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拿了工具,又齐心合力把船推到海边,乘着浪头用巧力把小船推到海里。
林啸让林青墨拿稳油纸伞,他和林六、林三划浆。
林青墨以为他心疼油纸伞,怕不小心把伞丢了,便把伞柄握的紧紧的。
船划到了离海岸不远的浅水处,今天风平浪静,林三和林六提议走远点,到海中心去。
到了海中心,四周一片茫茫的,看不到岸,单只的小船显得异常的孤单。
海水厚厚沉沉,像一只肥厚结实的大手掌,只消轻轻一捏,小船就会四分五裂。
林啸拿出两个鱼杆,上了饵,又拿出一个大网兜,预备着大鱼上钩。
突然,林啸眼前一花,人被勒住脖子往后仰去,他本能的张嘴想往脖间的手臂上咬,却听有人在耳边威胁道:别动,不然就杀了你们。
是林三的声音。
林啸被林三拖到小船的一头,手腕被鱼线反绑在背后。
他急切的抬头看林青墨,林六如法炮制也用鱼线把林青墨的手反绑在背后。
伞翻到了海里,伞面照下,伞杆直竖竖的一根,像翻着肚皮被抛尸在海里。
林啸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人拼命的挣扎起来,可鱼线越挣越紧,勒进了肉里。
林三按紧了他,笑道:心疼啦?你们想干什么?林啸沉住气,问道。
对面林六的脸上爬上了一抹贪婪的笑。
他和林三是亲兄弟,两人都是胖圆脸,八字眉,一脸的苦相又一脸的和善相,这样的脸首先就让人把他们和坏人、坏事绝了缘。
可现在这两张脸上同时爬上了贪婪、歹毒、狠戾,却还给人一种错觉——是坏人占了他们的躯体在做坏事。
林六嘿嘿一笑,道:不干什么,就要林青墨身上这件衣服。
他瞟了林青墨一眼,得意道:知道林青墨身上这件宝蓝外袍是什么丝线做的?——鲛绡纱。
就是这海里的鲛人所织,价值百两黄金。
何况这件衣服做工精细,简直是天衣无缝,更是价值连城。
林三接过话:问问他,家里还有没有。
林六会意,扯紧了鱼线,鱼线嵌进肉里,手腕上渗出一圈鲜血。
林青墨疼的冷汗直冒,艰难的摇摇头:没有,没有了。
说来也奇怪,敖焰送他的这两件衣服会随着他本人长大,永远都是合身的。
忽然,林三正色道: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绿色的,他不常穿,但我看过两三次。
我没看错,肯定也是鲛绡纱。
不是,不是。
林青墨拼命摇头否认,林六反手给他一巴掌,他身材高胖,手掌有力,一掌打的林青墨差点翻出船外。
林啸气的吼起来:林六,我操你妈,有种冲老子来。
你们不是要钱么,我家有。
林三轻蔑的笑笑,直起腰,双手叉在腰上,道:你家那点钱算个屁。
这小子身上的这件衣服就算我们兄弟俩花天酒一辈子还有余的。
他又对林六说:那小子要是不说就把这小子给推到海里喂鱼去。
我们兄弟剥了这件衣服走人。
一辈子不回村子,就算日后知道是我们谋害了他们,那时候我们都逃到天边享福去了。
林青墨死命的摇头,抵死否认: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只有这一件。
我也不知道是鲛绡纱。
如果知道,我就去卖钱了。
这是我,是我在海边捡的。
林六和林三看一时半会问不出什么,不想再磨菇下去,也无意再去探究他话里的真假,只想尽快剥下衣服走人。
走前当然要先把他俩结果了。
林六动手解林青墨的衣服。
林青墨看到林三要推林啸下海,急忙大喊道:衣服你们拿走,放了林啸,推我下去吧。
林三嗤的一笑,道:哟,还挺恩爱的,我忍心拆散你们吗?我就是忍心,天也不忍心。
哈哈哈——他像个土匪似的大笑起来,直把高胖的身子笑的一抖一抖的。
林啸沉着脸,扭过头对上林青墨的眼睛,道:青墨,我愿意和你一块死。
听见了吧?人家要随小媳妇一起去,我怎能不成全你们。
林三说罢便松了手,头朝下的林啸眼看就要栽到海里去。
林青墨拼命的挣扎起来,不顾肿胀的脸颊,张大口喊起来:林啸......突然,平滑的海面泛起微微的波浪,逐渐的,波浪越来越大,小船载沉载浮,林三站立不稳,往后一退,跌翻到船板上。
林啸也被往后一掀,后脑勺撞在船帮子上,嗵的一声,疼的他差点呛出眼泪。
林三和林六变了脸色,林六匆匆把剥下来的衣服揣到怀里,对林三道:三哥,来时我都看过了,今天不会变天的。
林六拿过一只浆,把他扔给林六道:别废话了,先回去再说。
两人现在自身难保,只想拼命一博,也不再管林青墨和林啸的死活。
林三和林六的海上经验非常丰富,沉着的护稳小船和海浪博斗。
