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吉立刻炸毛了:那是他们胡说!听灯不理他,站起身来拍拍膝盖:你什么时候回去?幼吉咬小手绢:你赶我……吉祥全部心思都放在幼吉欺骗他的事情上:你怎么可以骗人呢!听灯摸摸小猪的头:他并没有坏想法。
幼吉飞快地挤开吉祥:哥哥~听灯叹了口气。
你真的不能再留下了。
听灯说。
还硬撑么。
我已经长大了!幼吉气呼呼。
听灯见吉祥不解,就慢慢解释:幼吉不能在日光下待太久。
为什么?吉祥不明白。
日光不疼不痒,怎么不能待太久呢?我是黑麒麟,他是白麒麟。
听灯说。
我们族里从来没有出过双胞胎,是像我和幼吉这样的。
幼吉小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白的,连眼珠子都是透明的。
听灯说起弟弟,话难得多了不少。
但是他晒不得太阳,连明亮一点的地方都待不住,只能待在不见光的山洞里,专门留了族人照顾。
我是相反,我天一黑就难过,一定要有了日光才能好。
即使一个放在山洞里,一个专门放在山顶上,我们也一天比一天虚弱。
听灯一边想一边说。
据说是我们在母体里的时候母亲出了一些事,出生的时候族里长老都觉得我们两个养不活了。
后来有个长老出了主意,说地府终年没有天光,不如把他送下去,说不定能活。
而地下本来就阴气太盛,需要麒麟祥瑞之气去平衡。
于是幼吉就被送了下去,换了原本留在那里的麒麟回来。
再后来,帝烨就把我带回去。
听灯说。
他住的地方离太阳近,从来没有黑夜。
直到我们长大了些,身体也好了一点,彼此才渐渐偶尔能见一面——但还是不能在一起太久。
不管是我去地府还是他上天,都对彼此不好。
其实说起来,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听灯微微弯起嘴角。
你刚才一定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吉祥挠挠头。
九蒙的故事听多了,他刚才真的以为他们兄弟俩背负了什么可怕的诅咒或者悲惨的使命。
我现在已经好了!幼吉握拳。
那我就不必送你回去了,你可以多待一会儿,等人来接你回去。
听灯说。
我不回去!幼吉拉住听灯。
回去做宠物么!谁说你是宠物?虽然不能常常在一起,但是听灯还是很了解弟弟。
幼吉虽然不老实,但却也很好骗,挑衅一句能记上很久。
幼吉脖子一梗:反正我就是不回去了。
他们本来就是把我们当宠物,高兴了逗我们说两句话,带我们出去遛遛,不高兴就晾在一边……是吧!幼吉突然凑近吉祥,目光炯炯:龙王也和帝烨他们一样,都是把我们带在身边养着好玩的吧!什么意思?吉祥听得一愣一愣。
意思是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一回事!就像凡人养了小猫小狗一样,不高兴了就随时能丢掉!幼吉慷慨激昂。
果然是有人和他说了什么闲话了。
听灯心想。
骗人!吉祥瞪他:敖光不会把我丢掉!东海里只有你一只猪吧?幼吉说。
他们都是看个新鲜。
要是什么时候他从天上再带一只小老虎小兔子的回来,你肯定他还会这样看重你吗?吉祥又气又急,但一时间居然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因为幼吉的话,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是小猪,敖光是龙。
吉祥现在在宫里享受所有人的宠爱,甚至只有他最能够亲近敖光。
但真的是这样吗?敖光真的只会抱着他睡觉吗?织织真的只会对他这么劳心照顾吗?要是什么时候东海真的来了一只小老虎——或者另外一只小猪,那九蒙会不会也特意再去找一只小海星回来给他做伴?吉祥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在他单纯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假设过类似的事情。
可是幼吉说得这么言之凿凿,小猪越想越觉得害怕,脑补一发不可收拾。
很多年以后,敖光再次上天庭赴宴/访友/或者干别的什么事情——然后突然抱了只毛茸茸的小老虎回来。
哎呀好可爱!一回到龙宫,小老虎就受到了热烈欢迎,织织扔下正在给吉祥编的吊坠,围着小老虎爱不释手。
回到东海的九蒙一脸满意:嗯,根基很好,有灵气,是个有出息的。
敖光对他说:吉祥,他刚刚到东海来不习惯,不敢独自睡觉,床太小,你就先让让吧。
就连小海星都说:原来老虎就长这个样子呀~毛毛的看起来很好摸…………听灯看向弟弟:你要把他惹哭了。
幼吉撇嘴。
我才没有哭!吉祥狠狠用袖子揩了一把脸。
他已经长大了,动不动就哭鼻子很丢脸。
可是……心里的那股难过,怎么压都压不住。
…………………………敖光放下笔,看向端坐在一边的小猪:吉祥,睡觉去。
吉祥摇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我不吵你。
小猪确实没有吵敖光,可是龙王觉得吉祥这样一声不吭地看着自己比无端吵闹更令人分心。
怎么了?敖光问。
吉祥不回答,跳下地把椅子往敖光的书桌方向拉了拉,又爬上椅子端坐。
敖光板起脸。
夜深了,睡觉去。
小猪从小就是晚上睡不着,白天起不来的孩子,敖光并不想让他待太晚。
早一点上床也能早一点睡着。
吉祥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蹦出了一句话:我按时睡觉,你不要喜欢小老虎。
