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降临了。
来得太快了,仿佛一夜就变了天7来后只略略披着披风站在宫楼上的窗边,就感觉那寒风刺骨衣衫单薄,让人一下子适应不了。
风声呼啸着,寒风在窗外盘旋着不去,听着那风声,有一种肆意狂妄的味道。
而人坐在殿中,听着风从窗边呼啸而过,总觉得那窗纸上糊的纸都会被这寒风给吹透奔涌进殿内似的,如此让人平白的去担忧起来。
夜里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未曾停歇过的寒风在吹,更是觉得寒意深重,纵使身上盖着厚且暖的被子,纵使殿中的紫金炉子中生着暖火,也感觉抵挡不了这寒意似的。
碧盈感叹起来,只道这秋天的韵味还未得多多细品,而自己身上的长衫外就得要罩上棉祆了,又见殿外是这样的天气,更懒得出去,不过是呆在殿中处理宫中事务,又或是看着宫人们说说笑笑一番,日子便这样打发过去了。
当然,殷晟有空的时候也会过来,但是次数是益发少了。
因着检察长殷已经出京,那诸多政务便都得由殷晟亲自来处理。
因为皇上的时间被那政务占满了,便没有时间来南如宫,妃宫们就更要对此表示理解的,就算她们自己心中有在记挂着期盼着皇上能够日日常来,但是也不能将这份心情表现出来,反而还得劝着皇上多将心思放在政务上,以示自己贤良。
而时间太空的时候,也不过是在这样沉闷的日子中从一件事情上转移注意力到另外一件事上罢了。
后宫中的妃宫们,只有如此,忍得住寂寞、忍得住嫉妒、忍得住不悦,做出一副贤良淑惠的样子来,才是皇上喜欢赞赏并需要的。
而,在刚入了十二月的时候,便下了场小雪。
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自然也是碧盈见到的第一场雪。
等得雪停了,她推门一看,只见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显得无比的干净纯洁,如同天地初开之时的情景一样。
而远处的或是近处的红色宫墙被白雪一衬,更是显得颜色明媚纯粹。
虽然雪一停,阳光似有似无的照着,微有雪融化,于是那积雪便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但纵然如此,碧盈从未见过这样的雪,心中欢喜,眼睛明亮的看着这一切,几乎想欢呼着跑出宫去,但是却只是将门帘放下来,回到椅子上坐下来。
毕竟自己已经身为妃宫,在这个时候,谨言谨行才是最重要的。
椅子旁生着炉火,人坐着,只觉得殿中隔绝了寒风隔绝了冷气后,显得格外沉静。
偶有宫人走动撩起珠帘时、那珠子落下且相撞响起的叮铃之声,还有宫人闲着低语之声……但是一切声响都闷闷的,仿佛有什么薄膜隔绝着似的,让人听着更是觉得不畅快,有一种想要撕开那薄膜、肆意的让声音流泻扩大才舒服。
而这会儿,华音上楼来低声禀报道,盈主,茗华宫中来了一个宫女,正在楼下候着娘娘您呢。
碧盈心中奇怪,也不知道茗华宫中有什么事,于是便让那宫女上楼来。
只见那个宫女手上端着一个盘子,用紫色锦棉盖着,此时掀开,只见端盘里放着一个手掌大的红色粉盒。
请盈妃娘娘安,这是我们绮妃娘娘送给娘娘您的礼物。
那宫女跪下来请安着,并将手上的那端盘高举过头,敬给碧盈。
华音过去,将那端盘接过来,把礼物拿给碧盈细看。
碧盈想着送来的这个这八成是什么名贵的胭脂粉黛的,便问,这是什么?这个是玉红膏,是我们娘娘好不容易调配出来的,如今得了一瓶便让奴婢送来给娘娘您,略表我们娘娘的一点心意。
碧盈这就明白了,这便是那日提过的极好的美容方子。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绮妃是不是每个宫都送了还是单送给自己,不过是心意罢了。
碧盈笑笑,想:以原来绮妃的那个样子怎么可能做出一副亲热讨好的神情来,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茗华宫中有宫女自缢,如今是掩盖自己不善品行等而做出的弥补罢了,那日在鎏黎殿上的卑和和这次的送礼等等的不过是想讨好自己罢了。
好了,替本宫多谢你家娘娘。
碧盈挥挥手让那宫女退下,又低声对华音道,在那些送来的礼品中挑出两三样名贵的东西,当做回礼给这个宫女送回去。
华音点头,便和那宫女下楼去了,碧盈则是细细的看了一会儿那红色的粉盒,见上面绘着的图案竟然是芍药,工笔细描、染色精致,玲珑得让人喜欢。
而打开粉盒一看,盒上还有一小块镜子,那玉红膏是透明的颜色,透明之中又微带粉色,看着就就为好看。
再低头细细一闻,便能闻到一阵清香,极为好闻。
然而碧盈此时心中想着的是却是先前的发生的一些事情,比如假凤袍的事情,自己一直就觉得是与绮妃有关;比如灵玉的事情,碧盈查到灵玉是因为不合绮妃的意才被遣出宫去的;还比如,曾将自己在狩猎时候去夫苑的事情曲折的透给太皇太后知道的人就是绮妃……这些新旧小事纠缠在一起,也不知绮妃是否猜出自己已经得知了这些,总之,一切自己先心中有数便好,碧盈冷冷一笑,将那粉盒放在了梳妆镜前,低头看了那粉盒好一阵儿,再看了镜子的自己好一会儿,刚要开口将这个玉红膏随便赏给个宫人或是让宫人将这个玉红膏给扔了去。
但一转头开了口还没得说话,只见一个宫人走过来,福身禀报道,娘娘,平琉宫的人来了。
偏偏这一句话正冲了碧盈刚要说出口的话,让碧盈忽地忘记了自己要说的是什么,又再小小的想了一下,却想不出什么来,只得下楼去了。
而那宫人跟在碧盈身后,见梳妆镜台边上放着一个粉盒,看来极为珍贵,又见那粉盒搁放在那边角之处,担心若是不小心一碰就会掉落下地,于是便顺手将那个粉盒放到了梳妆镜台下的小抽屉中。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章 末路相逢负心人(下)的人竟然是平琉宫的如姑姑,碧盈见是她,想起自己E的时候她总算有过丝微关照,便笑着问道,这么冷的天,如姑姑怎么还亲自过来,别给冻坏了才好,就坐着说吧。
冬莱,给如姑姑沏杯暖茶来……如姑姑按礼谢过了,这才坐下来,挥手让自己身后的小宫女上前来,指着那些个小宫女手里端盘道,这是内务府新贡上来的贡品,本来让宫女们送来便好,奴婢又想着多日来也未曾向娘娘请安了,便亲自过来了。
这话说完,如姑姑然后便说着,亲手将那端盘上盖着的锦布一一掀开,有吃的用的,自然皆是上等之物。
碧盈谢一番,道,真让如姑姑费心了……如姑姑便又坐了一阵,方才带着那四五个小宫女告退了。
碧盈看着她们出门,再看看搁放在桌子上的贡品,吩咐道,冬莱,你挑几样点心出来,另装在一个端盘上,用锦布盖好。
尔新,你去将本宫的那桃红色小祆拿来,本宫要出去。
说着,碧盈又对着一旁的华音道,你也去穿件祆子,待会一起出去。
出去的时候,冬莱又递上个暖手的小炉,碧盈却嫌弃麻烦,裹紧了祆子,出去了。
这雪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又不大,此时早已经化去不少,宫道上便早将那雪给扫开了,只露出那冰凉的地面,碧盈走了一阵,只觉得脚开始麻木起来,但所幸,那仪龙宫近在眼前了。
仪龙宫的四周,不仅是宫道上,就连宫地上的雪都已经被打扫得一干二净。
宫地两侧摆放着的盆栽上还残留着些未化尽的雪,那绿色中落着丝丝白色,让人觉得绿意鲜亮活泼,将整个安静落寞的冬日都给点缀得明亮起来。
宫殿或是琉璃瓦上还遗留着有雪,厚薄不分的,此时那瓦上的积雪稍有融化,便有雪水一点一点的积得多了,又一滴一滴的顺着那瓦片流下来、落下来,最后就不显痕迹的落在地上了。
碧盈进得殿中,只觉身上冷气被那暖气一侵,化开的那一瞬间却是冷得人发起颤来。
殷忙着批阅奏章,连享用点心的时间都没有,碧盈便不过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罢了。
而殷见得碧盈如此,又想着大冷的天碧盈亲自送来点心,刚想着要先将手头上的事情搁下享用点心,然而却听得门外太监奏报说有大臣求见。
殷自然是得宣他觐见,于是转头再看向碧盈,那眼中微有歉意,而碧盈看得明白微微一笑便就这样告退了。
只是刚出到殿门外,头一抬,正好有水珠滴落,落在唇边,流进嘴里,不知是错感抑或其他,碧盈只觉得这似有一种涩苦之味,仿佛眼泪,仿佛是上苍的眼泪一样。
盈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殿门外的侍卫见得是碧盈出来,赶紧跪地请安。
碧盈便一摆手,让他们起来,脚下步子缓缓的沿着台阶继续往下走,然而走下了台阶后却是站在汉白玉台基下的宫地上不走了。
此时虽然是大白天,但是人声寂寂,四处没有宫人走动,碧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乾辰殿,只觉得宏伟气派,虽然是像众星拱月似的围着,但是就这样孤零零的建筑立在中间,总觉得站在上面的人会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而自己这一刻站在的这个地方,回头能望得见上面站着的人,而上面的人低头看过来的目光被栏杆一挡,就会看不见自己。
就像是一种仰视者的心情,有仰视的人,然而对方却一无所知。
这样看了一会,碧盈只觉得心中疲倦,转身往一边宫道上一拐。
而这个时候,碧盈见对面的宫廊拐角处处有个男子自那里拐出迎面走来,步履匆匆,一身朱红色宫袍,看来是一个大臣,而且那身影莫名的熟悉,越近越看越像一个人。
碧盈的脚步不由一顿,微微倚着一旁的廊柱看着,又见前方不远处的曲廊低头走来一个小宫女,粉红色宫服,手上端着茶盘,此时已经沿着曲廊走至自己面前的长廊之处。
而那个男子走得极快,见面前有小宫女走来便靠着右边走,谁知道那宫女见面前有人便往左边一避,这下好了,两个人撞到了一块,而下一秒那个小宫女手中端盘上的茶杯被那大臣的袖子一扫,落在了地上,随着那杯子破碎的声音,还有男子的怒骂之声响起。
你,是瞎了眼还是不会走路?没看见本官么……那怒骂的声音又重,男子的神情又很恐怖。
那小宫女一赶紧低着头一边道歉一边收拾地上的破碎杯子,因着天气极冷,这小宫女双手裸在空气中极久早已经冻着了,此时收拾碎片手指麻木得毫无知觉竟然一晃就被那碎瓷片将自己指头割伤了。
白色瓷片、红色血迹,颜色一红一白,极为鲜艳。
然而那男子刚刚被那茶杯中滚烫的茶水给烫着,如今虽然将这些看在眼里,却依旧怒气不减,见这小宫女身穿的是粉红色的宫服,袖上没有绣字,想也是那些没有归属于哪一个宫的卑贱宫女,更是毫不怜香惜玉的继续骂着。
本官往右边走。
你就该知道要往左让。
而且本官乃朝廷命官。
你不仅不打算请礼还只顾往前走……这是谁教你地规矩?!……本官……这里可是仪龙宫地地盘。
什么时候跑来了一只疯狗。
还在一旁乱叫起来。
就不怕被人乱棍打死么?碧盈听不下去。
开了口。
虽然看着那男子地眼神虽然还是很淡。
但是心中起伏着地是万千情绪。
又来一个……你是哪位?那男子转过脸来。
乌纱帽下地样子看着虽不错。
却可惜长地有点小白脸地样子了。
而这个人还是玉大人吉祥。
一旁地华音认得这人地身份。
赶紧请安道。
这小宫女还有点分寸。
总算懂点东西。
哼……玉清皮笑肉不笑地。
眉挑了挑。
那目光也是如此地陌生。
是啊,连这宫女都还有点分寸,可是一个堂堂的玉大人,为什么就这样不懂礼节呢?见着本宫,怎么也不请安?难道皇命在上,也不打算遵从么?碧盈冷笑着,那眼中似乎有千万根刺亮起,如何那如刺的眼神若真的能扎人的话,玉清想也是被扎成了刺猬了。
你是什么身份?听碧盈这话,玉清面上神色不改,语气咄咄逼人。
那玉大人您又是什么身份?内宫中的事情哪里用得着外宫的人来指教,莫非,玉经成了内宫的人?!这话听来并无什么,然而聪明人一听就会听出来这其中的刻薄之意。
内宫中除了皇上或是皇子,无其他男子,就算是有男子,也都是要成为太监的人。
如今这样形容玉清,岂不是在说玉清是个太监。
玉清虽然此刻怒气正盛,然而脑子还不糊涂,自然明白过来。
而一个堂堂男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别人说自己是个不男不女的太监,而此刻能忍受下去的人,不是忍着等着日后算账,就是已经麻木得无所谓。
玉清如今圣宠在上,连内宫中的小宫女都敢动怒开骂,怎么可能忍得住碧盈的这一番故意的讽刺,当场就变了脸。
怎么,以你的身份,还敢鼓着眼睛和本宫多言什么?你应该是施礼下跪请安。
莫非,玉大人也是个不懂规矩的人,刚刚不还是教着小宫女规矩,这会儿却又不按规矩来。
这不是自打嘴巴?!你……对了,朝臣入宫若遇见后妃,怎么可以不用敬语‘您’而用‘你’呢?玉大人可是朝臣,若是记忆力不好还是早点告老还乡,别待在朝中丢人现眼。
还是说,玉大人洗下一身污泥成了有身份的人后便贵人多忘事,不仅忘记本宫如今不仅是是你玉大人的同乡,还是如今殷朝的妃子。
这两个身份加起来,玉大人怎么脸上这般死板板的,莫非是家中死了人,今日是来哭丧,就算是哭丧也不该来宫中,你就不怕污了皇上的耳么?!一大串话接连说出来,碧盈根本没给玉清插话打断的机会,那语气越说越重、沉重而锐利,直逼人心。
拜见盈妃娘娘。
玉清没见过这样的碧盈,想当日碧盈不过是一个深闺里的娇婉乖巧的女孩子,然而今日再见却是一副声势逼人的样子,自己反而一时被压倒,不自觉的软化屈服。
玉大人,本宫如今身为一宫之妃,掌管后宫,你该跪地请安才是,莫要耳误或是装傻,当作不知道什么是‘跪地’。
孟碧盈,你别想得美?!要我跪地,不可能!我玉某生为人子,跪父跪母;作为人臣,跪皇上皇后,你不过是一个妃子,而且还是我玉某不要的女人,就算是……话没说完,啪的一声,已经有响亮巴掌声响起来。
在雪日里,在天地中,这声音听来格外清晰,仿佛连那那五指打到人脸的那一瞬间的声音都能细闻。
而被这严严实实的巴掌给打了一下的玉清,那白净如女子一样的脸上立即有五个指痕显现出来。
玉清想也不用想自己的脸上一定是红赤赤的,而且那火辣辣的感觉让人感觉像是一边脸都被打歪了一样。
而对面站着的碧盈却只是从袖中掏出一条丝帕,将打过玉清的手擦了,然后将那丝帕扔到玉清怀里,那脸上一副不屑的样子。
和本宫说那些话,你那良心无愧么?本宫爹娘待你如亲生儿子,你反而中伤他们……哼,心中无善的人,那颗心便是黑的是脏的,本宫连打你都不屑。
然而,若不打你,不让你受过教训你就会继续犯错误,你该多谢本宫这一番苦心。
我,我有什么错误……原因有很多,刚刚已经说了一个,你还要听哪一个?碧盈冷冷看着玉清红肿起来的脸,一笑,似乎很满意自己这样的力道,然而心中疼痛得让人无法缓解,虽然现在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当听到玉清开口说了那句不要的女人之时,只觉得那话像是一把利刃一样刺进了自己心脏的一样,窒息、痛恨,连说话的声音都极有些不稳起来。
第二,因为你够虚伪无耻;第三,因为你够无礼无情……碧盈一边说,一边看着对面的玉清,他的脸上是那样阴暗不定的神情,然而自己还记得当初的玉清是那样的温和有礼的一个人,从不发怒从不骂人从不高声伤人从不虚假作势,而如今,就像是黑白相反一样,从前的那些好的让人欢喜的都消失不见,有的不过是如今这副样子,是这样伤人的无情的虚伪的……不知到底是时间、或者是现实的错,竟然能这样的让人事皆非。
怎么,很舒服是吧?碧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中慢慢消失不见,想笑,但是嘴角一动却扬不起来。
那一巴掌,仿佛也用尽了自己全身的气力,她看着玉清眼中的愤怒,伸手似乎是要将理理额前的发,忽地,又是一声极为响亮的啪声。
