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走了。
敖离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转身就把饭钱扔给了赶过来的伙计。
敖白看了看吃到一半的饭碗,再看看哥哥,乖乖绕过桌子站到敖离身边,拉住他的袖子。
吉祥进了门才发现,他们吃饭的那张桌子下,脸朝下趴着一个人——姿势很难看。
那个人身边还有一只被摔得粉碎的白瓷小酒杯。
吉祥!敖白向小猪招手。
我们要走了。
我还没有吃完呢!吉祥瞪大眼睛。
为什么就要走了?吉祥没有发现,原本喧闹的酒楼此时无比安静,现在所有人都开始毫不掩饰地盯着他们看了。
趴在地上的人突然扭动了一下,含糊地呻|吟了一声。
下一刻,敖离就在所有围观群众的热切注视下,扬起嘴角,朝着那人的脑袋狠狠地踩了下去。
含糊的呻|吟变成了清楚的惨叫。
连一旁的伙计都忍不住眼角抽搐起来——谁都看得出敖离是用了狠劲往下踩的。
确定地上那人不会再动弹了以后,敖离才牵起敖白的手:我们走……小猪你给我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上长凳的吉祥闻言抬起脑袋,两只正要伸向盘子的油爪子停在半空。
桌上的小海星不紧不慢地攀上吉祥的衣襟,吉祥委屈地收回手。
我还没有吃完呢。
哥哥说这里不干净。
敖白安慰吉祥。
我们去找更好吃的东西。
不干净?吉祥立刻爬下凳子。
自从他在龙宫里和九蒙养的六足鸟抢果子吃被发现以后,就被训斥了好几天,说堆在鸟笼边的果子是沤烂了喂给长毛的小鸟吃的,不干净。
事实证明那个不干净的果子确实也让吉祥的肚子遭了好几天的罪——虽然那个果子特别特别甜。
敖白看向现在已经一动不动趴在地上那个人,撅嘴巴:这人过来了找我们说话以后哥哥就生气了,说我们不在这里吃东西了,脏。
嗯——是地上那个人弄脏了他的饭?已经准备走向敖离敖白的吉祥想了想,东张西望了一下,凑到那个趴着的人身边。
本来已经准备迈步的敖离见状刚想开口,却看到蹲在那人身边的小猪伸出了那双油乎乎的手。
原本就安静的酒楼气氛更加僵滞了,原本在看敖离的人现在都把视线转向了吉祥,看着他先是戳了一下那人,看到没反应以后,把一双小油手放到了那人背上。
大概是因为那人身上的衣料相当考究,蹭起来特别顺手的缘故,吉祥特别认真地把每一只手指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了以后才站起身来。
敖离心情变得好了起来:小猪快过来,我们去买荷莲兜子吃。
虽然被敖离用自家的酒具砸晕了一个贵客,还被诋毁这里的东西脏,但是酒楼里的伙计愣是没敢上前拦住已经往门口走的三人。
没办法,虽然敖离看上去纤细精致,但谁都没想到这样一个少年被调戏了两句以后就会突然发难,连动作都没看清人就趴下不动了,更别说后来补上那干净利落的一踩,那种自然流露的王八之气一时间把大家都镇住了。
等等。
一个温润的男声叫住了拉着敖白小猪就要走的敖离。
敖离回头,漂亮的下巴划出一道骄傲的弧度:还有事?从二楼走下的男人贵气天成,先是看了看仍然趴在地上的人,然后对上敖离的视线:舍弟年幼,冒犯了阁下。
龙某替他向小公子赔个罪。
没事,以后把他拴好就行了。
敖离的视线从这个男人身上收回,说话间毫不掩饰眼里的轻蔑。
敖离话音刚落,这个自称姓龙的男人身后就响起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金石碰撞声。
敖白从敖离身后探出脑袋:你姓龙?对方含笑点头。
莫非小公子也姓龙?不。
敖白又缩了回去。
那小公子贵姓……免了。
敖离截住他的话。
我们这就走了。
不等他回应,敖离就拉着敖白小猪大步走出酒楼,吉祥人小脚短,几乎是被敖离拖着离开的。
等离开大路七拐八拐,看不到酒楼那张酒招了以后,敖离才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吃东西的地方。
吉祥看了看四周,除了青砖灰墙和窄窄的石板路以外,连行人都没有。
敖离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巷子尽头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阳光透过树枝在地上印下点点光斑。
敖离示意他们俩不要做声,让他们站在树荫里不动。
站了一会儿的吉祥觉得这个样子很傻,刚想发牢骚,就被敖是离瞪了一眼。
几乎同时,巷子里拐进了一个穿着青衣的人。
咦。
敖白拉拉哥哥袖子。
这不是刚才姓龙的家伙身后跟着的两个木头脸之一么。
敖白记得很清楚,因为刚才敖离在和姓龙的家伙说话的时候,他们几乎就拔了刀。
虽然只是手指一动,虽然刀只离鞘了一点点。
如果换成凡人的话,恐怕武功再高也难以察觉刚才有一瞬间,那俩个木头脸动了杀机。
敖白对走近银杏树,却什么都看不见的青衣人做了个大鬼脸。
青衣人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敖白的挑衅,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吉祥很好奇地看着他细细地查看周围的动作。
一阵风吹过,但是银杏树的枝叶却纹丝不动,连地上的光斑都仿佛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等到青衣人确定一无所获离开了以后,吉祥才举手提问:那个人是在找我们么?敖离点头。
不要管他们。
他们是谁?敖白皱鼻子。
都姓龙吗?恐怕只有被我打趴下的那个家伙和他哥哥姓龙。
敖离冷笑。
我们不用理睬他们,离他们远一点就行了。
他们明明不是龙,为什么姓龙?敖白撅嘴巴。
吉祥是小猪所以姓猪,可是他们是人。
人间每隔百年都会有一些人妄想能够成为龙。
敖离漫不经心地带着敖白和吉祥往巷子外走去。
尤其是当很多凡人把他们当做龙了以后,他们就自以为自己是真龙了。
敖光才是龙!吉祥对敖离说的话很不屑:他们都没有敖光漂亮。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那条盘蜷在月光下,鳞片的光泽显得格外温柔的青龙在吉祥心里已经毫不动摇地成为了最美的生物了。
敖离难得赞同吉祥的话。
凡人能和大伯比么。
对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东边街上有糖画摊儿……敖白和吉祥立刻亢奋了,恨不得现在立刻就飞到那条街上。
但是当他们三个走远以后,刚才的巷口边上的一个拐角里,又闪出了一个青色的身影,盯着他们离去去的方向半响,脸上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