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起来很高啊。
吉祥揪着听灯的袖子伸长脖子往下看。
而且我的葫芦不愿意飞了。
听灯点头:是啊。
没有经过那些老头子允许在山上是不能飞的。
谁是老头子?老师。
——那为什么在这山上不能飞?听灯思索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以前有一年下大雪,大家飞来飞去打雪仗,把老头养的飞诞鸟都给惊飞了吧。
吉祥瘪嘴巴。
我不要跳下去。
这么高又不能飞,会摔死的。
听灯安慰他:不要紧。
要是这下面没有入口,那么这种高度还没掉到地上就会昏死过去了,一点都不疼的。
吉祥拼命摇头:我不想死掉。
不一定会死掉啊……听灯挠挠脑袋:要不让小福带着你好了。
虽然在山上法宝不顶用,但是生灵的本能倒是不被限制的。
吱!闻言听灯肩膀上的莫名其妙举起一只小爪子叫了一声,然后飞到吉祥身后,抓住了小猪的后衣领。
小福会飞的,要是真的掉下去了,它会救你的。
那你呢?我觉得我能猜中的。
听灯拍拍吉祥肩膀。
那么,我们下去吧。
像是能听懂他们的对话般,崖下涌起的风更狂了,光是站在边上吉祥的眼睛就被吹得睁不开——不过这样也好,看不见就不会怕了。
听灯伸手拉住吉祥,像是在自己的花园里散步般一下就迈了出去——两个孩子瞬间就被卷进了狂风里。
………………在闯进狂风里的吉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脸都被吹歪了。
不过很快他就听不到呼呼风声了,取而代之的是熙和的微风和阵阵甜香。
吉祥睁开眼睛。
他和听灯好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给托住了,四周雾蒙蒙的一片,没有飞沙走石,一派宁静。
听灯松开他的手,慢慢在身边摸索着。
因为雾气实在是太大了,听灯一动身形就变得模糊,吉祥赶紧往听灯的方向挪去。
果然在这里。
听灯的语气听不出变化,但是动作轻快了不少。
嗯……不知道听灯摸到了什么,托住他们的隐形网突然抖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他和听灯一下子就悬了空——但是并没有像跳崖的时候那般失重,而是慢慢下坠。
吉祥觉得自己像一朵超级大的蒲公英,晃晃悠悠地飘来飘去,直到屁股触碰到地面。
雾气也都渐渐消失不见,等吉祥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以后,张大了嘴巴。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精致得美轮美奂的地方,东海的王城和龙宫都梦幻得不真实——但是眼前的景物,却是另外一种超脱凡尘的美。
他们现在正坐在一小片毛茸茸的草地上,草尖嫩得像小鸡翅膀下的绒毛。
无数青翠挺拔的青竹从嶙峋怪石间隙抽出,在一块特别大的石头上用吉祥没有见过的字体刻着一个古怪的字。
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山顶,在竹叶间隐隐缭绕着若有似无的云气,使原本就脱俗的景致更加不真实了。
听灯爬起身来,侧耳听了听。
那块巨石中发出了吉祥和九蒙来时的那种钟声,但是钟声似乎被云气渲染得模糊了,听灯费了一点力气才听得清楚。
一,二,三……三下。
果然还是迟到了。
听灯回头又拉起吉祥。
我们快一点。
听灯,小福不见了。
也爬起来的小猪发现跳崖前还抓着自己衣领子的莫名其妙不见了。
哦,大概是被那阵大风吹走了。
听灯说。
不过他会自己飞回来的。
可是你不是说它能带着我飞么?吉祥有点纳闷。
怎么它自己先被吹走了?因为小福其实力气很小,在大风里根本稳不住自己,更不用说要带着人飞了。
听灯之前说的小福会拉着吉祥飞那番话不过是要哄他往下跳而已,现在平安下来了,自然不会这么解释。
于是听灯只牵起吉祥的手一言不发就往那块写着字的巨石走。
不过吉祥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一走近小猪就发现那块大石头比远看还要大得多,上面那个形状古怪的字笔划俊逸不羁。
可是眼看着巨石就在眼前了,听灯却没有停下脚步,在吉祥以为听灯的鼻子尖要撞上石头的时候,却发现他直直穿进了石头里。