你……怎么样?你不打算要谢谢本宫么?我们怎么说也是同乡,本宫这是好心,是怕你红着一边脸见人不好意思解释,这回,两边脸打全了,也正好公平。
你!你敢殴打朝廷命官……怎么样?!碧盈冷冷的瞪过去,将玉清临出口的话都压回去,末了,手臂一扬,又像是要来一巴掌,玉清直接反应便是往一旁一躲,然而没有巴掌落下来,碧盈这回只是理理额上的发。
要是本宫喜欢,能打几下都是随本宫的。
玉清只能捂着被打得更为红肿起来的脸,觉得牙齿也微微发痛起来。
那寒风吹过火辣辣的脸,让他感觉又冷又热,那痛,有如煎熬。
你欠本宫的,何止这几个巴掌能还清。
你毁的不只是一段感情,还有本宫的人生、你的人生……玉清,你大可当作不认识本宫不记得一切,但是本宫认得你,那封血书上所有的字也认得你。
收到了没,看到了没,本宫可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蘸着血写下来的,你若是也不记得了,要本宫亲口念一次给你听么?玉清眼中的恶狠狠的目光渐渐换成惊恐,他往后退了一步,但他身后是台阶,往后一退便站到了台阶边上,脚下一滑便狼狈的跌了下去,所幸台阶不高,跌下去也无大碍。
连路都不会走了么?碧盈冷冷的看着玉清,眼神像是蛇信子一样的能让人窒息似的缠着人吓着人。
你别忘记了,本宫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人,你走你那所谓的‘阳光道’,慢慢的等着吧。
这句话,慢慢的、慢慢的在安静的雪日里沉寂下去。
但是,玉清知道,它会一直在自己的耳边回响,噩梦一样的回响……冬天,冰冷彻骨。
雪,葬尽过往。
第一百零一章 嫩寒锁梦因春冷(上)影交错。
暖意融融。
此时已经是春初,冰雪初融,绿芽新抽,万物始醒。
绿芍宫内,灯光明亮。
那灯光被薄纱隔着,光芒便黯淡了几分,春夜里的寒冷还是重的,一旦夕阳西沉暮色微醺,那寒气便渐渐聚拢过来,于是整个绿芍宫中的所有的门窗便都关起来。
殿内没有风便没有一丝动静,那淡色调的帘子就沉沉的落在窗边,帘子的颜色太浅了,与窗的颜色融和在一起,乍眼看,似有似无。
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哪里飞进来的蛾子,极小的粉白色的一只,扑着翅膀的想要飞到薄纱隔着的灯中,自然飞不进去,那影子便一起一落的投射在墙上,动静分明。
碧盈懒懒看了一下,又闭上眼去。
殿中安静,碧盈觉得自己听到那殿门打开的声音,但又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转过身来往床外看看,只见身边侍候着的宫人都屏息凝神的毫无动静,碧盈便转又回身继续眯着眼休息。
自冬意愈加沉重起来,自己精神愈发的不好,整个人看上去总是懒洋洋的,一副睡意绵绵消散不去的样子,而自己仿佛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入睡。
但碧盈转身不过几秒的时间,那身后珠帘被人拉起,那帘绳上系着的铃铛欢悦的响起来,碧盈便听得有个小宫女低声禀报道,娘娘,皇上回宫了。
此时已是春天,也算是入了新的一年。
又因着年历晚,虽还未过春节但是冬天已经到末尾,而自冬末到春初,皇上终于祭拜完先祖,与众大臣回宫了。
于是如今,乃殷历中元442了。
第二日,碧盈沉沉睡到午后才起来,等得用完膳待便见宫门外一众宫人由远及近,手上都捧着东西,一一进来请了安。
碧盈这才知道是仪龙宫的人,他们是将皇上赏赐的东西送来的。
而到了晚膳时分,碧盈这才见到了自祭拜回宫的殷晟。
那个时候,碧盈已经处理完了一天的事务,手上捧着一卷经书正在细读。
夕阳已经西斜,光线变暗,但是宫楼上还未曾点灯,于是四周皆是模模糊糊的灰白之色,只有炉火熏出丝微暖黄的光,那坐在炉子一旁细读经书的碧盈的大半身便落在这光中。
那火光微动,使得人看起来有如身在幻境之中,十分的不真实。
宫楼上没有一个宫人,柯凡见状刚想唤碧盈一声,但是殷晟已经举手制止了,于是一众宫人停步在楼梯口上,见着殷晟走了过去后,那一众宫人便慢慢下了楼去。
殿内光线昏暗。
走动地时候不慎碰撞到东西。
便有些微声响响起来。
然而碧盈却依旧是那个姿势。
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等到殷晟走到身边。
这才看见碧盈手上虽然拿着经书。
但是却是闭着眼沉沉地睡过去了。
那微动地火光照着碧盈地睡脸。
在这样安静地环境中。
殷晟看着碧盈这般安静温和地睡颜。
只觉得心头一暖。
竟然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想要去触摸碧盈地睡脸。
然而。
他地手伸出了一半。
却是停在那半空中。
那熟睡中地女子地呼吸传到他地手上。
暖暖地、淡淡地、若有若无地。
让他在那一刻忘记了呼吸。
就这样像个木头人似地屏息着地站在她地身边感受着她地呼吸。
而这一刻。
殷地心中想着地是。
希望能继续这样下去。
天不要继续黑下去。
也不要亮起来。
而她不要醒过来。
该有多好。
有多好……然而。
在下一秒。
碧盈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她看见如此站在自己面前地殷晟。
没反应过来。
只是眼神恍惚地看着殷晟却没有开口说话。
这两个人便在这样地气氛下两两对望。
仿佛都忘记了语言忘记了一切。
皇上、娘娘。
晚膳已经备好了……然而这个时候。
楼梯边上来了一个人。
是华音。
她手上拿着一盏灯。
那后边又有宫人也跟着上来。
于是一下子。
本是暗着地宫楼上便亮起了灯光。
一切。
明亮起来了。
而人声微起。
安静地气氛已经被破开了。
许久未见。
而再见面却是这样地状况。
使得气氛有些微妙。
殷晟未曾多语。
碧盈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于是用餐地时候便极为安静。
柯凡在旁看着。
便道。
多日未见娘娘。
今日一见可真是刮目相看。
碧盈不知这话指地是什么。
也未曾接话。
但是殷晟却接了话。
指明道。
没想到去了这些日子。
回来便看见你拿着书细读。
正要感慨。
谁知最后才知道你是拿着书做样子。
早就梦会周公去了……碧盈不好意思的启齿一笑,这些日子都是这般懒洋洋惯了,此刻说的话也有一丝懒洋洋的味道,这冬日沉沉,令人倦懒。
而人看书看累了睡去也是情有可何必这样挑碧盈的刺呢?殷晟摇摇头,话语中含着笑意的开口道,看来是真看书了,这口才益发好起来,这一番话说下来朕才知道原来是朕错了,竟然是朕在挑刺了……那多日未见的距离和隔阂便在这些笑语中慢慢消融掉,然而碧盈此时却稍稍走了神,她想起了刚刚做的梦,而下一秒,却听得殷晟在问,看的是什么书,能让人看到入睡?回皇上,碧盈看的是经书。
殷晟一愣,没想到碧盈看的是这样的书,微觉奇怪,问道,怎么想起读经书来,朕向来以为你们空闲时候看的会是些诗歌之类的书,毕竟诗歌比较抒怀比较易读,而经书过于严谨,又是通篇的叙事化,里面说的道理都浓缩成一字两言的,深奥而不好读,倒是少人去看的。
皇上有所不知了,读书的人都知道,冬天里最适宜读经书,因为冬天可专注驰骋的深思;夏天里最适宜读史书,因为夏天可以体味历史的悠久。
如今冬天还未过尽,又是冬春之交、万物变化之时,一个人坐在火炉边静静的读着经书,思绪绵长,低头可深思道理,抬头可察万物之变,更能体会到书中所说的道理的奥妙之处,便可万事皆通。
殷晟笑赞道,果然是当刮目相看了。
只不过……只不过什么?你刚刚说读书的人都知道一件事,然而朕刚刚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那你那番话岂不是取笑朕不成?碧盈故作惊讶,将唇边的笑意压下去,然而那话语中笑意却是深深难掩的,她道,那皇上这番话又岂不是吓唬碧盈,碧盈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取笑皇上您?皇上是天之骄子,自然是知道这些个事情的,不过是一时半会儿没想到罢了,皇上何苦来计较这点,大不了算是碧盈口误好了。
殷晟笑,叹道,前面刚说了朕连个读书人也不算,这会儿又说朕是个计较的人了……呵……说着,想想又问,你刚刚既然说了冬天和夏天,那么秋天里和春天里又是如何?回皇上,这秋天里呢,最适宜的是读诸子着作,因为这时候可以领会到诸子着作里的实质;而春天里则是适宜读诗词文集,因为在那个时候才能读出诗文的生机,还能感受到生命的美妙。
这番话说的好,朕曾听过你诸多歪解,就这个比较合理。
殷晟一听,略一思索,便不吝啬的开口赞道。
而碧盈也不扭捏故作矫情的谦虚,只道,既然是皇上夸奖,那碧盈不好推辞,只得谢过了。
既然皇上兴致极好,可要好好品尝这些菜肴才是。
这些都是碧盈家乡的菜式,特地吩咐了御厨去做的,尝过的人都没有谁说不好的,皇上出宫了好些日子,今日回来尝尝这些,也算是碧盈给皇上设的洗尘宴了。
既然你这样王婆卖瓜起来,那朕可要好好尝尝了……于是碧盈便将各类菜肴的美味之处介绍一番,再由殷晟好好品味,于是,这顿晚膳的时间便延长了不少。
餐桌的一边烛台上点着的是大红蜡烛,此时烛泪满盈,蜡烛燃尽,便有宫人重新取了新的烛台过来,将那蜡烛燃尽的烛台拿下去。
因着碧盈做的是洗尘宴,那菜肴便极为丰盛,故而殷晟虽然不过是每种美食只取一些来品尝,但也已经觉得再也尝不下去了,便叹道,朕曾以为天下美食已尽归于宫中,然而却没想到还是有遗漏的。
天下之大,物尽其美,都不能一起可以拥有的啊。
叹至一半,又想到祭拜又想到已是春天,不由得触景生情起来,端起了一杯酒一仰而尽后,说道,岁月流逝,什么都拥有不了,就连记忆,都是水面的痕迹,不可触碰、转瞬即逝。
碧盈不免也被殷晟的这情绪这话语所影响,却得强颜欢笑的劝道,现已是新春,那些黯淡的消沉的情绪是该早早抒发了才好。
但见殷眉目暗暗,又道,皇上何必这番消沉,莫不是这番去祭拜,途中女子云集簇拥在皇上身边,让皇上也沾染上了几分女子之气来。
殷晟没有怒,也没有笑,但是眉头皱着的看着碧盈,碧盈可以看到他眼里的笑意。
果然,不过半秒,殷晟开了口,道,祭拜只有男子才能去,哪来的女子。
看来宫中没规矩了,祭拜这样的事情也能拿来开玩笑,该罚该罚……第一百零二章 嫩寒锁梦因春冷(下)盈听着殷晟这话便附和着一笑,眼见殷晟已经用完膳T侍候的宫人去端最后的一位汤上来。
然而自己头低下来,却皱起了眉。
那头顶上的灯光极亮的照下来,碧盈便看见自己有影子落在桌上、落在盛着汤的碗里,而自己此刻低头看着这影子,只觉得恍恍惚惚的,而自己刚刚做过的梦又在脑海里重现了。
那梦境里,碧盈记得自己是躺在床上,闭着眼好似也在睡觉,就和寻常没什么两样,只是殿中光线昏暗,帘子闷闷的沉着,虽然这样昏暗,但又没有点灯,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碧盈只觉得自己十分口渴一睁开眼便醒了过来,而四顾自己所处的周边的环境,只见自己睡着的那床上挂着的是明黄色的床帏,床帏上绣着连枝的花朵。
床外的地上垫着厚厚一层深红色的毯子,毯子上又铺着一层宝蓝色的软棉布,软棉布中间放着一个八角香炉,炉里正燃着火,还有琉璃灯、檀木香柜,还有贵妃榻、黑木的鸳鸯双环镜……这些器物以及摆设并无什么陌生感,因为这个地方就是自己的绿芍宫了。
只不过自己的身边并没有什么人,碧盈环顾了四周,慢慢的坐起来,开口呼唤人却是一什么反应都没有。
然而在自己从楼梯那处收回视线的时候,竟然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孩,也不知这个小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而自己刚刚明明没在殿中看到一个人。
这状况有点悬乎,但是碧盈看着那小孩子却觉得心中一点紧张恐惧感都没有,反而心中有些柔情生起。
又见这个小孩子不过是三四岁的样子,周身只穿着一件绣着小龙的明黄色的肚兜,露着小小的胖乎乎的手臂,赤着脚站在地上,脚踝处戴着一个串着金色铃铛的绳子,此刻正侧着脸大眼睛忽眨忽眨的看着自己,那小脸粉嘟嘟的十分可爱。
碧盈知道宫中是没有这样的小孩子的,心中疑惑,便开口去问那小孩子,这样冷的天,你怎么穿这样少的衣服?你是哪里跑来的……梦境中虽然自己开了口,但是显然是没有声音发出来的。
但是那小孩子明显是能听见的,眼睛便明亮明亮的看着自己,手指着碧盈,然后开了口,虽然也没有什么声音发出来,但是自己能感受到那稚嫩的童音响在自己的心中,让自己心中顿生一种融融暖暖的充实的快乐之感。
而那小孩子的话听来也怪,说的是我本是要去那个地方的,只是现在没有地方了……,碧盈听着话更觉奇怪,那个那里又是到底是指什么地方?自己的绿芍宫中又怎么可能养孩子呢,又能养谁的孩子呢?然而,碧盈想再问,却听到这个时候楼梯边有声音传来,仿佛是有什么人上来了,那小孩子转头一看,更是拍手欢呼道,爹爹来了爹爹来了……,碧盈更加奇怪,也看向楼梯那方向,但是还没细看是谁,自己却睁开了眼立即从梦中醒过来了,而醒来看见的便是殷晟……怎么,又困起来了?殷晟的话在耳边响起,不咸不淡的催回了走神的碧盈,碧盈赶忙道,请皇上恕罪。
而等得碧盈说完了这一句,又见得一旁的宫人已经过来将餐桌上的碗碟给收拾着端下去了,灯光瞬间晃眼起来,碧盈只觉得那梦中所看到的一切场景都渐渐淡去,淡得了无痕迹,那个小孩子可爱的模样也只剩下轮廓,容颜神情等都想不起来了。
夜里殷晟自然宿在碧盈此处,而且他刚回宫不久,自祭拜归来也未得好好休息,于是上了床后也不过和闭着眼和碧盈稍稍说上几句话而已。
然而说了没几句便不再有任何回应,碧盈说话说了一半,又等了一会儿,见殷晟还是没有说半句话,于是起身一看,原来殷晟早已经沉沉睡去了。
碧盈不由哑然失笑,伸手将被子给殷晟盖好了,然而此时自己睡意尚浅,眼光一转落下来便落回殷晟身上。
看着殷晟的睡容,碧盈一时竟忘记移开目光,一边听闻枕边传来的殷晟的忽沉乎重的呼吸声,一边细细的看着。
只见殷的眼睛下还能看见那浅浅的还有着丝微痕迹的黑色眼圈,一幅辛苦而未能休息够的样子。
而且即使此刻殷晟已经安然的熟睡过去了,但他那眉头却还都是皱着的,碧盈看着,手一痒便想伸过手将那皱着的眉头抚平,然而手伸了一半,仿佛被刺到似的,只停在半空不动了。
这一刻,柔暖的灯光盈盈的照着,灯下的是明黄色的床帏,而碧盈坐在床帏下只觉得心中有万千思潮涌过,涩涩的软软的瘦瘦的温温的,道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绪,碧盈只觉得自己此刻仿佛竟不是自己了,仿佛是水萝,仿佛那心中的情绪也是不属于自己的,而是水萝的……这样一想,碧盈觉得思绪极乱,感觉水萝似乎还在自己身边一样,而此刻睡意已经像水草一样的蔓延过来,碧盈索性吹了床榻边的灯躺下去了。
而这里殿内的灯已熄,外面殿中侍候的宫人便将其他的灯火也给熄了,只留了一两盏灯后便退下去了。
然而碧盈躺下去却未曾立即睡去,只是看着殿中弱弱燃着的灯,又想着傍晚时候做的梦,只觉得心中似喜又悲,于是便侧身躺着,而听着一边枕上殷晟的平稳着的呼吸声,碧盈只觉心生暖意,不多时便又睡去了。
而那梦境,又慢慢的降临了。
碧纱灯,灯下芙蓉帐,帐中躺着的一个俊美的男子,显然已经睡着了,而另外一个,便是自己。
碧盈半起身,看见殿中又燃起了灯,明亮亮的照彻各处。
芙蓉帐前,那个小孩子又站在那里,只是隔着帐子模模糊糊的看得并不分明。
你刚刚去了哪里?碧盈听到自己在问。
而那小孩子听到碧盈的问话,便走过来,将肥胖的小手将那帷帐撩了起来,隔着的帷帐没了,碧盈便能清楚的看见那小孩子,而那小孩子仿佛也很高兴,胖嘟嘟的对着醒着的碧盈笑着。
