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把吉祥送上绝壁边的一座九曲桥,也许是在谷底待的有些晚了,上面空荡荡,平日这个时候大家乘着灵鹤出谷的喧闹声已经没有了。
只要招招手,就会有灵鹤下来载你过去了。
青华说完,摸摸他脑袋就原地消失了。
吉祥对着青华消失的地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扒到桥边的栏杆上往下看,谷中的白雾慢慢打着旋儿,已经看不见他们是从什么地方上来的了。
钟已经响过,火离他们一定早就跑了。
小猪仰头往各个殿堂楼阁顶上望去,上面漫步着不少巨大的白鹤——但是没有一只有过来载他的迹象。
吉祥向它们招手。
没有反应。
吉祥在桥上跳舞。
没有反应。
吉祥向它们做鬼脸。
没有反应。
吉祥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被灵鹤们排挤了。
吉祥撅起嘴巴。
不就是拔了几根羽毛么,它果然像听灯说的一样小气。
自己不理睬就算了,还发动同伴们一起不搭理他。
他掏出呼噜,小小的碧葫芦一动不动。
好吧。
吉祥有点发愁了——这下子他可怎么回东海去呢。
在这里不能骑葫芦,不能驾云,小猪是没有翅膀的。
在招摇山上可是不管饭的,吉祥踢踢踏踏地走下九曲桥,一路东张西望,看看还有没有谁还没出谷。
他想找听灯,可是自从第一天把吉祥带上山以后,听灯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问之桃火离,谁也没有听听说过这个名字,向来平时听灯是不会过青华的地盘来的。
吉祥只记得听灯把他带到一个大殿里,但是他却是完全不认得这里的路。
于是兜兜转转,没有找到那个大殿,反而瞄到了有点眼熟的镏金铜瓦楼,那飞翘的檐角上镇着几只奇形怪状的动物,一直让吉祥印象深刻。
小猪想了想,往紫辰阁走去。
吉祥的运气向来是很不错的,走近了果然看到里面一个小身影背对着门口,趴在一张矮几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敖白!吉祥扶着大门喊。
敖白回头。
吉祥?你怎么还没有回去?敖白扔下笔。
大家都走了呀。
我回不去。
吉祥说。
灵鹤不愿意下来。
虽然吉祥觉得自己不喜欢敖家兄弟,但比起新认识的火离他们,敖白敖离还算是熟悉的。
现在看到敖白,小猪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
灵鹤不愿意载你?敖白眨眨眼睛。
怎么会呢。
吉祥想到被自己随手插到敖光书房角落香炉里的那几根屁|股毛。
不知道。
好吧。
敖白回头张望了一下。
我带你一起出去。
敖白最近长得飞快,当吉祥还是只小猪,第一次看到他时敖白还只是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娃娃,这才没过多久,居然长得比吉祥还高出一点点。
吉祥倒是忘记了织织曾经告诉过他敖白年纪本来就比他大的事情了。
可能也正是因为吉祥总是小小圆圆的一团(?),在西海年纪最小的敖白一看到吉祥就觉得自己变成了哥哥——向来是被哥哥们照顾的敖白在吉祥面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所以吉祥主动来找他求助,敖白觉得很满意。
自己终于能够扮演可靠的哥哥角色了!不过——咦?下来了呢。
敖白刚刚和吉祥走出紫辰阁,一只巨大的白鹤就落地了。
吉祥瞪着那只白鹤。
这群卑鄙的家伙,只会在他落单的时候欺负自己!敖白倒是很高兴:是不是刚才它们没有看到你?现在下来了。
吉祥仰高下巴用鼻子朝大白鹤哼了一声,敖白拉着他往鹤背上爬。
下了山你会自己回东海么?我不认识路。
吉祥说。
但是九蒙会来接我。
虽然呼噜就是为了让小猪能够独立上下学准备的,但是因为现在小吉祥还处于适应阶段,所以敖光允诺,在吉祥还没记熟上学的路前,九蒙都会来接他。
敖离呢?吉祥问。
敖真现在不常上山了,但是敖离向来是和敖白一起的。
最近哥哥们都有事。
敖白有点不满。
父亲和母亲都让哥哥回去帮忙,唯独我还要来上课!唔,我不喜欢上课。
吉祥想起今天失败的一课。
虽然青华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吉祥还是觉得很失败。
