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2025-04-02 07:29:13

那边厢,喜儿紧赶慢赶,在晌午的时候,到了千里之外的百里香镇。

它对狐王流岚和转轮王薛享乐的地点摸的很熟。

这两个人通常不往大点的地方去,专拣小地方。

他们说大地方人太多,里面的花早就被无数只脚踏的稀烂;小地方人少,容不下那么多的脚,总会找到一两朵还没有被踩过的珍花异草。

喜儿却想,一个是狐狸精,专往洞里钻;一个是阴间的阎王,不大喜好敞亮阳光的地方。

这是本性使然。

但这一次喜儿却是错了。

百里香镇仿佛只有四季中的一季——春天。

它仿佛有属于自己的太阳、雨露、风,浇灌的它这朵大花越来越蓬勃。

花心是许多不知名的花围成一圈,色彩各异的蕊,形状是房屋、树木、花草还有行人。

到了百里香镇,有了人,喜儿就开始躲着飞。

它心想自己雌性难辩,羽毛鲜艳夺目,美的不可方物,是凡人无缘得见的神鸟,魅力自然非凡。

撞见人了那还得了。

一来凡人窥见自己的美貌会惊死过去,自己可就间接杀了人;二来凡人中歹毒心肠的人不少,被自己的美貌刺花了眼睛,起了歹意想方设法将自己抓回去赏玩后蹂躏了再蹂躏,怎生是好?喜儿越想越觉得自己处境极其危险。

它从小包袱里拿出一小块花布扎在头上,结打在下巴上,又到了一户人家的煤堆里滚了一滚,这才放心去寻两位大□。

喜儿对这两位大□的秉性还是较了解的。

他俩有一大俗,就是和所有的富贵阶级一样,喜好拔头筹,要最好的。

所以通常他们吃喝玩乐的地方总是某个城镇最大、最有名的。

它偷偷跟着几个公子哥进了一间名为天下第一楼的酒楼里。

喜儿也是见过世面的,一进去就被扑鼻的酒香、肉香迷昏了头,没有钱,没有资本的酒楼是进不起好酒,请不起大厨的。

它溜着空在酒桌下左跳右跳,终于在二楼临窗的桌子下找到自己要找的两双脚。

终于找到人,它放松下来,感到异常的疲惫,肚皮一按一个小窝窝。

香气四溢的食物,相形之下,它小包袱里的绿豆糕简直不值得一提。

它从桌子底下爬上来,垫起爪子,方才能把下巴搁在桌子上。

它盯着桌上一盘宫爆鸡丁直砸嘴,尖尖的小舌头在小尖啄上滑来滑去,眼巴巴的看看狐王流岚又看看转轮王薛。

狐王噗一口酒喷到对面转轮王的脸上,转轮王的怒意在看到喜儿时转为狂笑。

只见喜儿焉头焉脑的,花头巾歪到一边,黑眉乌眼。

狐王笑眯眯的道:阴沟里翻船了?说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

喜儿一声尖叫:慢着,大主人。

话音刚落,它一伸脖子,向上一跳,从筷子嘴里抢过鸡肉,大嚼大咽。

边吃边道:再来一杯酒。

溜到转轮王桌前的一杯清酒,往上又是一窜,上半身窜上桌子,在酒杯里啄了几口。

久旱逢甘雨,神清气爽了些,这才站在凳子上,两只翅膀撑住桌子,气势丝毫不遑多让。

它双翅交叉着搂住自己的脖子,做出楚楚可怜状,道:哎,没办法。

不扮扮丑要是被凡人抓去怎么办?转轮王道:让你修人你不修,现在知道做鸟的难处了?狐王放下筷子,一手托住腮,眯了眯细长的眼,妩媚的一笑:要是修成人还怎么吃豆腐啊!被戳破心思,纵然喜儿脸皮再厚也不免有了一瞬间的脸红。

它最不喜欢这张狐狸脸,虽然美,但太坏,笑里藏针,轻易的戳破了人的心思和秘密的泡泡。

喜儿甩甩头,表示自己大度不计较,它道:大主人,二主人,我是为小主人而来。

他和青墨那个那个......它半卷翅膀,模仿人的大拇指互相碰了碰,不和谐。

转轮王捏起它的小脸,扯了一扯道:你这只色鸟又在床底下偷听了是不是?别别别,喜儿扒住转轮王的手想抢救回自己的非凡美貌,我不偷听,我怎么会知道青墨在受苦,在受罪。

顿了顿,又道:他们不像是那个那个,倒像是杀猪。

狐王挑了挑眉,佯装着叹了口气: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人前。

以前我们俩要带他出来积累些内媚功夫,他偏不来。

现在可好。

转轮王扯起袖子遮住脸,单露出一双眼睛来嘲笑:以后要是青墨怀不上,生不下小龙,他就有得急了。

喜儿转了转眼珠子,开始大拍马屁:所以我来请教大主人和二主人。

大主人和二主人是此道中高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自然是一鸣惊人。

狐王正了脸色,道:这还不是小事一桩。

不过还需要敖焰自己去参透。

不过,还是先让青墨快活一场。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长颈大肚细腿的红瓷瓶,瓶身描了一枝白梅。