那样小小的胖嘟嘟的笑容,看得人心温暖,仿佛自己心中种着一棵花,如今已经开了一个花苞,让人产生一种小心翼翼的满足的感。
母后您刚刚在想我了吗?那小孩子抬着头看着碧盈,说出的话也不像个小孩子的,而且这话也同样奇怪的能吓到人。
碧盈自然被吓到了,将散落在耳边的鬓发撩到一边去,疑惑而小心的问,你为什么唤我母后,我并没有孩子啊……那小孩子听到碧盈这样说,脸上那让人感觉温暖的笑意立即退去了,那小嘴嘟起来,眼神中有一丝埋怨似的看着碧盈,一副像是有点受伤的样子。
而此刻因着离得极近。
碧盈便能清清楚楚地看清楚这个孩子地长相。
只见这孩子眉清目秀地。
可以料想到将来容貌会是如何地脱俗。
只是。
这半天看来。
自己竟然没有看出这孩子到底是个男孩子还是个女孩子。
实在是长得男女莫辨呵。
那我要唤您什么?我是在您身边长大地。
自然是唤您母后啊。
那小孩子皱着淡淡地眉。
话语中也带着一丝受伤地委屈地语气。
而且那名明亮明亮地眼睛中隐隐浮现一丝水雾。
似乎是要哭出来了。
这话听得碧盈于心不忍。
又看见这孩子要哭出来地样子。
赶紧解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地。
你别哭、别哭……可是您刚刚还说不想我。
还不让我唤您母后……那小孩子低了头可怜巴巴地说着话。
我没有。
唉……我都没有这两个意思……碧盈有点无奈。
只得这样说了。
而话音刚落。
便觉得自己地手上有什么东西触碰过来。
小小地暖暖地软软地。
竟然是那小孩子伸了手来抓自己地手。
碧盈并非未见过小孩。
也并非未曾碰过小孩。
但是如今这小孩子地手抓着自己。
却让自己有一种奇妙地感觉。
仿佛心中有什么地方曾经是空地。
而这个时候被填满了。
生命中生出有一种奇妙地充实感来。
嘿嘿……母后……那小孩子忽地抬起脸来,没有意想中的微有泪痕的脸蛋,碧盈只看见的是一脸得意的笑容,这才知道这小孩子刚刚是在装的,心中不免有气,但是那小孩子似乎能看出自己要生气了,忽然凑得很近又忽然做了个鬼脸,碧盈几乎又要被吓到,不由的埋怨道,你这小孩子可真淘气……那小孩子也不理会,抓着碧盈的手,要爬上床去。
然而这张床对这样小的孩子来说还很高,于是这孩子便抓着碧盈的手折腾着硬要爬上去,碧盈口中便说,你要上来做什么,然而这话刚说出口,碧盈却已经自己将那个小孩子抱了上来,于是那个小孩子便如意的上到了床上,而帷帐下,便有了三个人。
嘿嘿,爹爹……父皇……那小孩子高兴着笑出声来,然后便是要爬着绕过碧盈便要去碰殷晟。
别碰皇上!!不准乱碰!!!!突地,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那个小孩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第一声是碧盈的,而第二声……殿中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忽地暗下去了,四周皆是黑暗,碧盈只觉得似乎有风吹动,仿佛窗被风吹开了,又仿佛流动的气流中有人行来。
远处,很远很远的地方,能看到有一丝光,一点一点的、萤火一样的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过来,仿佛这个宫殿突然变得很大,大至感觉不到边似的。
过了一会儿,这才知道那萤火是被人提在手中的灯光。
看着那人自远处慢慢行过来,光影弱弱的,碧盈忽地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个曾经做过的梦,而那个梦的最后似乎很恐怖,想到这些,碧盈只觉得很冷很冷,自己的身子不由得一颤。
而这个时候,仿佛是能感应到似的,碧盈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暖暖的稳稳的握住了自己的手。
是那个小孩子的手,仿佛带有勇气似的,碧盈只觉得被那小手握住的那一瞬间心中的恐惧感被击退,于是心中无恐无惧。
瑄儿,你怎么到处乱跑,还不快过来,我来带你回去。
那提着灯的人看来仿佛还在很远的地方,但是那声音响起来仿佛近在身边。
而那小孩子听到那人的话,便只得乖乖的跳下床去了,却又不舍得放开碧盈的手,便站在床边不动了。
而那个人便催,道,还不快和你母亲跪地施礼,再不赶快和我回去,等会儿天亮了,到时看你怎么回去?小孩子听到这话,想到厉害之处,也没有办法,只得依了。
于是乖乖的跪地,不舍的道,母后,我要回去了,今日偷偷来看看您和父皇,希望能快点见到你们……话还没说完,而远处已经有钟声响起来,接连五声,碧盈听出来是皇上起身早朝的钟声,知道是天要亮了,不由得也为那小孩子担心起来。
而那提着灯的人也顾不上那小孩子还没将话说完,一瞬间竟然已经到了身边,伸出手来将那小孩子拉起来,又转头对着碧盈道,你现在要小心,这孩子由我帮你先带着罢。
那语气听来有一种温馨的熟悉感,碧盈想起了先前的那个梦,再一看,只见那提着灯的人拉着小孩子的手果是都是枯骨,心中的惧意又聚拢起来竟不敢看抬头看那人的脸,然而却见得那小孩子眼睛湿湿的却还是在对着自己笑着,一副不舍得离开却笑着安慰着自己的样子。
这也让碧盈心生不舍来,而这不舍便立即将惧意压下去了。
母后不要怕,这是好人的。
小孩子指着那人笑着对碧盈解释着,但是碧盈还未曾再说什么,只觉得一阵风吹过,仿佛还有沙尘乱舞,于是便赶紧闭上了眼睛,而等得再睁开眼,面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便这样,碧盈,醒过来了。
而一旁殷晟还未曾醒,侧着身睡着。
初春的清晨,寒意已经深透了,碧盈只觉得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的肌肤像水一样的凉。
窗外,似有天光初照。
那梦境,已经渐渐散去了。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三章 春日游(上)天的气息益加浓了,花朵纷纷盛开,百花争妍,草长一季的相互更换顺接,春天来了,那末,冬天便要远离了。
而且,春节也已经过去了。
但毕竟未过多久,宫中便还残留着那丝难得的欢乐热闹之气,偶尔迎面见有宫人走来,那脸上还能看见有着一丝明显的笑意。
就连言谈间,那素来语气刻薄的宫人也温言软语起来。
而在殷历中442,春节之后,盈妃按惯例查点宫中在上一年于吃穿用度等方面有关的一切事务,发现宫中所取用的经费杂乱而冗,造成内务府坏账烂帐频出,财务管理极为混乱,于是盈妃便下令要内务府节省经费。
于是先由平琉宫将宫中各处在吃穿用度上的事务归类成一类项目,并将银钱分划进各类项目之下,在得出宫中各处应用的大概数目后登记在案呈交给掌权的妃宫,妃宫检查无误后,将此递交入内务府,内务府将以此为根据分配宫中各处的银钱。
而平琉宫则按月按例将从内务府中所领取得的银钱分派到宫中各处去,若有额外支出则重新从平琉宫支取,平琉宫将此额外的取用登记在簿后转至内务府,在内务府对此也做相应登记后,这额外的取用才能算被承认。
各项支出都必须落到实地上,若是有人凭空取用银钱、或是记录错误等,使得产生账务不符等结果,将由登记的人承担责任,而且内务府中相应的官员也要为此承担责任。
而平琉宫还要做另外一件事,因为盈妃为了能让宫女能够早日出宫和家人团聚,还将宫女放出宫的年龄规定给缩短了。
于是在春节过后,平琉宫将年龄已满的宫女做了登记后放其出宫,并将新入宫的宫女补到各宫去。
不仅如此,盈妃还定下了一个规定,使得在各宫中掌权的大宫女在年龄上以及掌权时间上也受到限制。
若她们未满那宫女放出宫的年龄,一旦在此宫中掌权有五年便不可继续在此宫再管同样的事务;而若已到宫女放出宫的年龄,即使这大宫女还愿意留在宫中,也不能再掌管同一事务超过七年。
对此,虽然那些掌权的大宫女颇有微词,却不得不表示接受。
而底下的小宫女却是表现出不曾遮掩的高兴来。
因为掌权的宫女一直处在一个位置上,一切事务都控制在自己手上,加上宫中本就是人脉错乱的地方,说不定这个宫女就是某个主子提拔起来的,于是处事之时多半会仗着自己身后有靠山,极易发生忽略宫规偏袒护私的状况。
而且宫中常有掌事者对自己手下的宫人苛刻、克扣宫人的月银的事情发生,这类规定在一定程度上能避免这类事情的频出,但也触及到各类人的利益,怪不得大宫女和小宫女反应不同。
暖风习习,迎面吹来,仿佛是情人的手指似的拂过面庞。
阳光温馨的照着,从格子窗台外照进来后,那光线便落成一格一格的沉在地面之上,而这光影中,能微微看见有粗细不分的尘埃纷纷扬扬似起未落着。
人在一边看着,只觉得眼睛明亮,心中温暖,静世安好。
碧盈刚倚在宫栏上看了会儿鹦鹉争食,与华音懒懒的说这话,一扭头便看到远处有一软轿朝着自己的绿芍宫而来,便知道有人过来了。
再过一会儿,便听得楼下太监宣道,湘妃娘娘驾到……,原来,来的人是湘妃。
碧盈便披上一件粉色的小披风,亲自下楼去迎接。
湘妃一进门见着是碧盈从宫楼上下来,赶紧俯身请礼,碧盈便伸手虚虚一扶,道,何必这样多礼呢。
然而湘妃却执意要一一请礼俯身,等得礼毕后,这才道,规矩可不能乱,可不能教人说了闲话去……碧盈一时便想。
不过是在自己地宫中。
都是自己地人。
怎么会有人说自己主子地闲话来。
而且看着这样一副思虑极多地娴妃地样子。
倒不怎么像刚进宫时候地赵湘了。
于是碧盈脸上只微微一笑。
便由着湘妃去了。
于是入座。
有宫人端上差谁来。
湘妃撮了一小口。
便又笑嘻嘻地道。
本就是我来向盈姐姐请安地。
盈姐姐怎么还亲自下来了。
怪不受用地。
碧盈懒懒地。
那脸上笑意浅浅。
看着似笑非笑似地。
语气听来也是淡淡地。
只说。
难得有人来看我。
何况今日来地又是贵客。
怎么能不好好亲自下楼来迎接。
说着。
碧盈又对着一边地冬莱道。
将昨日新贡上来地水果端来给湘妃尝尝……湘妃只是笑。
那笑颜柔柔地嫩嫩地。
仿佛桃花一样地娇艳。
碧盈从没在湘妃脸上看到这样地笑容。
只觉得今日地湘妃与往日迥如两人。
不禁笑问。
不仅是窗外春风吹。
看来妹妹脸上也吹上了这春风。
不知是不是有了什么好事。
说来听听……湘妃刚要说话。
冬莱已经将那点心端过来。
对着湘妃道。
湘妃娘娘请慢用……这是前几日由南方特贡上来地水果。
因着新春稍寒。
水果地产量并不多。
送到宫里地时候也极少。
皇上只赏给了碧盈。
碧盈又将取了些送到清龙寺给了太皇太后。
还送了些到东源宫给了皇太妃。
剩余些儿便留在宫中。
而如今。
碧盈也刚要介绍这水果。
却见湘妃笑着道。
原来盈姐姐这里也有这个水果呀。
昨儿个。
我也尝过了。
地确是物以稀为贵地东西啊。
碧盈一听,初时还未曾反应过来,只道,你是哪儿来的,是娘家里送来的……湘妃一听便笑个不停,就连开口说话也不能够,碧盈见湘妃大笑,知道是她本来性格便是如此率性并非故意,但是脸上已经大窘,只觉得有一万个不好意思,脸也已红了大半,而且心中也怪起自己的的迟钝,试想,这水果是贡品,自然是要送到了宫中来的。
纵然是有那皇室亲戚之等,也不敢于此同时与皇上共同享用此贡品。
就算这贡品是旁人私下递送的,但贡品也不多,自然是全部送与宫中了。
那末,湘妃既个儿自己已经尝过,那便应该是皇上赏赐的了,也只T7赏赐的。
果然,等得湘妃笑累了,顺了顺气息后,开口道,我听闻说盈姐姐冬天里养得极好,看来果然是如此,养得太过人的脑子就会一懒一钝了,怪不得盈姐姐猜错了。
这水果我娘家里自然不会有,是昨个儿皇上来看我的时候,赏下来的。
碧盈便又猜到,如今看湘妃面容气色极好,怕也不是春风养人的缘故,只怕是昨夜受宠临幸之故。
而想到这点,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心中极为不悦,只觉气息微乱,唇舌间涩涩的酸酸的极不是滋味,刚想着忽略掉,但又不能。
于是便索性开口说,怪不得见妹妹如今神色不如往常,就像是那桃花一样,被春风一吹,极艳,又被春雨一润,极丽。
盈姐姐为何这样取笑我?湘妃听闻碧盈这话,脸顿时一红,低下头去。
但在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碧盈仿佛看到湘妃忽而一亮的眼神。
而碧盈又只见湘妃未曾掩饰未曾反驳,便知道情形便是如自己所想,和着一笑,但是心中滋味杂陈,那笑容便跟着有些勉强。
然而,隔了一会儿,又听见湘妃问道,昨夜听得皇上说,说盈姐姐你这里养着的那一对鹦鹉,极为聪明喜人。
听皇上对它们赞不绝口,益发让我好奇起来。
何况今天又是这样好的天气,我便想着过来看看姐姐,顺便看看那传说中聪明得不得了的鹦鹉。
碧盈佯怒,不悦道,了不得,原来你是这般醉翁之意不在酒,看来那鹦鹉如今可比我有身价了,我竟然不如一只鸟了……这话听来有几分怒气,那神情看来也有几分怒气。
湘妃一时看不透,只真认为碧盈只生气了,赶紧赔笑道,盈姐姐,可别生我的气。
我,我……然而,湘妃我了半天,却没有说出什么来,只是坐在原处拿眼睛瞟瞟碧盈,想说话却不敢说的样子,一副可怜见儿的样子。
碧盈先忍不住气,笑出来,道,看你那模样,真是好不忍心,和你说笑来着的。
湘妃这才放了心,吁气道,真是吓死我了,盈姐姐好坏的心。
来来来,我带你上楼去看那两只鹦鹉。
那两只鹦鹉已经吃饱了,这会儿华音正在一旁收拾着。
见着两位主子上来,赶紧施礼道,给两位娘娘请安。
碧盈让华音起来,又道,湘妃娘娘是来看鹦鹉的,你去把它们脚上的链子解开……只不过那两只鹦鹉刚吃饱,懒洋洋的正不想动,见着华音过来将自己脚上的链子解开,也不飞,只不过是头动了动,宝石一样的小眼睛明亮亮的看着华音。
华音去逗它们,它们也不动也不开口。
过了一小会儿,碧盈见那两只鹦鹉依旧如此,生怕再逗下去它们反而恼了,便对湘妃笑道,这两个小东西见今儿来了稀客,害羞了,不好意思献丑了。
那可真是不巧,湘妃觉得好没意思,只得淡淡一笑,接话又道,以前就听说鹦鹉中属白鹦鹉比较难的,更何况这里的这只还习得人语,更是珍贵了。
今天算是有幸能看见,只可惜它未曾开口,若是能说上一句话就好了,我就不用抱着一丝遗憾回去了。
看来是我这个稀客不讨它们喜欢,它们懒得应承罢了……碧盈听得湘妃这样说,便安慰道,妹妹说的是哪里的话,又不是只能见一次,今日听不到改明儿来能听到不就好了,哪里用得着说遗憾。
湘妃只道,今儿的事情不完满,那就是有遗憾了,就算是明儿这遗憾能消抹去,那也是明儿的事情。
明儿的事情是明儿的,谁也看不出来,也不知道了。
妹妹怎么这般的多愁善感起来……然而碧盈的话没说完,那只白鹦鹉突地叫出声来,众人这个时候都不再理会那两只鹦鹉了,于是这时突然听到鹦鹉的声音,都不由被吓了一跳。
再一细听,原来它叫的是,红衣红衣,红衣女子火连连……碧盈只觉得奇怪,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得转头问向身旁的宫人,这话听来奇怪的很,是哪里来的,是谁故意教它说这样的话,还是谁无意中说的让它给学去了?华音只得应道,回盈主,奴婢不知。
而一旁湘妃不动声色的瞄了华音一眼,怪道,盈姐姐,你这个宫人也好奇怪,为何要叫你盈主?碧盈只一笑,仿佛是将这句问话当成了陈述句,并未回答。
但过了一会儿,碧盈开口道,我好些日子没见你,有些话想对你说。
湘妃便笑言,盈姐姐若是有话便说吧,妹妹我洗耳恭听。
但是见碧盈一副迟疑的样子,湘妃便又道,盈姐姐,天气这样好,我们去湖上荡舟如何?于是,两人便出了绿芍宫,上了小舟,于蓝天之下绿水之上荡舟,风柔日暖,实在是惬意得很。