什么小老虎?敖光愣了。
吉祥又不说话了。
吉祥,怎么回事?敖光觉得十分不对劲。
今天的小猪十分听话,洗澡的时候不必三催四请才愿意从水里爬出来了,洗完澡也立刻乖乖穿衣服了,甚至连讨厌的白萝卜泥都吃掉了,然后不去睡觉,跑到书房来守着敖光不说话。
你今天很听话。
敖光缓了声音。
被师傅教训了吗?吉祥摇头。
我以后每天都听话,你不要喜欢小老虎。
龙王有点哭笑不得。
到底什么小老虎?他什么时候表达出对老虎的喜爱过了吗?不过虽然莫名其妙,但是吉祥圆溜溜的眼睛里透露出的紧张却是无比认真的。
于是敖光觉得这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
吉祥,究竟怎么回事?吉祥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扭了扭。
敖光向来对吉祥是很有耐心的,也不追问,等着吉祥自己开口。
吉祥扳了半天手指,这才断断续续把今天幼吉的一番话给学了出来。
幼吉说,要是你从天上带回一只小老虎,那肯定就不喜欢我了。
吉祥说着说着就自己难过起来,仿佛敖光真的抱回了一只老虎,眼下就等在书房门外呢。
大家都看我是小猪,海里没有出过小猪,很新鲜。
如果来了个更新鲜的,肯定就都不理我了。
吉祥相信敖光一定不会丢弃自己,却不能肯定如果真的有了一个更可爱的孩子,敖光会不会还像现在一样喜欢他。
而且最重要的是……敖光怎么可以喜欢别的人呢?今天听完幼吉的一番话,吉祥慢慢回忆起一些过去来。
在万华府的时候,英招曾经以为他是当康,喜孜孜地取了个名字叫吉祥,后来发现不是,也暗暗叹过气。
府里有很多稀罕的动物,比如那只很老很老的乌龟,太上老君就处心积虑想要回去,说是罕见的老玄龟。
那些整天到万华府里来挑灵兽的神仙,无一不是瞅准了稀罕又厉害的动物——再不济,也要美得稀奇的。
只有吉祥异常普通,谁都没想过要多看他一眼。
那时候吉祥还太小,这些事情都不明白,也不理会。
但是现在想起来了,就渐渐懂了。
他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猪,天上的神仙从来没看上过他,因为他一点都不稀罕。
后来敖光把他抱回来,什么都给他最好的,吉祥也没想过这些事情,觉得敖光对自己的好,是理所当然。
但是今天被幼吉说了一通,吉祥才越想越难过。
他什么都不会,凭什么让敖光喜欢呢?敖光是龙王,谁见了都尊敬,他又凭什么该把一只普通的小猪捧在手心上呢?这些话在吉祥心里憋了半天,本来想打死也不跟敖光说的——万一说出来提醒了敖光,敖光醒过神来觉得自己确实没必要喜欢一只小猪怎么办?可是吉祥根本就藏不住话,尤其是对敖光。
敖光多问了两句,就慢慢全部交待了出来。
吉祥实在是害怕。
从他懂事以来,他的世界一直是以敖光为轴心在转的。
敖光把他从天上带回来,天天陪着他,送他去上学。
敖光几乎是他生活的所有组成部分。
他害怕有一天这样的生活会发生改变。
敖光慢慢听着,也明白小猪在紧张什么了。
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把吉祥笼在了一个相对柔软的环境里,也一度就希望小猪一直就这样下去,不要有什么改变。
吉祥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他只要像那天晚上一样,安静地坐在台阶上等他回来。
让他知道偌大的龙宫里,还有一只小猪,专门在等待他,使宫殿不再那么空旷。
龙王不是只会高高端坐在宝座上,他也会寂寞的。
只是等吉祥慢慢长大,在他心里占了越来越大的位置时,龙王就又矛盾起来。
吉祥不是为他而生的。
他还不知道海面上的天有多么宽广,他还没有见过外面的彩虹。
他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
自己就真的这么把他拘在深深的海底,不让他知道龙宫以外的世界,除了自私,没有别的字眼能够形容。
即使他明白让小猪出了海,就一定会出现很多让小猪困惑和不开心的问题。
但敖光是东海的王。
他自信自己有足够的力量,能够为小猪挡开一切。
在这样的觉悟面前,什么难题都会变成小问题。
敖光把吉祥举起来,放到书桌上。
吉祥很紧张。
我会认真学本领,会变得很厉害。
你不需要变得很厉害。
敖光说。
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你。
如果我喜欢厉害的,美丽的人,那么当初我带谁都不会带一只只会尿床的小猪回来。
敖光微笑起来,眉峰就会舒展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怎么会觉得自己不厉害呢?我什么都不会。
吉祥呐呐地说。
我没有小狐狸漂亮,也没有小老虎强壮。
可是他们都不如你。
敖光说。
哦哦?吉祥立刻抬起头来。
他们哪里不如我?吉祥心里觉得自己其实也挺好,未必不如小老虎。
可是今天在心里对比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一个有优势的地方了,才会这么沮丧。
你抓住我的手,让我把你带回来。
敖光轻轻说。
从来没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再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