的。
没办法,人长得帅就是烦,我都愁死了。
王利生笑着捶了周峰一下:拉倒吧,给你阳光你就灿烂,不过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也一直很想知道。
什么事?你跟张云那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提到张云,周峰的心情立刻糟糕到了极点,他皱着眉头问:什么怎么回事?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吗?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可是她都为了你割脉自杀,不是吗?那又怎样?那又怎样?王利生低喊:你从来没有内疚过吗?这跟喜欢是两回事,不可能因为一个女孩子为了你割脉自杀,你就必须去喜欢她,甚至娶她。
难道不应该吗?如果我碰到一个女孩子为我这样,我想,我一定会对她负责任的!周峰的话让王利生有些气愤。
周峰想了一下,他说:好,那我问你,你喜欢胡英吗?这跟胡英有什么关系?你先别管有没有关系,你就告诉我,你喜不喜欢胡英?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胡英呢?真是天大的笑话!那我再问你,如果胡英为了你割脉自杀,你是不是一定会喜欢她?甚至娶她?我……王利生一时语塞。
我估计你也不愿意吧?那样就变成是一种同情了。
你强词夺理。
我不是强词夺理,我只是打个比方,喜欢跟同情不能混为一谈,你不喜欢胡英,就象我也不可能会喜欢张云一样……说到这里,周峰停了下来,警觉的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突然很强烈的意识到,也许张云此时就在一旁倾听着他跟王利生的谈话,周峰担心自己的话刺伤了张云,使她恼怒,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于是,周峰很小心的改口继续说:其实张云是个……是个很好的女孩子,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又很懂事……,我不是不喜欢她,我只是觉得……觉得我们年龄都还小,不应该那么早谈恋爱……,生子,你说是吧?一番虚假的话说得周峰自己懊恼不已,他也没词再往下说了,只希望张云没有透过胸膛看到他心里的话的本事!王利生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气愤转变成了一种释然,他说:其实也对,不过拜托你下次打比方的时候,说个漂亮点的女孩子,千万别扯胡英啊,我怕怕!周峰笑了,他转头看王利生,他说:对了,生子,我一直想问你,那天在河边,你怎么突然跟着了魔一样?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周峰!你过来一下!林羽如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王玲没什么心思记林羽如教的舞蹈动作,她脑子里仍在想着那三张一模一样的脸,就因为出现在不同的地点,就会变成三个不同的人?世上哪有这样接二连三重复的脸?这完全违背了常情!如果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也许可以勉强理解为双胞胎,可是,三张呢?难道还有三胞胎?王玲觉得,如果不把这个谜底解开,她一定会神经失常的!她出神的看着林羽如,林羽如正背对着她,蹲在台口不知道跟周峰说什么。
王玲冲着林羽如的背影突然叫了声:万书敏!她想给林羽如再来个出其不意。
一般人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听到别人喊自己的名字,都会有正常反应的。
但是林羽如没有任何反应,头都没有回一下,继续蹲在那里跟周峰说话。
就跟那天王玲在医院突然喊林羽如一样,那个叫万书敏的女孩也没任何反应。
难道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倒是张海英停了下来,奇怪的问:王玲,你在叫谁呢?王玲没好气的白了张海英一眼:又在叫鬼呢!然后心不在焉的跟着她们一起跳了起来。
林羽如回头看到了王玲僵硬的动作,她站起来说:王玲?我不是说了吗?每一拍动作打出去的时候,尽量放松一点,象这样,你看看,手轻轻的起来,眼睛跟着自己的手走,对,比刚刚好多了,不要有任何压力,也不要觉得自己跳不好,唔……,简单一点,你就这么想吧,今晚这个舞台上,我就是最棒的,所有人的焦点都在我一个人身上,这样想,你的自信就会自然而然的来了,有了自信,那么你就一定会跳得好。
这时,王利生在台下喊:林羽如!有人找你!谁?林羽如转过头去,她看见了在王利生身边,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戴着一顶鸭舌帽,看不清他的脸,肩上挎着一个背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象是赶了很远的路。
其他人也停了下来,全都看着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
他向林羽如走了过来,摘下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了一头剃得很短的头发,他微笑着,礼貌的伸出右手:你是林羽如?浑厚而有磁性的声音。
是的,你是?林羽如点点头,有些诧异的跟他握了握手,林羽如定睛注视着他,发现他有一双很深很亮的眸子,浓浓的眉毛微微往上扬着。
这是一个干净的男人,不是特别英俊,但是全身散发出一种成熟的魅力。
我叫王飞,我前天晚上在qq上看到你给我的留言。
林羽如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对!我刚刚去学校了,他们说你们在这里排练,所以我就过来了。
林羽如不禁感到有些惊讶,她完全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跑到这里来了,王玲更是惊讶,瞪大了眼睛看他,脸上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王玲跑到他的面前:王飞?你是从哪里来?北京吗?是的,我刚到,你是?我是王玲啊,你记得我吗?记得。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呃……,李霞呢?她还好吗?林羽如说:在医院,我带你去吧。