碧盈喝了杯茶,这才将刚刚迟疑未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只听碧盈缓缓说道,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我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梦。
这些天忙于处理事务,倒是都忘在脑后了,只是刚刚和妹妹说话的时候忽地想起来,便觉得那不只只像个梦,仿佛还有什么深意似的。
湘妃听了便道,我曾听人说,有些梦是预兆,能暗示自己一些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对,我也觉得是这样,所以刚刚想起来的时候,就觉得那梦境清晰得仿佛是一段记忆,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碧盈开了口,定了定神,便将那夜殷晟拜祭回宫后宿在自己宫中之时自己所做的梦一一告诉给湘妃说了。
而且把梦中那小男孩的一切,例如样貌言语等都说了个详细。
第一百零四章 春日游(中)妃听闻碧盈将梦境如此详细的道来,心中只觉得极为T神情一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是一她时却没有开口,只是垂着眼看着那舟船旁的水波,一副出神的样子。
碧盈看见湘妃如此本以为湘妃会说什么,然而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到,便顺便将自己在清龙寺之时便已经梦到那提着灯的人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只不过那提灯的人对自己说的话却略过未曾一起说出来。
湘妃仿佛是在听着,又仿佛没有听进去,碧盈只见她一直看着湖上水波,那侧脸是晦涩不明的沉默神情,于是便不再说什么,只自顾自的低头喝了茶去。
而湘妃看着水波荡漾了好一会儿,只觉得看得头微昏,便将视线收回来,看着远处的树木宫殿,这才一副反应迟钝似的开了口,笑着说道,本来呢,这样的梦也没什么的,不过是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而已吧。
只不过,盈姐姐做了两个梦,而且两个梦都相连着,只能说明一件事了。
那是什么事,你说说看……然而湘妃见碧盈这般好奇起来,便侧着脑袋笑眯眯的就是故意不开口。
于是那云鬓微斜,乌发上缀着的长长流苏的珠钗此时便一晃一晃的。
此时阳光淡淡的,落了细微光线在那珠钗之上,然而经过珠钗一反光后那光芒刺亮刺亮起来,衬得人的面容艳丽万分,令他人不能直视。
碧盈索性不好奇了,无所谓的看着湘妃身后的那一片风景。
湘妃本来就是想要吊吊碧盈的胃口,然而见得碧盈是这个反应,反而自己忍不住,问道,盈姐姐,你怎么……你不想知道了么?随你高兴,你要想说,自然那就说,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啊……哎呀……盈姐姐你……没得到意想中的反应,湘妃有点闷气,只好说道,我听我姐姐说过,女子若是梦到小男孩会有吉运。
而且,这还说明盈姐姐你是日思夜想着生一个皇子了吧……湘妃边说边瞅着碧盈,脸上笑意极浓。
碧盈听得湘妃这样打趣自己,心中羞恼,等不及湘妃说完嘴里便骂道,益发没有礼数起来了,还敢取笑我来了。
这样乱说话,不知道小心?难道不怕我让宫人把你扔进水里去,拿去喂鱼。
湘妃一听,立即转头看着身边的宫人,一笑,高声问道,谁敢扔我,谁敢?!那一众宫人哪里敢应,皆是低了头默不做声,湘妃见此不由得高兴的笑出声来,转头看向碧盈,眼睛里尽是明亮亮的得意之色。
盈姐姐,你看吧,没有人会扔我的。
是啊……碧盈接话。
笑盈盈地竟然并不反驳。
湘妃见碧盈不反驳更是开心。
用小筷子夹了一小块酸梅膏扔进嘴里含着。
这个酸梅膏本就是酸地。
而湘妃这个时候一边吃着酸梅膏一边笑得无忌惮地。
结果笑到一半捂着腮一副要笑笑不下去想不笑又停不下来地样子。
那个样子有几分龇牙咧嘴般似地地可爱。
碧盈知道湘妃这是被酸梅给酸住了。
佯装不知。
压着笑意。
脸上做出一副奇怪地神情来。
问道。
妹妹这是在做什么?是不是今天地这个酸梅膏特别好吃。
那可要多尝尝……碧盈一边说。
还一边亲自夹了一块酸梅膏递过去。
湘妃知道碧盈这番是故意地。
但是腮又酸又软地。
人说不出话来。
就算说话也说不出几个字来。
于是只得眼神埋怨着地看着碧盈。
碧盈见湘妃这个模样。
再也止不住笑。
将手上筷子一扔。
用帕子捂了唇扭头笑去了。
一旁早有宫人端上蜜茶来。
湘妃却没有接。
只将桌上还剩着地半杯清茶喝下了。
将口中地酸味冲掉了大半。
这才觉稍稍好些。
开口对着那宫人道。
哪里有快被酸掉半边脸后就立即喝蜜茶地道理。
给本宫倒杯清茶来。
哎哟。
真是。
那膏也太酸了……碧盈见湘妃语气不好。
又见那宫人有些委屈地神情。
笑言。
你不该在自己被酸着了后又去酸别人地。
你也不想想。
你这会儿不态度好些。
待会他们把你扔下水地时候也不会态度好地……盈姐姐……湘妃娇声唤着碧盈。
碧盈不理会。
于是湘妃便继续说道。
就算是那样。
没人敢扔……谁说没人地。
他们不敢扔。
我来扔。
只怕……喔?什么,只怕什么?只怕你太重了,我扔不下去……盈姐姐,你乱说……明明是你比我重……湘妃是身形娇小的女子,如今听见碧盈这样说,自然不依,于是伸了手过来,道,那我们来比比,看谁手腕细小就能比出来了,你看你看……呵……乱说。
只看手腕是比不出来的。
碧盈没有理会湘妃,手不动也不伸,只是脸上笑容淡淡的看着湘妃。
湘妃无奈,只得嘟了嘴坐在一边,碧盈看过去,只觉得那娇羞的神情看着真是格外惹人怜爱,便又道,其实你也不用这样紧张,那就算我能把你扔进水中去,这样可好?是不依,只道,事实本就是那样的,我那么轻当然7的,哪里用什么算不算的……然而说了一半,湘妃只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对头,只停了话不说。
碧盈在一旁笑得开心,点出来,道,既然你那么主动的要为刚刚犯下的错误做个弥补,我也不好拦你不是。
那就不让他们扔你,你自己跳下去好了……湘妃这才明白过来,气恼起来,碧盈只笑不语。
而正好这时舟船已从北岸快划至南岸,碧盈抬头便见不远处的汉白玉桥上有妃宫率领着一众宫人经过,碧盈仔细看了一阵,只见那一行人中依稀可见有一个男子,身穿朱红色宫袍,与那个妃宫说说笑笑的,状似十分亲密。
这,怎么能有朝中大臣进南如宫来了?碧盈觉得奇怪,转头便问湘妃。
湘妃一听,也看过去,但只略略看了下,便懒懒的答道,既然能进南如宫来,那就说明他可不是一般的大臣。
盈姐姐,你想想,能够进南如宫来的拜见妃宫的人,那就是得过皇上的特许。
而又能够得到皇上特许的还会有什么人,自然就是妃宫的亲戚之类的人啦。
碧盈又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果然是这样。
我看着应该像是绮妃,那末,那个人就是绮妃的亲戚了?湘妃此时又改喝蜜茶,用此来安慰自己被酸软了的腮,见碧盈又问,便道,如今宫中,皇上对绮姐姐还是极为宠爱的。
这不,三天两头的就让墨家的人进宫来探望,生怕绮姐姐在宫中待闷了想家了。
今儿来的那男子,大概就是墨家的次子墨斐吧。
墨家今儿就只有他比较有点样子,也还算深得皇上心意,于是赏其工部侍郎之职。
而其他墨家的男子都是一副纨绔少爷的样,没一个能够入得眼的,也都在靠着家族在吃喝玩乐的过日子,最多也是用钱买个空头官职来混混罢了。
像这些人,站在殿堂之外都会被人嫌,自然是更不能让进宫来的。
原来如此。
碧盈微微一笑,心想,像这样一个豪门望族,族中子孙一代代传下去,最多传到第三代或是第四代,再传下去祖业早就不知被吃空到什么地步了。
如此的不如意,倒不是风水轮流转的缘故,而是子孙得享先人的福荫,自己懈怠下来了,只想着享受不想再奋斗什么,而且眼前应有尽有,也不知道要为什么去奋斗了。
而这样继续下去,下面的子孙更是也一样懈怠下去。
这仿佛已经成为了一个规律,就是豪门望族是不能持久的维持其地位的,也就是所谓的盛景难续。
纵然有人吸取教训严加管教自己子孙,但是众人大多都是冷冷的在一旁等着看那条规律的实现,最多是看这这豪门望族再挣扎几日罢了。
试想想,纵然能够勤加教育,但是豪门望族里子息繁密,人一多事情就复杂起来,话多心思多影响多,小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着,又哪里还能扎实得起来。
就算再管,也只能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面面难俱到了。
就如现在,墨家自殷隆帝以来,到如今,也已有三四代,代代受宠恩荣无尽,眼前看来的也是繁荣到头了。
只是,碧盈又忍不住想,这殷朝自来便有四大家族,其中白家、苏家经久不衰,这又是为何?世人也未曾对此觉得奇怪一样……正想着,舟船已到了南岸边。
而绮妃刚送往亲戚离开,一转身见这舟船,再一细看,便看到是碧盈和湘妃正在舟船之上,于是带着一众宫人过来请安,便也上了舟船来。
而绮妃刚刚送完自家的兄弟离开,心情正好,不免将话题往这边带,想着要好好炫耀一番。
便问道,盈姐姐和湘妹妹刚刚在做些什么呢?碧盈不答,湘妃便笑着答话道,不过是坐着闲聊着了,倒不像姐姐有人来探望,真是令人羡慕啊。
这话正好拐到绮妃想说的话题上,不由得娇声一笑,那眉目间都是未曾掩饰的得意,她红唇一动,便说,其实这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本宫家里的人如今都是闲着,所以能隔三差五的进宫来,有事来探望一番,没事也来,见多了都没什么好探的了,哪里用得着羡慕。
碧盈只咳了一声,若无其事的。
湘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接话,毕竟绮妃这话听来极为刺激人,像自己如此思念家人,但是却不能见到,父亲虽然身为丞相,但却不得入宫;姐姐虽然也是皇家血脉的一支,倒是可以进宫来,但是已嫁为人妻持家忙碌也没办法常来。
绮妃一时见两人都不曾言语,便自顾自的继续笑着说下去,这天气真好,难得两位姐妹都有闲情赏玩。
只是这会儿天还有点凉,荡舟水上就不怕被风一吹受凉生病了?没有人接话,绮妃就继续说,就像刚才,本宫的兄弟也这样说着便要本宫好好保重,本宫还笑话他多事。
他便说,如今皇上圣眷优渥,本宫既然已在皇上身边服侍,就该先保重自己才能全心伺候皇上。
这道理其实谁都知道,但是本宫听样说,只觉得他真的是益发有大男子的样子了,还能心。
怪不得前几日皇上提拔他当了工部尚书,真是可喜可贺的事情,所以他一天到晚处理事务忙得很,才来了不久就告辞回去了……碧盈忍不住,终于开口说话,绮妃妹妹放心,这里有大衣,冷不着妹妹你的。
再说,本宫和湘妃虽然说也是一个千金小姐,但却不曾有千金之躯那般的贵重,吹一吹风就病了什么的。
绮妃讨了个没趣,勉强笑两下。
一旁有宫人端了果盘过来伺候,她眯眼一瞧便怒道,你给本宫仔细些,拿这些本宫不吃的东西来,是存心要气本宫的么?没有人想到绮妃的脾气发作得那么快,只得心中无奈的看着。
但是那宫人不是别人,是湘妃身边的首席宫女简月,她不过是正巧将果盘递过来,没想到却招来训斥,自然也不悦,便冷冷道,娘娘何必生气,左右是我们奴婢不会做事,您别和我们计较才是,免得折了您的身价。
不就个果盘,小题大做的,奴婢可不是您宫里的宫女,可受不了您的气,也没人受得了,那前儿不就有好端端的一朵花儿似的人就这样去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绮妃没想到一个宫女会这样和自己说话,又见她提到上次宫女上吊的事情,这件事可是自己心中的忌讳,不由瞄了瞄碧盈一眼,咬了咬牙,忍下怒气,作笑道,看你认真的,你是湘妹妹宫里的人,湘妹妹可怜见儿的,本宫又怎么舍得骂她的人。
那简月不理,走回自己的主子身边,不依不饶的补上一句,娘娘知道这样便好,也省得我们做奴婢的费心了……这会儿湘妃是有气无处撒、不能撒,然而忍着只觉得憋得难受,但又不能不憋,于是那一张艳容上脸色便变来变去的。
湘妃看在眼里,只得埋怨简月道,绮姐姐说你一两句也没什么错,你傲什么骨起来,这不是破坏我和绮姐姐的关系么?说着又对绮姐姐道,绮姐姐,你可要原谅我这个奴婢,她是从家里带来的,性子一直就这样,没管好。
得理的时候连我也不放过,请绮姐姐看在我的面子上,别理会这坏心的奴婢,妹妹给你倒杯茶,你消消气,好不好?于是湘妃过来倒茶,又亲自递过去,一副赔礼道歉的模样。
绮妃觉得面子上虽然过得去,但是不免想湘妃说的那话,只觉得得理的时候……那句话似乎在讽刺自己是无理、是在乱取闹,但又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人家没错还一副犯错了过来认错的样子了,而且碧盈也在这里,于是绮妃便笑笑,将那茶水喝了一小口,道,都是姐妹的,哪里用得着这样客气。
此时东苑的桃花已经开了,舟船便自南岸划到东苑来了。
刚靠着岸停好船,就听见身后有女子温雅之声,徐徐传来,真是巧,不约而同的都来赏桃花了。
碧盈转身一看,见是苔妃,面上一笑。
然而那里又不仅仅只有苔妃而已,那一旁还站着秦妃。
碧盈便叹,原来你们约好来赏桃花的,怎么也不来请我们一道来赏,难道不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妃不理会,先对着一旁的秦妃解释道,她是在怪我们在这里赏花,却没有邀请她们来赏花。
秦妃这时已经学会了大部分的殷朝语言,能听会说了,但是在对话的时候还是要一字一字的和她说才行,否则她会觉得对方说得太快自己反应不来。
这会儿她听了妃的解释,稀稀一笑,苍白的脸上神情微有几分拘谨,盈妃娘娘,我和苔妃娘娘不是约好一起来的,是赏花的时候碰到的,你可别怪别生气。
碧盈点头,笑道,我可没生你们的气,和你们说笑玩着的呢。
我们同在宫中,身为妃宫伺候皇上,可以姐妹相称,你叫我妹妹就好。
碧盈见秦妃点点头,又说,那正好,瞧瞧今儿我们都是碰巧相遇的,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然而话没说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顺康先给各位娘娘请安了。
妃一看,便道,顺公公您不在皇上身边伺候,怎么到这儿来了?顺公公笑着,躬身道,自然是在好日子来传个好消息的。
正好正好,各位娘娘都在,省的奴才的这老骨头还要多跑跑路,这会儿可偷得懒儿了。
碧盈虽然对这顺公公不怎么熟,便柔声道,辛苦公公了,既然您累了就好好休息再说吧……说着,碧盈让一旁宫人端上花茶来,又让宫人端了椅子来给顺公公坐。
这哪里敢在各位娘娘面前坐下,这可是折奴才的寿的事情,奴才说完便得回去。
刚刚皇上命奴才来传话,说是三日后是花朝日,百花盛开,皇上特地在皇家园林里设宴,请各位大臣以及他们的家眷前来,也请各位娘娘前去。
第一百零五章 春日游(下)内宫到皇家园林,马车走的是宫道,都极为安静。
TT上起来之时犯了头疼,又稍稍休息了会儿,于是湘妃、苔妃、绮妃和秦妃都已经先坐了马车过去,于是只有碧盈独自带着华音、尔新过去,路上便显得更加安静,又加上自己先前头疼,此时马车便走得极缓,人坐在马车中,又不知道时间,只觉得仿佛过了很久似的。
阳光早已经露出来了,马车的帘子早换成了轻薄的,不像冬天里那般沉沉厚厚的隔绝了寒气也隔绝了声音光线,此时有风一起那帘子便跟着飘起,碧盈靠着身后的软榻懒懒的闭着眼,感觉脸上似有气流流动,像是有风吹过来,一睁眼,便看见飘起的帘子,还有窗外的大好春色。