因为手被牵着,所以吉祥还来不及惊讶就被一起带进了石头里——可是看起来坚硬无比的巨石却没有真实触感!小猪很快就被听灯拉着走进了石头里,眼前豁然开朗。
巨石另一边又是一副景致: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处深谷的边上,对面就是悬崖绝壁,深谷中云烟缭绕,绝壁上尽是大气磅礴的亭台庙阁,远近不一。
殿阁之间以各种桥梁相互连接,高低叠错。
在绝壁最高处悬空浮着一座只有柱子的朱漆金顶大庙,中央一口大钟巍然不动,霞光万丈,瑞气千条。
那些楼阁殿堂虽然离得远,但是还是隐隐有仙乐传出,一些朱红色的庙宇顶上偶尔还飞过几只仙鹤,去衔那长在绝壁上的各种奇花异草。
吉祥这下也明白对面恐怕就是他今后要上课的地方了。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蹭到边上,只看了一眼就蹦了回来:下面全都是云!什么都看不见——我们怎么过去?虽然对面那些房子之间都有桥连着,可是这个深谷之间并没有可以过去的桥梁。
既然把你放进来了,就表示你能过去了。
听灯说。
你看。
吉祥顺着听灯指着的方向看去,一个向他们飞来的小白点正在逐渐变大。
小猪瞪大眼睛。
一只大得像一匹马的白鹤在他们身边落下。
……好肥!吉祥仰头看。
隔着一条山谷看那些白鹤还是正常尺寸,怎么一靠近就变得这么巨型?听灯眨眨眼。
吉祥……嗷——!!吉祥捂着屁股跳了起来。
原来这只大白鹤在听到吉祥说的话以后突然面露凶光,狠狠啄了一下小猪的屁股。
听灯抿嘴巴。
他忘了先告诉吉祥,这谷里的仙鹤都通晓人言并且脾气很坏,不能乱说话。
……………………你把小吉祥送走了?白泽拈起一颗黑子迟迟不落下,抬眼看向敖光。
今天白泽心血来潮,没有预先告知就突然出现,弄得龙宫上下一阵手忙脚乱,还把在书房里的敖光惊动了,才把他请到了花园的亭子里和龙王下棋。
今天刚走。
敖光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放不放你都是要输的,不必执着那颗棋子这么久。
真没趣。
白泽甩手把棋子扔下,难怪今天这里这么安静。
小猪虽然算不得聒噪,但是喜欢到处跑动是真的,即使不吵闹也总是把气氛弄得很热闹。
敖光寡言,顺带地把整个龙宫都变得严谨起来,所以突然来了个蹄子敲得哒哒响的小猪,原本气氛是变得欢快了一些的,现在吉祥一上学,宫里又安静了。
反正你也不是专门来看吉祥,敖光不紧不慢地抬手重新摆开棋局:更不是专心来找我下期,何必摆出这个表情。
白泽面色一肃。
昆仑山上终日无聊,我难得抽空来访友舒缓身心,你怎么说出这种话?敖光看了他一眼。
若你是专心来找我的,怎么棋路会一塌糊涂。
白泽勾起嘴角:至少我是真的挺喜欢小吉祥的,这次我还专程带了刚结的果子给他。
龙王闻言,喝茶的动作一顿:你喜欢吉祥?白泽摊手。
小猪很讨人喜欢。
可是讨【人】喜欢不难,但是能让白泽喜欢绝对不容易。
不过……敖光慢慢放下茶杯,看着白泽的眼睛里多了一点深思。
白泽却若无其事转头:这茶泡的太凉。
恭敬伺候在他身后的宫婢听到这话不禁一抖。
原本白泽就身份高贵,神威天成使她们不敢直视,服侍在一边早就战战兢兢,现在白泽一开口责怪,那宫婢差点就站不住了。
而且她们怎么敢给白泽上冷茶?这杯子上还冒着烟呢!难道白泽想喝的是刚滚的烫茶不成?敖光沉默了一下。
不是茶凉,是泡的人不对吧。
九蒙在落梅斋酿梅酒。
眼看白泽身后的宫婢就要跪下了,龙王淡淡开口:如果你不喜欢茶……我的猴儿酒早就没了,尝尝花酒也不错。
白泽神色自若地起身。
我们也很久没有对饮了,不如就去煮酒赏梅?敖光没有起身,而是不紧不慢地摆开棋子:等我研究完这一局再去。
……那么我先过去煮酒等你。
白泽利索地往门外走。
等你来了,我们再把酒言欢。
敖光当然没有过去。
洁白圆润的棋子在他之间散发出莹莹微光,他举在半空的手顿下,突然间朝身边的矮几上看去。
几只胖胖的粉红大桃子坐在瓷盘里,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很像几个撅得高高的屁股。
如果再加一条小卷尾巴就更像了。
敖光微微一笑,手里的棋子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