拿去。

这是眼儿媚的水药,抖在杯子里。

喜儿一叠声道:我明白,我明白。

谢谢大主人。

来来来。

转轮王向喜儿勾了勾手指头,喜儿乖乖的把头伸过去。

转轮王小声道:回去告诉敖焰,要想让老婆快活就得靠三点,销魂三点。

喜儿不解其义,问道:哪三点?狐王拿筷子敲在喜儿的头上:笨鸟。

方才不都说了要敖焰自己参透么。

谢谢大主人二主人。

喜儿合起翅膀拜了拜。

吃饱喝足后,辞别两人便又踏上归程。

敖焰和林青墨吃过早饭后,没怎么耽搁就骑着避水金睛兽来到海岸边,敖焰吩咐避水金睛兽潜回去,傍晚再回来接他们。

上了岸,远处熟悉的村庄,在金色的阳光下,像一颗巨大的珍珠,耀眼的光芒紧紧吸住林青墨的目光。

敖焰,敖焰,我......林青墨停住脚步。

但他话音未落便被敖焰一句不行打断了。

敖焰,敖焰,你凭良心说我最近不听话吗?你说过我听话就让我回家看看的。

我想我娘了!林青墨也不管自己比他大几岁,在他面前哭难不难看,双眼噙满了泪,大颗的泪珠生出来,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敖焰变了脸色,他抓紧林青墨的手臂,冷峻的看着他,脸上覆了一层寒霜。

他道:你最近这么乖都是假心假意,就为了讨好我好回家?林青墨慌忙否认:不是,不是,不全是这样的。

他这话不是谎言,如果说开始有刻意为之的心思,但后来的快乐是不知不觉渗透到心里的,是不做戏的。

敖焰的心也软了下来,他揩掉林青墨脸颊上的泪痕,哄着他道:别哭,我舍不得你哭。

你一哭我就心疼。

听话,以后我一定带你回来。

不骗你。

林青墨没办法,被敖焰半抱半拖的带走了。

他心知用武力不是敖焰的对手,用法力那根本就是一个笑话,自己不过是一介凡人。

当真如大禹三过家门而不过了。

但自己已经忍了这么久,再忍几天又何妨。

他恋恋不舍的看着林家村,直到两人越走越远,林家村从大到小,从小到一个雀点消失在视线里。

这个镇子叫临海镇,很大,十分热闹。

镇子里有著名的十条街,每一条街铺子里,摊子上卖的都是一类东西,全看卖者是否有经营手段。

敖焰从未来过这些地方。

他踏足过的凡间的土地仅限林家村,村里林青墨的家。

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命定的媳妇,十四年的生命里所有的迷恋都给了他,从未看过其他风景。

现在得到了他,方才有了欣赏其他风景的心情。

他拉林青墨一条街一条街的逛,到了水果街,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尝过去,不仅自己吃还逼林青墨也吃,两人填饱了半个肚子。

去了小吃街,满街热烘烘的香味,小老板们的吆喝,和他们手中的肉串,鸡块的热气腾腾上升。

每条街都有两排绿树,腾腾上升的烟熏着树叶,它们过早的进入了秋天。

两人又是一路吃过去,涨的林青墨差点横尸街头,无奈敖焰是个大胃王,比他吃的多还悠闲自在。

敖焰摸着林青墨微微凸起的肚子,不怀好意的凑到他的耳边道:娘子,几个月了?林青墨也不生气,只促狭的眨眨眼,也凑近他的耳边道:你别管我几个月了。

倒是你,才做完月子就出来疯玩。

敖焰紫涨着脸,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好恨恨的在林青墨的腰上掐了一把,又顺手在他的屁股上吃了一回豆腐。

眼看时辰不早了,林青墨要去菜市街,却被敖焰拉着一路七拐八绕,半天才找到胭脂水粉街。

林青墨难以理解,自己和他都不是女子,来这里做什么。

敖焰拉起他的手道:娘子,我给姐姐买点东西回去。

林青墨道:这些和龙宫的珍奇异宝一比,都是凡间俗物。

三公主不一定喜欢。

敖道笑道:你不知道,一样东西再好吃,吃多了也烦;一样东西再美,看多也烦。

这些虽然不值钱,但对她来说也是新鲜玩意。

林青墨沉默了一会,想起父亲与母亲,不禁喃喃低语道:是不是人也是这样呢?他一直以为父亲离开母亲与自己是厌倦了。

他并不知道,他的父亲对他的母亲并无感情。

他的话声虽小,但全数落入敖焰的耳朵里,敖焰心中暗喜,贴近林青墨的耳边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你放心,娘子,我会永远只疼你爱你宠你一个人的。