红日圆润,绿树连连,花朵丛丛,偶有白蝶在花中飞过,偶有鸟雀在这边枝头上清脆的叫上几声,不一会儿又有其他枝头上的鸟雀也呼声响应和着,感觉极为有趣。
碧盈只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坐起身子要看,那风却突然小下去了,帘子无风一沉,窗外之景便都看不见了,一时只能见着那透过帘子落在马车内的阳光,碧盈刚要掀开帘子去看,就听见马车外有人声响起,是尔新的,他恭声请道,娘娘,已经到了。
此时,鸟雀之声在身后依旧清脆可闻,但是没走上几步路,那声音便被园中的人声乐声一掩,透不出半丝音了。
娘娘先在这阁中歇着吧,皇上现在和众臣都在园内赏花,不方便过去。
尔新念着碧盈头疼,将先碧盈请到一处小苑中,让碧盈先歇息会儿。
碧盈此刻精神已好,头疼也缓下去了,见小苑之中并无人声,便问,其他娘娘都在哪里歇息呢,也是在这里么?回娘娘,众娘娘此时并不在这蕊琼阁中,都在芝樱阁里听曲赏诗着。
碧盈便止了步子,转身过来,道,那还在这里做什么,不快带了本宫去芝樱阁。
近了,只见伺候的奴仆端茶送酒来来往往的,虽然未见得其他的人也觉得人影相重热闹非凡。
近了,那曲声歌声便清晰的传过来,隔着个小矮墙,隔着一条绿水,碧盈看见那桃花树下,歌女穿着红色的艳裳,和曲而歌,一旁有人鼓起掌来。
碧盈只略略一站,尔新便催请道,娘娘这边走,那处是文官相聚之所,娘娘站在桥上,被看见了恐怕不好。
碧盈听尔新这般说,一笑,便接着走。
道路并不宽,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路旁种着绿色的小草,此时长得正好,一片一片绿软软的。
路旁还种着树,树上开了花,此时风一吹,便有花瓣落下来。
那本是干净的路面,便落上了花瓣,浅粉或是雪白的小小的一瓣两瓣,碧盈看见,不忍心将它们踩在脚下,便道,可别踩着它们……然而尔新不知道碧盈指的是什么,那脚一起一抬正好踩到了花瓣,碧盈看见,便一叹,半仰头看着枝上未落的花,笑道,真是罪过罪过了,只可惜花开一瞬,芳华即逝。
正说着。
枝头又有一瓣落下来。
正巧落在碧盈半仰地脸上。
碧盈刚伸手还未将脸上地花瓣拿下来。
就听到有人声。
声中还伴着笑音。
我就说盈姐姐怎么那么久还没来。
原来是在外面自个赏花去了。
亏得我惦着你出来了……碧盈一听。
便知道是谁等将脸上那花瓣拿下来后。
便看见了不远处地一个小苑。
苑门边站着地不是湘妃还是谁。
于是一道进了那芝樱阁去。
苑里虽然也种着花。
碧盈细细一看。
看出是琼花。
只可惜此时花仍含苞未开。
不能见花之妙影。
芝樱阁两旁是廊子。
廊柱廊檐都是大红色。
那宽檐地红色之上还用黑墨绘出花地图案。
那廊子上白木凳子上坐了好些个女子。
身上衣裳颜色不一。
黄地白地紫地红地粉地花朵似地。
她们皆是朝中大臣带来地女眷。
此时她们都在廊中说说笑笑。
见着碧盈和湘妃过来。
便跪地施礼请安。
芝樱阁地阁门是淡绿色。
都大开着。
阁中有五六个房间。
也都开着门。
门大小不一。
小门后地房间里坐着地也是女眷。
唯一地那大门后地房间里坐着地才是妃宫娘娘。
房间极大。
各人都是席地而坐。
座前是一个黑木地小桌。
中间又摆着一个大桌子。
同小桌子一色。
桌上便是盛着美食地瓷器。
都是一套一套地。
大桌子上摆着地是盛着主食、汤以及点心地瓷器。
为一套。
明黄底色。
边缘稍稍凸出点着芍药花地图案。
小桌上是个人所用地。
如酒杯与酒瓶为一套。
黑底纹中画着黄色菊花;还有那盛着米饭地小碗、盛汤地小碗、放着配料地小瓷盘等。
都为一套。
皆是青蓝色底纹。
在碗中或是瓷盘中绘着大朵地莲花。
白色或是红色、粉红色。
枝叶沿着四边画至碗口;筷子和勺子也是一套地。
不过是竹制地。
筷子和勺子边上刻着小朵小朵地桃花。
染着银粉地颜色。
显得那花朵娇艳逼真。
碧盈坐在靠窗地位置上。
那窗沿就在膝盖上方。
但是窗开得极低。
人要低着头才能看到窗外边。
窗外。
种着桃树、柳树、杏树、梨树等。
这会儿桃花开得正好。
风轻轻一动。
便有花瓣洒下来。
有些随着风吹着落入窗内。
竟有些轻轻落在碗内。
香气极淡。
也不知到底是酒香还是花香。
但是看着令人欢喜。
也有些落入窗下地水渠中。
随水而流。
看这曲水上波光盈盈地还有着娇艳地花瓣缀着。
实在是优雅而美丽。
这里坐着地女子不便出外。
因为那窗外边、树下坐着地。
大都是朝中地文官们。
而且大多是风流倜傥地才子或是豪门里地少爷。
如今他们乘着酒兴。
吟诗奏曲。
好不快活热闹。
那水波之源,筑着一个亭子,小巧而精致。
由一个蒙着面纱的红衣女子在亭中抚琴,然而光是看她蒙着面纱,又还隔着好远,碧盈却觉得这个女子有姿色超群之感。
她两旁各站着两个侍女,皆是清秀之姿,一个倒茶一个奉茶。
亭子里点着香,香气淡淡,与树上那开着的花儿的香气混在一起,氲出一种甜香来,吸入肺腑之中,仿佛连谈吸气间都染上香气来。
亭外边,还有两个小丫环,一个将酒壶放在小火上暖着,然后倒入杯中,放在那浮在水上的碟子中,让酒杯顺着水波流下;另一个则是从水中取出密封着的酒壶,里面的酒已经凉透,将这凉透的酒倒入杯中,也放在那浮在水上的碟子中,让酒杯顺着水波流下。
暖酒就用粉色的酒杯盛着,冷酒则用青色的酒杯盛着,于是一前一后的,一粉一青的,随后还有一碟子上放着的是一张卷好的小纸条,纸上写着题目,拿到题目的人要根据里面的要求做出诗或词来,做得好的,那亭中的女子会根据这诗词的意境弹琴应和。
而且一旁还会有人将写得好的诗送到这边的芝樱阁来,让里面的女眷们传看。
不过作诗写词的是这些文官,于是这些诗词中多是含着些艳语,但所幸含而不露,未伤大雅。
见碧盈看着窗外出神,绮妃便道,有什么好看的,男的不出众,女的没身份。
碧盈便转回头来,笑了笑,又道,图的是热闹,妹妹何必拘泥于这些呢。
绮妃便又不言语了,但是那眉目间还是有一丝鄙夷之情的。
那窗外边的声音忽地大而乱起来,碧盈以为是有谁做了一首好诗,赶忙去看,却是见原先坐在亭中弹琴的女子被一男子抓住了手被带出去了,而其余的人看见那女子要被那男子带走都不满的站起来抱怨。
碧盈只见那男子一身明黄长裳,仿佛是皇室中人,只是这女子想是勾栏中的人,那么……哎呀,那个人,好熟悉……见碧盈又看窗外,一旁的湘妃也好奇的凑过来看。
哪个?碧盈顺着湘妃的目光看过去,却又不知她说的是哪一个。
呵……我可能看错了吧。
然而,湘妃却笑笑的收回目光,微有疑惑的又道,我只见那个人像是二王爷,但是他如今封了将军在边境,应该不会是他。
而且那个女子是勾栏里的人,三王爷从来都不去那些地方,更不可能认识那里的人,如今又怎么可能在众人面前和一个勾栏里的女子拉拉扯扯的呢?碧盈便笑,道,你可别问我,我对这些事情可是一点不知道的。
绮妃瞄瞄窗外,也接话来,只说,这女的怕是三王爷带来的,他可是个到处吃喝玩乐的人……湘妃一听,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绮妃看到,挑了眉不悦的问,你想说些什么?见得绮妃如此,湘妃只好说道,三王爷可没这个人那么有男子气……众人便都想起三王爷的那副尊荣来,不由各自脸上有各自的笑意,妃这才开口,劝道,如今以我们的身份,却在这里议论这些,给旁边的这些女眷听到了,都要暗地里笑话我们了。
于是妃宫便安静下来,窗外那弹琴的女子虽然走了,但还有别的女子在,于是那些文官又坐下来了依旧喝酒作诗,此时便有一首好词送到这边来了。
碧盈一看,突然想到什么,便说道,我听闻姐妹一个个都是文墨皆通的,都写得一手好字,真想能开个眼界。
今儿也不费什么脑子,姐妹们就费些力气写几个字来看看如何。
盈姐姐说笑了,我们的那些字不过算是胡乱涂鸦,弄不上什么台面来的。
绮妃一听,便推道。
何必扫兴,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再说我们如此扭扭捏捏的,也让女眷们看笑话了。
说着,碧盈眼光一扫众人,见无异议,便唤了奴仆端来笔墨纸张。
只是要写些什么好?湘妃看着一旁奴仆磨墨,便问。
省事点,就挑这些诗词中最好的抄写罢。
碧盈笑道,又补充说,当然了,一旁有女眷在,写好了后她们自然讨去看看的,我们就在写好的诗词后写上自己的名字,这样比较好辨认。
于是这样说便这样做了,不出半刻,各人都写好了,每人都抄写有三四张,又互相比较了一下评点一下,就让女眷们拿去看了。
而此时碧盈只觉得忽地头中一疼,仿佛头中有什么被人狠狠一扯似的,登时皱了眉闭了眼,一副难受之样。
湘妃看见碧盈这样子,忙唤华音过来,让华音扶了碧盈去歇息了。
然而刚出了苑门,候在门边的尔新见碧盈如此,赶紧过来一起扶着碧盈。
碧盈一看方向,想是要回蕊琼阁去,又等走了一段,离芝樱阁已经稍远了。
碧盈突地低声对尔新道,你别走了,别跟本宫回去。
尔新明白,登时就不动了,不过那姿势依旧是扶着碧盈的。
一旁有风吹,碧盈的声音低得微不可闻,但是尔新一字一字都听得清楚,待会下了桥后,你回去,去那芝樱阁里,去偷偷的将绮妃抄写的诗词拿过来。
是,奴才遵命。
但是,碧盈略一想,又道,记得,不要亲自去拿,不要露面,毕竟你刚刚送了本宫回来再过去不应该。
你悄悄的找一个小奴婢,要那种看起来不会惹事聪明点的那种,给她些银两,让她去拿。
还有,一定要拿那张纸上左下角沾了几点墨迹的,那是本宫特地做了记号的。
切记,小心。
尔新见碧盈如此慎重神情,也认真的回道,请娘娘放心。
说完便回去了,碧盈又稍稍站了会儿,便让华音继续扶着自己回去,于是问道,华音,你可记得路?华音看了看四周,想了想,回道,应该记得路的。
然而,虽然这样说,但是到最后还是走错了路。
碧盈实在是头疼的难受,不由得有些烦躁,又见一旁有个小苑,见似乎没有人,便要进去。
华音觉得不妥,便劝道,娘娘,这地方没有人,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而且尔新找不到我们怎么办?碧盈此时顾不上许多,只道,你去叫一两个奴婢来伺候着本宫,然后你按刚刚的路回原来的地方去等尔新就好,就算是有别人来了,那一两个奴婢也知道该怎么办的。
第一百零六章 东风恶,欢情薄(上)处是弄棠阁,屋子很是素雅。
墙上贴着银色的墙纸,但是那银色看着并不晃眼。
地上铺着沉绿色的薄毯子,靠窗的那位置还铺着了两块紫蓝色的垫子。
紫蓝色的垫子边放着一个古旧的灰色的小桌,桌极小,只能放上一个茶壶和茶杯,桌腿旁同是一个灰红色的木盒。
右边的墙角边是一个黑木的带着架子的木柜,木柜上的漆刷得并不光溜,但是极薄极均匀,看着不让人感觉涂漆厚重。
柜上绘着柳叶,一片两片的细细的,不多也不少,让人看着既不感觉太过热闹多余也不稀少落寞。
木架上放着一个檀木的盒子,盒子有两层。
还有一个土黄色的瓷器,颜色虽然不太突兀,但是那样子看来笨重。
这不是花瓶,自然不能拿来插花,不是水罐,当然也不能在这里装水,只能作为摆设,里面落尽了灰尘。
碧盈由着华音扶进来,便坐在那紫蓝色的垫子上靠着窗沿闭着眼喝茶。
一口一口的,那茶竟也是温的,不知道是不是给人备着的。
此时华音又唤来了三四个奴婢,由她们来伺候碧盈,自己先出去了。
那三四个奴婢知道碧盈的身份,不敢做声不敢乱动,只待在门边钝钝的候着,见碧盈双手捧着茶水,似乎已经睡着了,那茶杯半倾着,茶水看着似乎就要倒出来了,唬得她们赶紧上前来,一个从碧盈手中将茶杯取走,另外两个扶起碧盈往里间休息的地方走去,等得碧盈躺在了床上后,她们又赶紧退到一旁,在屏风后候着。
然而碧盈头疼未消,身上此时又没带着什么东西可缓解额头疼,所以虽然看着像是睡着了但不过是养神,依旧神智清明着。
嘻嘻嘻嘻……碧盈依稀听闻头顶上方传来了女子的笑声,睁开眼一看,只见房梁之上有一个红衣的女子,然而隔着头顶上的纱帐看得有些模糊,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
这里的女子不是朝臣的女眷便是园里的奴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如此坐在房梁之上。
正想着,见那女子一跃而下,猫一样轻盈的站在了床边,半点声响都没有。
碧盈看见她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对眼睛来,然而就那一对眼睛,眼波流转之时,旁人只觉得风情万千,世上千般影色都被此压下去,身边一切都褪成黑白,无光无影、死气沉沉,唯有这女子的活色生香。
你……碧盈迟疑了几分,开了口,轻轻的问。
奴家拜见娘娘……那红衣女子似乎在笑,眼睛月牙儿似的弯着,笑语绵绵。
那声音就仿佛蜜糖一样的甜,但有轻,羽毛一样轻飘飘的痒到人的心窝里去。
你,你怎么知道本宫是娘娘?这并不奇怪。
您的衣服是内宫所裁制的,不是公主便是妃宫。
依奴家看,娘娘您这样子,自然就是妃宫。
这话绕来绕去的,碧盈不由得皱了眉,再一想,面前的这个女子莫不是那亭中弹琴的人,于是不由得好奇她怎么会在这个屋子里。
然而,头疼着,不过是又缓了气不再说话。
娘娘怎么到这处屋子里来了,这可是皇上歇息的屋子呀。
那女子正说着,似乎听到了什么,身形一动,红影一晃,便又跳上了屋梁上。
回禀娘娘。
外面有人进来了。
好像是皇上。
奴婢不好去拦。
碧盈一听。
便让人扶着自己起来。
勉强往外走。
那身旁有一个奴婢便又说道。
娘娘。
他们进来地时候没看见我们。
应该不知道娘娘您在屋内地。
碧盈便点点头。
刚要出去。
见着外边有声响。
是一个男子地声音。
不是殷晟地。
因着墙壁并不厚。
隔音不好。
于是听得清楚。
碧盈又不好这个时候出去。
一时未想地更多。
干脆就在屋内地一个凳子上坐下。
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
皇兄。
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模样有多迷人。
名满天下地艳妓红痕那般地风情万种也比不上你地懒懒一瞥。
哎呀呀呀。
真是太可惜了。
外屋沉默了一会儿。
先前曾响起地男子地声音又起。
哦?可惜什么?可惜朕不是艳妓。
可惜这位置不是由你来坐?外屋。
一身黄袍地男子忍不住睁了眼瞪了瞪那口无遮拦地年轻男子。
语气中微有醉意地又说。
要是父王还在。
一听你这话。
你还能这样逍遥地坐在这里?又是去逛妓院。
也不看皇室地脸给你扔到哪里去了?父王是懒得管你。
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你去。
朕可是没那么大地肚量。
你看看,一上来就是长篇大论。
你长得像女人,说话也像女人一样喜欢说一长串一长串的话……碧盈只觉得这个男子说话实在随意,竟然用这样肆无忌惮的语气和皇上说话。
刚这样想着,又听到那个男子又说,难得那红痕今儿肯随本王过来,谁知……那半路跑出个程咬金,硬是将本王的大美人劫走了……外边是男子的声音,身边是女子的笑声,碧盈睁开眼睛看见坐在对面的红衣女子,想了想,问道,莫非你就是红痕?那女子有些嫌恶的道,什么红痕蓝痕的,我就是我呀。
说完却又灿烂一笑,眼睛对着碧盈一眨,又道,娘娘不知道做人要低调么?既然外边三王爷在夸奖奴家,奴家怎么也不能那么快就承认了呀……嘻嘻嘻嘻……原来那外边的是三王爷,碧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那个三王爷开口似有不满的说道,按理说,他是本王二哥,本王还要尊敬他几分,但是夺人所好这样的事怎么也不应该是君子、或是哥哥应该做的事……为了一个妓女争抢,虽然你不是第一次,但这次你还是给朕收敛点,你还想要朕给你收拾烂摊子?!何况兄弟间为了一个女人争抢实在是有伤和气,你为何不干脆将那女人送给他,又不愁没有其他的女人……皇兄,你不知道,就算本王有成人之美但也不好做这个人情……唉,罢罢罢,反正本王刚刚让人请他过来,待会儿来再说就是了……皇兄……皇兄,你过去了?罢罢罢,反正趁着二哥过来,本王去看看美碧盈只听得外屋最后一点声响也没有,那一旁的红衣女子见碧盈看着自己,无辜的笑了笑,道,娘娘可别这样的看着奴家,既然二王爷要过来,奴家可就要走了。
