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南天门耸立在滚滚流动的云烟中,两边立着金盔金甲的天将,高大威猛,但不苟言笑,肃穆而僵硬,像两尊砌的高高的明亮辉煌的雕像。
看到敖筝,两人终于有了一丝神情,抱拳行礼:见过四公主。
敖筝手一抬,道:两位将军免礼。
林青墨亦步亦趋的跟在敖筝的身后走过南天门。
踏上白玉砌成的弯弯曲曲的石廊,冷腻的白玉廊泛着隐隐的碧青色。
远处,凌霄宝殿被大大小小的飞檐宫殿拥在中心。
云雾缭绕中,更远处零落着几座小而精巧的宫殿,像画纸上不小心滴落的饱饱的墨点。
林青墨情不自禁的赞叹:娘,天宫可真美!敖筝转身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想不想在天宫寻份差事做?林青墨差点跳起来,抑止不住兴奋的点头:想,当然想。
天天待在龙宫里也挺闷的。
人,还是应当做些事才好。
敖筝温言道:那娘先给你找点临时的差事做,几番比较下来你看看喜欢哪样,喜欢哪样,娘就上奏玉帝赐你哪份差事。
说话间眼看快到廊前的小拱桥。
桥下青波荡漾,疏疏立着几株粉荷,于云烟中怯怯探出头。
桥上负手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青色长袍,身材颀长,本来是寒酸寡淡的衣料,他穿着却是清雅出尘,水盈盈的像一棵挺拔的雨后翠竹。
男子看到他们,迎了过来。
走近了,一对上那双黄琉璃般的大眼,林青墨的心狂跳起来——长的真像敖焰。
男子眨眨眼,嬉笑道:夫人,你来迟了。
敖筝故意沉下脸,转身背对着他,拖长了声音道:袋子,拿来了吗?夫人吩咐的事,为夫的哪有不做之理?男子讨好的递上一个口袋。
袋口系着红绳。
他眯细着眼睛,一线天的双目中漏出暖暖的光。
他毛手毛脚的覆上敖筝冷香的手,嬉笑着问:夫人,这位是?他看看林青墨。
敖筝打掉他作怪的手,道:这是你儿媳妇,林青墨。
你这个做公公的竟然还问我这是谁。
年轻男子,也就是敖炎,把头一缩,嘿嘿笑了两声,脸色泛红,围着林青墨转了一圈,突然把他一抱,高呼道:噢噢———这下找到一个固定酒伴了。
儿媳妇,爹一会设宴向你赔罪,竟然见面认不出儿媳妇,我理当罚酒三杯。
哎哟哟哟,夫人,夫人,慢点,慢点。
敖筝揪住他的耳朵将他拽到一边,凑近了,冷声道:你又喝酒了?罚你三个月不许回家。
夫人,夫人。
慢点慢点。
敖炎哭丧着脸低声哀求,我都半年没回去了。
这次就一个月吧?捏着敖炎脆脆的耳朵,敖筝想下重手去掐,但又有些不舍。
手一松,低骂一声:老脸皮厚。
你可是做公公的人了,还没个大人样。
他唤过林青墨:青墨,我们走。
她斜眼瞟瞟敖炎,见他委委屈屈的抱着一个廊柱,在心里叹口气,道:你怎么还不走?他坏坏的一笑:等夫人和儿媳妇走了,我再走。
又低了一声:想好好看看夫人你。
敖筝面色一红,转身带林青墨匆匆走了。
林青墨看的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该叫他公公还是叫哥哥,抑或叫弟弟?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才缓过神来,却听敖筝道:你爹他就是这样,嗜酒如命,个性又像个老顽童,嘻嘻哈哈,没个正经。
林青墨擦擦汗,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
敖筝驾云带林青墨来到一个镇子的上空。
她一挥袖子,厚厚的白云层突然变成滚滚黑烟,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冲过去,腾挪移转,伸长了脖子,一团一团像庞大的狮子头。
放风。
敖筝道。
是。
林青墨按照敖筝方才交给他的,把布袋子的红绳头一解,倒提着袋子,把袋口对着那座小镇。
忽然一阵狂风卷出,越来越大,吹着响哨,伸出它的大舌头,舔着镇子里的房子、人、布帘子、窗户......街上小贩慌忙收摊;妇人匆匆匆忙忙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回家里;路上的行人纷纷寻找避雨的地方。
一边跑着,一边还喊着:下雨啦!收衣服啦!赶紧找地方躲雨呀!敖筝道:到另一边去。
小心一点。
是。
林青墨手中的口袋越鼓越大,他攥的紧紧的,手心沁出汗。
漏出的风倒吹着他,吹的他整个人七零八落,衣服抖动的像是飞舞着的刀片。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驾云飘到小镇的西边。
风势又蔓延了。
敖筝眼见差不多了,腾空而起,在空中变成一条金色的,长尾的庞大的龙。
比敖焰要大的多。
炫人眼目的万丈光芒托着她。
她锋利的龙爪搭在一团黑云球上,颀长的龙身在云中若隐若现。
张开龙口,哗啦———哗啦———吐出的水像条大爆布。
云层则像是大筛子,把水筛成豆大的雨,从天上浇下去。
雨下下来了,镇子里的人叫的更响了:这天热的反常,肯定有一阵大雨。
不过这雨只有一阵,快的很。
躲雨的众人纷纷附和。
抬头向天上看,只见密集的雨像箭似的,又快又狠的射下来。
一刻钟后,敖筝又道:青墨,收袋。
是。
说着,林青墨迅速将袋口一收,用红绳子一系。
起先鼓蓬蓬的口袋突然瘪了下来。
敖筝变回人身。
来到林青墨旁边,赞叹的点着头:青墨,你心细胆大,做的好!得到夸奖的林青墨欣喜万分。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广阔的。
他要的不多,只要给他自由,不束缚他,他就满足了。
其实教林青墨做事,敖筝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看出林青墨和敖焰两人有心结。
正面突破不了,只有从侧面下手。
在天宫为林青墨谋份差,一来合了他的心意。
二来能留住他,断了他回凡间的念头。
那么,他与敖焰之间就有足够的时间来解开心结。
她是一个自私的母亲。
但自己的儿子不能没有林青墨这个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