然后,林羽如对大家说:好,今天就排到这里吧,明天再排,张海英,你帮我把cd机跟音箱带回宿舍去,好吗?我一会儿就回去了,谢谢你啊!李霞做梦也没想到,王飞此时会站在她的面前。
李霞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没变,跟李霞在视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李霞呆呆的、不敢相信的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飞走过去,揉了揉李霞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份亲切的责备: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呢?李霞傻傻的笑着,旁若无人般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你……你怎么来了?王飞抓着李霞的手,他看到李霞的手腕上裹着一圈纱布,他的眼底有着一丝心疼,还有一份难以言说的无奈,他故作轻松的说:是啊!你这么让人不放心,我能不来看看你吗?还好上回问王玲要了地址,要不我还真找不着,可把我累坏了,坐了两天的火车呢,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话一点没错,自从王飞进屋以后,李霞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脱胎换骨了一样。
周峰看了看林羽如跟王玲,用眼神示意他们先走,林羽如有些犹豫,脸上露出不放心的神情,周峰已经开口说话了:李霞,我们先走了啊。
好的,谢谢你们。
他们三个人从医院出来,并肩往学校方向走,街头静悄悄的,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昏暗的路灯,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忽短忽长的投在路面上。
林羽如仍有些不放心的对周峰说:我们就这么走了没事吧?留下李霞一个人在那里。
你在担心什么?在医院他能对李霞怎么样?再说了,你没看出来吗?李霞就想跟他单独呆着的。
可是……可是什么呀?我倒觉得那个男人挺好的。
王玲打断了林羽如的话,随即松开了挽着林羽如的手,蹲了下去:我鞋带松了。
林羽如停下脚步,看着王玲:他挺好吗?我们才见他一面,不能这么快就断定他的好坏,李霞还这么小。
周峰不屑的说:你认为她很小吗?年龄小并不代表她的思想小,不是有那样一句话吗?人小鬼大!要不然她也不会为了那个男人割脉了。
可不是。
王玲系好了鞋带,似有意、但又那么自然的走在了周峰跟林羽如的中间,重新挽住了林羽如的胳膊。
她从没与周峰靠得如此近,也没有这么惬意的散过步,她的心怦然跳了起来,仿佛飘飞在那遥远的云端里,一直飞向了云天深处!她突然想,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那该多好!她轻叹一声,话里有话的接着说:其实,我挺羡慕李霞的。
羡慕?为什么?林羽如不解。
是啊!有一个男人可以为了她从那么远跑来,也足以证明他对李霞是有心的了。
你错了!周峰说:他对李霞没那种喜欢。
没那种喜欢他还来看李霞?坐两天的火车,你以为他有病?当然不是,可能是一种责任吧,反正没那种喜欢就是了,所以,林羽如,你根本不用担心他会对李霞怎么样的。
王玲说:你怎么知道他对李霞没那种喜欢?你又不是他。
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可以从眼神里面看得出来的,他纯粹把李霞当成是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会喜欢?是吗?王玲轻哼一声,偷眼看他,她想从他眼神里看出点什么,但他只是静静的注视着远处的路面,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王玲突然问他:如果是你,你会不会跑那么远去看一个女孩子?我?没想过,我是不相信网恋的,太假了,我上网只玩游戏。
周峰把林羽如跟王玲送到宿舍楼下以后,他就回家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远远的看到了在那盏坏了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小男孩,穿着一套红色的衣服,手里抱着一个皮球。
小男孩松掉手里的皮球,开始一下一下的拍打着,似乎专程在等周峰来拍给他看的。
皮球撞击着路面,在这寂静的夜里,发出沉闷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蓬!蓬!蓬!蓬……周峰离他越来越近。
周峰不想去看他,可是余光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小男孩专心拍着皮球,好象根本没注意到周峰的存在。
周峰心想,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为什么要在一盏坏了的路灯下拍皮球?四周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那皮球声仍在一下一下蓬!蓬!的响着。
周峰的脚步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了起来,一种恐惧的感觉迅速侵蚀到他的身上,越来越重的笼罩了他。
周峰终于走过了那个小男孩。
皮球声嘎然而止!身后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哥哥,你带我回家……周峰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了,他头也没敢回,拔起腿,没命的往家里跑去。
林羽如跟王玲回到宿舍没一会儿,宿舍就熄灯了,王玲说睡不着,抱着自己的枕头挤到了林羽如床上。