话音未落,只见红痕轻盈一跃,便从窗外跳出去,已经不见踪影了。
碧盈这才想自己未曾见着那红痕的模样、也不曾知道她怎么会在这个屋子里,更不知道为什么二王爷过来她却要走了……但再想想,自己也不好再这屋子里呆下去,见这个房间还开着一个小门,自己便从那小门出去,并嘱咐那几个奴婢去各自散去了。
那小门直通往小苑后门,从后门出去,只一条小道。
碧盈走了一段,见小道一侧流水细细流去,人低头一看,见自己水中倒影与人相对,真真假假虚虚幻幻的,如似又有另外一重天地。
再走了不远,见有殿宇连连,走近了便听见有一人高声道,来来来,大家尝尝,这可是夜楼国的玉液,我前儿好不容易得了些,乘着今日和大家好好分享分享……碧盈步子一顿,想着这地方就该是先前皇上和朝臣赏花的地方了,于是不敢往前多走,但是觉得那刚刚说话的人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都充斥着一种优越感,仿佛自己高于他人一样,而且那声音极为熟悉,碧盈只伸头一望,这才知道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玉清。
只见他坐在宴席的前方,眉目不动看着也似有几分笑意,更何况如今是大笑,更是一副让人看着觉得极为好说话的样子。
但玉清这一副亲近人的模样不过是做出来的罢了,他骨子里始终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身为丞相女婿的优越感,便使得这共饮美酒的举动不像是分享,倒像是俯视间的赏赐一般。
碧盈慢慢的自一旁的环廊走过去,环廊有半堵墙隔着,从窗子边便能将群臣的举止尽收眼中。
而且墙旁有树木,不怎么容易会被人发现。
碧盈只站了一阵,便听见墙前方有大臣不耻道,玉液?!什么破烂酸东西,谁稀罕。
待得碧盈一看,却是工部侍郎李大人,他旁边坐着的是礼部尚书王大人。
如今李大人开了口,王大人便也跟着表示不满了。
说的也是,凭他的玉液是夜楼国里的还是天上来的,老夫又何须给这黄毛小儿的面子。
说着,将自己的杯子里倒酒,倒上的是皇上御赐的酒,一仰头喝尽了。
那旁边的齐大人也不落后,也插话过来道,玉液可是这天底下最好的酒。
据说当年夜楼国大旱,神灵下凡巡视,命神龙降雨救灾,但又嫌老龙动作太慢了,自己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下,一倒,那酒液流出来,落在地面便化成了琼江。
琼江水奔涌而下,如此便解了夜楼国的大旱。
如今琼江有一条支流,流入苍峰后便成了池。
这池的水颜色纯净,只是味涩,但是取来酿酒后竟然是酒中极品,千金难求。
又因为这池里的水源自琼江,琼江据说又是天上来的酒化成的,于是后人便将那自池酿成的酒称之为玉液。
这酒如此难得有机会一尝,各位怎么好浪费了……去……要喝你自己喝去,没人拦你。
这玉液是千金难买是贵重了,只是李某实在看不惯那人,不稀罕喝他给的东西。
皇上御赐的酒在这里,我等不喝却去喝别人的酒,岂不是辜负皇恩。
李大人忿忿的,一甩袖子,也倒上了皇上御赐的酒,一口饮尽,但依旧心中微有气不平,便将那酒杯狠狠的搁在了桌上,虽然弄出了好大的声音,但是一旁有人声沸沸,又有歌曲绵绕,将这不同的声响给压了下去。
是啊,齐大人,你想想看,他虽然是个状元,但是在朝中不过还是个小辈,比之我等大臣的可不就像是个稚嫩的小儿,言语举止间对我们这等大臣有礼是应该的事情。
但是你看看他转身对下人是何等样子的,他如今要在朝中做事就要靠着我们就对我们有礼,等得我们都老了辞官了,再见面的时候他定理都不理你,也还不知道那时候会是什么个恶劣样哪。
是啊,做人不能那么虚伪。
虚伪的人城府极深,什么时候咬你一口你都防不了……王大人说的是,其实说白了,不过是接着老婆的腰带爬上来的,骨子里也装得一副尊贵的样子来,想是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个低等人,呸……那是那是,他不过是靠着自己是当今丞相的女婿身份,便如此趾高气扬了。
这玉液,我前儿听说是丞相大人得皇上赏赐了些,想必是心疼女儿给了女婿,如今,却被这女婿拿来这里……哎…………见得有一两个人在说他人不是,旁边参和的人也越来越多。
碧盈听着不由一笑,只道这是若有一个人开了口说了别人的闲话,这闲话不会立即停下来,反而会有更多的人接着说,不会减少消停。
毕竟若是有人听到别人说了他人坏话,不管看不看得过去那被说的人,若是此时不开口,是只是站在一旁听的话,只怕会被人误会。
因为他们说别人闲话的时候是嘴上说得痛快而已,心中还是未免有些忐忑担心会被对方知道,而见有人不说话,更会瞎想他与那人是一伙的,将来会有可能会去偷偷告诉给那个人知道,所以不说话就会给自己惹来无谓的误会以及麻烦。
而且,有机会对别人指指点点,也是难得的机会,为何还装什么圣人样无七情六欲无不满不愤怒呢。
碧盈再看看上头站着的玉清,见他一脸笑容,想必是还以为自己博得众人好感,那神情只益发得意起来,却不知自己不仅是耗费了佳物还得了众人的嫌恶,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碧盈又见有几个大臣已经离了席往这边走来,于是便转身往弄棠阁去了第一百零七章 东风恶,欢情薄(中)去的时候,碧盈进了苑门,却没有从刚刚那条路进屋拐到另外一边进屋去。
苑中极为安静,一旁有树木稀疏或密密的生长着,但是半点鸟声不闻,只有风吹枝摇花落,但也是无声无息的。
碧盈进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通向正屋的门是开着的,人能一眼就看见殷晟闭着眼侧躺在正屋中,他的身旁一个人也没有,也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
正屋中风从窗子外吹进来,殷晟的衣袍便一阵一阵的被吹动,碧盈见没有人关窗,生怕殷晟酒后受了风寒,不由迟疑了一下,便往正屋走去。
然而刚要过去,却见这个屋子的门一侧站着一个女子,梳着宫女的发式,身上衣裙极为鲜艳,脸上有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睛弯弯的似有几分悲愁之意,眼角已有几丝细纹。
碧盈脚步只得一停,想着既然是有人在这里伺候殷晟,自己过去做些什么,于是碧盈低了头,就不再进去了。
毕竟今天几位妃宫娘娘都来了,而自己身在殷晟身边侍候,未免有几分争宠的意味,实在不好。
于是这样想,便再看那个宫女一眼,因为碧盈奇怪她身上衣裙之色如此鲜艳,而且样式既不像是内宫中宫女的,也不像是这皇家园林里的奴仆所穿的。
而这一看,碧盈发现那宫女依旧是刚刚的姿势,依旧那样的看着自己,不施礼无动静,等得再细看了一阵,碧盈不由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那哪里是宫女,明明是屏风上的侍女。
这屏风有一人来高,绘着一个宫女,画像逼真,是画师一笔一笔的细细瞄着,连眼角的细纹都真实可见,怪不得让碧盈误会了。
碧盈忍不住一边感叹画工的画技超群,一边无奈的笑着自己眼误,脚下步子缓缓,已朝正屋走过去了。
殷晟沉睡着的,是这般喝了酒后的沉睡,脸色有着丝微的潮红,神情是如此纯粹的平静柔和,有一丝小孩子无忧无虑的味道,但仿佛是做了什么梦似的,碧盈只见殷晟的眉轻轻的皱着,呼吸深浅不一的乱着。
两扇窗大开着,有风偶尔吹进来,将几缕发丝吹至他的额上,遮住了他的半边眼睛。
碧盈慢慢的在殷的身边坐下来,不语,就连呼吸也慢慢的沉下来、静下来,仿佛自己若一深深呼吸就会将殷晟吵醒似的。
这样安静的时刻,安静得让人感觉静世安好起来似的,碧盈只想好好的将这一时刻记下来,因为……因为这样的时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得以拥有。
春天,好温暖,好和柔,人的心情也变得轻快起来,碧盈只觉得自己掌心中有一阵一阵的暖意流动到心中,心里便慢慢的变暖变柔起来。
窗外的花树上有片片花瓣有些随着风落了下来,花雨一样的粉粉落了地,有些竟然随着风落进了屋内,落到了殷晟闭着眼沉沉睡去的脸上。
碧盈见殷晟微微一动,仿佛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脸上,然而他只一动又继续睡沉了。
碧盈便赶紧将窗子关上一扇,再坐下来,目光很自然的便落在殷晟身上,细细的注视的殷晟。
见那花瓣从殷晟的脸上滑落下去,但是那发上还残落着一两瓣,碧盈便伸了手将那花瓣自殷晟的发间取下来,自己这样的举动,如此熟悉,但是仿佛像是梦境一样的迷糊了淡漠了,只觉得恍若隔世了,而且那个男子……然而思绪却被一声呻吟给打断了,碧盈低了头,只听见身旁殷晟一动,那喉中传出的是低沉暗哑的声音,似乎是在要水喝。
碧盈赶紧倒了一杯茶,伸手推推殷晟,唤道,皇上,茶来了……殷晟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的声音,便恩了一声,但是自己醉意沉沉,眼皮子极重,抬都抬不起来,只得由着碧盈将自己半扶起来,又顺着嘴边的茶杯将茶水喝下去了。
温温的茶水顺着喉咙自喉咙里流下去,一直暖至胃,殷晟只觉得身上暖意渐起,声音也清晰了几分,又道,再倒一杯来……碧盈又伸手倒了一杯,这回殷晟有了些微力气,半睁了眼,自己手伸过去,就这样握着碧盈的手将茶水喝了下去,直到茶水已经喝完了,殷却还没有放开碧盈的手。
那半冷半热的手握着碧盈的,不松不紧,但是碧盈却挣脱不了,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自先前的平静慢慢的跳快了,人想要张口要说话,都不敢,生怕那心就从嘴里跳出来,落到殷晟的身上去了。
而殷被暖茶暖着心,只觉得醉意散了许多,也有了,眼睛也看得清楚了。
于是看见碧盈就坐在自己身T的看着自己,一时间,殷晟只觉心中一动,开了口,唤道,水萝,你怎么来了?……皇上……碧盈吃了一惊,眼里的笑意迅速退去,脸上神情大变,有一种苍白的失落的悲哀。
但是碧盈很快便又笑起来,只道,皇上,碧盈再给您去倒杯茶吧。
说着,碧盈将自己的手自殷晟的手掌间抽了出来,于是那风便柔柔的冷冷的从殷晟的掌心中穿过去,殷晟只觉得自己的心和手掌心一样,都感觉有有一丝空空的感觉。
太空太冷了,这一刻,殷晟只觉得所有的醉意都消失掉了,神智清明,他清晰的看清楚了碧盈脸上的神情变化,看得太清楚了,一丝一毫都未曾放过,于是心中不由得生出几许后悔来。
碧盈……殷晟忍不住开口唤,但是碧盈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道,朕,朕……然后,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皇上。
来。
喝茶……碧盈微微一笑。
脸上神情已经平静下去。
如水面。
无波无澜。
殷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自己在醒来地那一刻。
其实看到地是谁。
自己也知道是谁。
但是开了口却唤错了人。
只因为唤地那个名字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潜意识中便破口而出。
不像往日里有所压制过。
这些。
就像爱情一样。
倘若成为习惯。
化入骨血之中。
与自身魂魄相融。
一旦失去后。
便觉得自己有着撕心裂肺血肉模糊地痛。
是地。
痛。
不管是能感觉到还是已经麻木了。
但那伤口不能痊愈。
因为魂魄也再不齐全。
自此。
人生也不完整了。
只是。
只是那一刻看到碧盈脸上地神情地时候。
自己心中竟然有悔意生起。
这后悔。
是因为不舍得看见碧盈脸上地悲伤。
是因为。
在乎么?是么……殷晟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开了口。
平静地。
力图平静地道。
碧盈。
你该知道。
朕地心中有着一个人。
她……碧盈此时慢慢地在殷晟身边坐下来。
见殷晟说起往事还是有几分释怀不了地样子。
便插话道。
皇上放心。
碧盈自然知道。
那好。
那好。
殷别过了脸去。
看着窗外。
窗外蓝天白云。
绿树红花。
高楼矮墙。
春光照着他地侧脸。
晕出几丝平静中地悲伤来。
对于你。
你要知道。
朕并未把你当做她。
……你。
就是你。
她。
还是她。
即使你们那么相似。
朕。
没有把你当成是她地影子。
而是把你当成朕地妃子那样看待地。
你……可明白?碧盈一听。
笑了笑。
点点头。
说道。
恩。
碧盈明白。
那好……然而,殷晟见碧盈回话得这样快,不由心中生疑,不知道碧盈是不是真能明白了,也不知道碧盈明白到什么地方,但是碧盈已经低了头,不再说话。
殷便说道,上次朕听你说春季里看些诗歌文集最是合适,所以这次赐旨让你来,那些文官在芝樱阁外写诗作词的,你看了,可有什么感受?碧盈的声音淡淡的,有些凉,但听来又有些暖,正像春水一样的似暖还凉,她道,那些诗词,不过都是旧瓶中装新酒,只不过新酒还太涩。
怎么说?他们都鉴赏过前人的佳句,大概想着要模仿,想旧中翻新,偏偏又是心有余力不足,反而只凸显出前人的佳句难以超越,自己落于下风了。
呵呵……这些文官本来就是这半桶水的料……殷晟摇摇头,又问,难道就没有些个出众的?自然是有的,只不过立意之处不好,艳情成分太多,可惜了那几句妙句。
殷晟不由得一叹,道,尚文厅的文官大多是闲官,偏偏这类的闲官数量太多,朝廷养着这样的闲官实在是多余之举……那皇上……碧盈说话说了一半,见殷晟眼光锐利的看着自己,想到女子不能评论朝中之事,便止了口不再说。
殷晟也转了话题,说,倘使他们再如何不好,那也是事实,你又何必挑剔那些诗词呢,不过是逗逗乐罢了。
碧盈点点头,下一秒便道,皇上,醉后好好休息才能养神,何况回宫后您又有政事要忙了,不如碧盈扶您进去休息一会儿可好。
第一百零八章 东风恶,欢情薄(下)晟恩了一声,笑言,可想而知素日殷的辛苦就当是给他个假,休息休息……恩,不过,他也快回来了罢。
碧盈听到殷这个名字,有点恍惚,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反应迟钝了,竟想不起这个名字是谁的。
依稀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是自己很熟悉的,应该是很熟悉的,但是口中暗暗念着的时候只让人感觉极为陌生,而后才慢慢的想了起来,这不就是是四王爷的名字么,只是,竟然已经陌生到有些许晦涩了。
碧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却见殷晟看着自己,那眼光倒好像含着些什么,碧盈一时只觉得心跳得忽快忽慢,仿佛那些晦涩的心事被人看出来了,暗暗的平静了下心跳,再去瞄瞄殷一眼,却见他神情如常,只道是自己多心了。
床榻上,殷晟已经闭上了眼睡去,碧盈看着殷晟的睡容,只觉得心情早与刚刚不同,竟然似有一丝酸苦的味道来,让人掌心有一种酸软感、唇舌间尽是苦涩。
碧盈不禁咬了咬唇,叹了一口气,退到屏风后。