林青墨抬起脸,人仿佛是大梦初醒,挤着眉头问道:什么?你方才说什么?敖焰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摇摇头,而后咬着牙小声道:娘子,等晚上上床后我再告诉你!!敖焰买了一对银手镯,一对玉手镯。

看见一只银凤钗,细细的钗头上栖着一只凤,做工精致,小小的银打的凤身子,迎风昂首飞翔,仿佛一眨眼它就要从钗头飞出去。

敖焰也买了它。

青墨戴上它的姿态画卷已在他的心里描绘开了。

最后来到菜市街,人去街空,满地的烂青菜叶子。

好在有专做鸡鸭鱼肉生意的铺子,这些活物也无新鲜不新鲜一说。

而且林青墨对于鱼类十分了解,自然不会被店老板摆一道。

买了四十斤猪肉,十只鸭子,十只鸡,十条鱼。

林青墨买了两个扁担,一人挑了一半。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不早了。

敖焰不会挑扁担,一路随着扁担左摇右晃,惊险的很。

两人像是普通的赶集下集的村夫,走在回家的路上。

远方的落日打了一个呵欠,一点一点的往下掉。

到了海岸边已是傍晚,太阳已被汩汩的海水吞没了一半。

潜在水底的避水金睛兽听到动静从水里浮上来,敖焰把东西结在一起,分八字挂在避水金晴兽的背上。

林青墨呆呆的看着已炊烟四起的林家村,那蓬蓬的一齐向上喷的蓝色的烟。

突然他一阵天旋地转,人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里,一阵淡淡的奶香飘过来。

敖焰抱起他放在避水金睛兽的背上,然后拿起扁担一撑,也坐了上去。

喜儿已经回来了。

它先洗了个澡,而后叫来一个蚌精侍女和一个鲛人侍女帮它按摩身子。

一直以来生活养尊处优,许久不飞行,突然来这么一次,着实有些受不了。

它用一块白色帕子盖住屁股。

虽然有羽毛遮掩,但它总有裸体的恍惚感。

林青墨走进客厅,听见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这声音还吩咐着:往下,再往下一点。

累死老子了!再一看。

喜儿趴在桌子上,一边一个美貌的侍女,轻手轻脚的弯起它两只略显肥壮的鸟腿,揉揉捏捏。

它的小脑袋枕在翅膀上,随着侍女的手劲舒服的哼哼唧唧。

喜儿的耳朵极灵敏,尤其是对林青墨的脚步声。

抬眼一看,果然是林青墨,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

它忙从侍女的手里抽出小肥腿,也不顾是否会春光乍泄了,又从白色帕子中抽出身子,直扑到林青墨的怀里,一边蹭着一边无限依恋的道:想死人家了,青墨有没有想人家?林青墨拍拍它的头道:你去哪里了?一天没见你。

喜儿又往林青墨的怀里钻了钻,耸动鼻子使劲吸了吸他身上的味道,方才道:出门办事了。

你没想我啊?林青墨笑道:才一天。

不想。

喜儿不高兴了,耷拉着眼皮,赌气道:那我下次出去一年才回来。

林青墨道:那可别。

出去一年,你这么一说我都开始想你了。

喜儿这才神气活现起来,心想自己可是立了一个大功,应该主动犒劳一下自己。

青墨,你不是怕冷吗?你看喜儿身上暖不暖和,你看看,你看看。

它的小脑袋直往林青墨的领子里钻,人身上特有的体香味已扑鼻而来。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感觉被倒吊过来,随后进来的敖焰倒拎起它的双爪揶揄道:怎么,你还晓得回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出门不通报,随行的包袱也不见了,我以为你带着最近几年收集到的珍宝出去自立门户了。

被晃来晃去晃的直发晕的喜儿自我安慰:没事,勇士首先都处于不利的境地,受尽误解和白眼。

只等真相解开的时候,才会得到应有的荣誉和奖赏。

古语不是说先苦后甜么。

教训完喜儿,敖焰和林青墨双方换了利落的短袍子,去厨房杀鸡宰鸭。

厨房有四个,平时另外两个不怎么用,只有办宴会时才开灶。

喜儿背着手踱到另外一个厨房,吩咐厨娘晚膳后再烧一碗银耳莲子汤,太子妃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