王玲贴着林羽如的肩膀,小声的问:林羽如,你觉得周峰说的是真的吗?王飞对李霞不是那种喜欢?我不知道,我看不出来,你觉得呢?应该……有一点喜欢的吧?不然他怎么从那么大老远来?而且他一到医院就拉住了李霞的手,看起来好亲热的。
是啊,所以我不放心嘛,真不该回来的,都是周峰。
回都回来了,还能怎么样?难不成再回去?也许李霞巴不得我们回来呢,你没看见她见到王飞的样子啊,整个人都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有些事情,我们管不了的。
那到也是。
哎,对了,林羽如,李霞是什么时候割的手脉?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还以为她今天没来上课是真的生病了。
这种事情哪好到处去说的?就是星期六晚上,你们都回家了,当时宿舍只有我一个人在,把我吓坏了,说实话,我挺佩服她的,那一刀割下去不疼吗?你没看到她的伤口,好恐怖的,我想想都怕,换成是我,我肯定没勇气割得下去。
王玲轻叹了一声,周峰的脸庞清晰的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原来,暗暗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她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如果你碰到一个你真心喜欢的人,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什么?没什么。
王玲苦笑了一下:我在李霞的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从我知道她网恋开始。
谁?王玲沉默了片刻,轻轻的吐出了三个字:刘思佳!刘思佳?对,你知道刘思佳吗?不知道,上次听李霞提到过一次她的名字,说我跟她很象,我跟她真的很象吗?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刘思佳,我也是听李霞说过她的故事。
听说她也是在网恋,后来自杀了,就死我们隔壁那间宿舍。
哦!难怪,我说隔壁的宿舍怎么一直锁着门呢。
本来说是没锁的,因为第二天莫名其妙死了一只猫,眼睛被人挖掉了,就死在刘思佳的床上。
王玲刚说完,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也不知道,听李霞说好象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林羽如,你那天晚上跟张海英真的看见了……是真的,就贴在墙上。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我……相信。
我也相信,我总觉得隔壁宿舍有人,刘思佳肯定还在里面,有一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刚打开门准备出去,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什么?林羽如也打了个冷战,她猜到王玲说的是偷看李霞日记那晚。
我从隔壁宿舍的门缝下面看到了光,一闪一闪的,就象有人在里面点了蜡烛一样,我吓得连厕所都没敢去,而且,我总是听到有猫叫,有时候是从隔壁宿舍传来的,有时候好象是在窗户外面叫,有时候又好象就在我们宿舍的哪一张床底下叫……别说了,别说了,我怕。
林羽如打断了她。
好,不说了,我也怕,我晚上就在你床上睡啊?嗯,睡吧。
林羽如思索着王玲的话,原来,不止是她一个人觉得隔壁宿舍有异样。
她清楚的记得那天早上从隔壁宿舍听到的敲击声,难道真的是刘思佳?林羽如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挂在墙上的白衣女子。
王玲突然问:林羽如,你星期六的时候有没有去过市里?王玲以为林羽如会一口否认,但林羽如说:去了,跟周峰一起去做音乐的,买cd机跟音箱。
什么时候去的?王玲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早上就去了,怎么了?那你有没有去市医院?市医院?我去市医院做什么?林羽如的语气听起来很诧异。
哦,没去就算了。
王玲有些失望,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但她还是问:林羽如,你有姐姐吗?姐姐?没有啊。
妹妹呢?也没有啊,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怎么了?没什么,我看见了两个女孩子,跟你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都是一样的。
真的啊?一模一样?在哪里看见的?忘记了,不说了。
王玲翻过身去,背对着林羽如,没头没脑的咕哝了一句:我知道了,如果不是我疯了,那一定是上帝疯了!说完,她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跟林羽如说话了。
曹敏在上铺翻了个身,她探出头来,俯下身,轻声的问:林羽如,你睡了吗?还没有,你也没睡?我肚子好疼,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我想去上厕所,可是我一个人害怕,你陪我一起去,好不?林羽如刚准备说好,王玲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正好也想去厕所。
哦。
王玲下了床,走到自己的床边,惦起脚从枕头下摸出手电筒,她照着曹敏:下来呀,你怎么还躺着不动?哦。
曹敏坐了起来,磨磨蹭蹭的穿衣服,撕了一团纸,捂着肚子,慢吞吞的下了床。
她的样子不象是她找人陪她去上厕所,倒象是被别人强迫着去厕所一样。
林羽如,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我怎么总觉得很害怕?王玲说:我们两个人你怕什么?她又不上厕所,你让她去站着闻臭?说完,她把纸塞进口袋里,挽着曹敏的胳膊走了出去。
门边上,曹敏突然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林羽如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似乎这一去就不再回来了一样。