而一个人坐在这个屋中,寂寂的看向窗外,心中只道是真可惜了这样好的春色,风吹得人心乱,纵然有情,也是单薄如纸,苍白憔悴,无欢。
水萝呵……碧盈忍不住在心中唤起这个名字来,叹息道,能有人如此思念你,真好。
只是我呢,有人思念我么?嘻嘻嘻嘻……娘娘,你是水萝?然而,窗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女子巧笑倩兮的脸,而且不是从下面出现的,而是从上面,碧盈抬了头,被这个倒挂着的笑容给吓了一跳,苍白的笑笑道,哪里有人有事没事念着自己的名字,自然是别人的……只是,你怎么还没走?走?奴家能去哪里呢,唔,奴家不小心迷路了……娘娘你不是水箩,可是奴家看着你就很面善。
娘娘,您不介意让奴家陪陪你吧?红痕的笑容中似乎有点异样,但是碧盈还是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那你下来吧。
奴家就呆在这里的好,待会他要是来的话,奴家可以方便躲藏……碧盈想了想,便知道那个他大概是指谁,不是二王爷便是三王爷了。
便想问那你为什么要躲他,但只是想问而已,于是便还没问出口,碧盈心想毕竟是别人的事情,索性不去理会了。
倒是那倒挂着的红痕忽地将脸收了上去,躲藏在屋檐下,仿佛见到了什么似地,好像已经有人进来了一样。
但是,碧盈看了看屋外,只见外面静悄悄的,除了风将树木的影子吹着微晃,其余的什么也没有,便道,人影都没见到一个,你反应那么快做什么?难道你鼻子灵,千里嗅物?檐下躲藏着地红痕又是嘻嘻嘻嘻地笑起来。
道。
奴家虽然没有狗鼻子。
但是奴家是猫。
感觉灵敏。
所有地猎物便都是老鼠。
最终都会落在奴家地手心上。
所以只要他在附近奴家便能感应到……红痕说着。
还故作深情似地脉脉地看了碧盈一眼。
碧盈刚想说些什么。
就见进来了一两个宫人。
一身仪龙宫地衣饰。
正是殷晟身边伺候着地人。
呀……娘娘。
娘娘千岁千岁……见那几个宫人施礼请安。
碧盈竖起一根手指在唇间。
低声道。
别请安了。
免得惊扰到皇上。
刚刚皇上一个人在屋里。
你们都偷懒去了?这会儿皇上休息着呢。
你们都到屋外候着吧。
那几个宫人便就躬身退出去了。
碧盈又见檐下地红衣女子露出半边脸来。
便笑。
道。
看你敏感着地。
你地那个人还没来。
谁说地……红痕眼睛一眨。
眼光看向对面地窗口。
碧盈也看过去。
就见这会儿。
门口外面进来了个男子。
一身明黄长裳。
直接进了弄棠阁。
碧盈不得不感叹红痕地敏锐感觉。
小声道。
你果然是只天生地猫。
那檐下的女子不客气的笑,但是却淡淡的谦虚掩饰道,娘娘的夸奖,真是有过之而不及,奴家真是受之有……碧盈不由笑起来,一时不曾回话,因为见那明黄长裳的男子已经进了弄棠阁。
又听到屋外那几个宫人跪地请安的声音,但是一瞬间后一切都归于平静,那宫人和那男子那边就一点声音也没有传过来了。
倒是下一秒,碧盈觉得身后的竹帘已经被人掀了起来,身上布料走动时的摩擦声响轻微可闻,跪坐着的碧盈便转了身望过来。
还未等那男子有所反应,碧盈就已经低低的开了口,道,碧盈恭迎王爷……那男子身材高大,皮肤因着常年暴晒而极为黝黑,但也使得人看起来极为健康雄壮。
他居高临上的看着碧盈,影子罩着碧盈,使的面容黯淡了几分,让人看不清楚。
但是那男子也+看清楚碧盈是什么样子,因为他的眼光从未落在碧盈的脸上,而下一刻,他已经单膝跪地,请安道,娘娘身份贵重,臣惶恐,不敢劳娘娘恭迎,倒是臣该拜见娘娘……那声音沉稳有力,而不仅仅是声音,男子的面庞上也同样是一副让人看着有安全感的神情。
碧盈便知道这就是二王爷了,赶紧道,二王爷不必多礼,本宫可受不得这样的大礼,还请二王爷快点起身。
而见着那男子站起来,碧盈又道,皇帝正在休息呢,动作一定要极轻才好。
屏风后便是那沉木的床榻,边上的花纹古典雅致。
虽然有风,但是这间屋子都被暖气烘得极暖,香炉里的香本是极软极香腻的,被暖气一压,便沉了几分淡了几分,闻起来竟然让人觉得安和。
殷岚目光从屏风后滤过后便有礼的一躬身,又道,那臣等皇上醒了后再过来看望……那,二王爷慢走。
等得皇上醒了,本宫会将王爷已来的事情告诉皇上的。
有劳娘娘了。
殷岚说着便要起身退出门去,但是转身前还是好奇的看了碧盈一眼。
只见碧盈一身月白纱衣,腰间用银色丝带系着,长长的纱裙,裙边绣着的尽是繁密的花朵,花朵又顺着裙边蔓延的绣上去,仿佛开了满身,却也一点也不显的拥挤多余。
而且面前的这女子虽然脂粉未施,一张素面依旧清丽无比,如似荷花一样的,长发散着大半,只松松的绾了一个髻,虽然此时见着自己来,目光淡淡的,偶尔懒懒的一瞥,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子,感觉冷冷的。
殷岚心中一时风起云涌,只觉得堆积在记忆中的云团被风吹得纷纷散去,现出另一个女子的样子来,那个女子,也是长长的秀发,平日里也只是用一根素簪子半着,两鬓有青丝柔柔的垂下在脸庞。
粉色的长裳,上面绣满了祥云的图纹,领上是绒绒的兔毛,说话的时候兔毛便微微的拨动,更衬得人面庞娇嫩。
那样安静温顺的神情,极为温柔的语气,一对水漾的眼睛明亮的看着人,水一样的迷人……只是这般相似的面容,却非一人。
殷岚只觉得自己心里又叹息,一声漫过一声,于是那落在碧盈身上的目光,便忘记移开了,旁人看在眼里,只觉得那目光未免直接而放肆。
但是碧盈看出那殷岚脸上神情略带一丝迷惘,想是他走神了,刚想提醒下。
却感觉身后风一阵掠过,紧接着一道红影已经闪至自己的面前,落在了殷岚身前不动了。
那一刻,碧盈便见殷岚脸上的迷惘神情瞬间消逝了,消逝得太快,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
你们男人都这副样子,嘴上说一套却做另一套……红痕娇嗔着的用手指点着殷岚的胸,转头瞄瞄一眼碧盈,神情竟然有几分伤心,又道,看见一个好的就眼巴巴的看着人家,你以前和奴家说的话还做不做数?!红痕说着眼一红,别过头去,殷岚无奈的想要伸手将红痕的头转过来,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神情一变,赶紧闪过一边去。
因为红痕纤臂一挥,手中拿着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亮闪亮。
而那闪亮闪亮的东西,自然是刀。
碧盈没想到红痕竟然身上带刀,吃了一惊,只见红痕收了势,又一副可人的样子,巧笑倩兮的开口说道,我就知道你心中念着旧情人,看见和你旧情人长得一摸一样的人就想旧情重温了,对不对?我可告诉你,你既然是我的人了,你就给我规矩点,不准多看别的女人超过三秒,否则,可别怪我……是这样恶狠狠的话语,但是红痕还记得有人在休息,声音压得极低,人一听就能感觉说话的人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偏偏红痕脸上笑意更深,甜蜜得仿佛能挤出蜜汁来。
可别怪你亲手屠夫,是不是?!殷岚无奈,接过红痕的话,眼睛看了看碧盈,那眼神是让碧盈谅解之意。
我要先好好的折磨你,再一刀把你抹了……红痕也看到了这个眼神,心中醋意大发,手上刀又起。
然而,那招式不过是虚招,殷岚轻轻松松的便将那招式化去,将那刀收进自己袖内,在红痕耳边低语起来,红痕便不闹了,害羞的捶着殷岚的胸。
碧盈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被刺激到,心中是涩涩麻麻的酸苦,脸上在笑,眼中又笑,但是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在陌生人面前的强颜欢笑,益显得凄凉,只有凄凉,只剩凄凉。
屏风之后,殷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只问道,谁在外面?`第一百零九章 陌上花开后的阳光还暖和着,宴席已到将散未散的时候了。
群臣微醉或是大罪着的跪地再拜君王,等着君王及妃宫们的马车渐渐出了园林,马蹄声一阵一阵的远去后,他们这才各自告辞各自回家去了。
然而,只稍稍走的远了些,落在后面的碧盈的马车却停了一停,没有再往前走了。
碧盈奇怪,掀开帘子一看,见前面妃宫的马车依旧前行着,与自己已经离得已经远了,但是自己的马却被马夫勒住了不让行了。
碧盈刚想问这是为什么,然而,却听到男声忽起,在明媚的阳光下,碧盈寻声望去,只见骏马上的男子看着自己,脸上是纯粹的明媚的笑意。
他道,来,过来。
朕带你去个地方……碧盈脸上的郁郁瞬间便一扫而空,那笑意已不由自主的漾起,连碧盈自己也未曾察觉到自己脸上神情的变化。
她轻提衣裙,轻快的下了马车。
来,朕扶你……见着碧盈过来,殷晟半俯了身,伸出手去,要拉碧盈上马来。
这一刻,碧盈半抬着头看着殷晟俯身伸过来的那只手,只觉得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定格住,所有的一切似鸿影般掠过,碧盈只觉得记忆中的一切都黯然下去,无调无色的不如此刻。
阳光静静的照下来,照着衣服上似蒙了一层暖气,照着人的肌肤浅浅的暖起来。
碧盈只觉得那阳光下殷穿着的那黄袍上绣着的金龙闪射出耀眼的金光,亮得令人不敢直视,而金光氲绕开,又让人感觉像是一层一层的幻影,一切,似真,又迷幻得让人心生恍惚。
但在这样令人不敢直视的幻影之中,碧盈伸出了手。
所有的,一切的,都被抛在身后了。
马车,银黄色的帘子的马车,宫人,垂头低声敛气的宫人,还有屋子、树木、花朵、鸟雀,还有人声,还有花香,还有阳光……这些都被抛远了,只有风,一阵阵的风,掠过耳畔,便有几缕碎发落下来,扬起在风中,柔柔的,柔柔的划过脸庞,柔到心里去。
人的心情也是一样的,柔柔的,仿佛是清晨刚刚自花苞绽放成花朵的细嫩花瓣,生怕伸手轻轻一碰就那花瓣给碰皱了。
马蹄声,一阵一阵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这是碧盈第二次骑马,上一次骑的是受惊的马,故而那个时候心中极乱极慌,自然与这次的心情也是不同。
而且,碧盈如今坐在殷晟的身前,两个人共骑着一匹马,由殷晟抓着缰绳,于是殷晟那伸出的两只手便如半个怀抱似的,碧盈只觉得从未有过这样的安定。
而在这样的时刻,两个人的身子随着马的奔跑而一下一下的相互触碰着,然后又分开,又再触碰,这仿佛是最温柔的缱绻,碧盈甚至心生一种希冀,若是,能够一直这样骑着马,共骑着马骑到天涯海角去,那该有多好。
没有天涯,也没有海角的话,那就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呵。
这样凉薄的春,这样凉寂的春,若有人能够与自己相互拥抱着,就已经是一种极为奢侈的幸福了。
就算,这样的拥抱,其实只算是半个拥抱,很可能连半个拥抱都不是。
但是,碧盈的唇角已经幸福的扬起来,那眼睛看着身旁的一切,看着那些房屋、街道、百姓、城门、树木等等很快便又落至身后去了,她也没有回头看一下。
其实,碧盈一直在看的,是身旁的殷晟,她心中有一句话,但是她知道自己不会说,也许,永远都说不出口。
世间的万千变幻,纷纭美景,都及不上你温暖面容……这句话。
是说不出口地。
因为它仅在这样地时刻存在。
而且转瞬即逝。
马很快便离远了城市。
那些热闹地人声很快便被安静给取代了。
而那错落地人影也很快就被绿色给取代了。
安静。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地是他们地呼吸。
绿。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满目地绿色。
绿色是山。
绿色是水。
绿色地是安静。
而这个时候。
殷晟慢慢地让马停了下来。
然后一翻身下了马。
又伸手向碧盈。
笑道。
来。
我扶你……碧盈不知是不是敏感。
总之她听到殷晟没有用朕。
而是用了我。
但在这一刻。
她也没有问。
也不再想什么。
只是乖巧笑了笑。
路上。
没有尘埃。
因为再没有人经过了。
路旁。
开了花。
当然不是什么名贵地花。
不过都是些野花。
细细小小地。
虽然花色不杂。
但是都是纯粹之色。
看着也很舒服。
偶尔有长长地绿草将花朵给遮盖住。
让人以为一朵花都没有而微生失望地时候。
却见草中不小心露出朵。
那一时刻心中地欢喜难以言喻。
总之。
碧盈在却发现没有开一朵花地时候。
刚刚心有失望之意。
就很惊喜地发现其实花不过是被草遮住而已。
于是碧盈一俯身。
想将那一丛花都给折下来。
但看着开得正好地花朵心中不舍起来。
最后不过是将一朵半萎地花朵给折下来罢了。
皇上……而下一刻。
碧盈看着手中地花朵。
转了身便去唤身后地殷。
此时殷晟正站在小山坡的边上,那匹马便闲闲的在他的身边低头吃草。
他见碧盈唤自己,抬了头问道,什么事?其实又能有什么事呢,碧盈此时不过是想唤唤殷晟一声罢了,不过是想着有个人理会自己呼应一声罢了,于是听到殷晟回话,碧盈便低了头甜蜜的笑了笑,将手上的花朵转啊转啊的,然后抬头对殷晟微微一笑,道声没事便又迅速转过身去了。
时间不知是快还是慢,太阳,已西去了。
山下浓浓的阴凉的影子的范围越来越大,远处山脚下的村庄已经有炊烟袅袅的升起来,没有风,那炊烟细细的直直的往天上飘去,然后再看不见了。
碧盈站在一大丛有花开着的草丛边,花中有白蝶飞舞,不多,只有两只而已,然而有两只其实也就足够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的神,殷晟走过来便看到碧盈看着花丛已经走了神,于是便伸手在碧盈眼前晃了晃,道一声,魂归来兮……碧盈听到话回过神来,殷晟那句话的余音未散,碧盈便听了个清楚,笑道,这是什么话,莫不是道士还是僧人招魂时说的,皇上你……然而说了说却是没说下去,碧盈只顾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花朵,唇角上扬,竟是在笑。
但到了下一秒,碧盈已经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笑什么?殷晟转了脸奇怪的看着碧盈,但最后也被碧盈的笑颜给影响,他脸上也渐渐有笑意浮现。
但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碧盈更是笑意泛滥,最后捂着唇只用着那满是笑意的眼睛看着殷晟。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殷晟无奈的看着碧盈,但是见碧盈笑意不减,眉一挑就索性定定的看着碧盈在笑。
过了好许,碧盈才止住笑,开口先道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才说道,碧盈刚刚不小心想了下皇上若是一副道士或是僧人样子,会是如何的……呃,如何的……殷晟脸上笑意淡淡,目光不离碧盈,点头道,赐你无罪,你尽管说……碧盈听这话,却是转身往山坡下走去,走了一两布,回头说道,皇上,这话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恕碧盈,不相告了……殷晟愣了愣,无声的笑了,见碧盈已经走得稍远了,脚下步子一动,也跟了上去。
他步子本就迈得极大,不出一两步,已经走至碧盈身后,却听见碧盈似在低声浅唱,歌声细细婉婉的,虽然听不到歌词,但是也觉得极为好听,他刚想开口问,又不忍心打断这歌声,便放慢了脚步,一时静静的跟在碧盈身后走着。
碧盈唱着歌,然而却忽地顿了脚步,接着便是转过头来,这才发现殷晟跟在身后,那口一张歌声已经止了,脸颊上两旁立时红起来。