敖白表示完全赞同。
灵鹤飞得极快,很快就下了山。
九蒙说他会在山下的那颗大树下等我。
是吗?敖白不像吉祥那么紧紧揪着白鹤的羽毛,而是轻松地站在鹤背上伸长脖子向前方看去:可是那里好像没人呐……不可能——吉祥瞪大眼睛。
那颗隐隐发出金光的迷谷下,果然空空荡荡。
难道是因为今天自己下山晚了,九蒙没有等到自己就走了?吉祥有点不敢相信地围着迷谷转了好几圈,连这颗老树的树皮都上下摸了个遍,才确定九蒙真的不在这里。
是不是错过了?敖白说。
他是不是以为你自己回去了。
吉祥觉得很有可能。
你要在这里等他么?敖白问。
招摇山下和人间其他的大山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古木森森怪石嶙峋。
白天看也许还觉得雄伟,等到太阳下山以后再看,就是寒气逼人了。
吉祥连在龙宫里半夜起床尿尿都要点上所有的灯才愿意下床的,现在当然不肯独自待着——眼看就要天黑啦。
谁知道招摇山晚上会有什么东西出来溜达呢。
那你和我回去吧。
敖白笑嘻嘻地说。
招摇山就在西海边上,马上就到了。
从宫里有通向东海的路。
吉祥想起上次敖离带着他们从龙宫里偷跑时那座两翼门楼,点了点头。
……非………凡………西海和东海有点相似,都是海天一线,望不到边。
敖白刚刚拉着吉祥想下海,一个奇怪的大浪就猛地翻了起来,敖白连忙拉着吉祥往后避,但是却慢了一步,两人的下摆的靴子都被浇了个透。
敖辛!敖白皱着眉头叫了一声。
一个俊秀的少年破浪而出,额间一点殷红。
三太子。
少年表情倨傲地坐在浪头。
这么快就回来了?敖辛,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
敖白谨慎地拉着吉祥后退了一点。
你干什么总是这样针对我。
敖辛呲了一声。
是你挡了我的路了。
这里是西海。
敖白有点恼了。
要挡也是你挡到我了。
敖辛抬眼看向敖白身后。
嘿,三太子终于找到真正的兄弟了?吉祥眨眨眼睛。
你不是他兄弟么。
在西海出现,又是姓敖的,小猪理所当然地认为敖辛和敖离敖真一样是敖白的哥哥之一。
小猪听不出敖辛的不怀好意,但是敖白是能明白的。
现在这种不管是实力还是年纪都占下风的情况下,敖白很清楚自己最好不好鸡蛋碰石头。
但是敖辛对他来说简直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时时刻刻都想着要叮他一口。
敖辛的母亲是西海龙后的亲妹妹,某种意义上来说敖白还要叫敖辛一声表哥。
但是这个表哥似乎天生看敖白不顺眼,只要来到西海,总要想尽一切办法来欺负敖白。
这一次敖真和敖离都不在弟弟身边,而他身边还跟着吉祥,敖白几乎已经知道敖辛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了。
你是在哪条水沟里和这个小胖子相认的?果然,敖辛一开口就恶劣之极。
好了,这下吉祥也听出来了,对方在奚落他们。
你说谁是小胖子?!吉祥叉腰。
在东海谁都没有叫他小胖子过!大家都说他现在这个样子刚刚好!你让开。
敖白生气了。
你还是就这么莫名其妙,我从前避开你是因为我为了这些无聊的事情和你纠缠没有意思。
但是你不要随便出口伤人。
三太子生气了?敖辛冷笑。
那就拿出本事来让我收回这些话。
这里是西海!爱打架你自己回家打去!嗯?吉祥眨眼睛。
他不是西海的?他是南边泽川的龙,是来我家……敖白的话戛然而止,一个大浪猛地翻起七丈多高,向海面上的敖白和吉祥扑去。
敖辛!敖白咬牙,拉过吉祥不往上避,而是冲进了海里,躲过了这波大浪。
敖辛哈哈大笑。
这样也配说自己是西海的太子?敖辛眼里的嘲讽越发浓厚,一个翻身也跃进水里。
敖白一落进海中就双掌交叠,敖辛一进到海里,一道强劲的水龙就直冲而来!敖辛在水中竟似比在外面更加灵活,腰身一折就避开了水龙,敖白来来不及反应,敖辛就到了眼前。
真没用。
敖辛摁住敖白的脖子,看都不看一眼一旁的吉祥。
这样也敢和我动手?敖白对他怒目而视。
你不是我的对手,因为你不是龙。
我是龙!敖白吃力地想拉开敖辛的手。
敖辛脸上嘲弄的笑容越来越大,慢慢逼近敖白。
你不是。
你当真以为,没有角的四脚蛇,真的能配得上‘龙’这个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