林羽如正好闭上了眼睛,没有看到曹敏的这一回眸。
厕所里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王玲情不自禁的又开始看起了门后面的字,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字里面,她看到了四个很大、很醒目的字——往左边看!王玲很自然的往左边看去,上面写着——再往右边看!王玲被动的又往右边看——看看你的后面,是什么?王玲不敢再回头了。
她突然感觉到很害怕,全身都凉飕飕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直往她身体里钻。
她不知道在她的后面有什么,也许是一只血淋淋的手,也许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她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却越要去想。
就象我们看恐怖片一样,越看越怕,越怕却又越想看下去。
是的!她想知道在她的身后,到底有什么!她轻唤了一声:曹敏,你在吗?在啊,干嘛?没事,随便叫叫,我……我有点害怕。
你不是说不怕吗?王玲不再说话了,因为她听出来曹敏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挪榆的味道,这让她觉得自己是在自找没趣。
她又转过头去看右边的字——看看你的后面,是什么?是什么?王玲越来越紧张。
终于,好奇战胜了恐惧,她屏住呼吸,猛然回头。
没有血淋淋的手,也没有血肉模糊的脸。
只有三个带着嘲讽般歪歪扭扭的字,出现在王玲的眼前——你真傻!王玲顿时松了一口气,失声笑了出来,也暗暗咒骂写这些字的人。
曹敏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你笑什么?没。
你好了没?快好了,你等等我啊。
王玲的话音刚落,她听到了从隔壁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她全身的肌肉收缩了一下,她凝神听着。
她听出来了。
那是一只拳头,在轻轻地捶着门!曹敏,你听到了什么没?没有啊,别大惊小怪的,三更半夜,你别吓我。
王玲突然觉得曹敏的声音是从很远很远飘过来的,听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她一时分不清曹敏蹲在哪一间。
曹敏,你好了吗?没人回答她,捶门声也没了。
周围是一片耳鸣般的寂静。
王玲又叫了一声:曹敏!还是没人回答。
但是捶门声却又诡异的响了起来。
那只拳头保持着同样的力度和速度,一下一下地捶着门。
曹敏,你在吗?你说话呀!王玲的声调失去了平稳,她就快要哭出来了。
依然没人回答,捶门声也跟着消失不见。
王玲再也不敢蹲了,心里骂着,该死的曹敏!王玲很快的穿好裤子,刚准备推开门出去,她的余光映在左边的墙上定格了。
一滩鲜红的液体正迅速的从左边的墙上往下涌,一瞬间,整张墙上都是蜂涌而至的鲜血,把王玲淹没了……王玲窒息般的抬起了头。
在那面墙的顶部,赫然攀着一双血淋淋的手……王玲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顺着门倒了出去。
(一夜米有睡觉,先传这些上来。
谢谢大家,有你们陪着,偶不怕怕,感动中……)王玲!王玲!你醒醒啊!王玲……王玲缓缓的睁开眼睛,在淡淡的月光下,她看见一脸焦急的曹敏,她梦幻般的问: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想问你发生了什么事呢,快起来!王玲坐了起来,她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地上,她迷迷糊糊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在哪里?宿舍楼下呀!曹敏摸了摸王玲的额头:你没事吧?王玲?我怎么会睡在这里?王玲头昏脑涨,她觉得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在这晕倒了,你不知道吗?晕倒?王玲一脸的茫然。
哎呀!完了完了!王玲,你该不会是得了失忆症吧?你知道我是睡吗?王玲看着曹敏,喃喃的说:我好象在做梦,曹敏。
曹敏一听王玲喊出了她的名字,她用力拍了王玲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做个鬼的梦!你快把我吓死了,说陪我上厕所,结果走了也不告诉我,喊你半天也没人应,等我从厕所出来,就看见你在前面跑,叫你,你也不理我,然后不知怎么你就突然晕在这里了。
王玲的意识渐渐的恢复过来,刹那间变得清醒,她惊怵的问:你在厕所叫我了?叫了!没人应啊!我也叫你了,也是没人应。
不会吧?你也叫我了?那我怎么没听到?你在厕所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曹敏想了一下,轻轻的说:有……你听到了什么?王玲抓住了曹敏。
曹敏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恐惧: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好象在……唱歌。
你是什么时候听见的?就是你问我有没有听到什么之后,我吓得要命,喊你,没理我,怎么喊都没人应了,你真的没听到我叫你吗?没。
王玲一下就傻了。
她也是在问完那句话之后,再喊曹敏就没人应了。
为什么她跟曹敏听到的,不是一样的声音?那你看到了什么吗?曹敏摇摇头:没有。
紧接着,她惊恐的问:你……你看到了什么?我……王玲看了看曹敏,欲言又止:我也没有。
王玲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厕所看去。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墙的血,跟那双血淋淋的手……一股寒意齐刷刷地爬上她的脊背,她哆嗦了起来。
风很大,吹得四周围的树枝哗啦哗啦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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