浪花越涨越高,将小船高高的顶上去,再抛下来,每一顶每一抛都惊心动魄。
又像条大长舌头,将小船卷过来卷过去。
林啸在船中颠过来颠过去,两只手被鱼线缠紧了,一时无法解开,他趁着机会滚到林青墨身边,咬住他的里衣,口齿不清道:坚......坚......持住。
林青墨喘了一口长气,左脸坟起一大块,像含着一颗果子,他努着嘴想挤出点话来,林啸咬住他的里衣摇摇头,表示不要说话。
突然,从海中哗的一声窜出一个东西,掀起的浪花像豆大的雨砸到船中四人的身上。
林啸和林青墨同时脖子一缩,眼一闭,却听空中传来话声:小焰,扁他们。
四人不约而同向空中望,所谓的空中其实就是一个高耸的浪头,浪头上一只人身鱼尾的鲛人,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头顶蓬的老高,怒发冲冠似的,张开双臂,鱼尾向上卷起。
鲛人背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身着金黄色的蔓草纹锦袍,一双黄琉璃般的大眼,却是冰冷冷的,没有金黄的热光。
他身后坐着一个稍长他几岁的少年,紫红色暗纹袍子,头顶上一对尖尖的毛耳朵,又细又长的一双狐狸眼,长长的眼梢直扫到鬓角里。
满脸的笑意,却是坏坏的。
果然,只听他又道:小焰,上,扁他们。
敖焰抿紧嘴唇驾着鲛人从浪头上冲下来,直冲向小船的底部,鲛人没入海里,突然从小船的另一边冲上来,带起一道海浪,小船被顶了起来就在这倾斜的海浪上一路向下翻滚,奇怪的是四人都没有掉下去。
林三林六早已吓呆了,林啸却保有一丝清醒,没在左摇右晃中失去信念,还是死死咬住林青墨的里衣,动荡太厉害,林青墨的里衣被撕出一个大口子。
可怜的林青墨撞到船帮子晕了过去。
敖焰沉着脸,忽然从鲛人的背上站立起来,衣袂飘飘。
他向空中一跃,突然一道万丈光芒闪过,托出一条金黄色的小龙,金鳞金爪,头顶上两个龙角像是两颗幼嫩的小芽。
林三林六被吓呆,又被呆中被吓醒,互相搂抱着大哭起来,又神智不清的跪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龙神在上,受小的一拜。
今日小的冒犯龙神,请龙神责罚......他俩话还没说完,敖焰一甩龙尾,刺眼的金光闪过,小船被劈成两半,林啸和林三林六被劈到一只半船上,林青墨一人在另一只半船上。
青墨,青墨。
林啸趴着,仰头冲林青墨大叫。
今天的一切着实令林啸大开眼界,传说都是真的,他得此一见,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然而这只是不可思议的观感,是属于眼睛的,震憾一下就过去了,他心里的宝物才是重中之重。
敖焰又一甩龙尾,直冲向林啸三人这只半船,林三林六吓的抱头俯在船上,大声痛哭,人已是疯了一半。
而敖焰这一甩却是冲向林啸的,林啸被刷的甩出船外,在他快要落入海中时,却又被敖焰的龙尾抛到半空中,接连三四次,林啸终于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都像是碎了。
干的好,小焰。
鲛人背上的狐王流岚拍手道。
突然他狡黠的一笑,驾着鲛人从弯曲的浪头上滑下来,抬起一只脚踹向林三林六,却在到达他俩面前时收回脚,一伸变成利爪的双手在他俩的脸上各撕下一块皮肉来,震天的嚎叫同时响起来。
狐王又掉转鲛人回身就是两脚,将他们齐齐蹬出船外。
半空中的敖焰张口吹出一阵狂风,风挟着一只半船刚好接住从空中落下来的林啸。
林三和林六被吹到两只半船前,双手不由自主的抵住船头,狂风推着他们,他们推着船,一齐向岸边飞也似的冲去。
海面被他们犁出一条道来,水花张在两边像一对翅膀,因为太快了,水像刀子似的割在林三林六的身上,两人的惨嚎一路不停歇。
村民们是在海滩边发现四人的,小船的残骸散落在四周。
林三林六只余半条命,人醒过来也是疯疯傻傻的,别人问什么都是是是是,饶命啊!林啸的伤最重,却留有一口气在。
本以为是不行了,可好在林啸之母也是有个有本事的,借着祖上的一笔人情帐,把袁天罡请了来,给他服一丹丸,保住了一条命。
临走时却直言:要想有命,少与林家之子林青墨来往。
林啸之母一时气愤,正不知把气撒在哪里,她本身又是一个精明凶悍的女人,又打听到四人中林青墨的伤最轻,便借机上门和林青墨之母大吵一架,在两家孩子都昏迷的时候,断了他们日后的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