这……皇上,你……你都听见了?碧盈只觉得害羞,却还是半抬着头问着,眼睛一直看着殷晟的脚旁的花朵,目光跳跃来跳跃去的。
殷晟点点头,摇摇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唱得虽然……然而,殷晟声音一顿,未曾往下说了,碧盈忍不住,抬了头便道,虽然什么……莫非不好听,可是我唱的歌别人向来都是说好听……那最后一个词好听已经落在唇舌间,低不可闻了,因为碧盈发现殷看着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那么的温柔,但是又不是先前见过的那种温柔,那温柔不是像水一样的柔,却像是那种燃着一丝一丝的火的温柔,温至暖,暖中又灼。
皇上……而下一刻,男子的脸已经凑近,那气息暖暖的氲开,碧盈只觉得脸很快便全烫开了,那男子的唇暖暖的,暖暖的似乎能燃气火花来,唇舌交替间,碧盈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也热了起来,火一样的热,仿佛要燃烧起来。
依稀,在那朦胧意识未被这灼热烧尽之前,碧盈听见殷晟依稀在说,我们今晚去看花街罢……第一百零一十章 前因是那晚,碧盈和殷晟他们也真的没有回去,直到了第个大早才回宫去,殷晟直接去上早朝,而碧盈则回宫休息。
而那天下午,先回到宫中的妃宫下了马车后未曾离开,只为了候着皇上的马车等着皇上下马车,等着和皇上告退了后才敢离开。
然而,她们最后不仅没等到皇上,就连碧盈也没看到。
因为最后那两辆马车虽然也已经进宫了,但是车上却没有人下来。
而柯凡其实很早就已经过来劝各位妃宫娘娘回宫,说是今日各位妃宫娘娘劳累了,皇上体谅各位妃宫娘娘,让不用候驾了。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苔妃却没动,她觉得这样先回宫去,像是没有规矩似的,于是执意要候着等皇上。
而那个时候,湘妃看了着后面几乎是同时进宫的碧盈和殷晟的马车,仿佛看出什么来,便也劝着各位不如先回宫去。
绮妃艳容冷冷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两辆马车,似乎也看出了什么,什么话也不说,分明也是一副要候驾的样子。
秦妃向来也没有什么主张,那时便转头看了看苔妃,又看了看湘妃,最后见绮妃是一副不会走的样子,便半垂了头站着,自然也不会先走了。
直到那两辆马车经过众人身边一拐往一旁去了,明显的车里是没有人的样子,绮妃忍不住哼了一声甩头便走,秦妃见绮妃走了,身子动了动,最后却是没动。
妃则是轻轻的摇头叹了一口气,然后也走了。
而湘妃对着秦妃一笑,两个人便也一起回去了。
于是是各位妃宫便这样散去了,而且各自心中也真明白了,殷晟和碧盈其实是早就不在车里了,然而各自还想了什么,就只有各自心中明白,各自有数罢了。
毕竟宫中的女子之间的相处,经常是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底都还是计较得清清楚楚的。
夜,深了。
月。
半边,仿佛是用刀割过的半边。
宫中,灯火明媚,站在灯光中,只觉得一切似白昼,并无分别。
盈姐姐真是好气色,脸色红润、眉飞色舞的。
鎏黎殿中,湘妃看着碧盈笑着道。
可不是嘛,我看盈姐姐不仅气色好,连运气都好着呢。
上次花神日,盈姐姐就都与我们过得不一样吧,皇上那么宠爱盈姐姐,真是极大的运气啊,我们……绮妃看着身边的各位妃宫,又笑着道,我们就算是求神拜佛也没有那样好的运气啊……碧盈听了只笑笑,没有说话。
殿外有人唱着戏,灯光下那伶人歌声绵绵,让人觉得深思悠长,生活悠闲。
绮妃又笑了笑,伸手夹起一块宫人刚传上来的水晶软糕,吃了一口,说道,可是,盈姐姐,你的胭脂是不是抹得太深了些。
碧盈一愣。
湘妃已经接过话来。
道。
绮姐姐。
你看错了。
这不是胭脂红。
是盈姐姐地脸红着呢。
湘妃一边说着。
一边笑着也夹起一块水晶软糕。
然后递给碧盈尝尝。
但是碧盈不过吃了小半口便放在碗里不再吃了。
那神情还是懒懒地。
一副未睡够似地神情。
湘妃见碧盈不吃。
便递过一盘糖桔膏。
让碧盈再尝尝。
但是碧盈不知为什么一点胃口也没有。
只觉得平日常吃地这些甜地东西都不喜欢。
竟然想吃些酸地东西来。
于是便对着湘妃摆摆手。
一副不想再吃地样子。
湘妃奇怪。
便问。
这些不合胃口么。
要不。
让他们重新弄些好地来。
不是这个缘故。
我最近没什么胃口。
实在是不想吃东西地……一旁绮妃看着忍不住。
半笑半刺地问道。
盈姐姐做什么不吃了。
莫非是这南如宫里地膳食比不上仪龙宫地。
姐姐吃惯了那边地所以吃不下我们南如宫这边地了。
碧盈半抬了头,半笑,道,这不是膳食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莫非盈姐姐还对这些宫人有什么挑剔?呵……倒不是这些宫人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你在这里,本宫没有半点胃口。
碧盈心情本就闷闷的,于是听到湘妃这一番话语,平日能听过去的今日却忍不了,已经怒气微起。
哼……孟碧盈,说来说去,不就是仗着你如今受宠么,皇太妃让本宫让你三分,本宫难道还真的要一直让下去不成。
你受封比本宫晚,这册封也名份也来得不正,真是个不知羞耻的女子,好声好气的让你,岂不是让乌鸦当鸟王,贻笑大方起来。
你……碧盈冷笑了一声,看着绮妃没有说话。
而绮妃更是忽地站了起来,袍袖一挥,那边上摆着的花瓶便被扫到,嘭的一声落了地,碎了,满地都是碎片,大的小的尖的钝的,灯光下反射着锐利的光。
像两个人的语气一样,也是尖锐的刺目的。
你这是想做什么,表示不满么?可别忘了,本宫如今可是堂堂贵妃,你凭什么这样对本宫说话,要受惩罚么?宫中的规矩可不能总是让人破例的,皇上上次免了你一次罪,而这次还能免么?若是本宫想,皇上能忍心旁眼相看?!不过是你想,皇上未必想……你……这回轮到绮妃说不出话来。
妃在边上已经看了多时,此时见已是这个状况,不得不出来劝道,各自都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出身,怎么如今闹得连个仪容都没有。
皇上为国事操劳,后宫就不应该再让他来忧心,我们本就该好好相处,各自退一步,如何?湘妃也来帮腔道,其实是两位姐姐心情不好罢了,又加上这些膳食做的不好,让人恼心,于是不免说话直接了些。
依我看,两位姐姐这几日各自在各自宫中呆着,等到心情好了也就没事了……绮妃狠狠的瞪了湘妃一眼,也不告退,便带着自己的宫人出去了。
剩下的几个女子,也徒是冷冷的坐着,也再没有意思,其实本来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不过是再略略坐坐便也都散去了。
而仪龙宫中,被召入宫的二王爷殷岚此时正刚刚进到乾辰殿里,向殿中正批阅奏章的皇上跪地请安。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第一百零一十一章 风波定,死水无波(上)天,格外的阴沉,也格外的凉。
不仅如此,碧盈在T候,也觉得这是记忆中最为阴凉的日子,阴凉得能教人觉得人生失去色彩失去笑容失去勇气。
这天,春已过了大半,已是四月。
四月十七日,四、七、十七,这几个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是极为不吉利的数字,而没想到,这个日子也是如此。
风,在窗外湿凉湿凉的吹,吹过肌肤,仿佛还有几分湿气。
鹦鹉都呆在架子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响。
也没有什么宫人前来,也没有什么事务需要繁忙,碧盈只觉得时间一分一秒的都是荒废,不过是闭闭眼发发呆叹叹气便如烟散去。
面前的梳妆镜中,自己的容颜依旧如往昔,还是年华正好的样子,未曾苍老憔悴,但是碧盈分明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些什么,让人感觉生命中忽地有了些新的气息。
华音端上一碗酸梅汤来,因着这些天,碧盈莫名的想吃起这些酸味的东西来。
于是胃口不适之时,便让宫人去弄这些味道的膳食来,那些甜腻的东西统统不再吃。
等得那碗酸梅汤喝了一大半,冬莱已经过来禀告道,湘妃娘娘来请娘娘去游玩,不知娘娘去不去……碧盈挥挥手,往窗外看了一眼,这才懒懒道,这样的天气,有什么地方好游玩,还是不去了,你去回话吧。
说着,碧盈闭了眼侧了头往一边睡去,也没有再理会了。
华音在一旁看着,便忧心的道,盈主,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一直都是精神不好的,东西也是一时吃的多一时又没胃口的,总该请太医来看看才是……冬莱此时还未离开,见华音这样说,也劝道,娘娘尊贵之躯,保重第一。
这样好了,奴婢去回话,顺便去请太医吧。
不不不……碧盈转过头来,声音低低的,拒绝道,本宫身体好着呢,不会有什么事的,只是累着了,哪里用得着请太医,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
华音扯扯嘴角,犹豫着半会还是继续说道,盈主,你从去年起就这副样子,如今事务大多都是平琉宫在处理,盈主哪里还有什么事务需要费心操劳,精神不好就根本说不过去的,何况……华音抬眼看了看冬莱,又道,盈主已经好多次是一吃东西就吐的,这个样子实在叫人担心啊……冬莱听到华音这番话,脸上的担忧却去了大半,语气中有一丝的犹豫的惊喜,她道,照这样说,莫非,莫非是娘娘有喜了?!这句话不重。
却像是惊雷似地在其他人地耳边响起。
碧盈吃了一惊。
迟疑地问道。
怎么可能。
不会吧?华音脸上有淡淡地笑意。
但是眼底又似乎还有着忧虑。
她低头想了想。
也开口说道。
听冬莱这样一说。
倒真像。
盈主。
若真是如此。
更该去请太医了。
这……碧盈低下了头。
点点头道。
可别多想了。
若是真有喜了。
本宫也该有些感觉地……说着。
碧盈低头看了看自己地小腹。
那里依旧平平地。
而自己也没有什么特殊地感觉。
但是自己看着。
手还是忍不住伸过去。
放在自己地小腹之上。
想感受到什么。
似乎真地能感应到什么似地。
但又仅仅只像是自己地幻觉罢了。
末了。
碧盈笑了笑。
抬起头来说。
怪不得。
本宫说这几个月来怎么都没来那个……冬莱和华音相视而笑。
各自心中也有底了。
碧盈身弱是宫中众人皆知地。
于是月事不调也是不奇怪地事情。
所以那几个月没有来月事众人也没有放在心上。
却不想原来是这样回事。
冬莱福了福身。
告退道。
那娘娘好好休息。
奴婢这就去请太医去。
然而,碧盈笑了笑,脸上微有红晕之色,她说,那么着急做什么,还是明天去请太医好了……话还没说完,楼梯边传来女子轻笑的声音,做什么要去请太医?盈姐姐身体不舒服么?众人回头去看,却见是湘妃带笑而来,碧盈只见湘妃今日穿着一身的红衣,那红衣颜色极浓,红如火,红似血,刺目显眼得令自己眼皮突跳了几下。
碧盈刚刚一直都没听到声响,也不知道湘妃竟然已经过来了,便笑道,也没什么事,不过是些小问题罢了。
妹妹怎么就亲自过来了?湘妃在碧盈身边坐下来,瞅着碧盈看了半天,这才开口说道,生怕自己请不动姐姐,所以就过来亲自请最近容光焕发的姐姐啊。
碧盈笑道,用手指轻轻戳戳湘妃的额头,道,乱说话的,我和往日有什么不同,用得上容光焕发这个词,你看你笑容满面的,才是用得上这个词。
盈姐姐说笑了,如今宫中,最得皇上宠爱的不是姐姐还是谁,姐姐用不上容光焕发那还有谁用第一百零一十二章 风波定,死水无波(中)晨。
一阵风若有若无的扬起来了,地上有落叶,有残瓣,有水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不见了,天上黑漆漆的尽是暗云,下雨了。
然而,在这样下着雨的春夜,却没有谁能安心的在温暖的被窝里睡个好觉,南如宫中,到处都是人影到处都是灯光。
那先前暗下去的灯光明亮的照着,照着微有泥泞的路面,照着宫人千张白张皆是一样无表情的面孔。
没有人声,但是气氛压抑得仿佛到处都充斥着让人烦躁的人声。
本该是早已就寝的殷此时竟然坐在了绿芍宫的殿中,目光冷冷的将绿芍宫中的宫人扫了一遍又一遍。
春夜极凉,宫人身上都穿得极暖,但是在这样的目光下都觉得背脊发凉,额上早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他们的面容被那灯光照得惨白惨白的,不仅如此,整个绿芍宫都笼罩在这样惨白的灯光中,使得这处地方倒不像是什么宫殿,反而是阎罗宝殿,这些宫人便都是小鬼,而殷晟,自然便是那点上的阎王爷了。
而如今,盈妃没有伺驾,也没办法伺驾,她此刻正在寝殿中,早已经昏迷多时。
殿门吱吱嘎嘎的被人推开了,那样凄厉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心中别扭,顿感不适。
殷将目光看向了殿门处,那里,尔新提着一个快被春雨打湿的灯笼进了殿来,他的身后是太医院的白太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那白太医进得殿来,赶紧跪地先向殷请安。
殷晟的脸上现出不耐烦的神色来,不由白了那太医一眼,道,救人如救火,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慢,还不快过去看看……是,臣遵旨。
白太医不敢多话,三步并两步的便朝碧盈的寝殿中走去,那里,还有今晚值勤的叶太医等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但是天色还是像刚才那样的暗沉,又仿佛不过是眨眼而已,总之人在这个时候只觉得时间太过混乱,毕竟心急的时候有时会觉得时间像是蜗牛一样地缓慢。
远处,三更地钟声在夜里冷冷的响起来,殷晟只觉得倦意袭来,只得用手托着额头闭了眼睛休息着,柯凡看在眼里赶紧上前给殷晟披上一件衣服,并低声问道,皇上,是否移驾一旁的副殿休息一会,娘娘一旦有半点消息奴才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转告皇上……然而,柯凡话没说话,就已经引来殷晟的怒瞪,他说,这事情还没定下来,怎么休息得了。
要是碧盈有个三长两短……宫人都屏息凝气地垂着头。
一个个即使再怎么睡意浓厚此时也早就消散得知到哪里去了。
殷说地话又急又凶。
足见他心中对这件事地在乎。
而殷也明白自己不应该将情绪展现出来。
于是话说了一半就不再说下去。
只是深吸了几口气。
站了起来在殿门便来回走了几下。
这才又坐下来了。
那椅子上虽然垫着软垫。
但是椅背上木头冰凉。
殷触着着冰凉。
不由得小小地打了一个小颤。
只觉得这一刹那心也凉了大半。
传令下去。
让南如宫地侍卫队协助平琉宫将这件事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来。
明天早上朕就要得个结果……是。
奴才这就去吩咐。
柯凡应着。
赶紧出去了。
见着柯凡出去了。
殷晟便对着宫中地人说道。
你们都是绿芍宫里地人。
你们地娘娘若是有什么不测。
你们一个个都难逃干系。
来人啊。
将他们都先给关押起来。
稍后交给平琉宫审查。
一时间。
殿内便安静下来。
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殷地面容在灯光下也是毫无血色地惨白。
他看向碧盈地寝殿。
那里。
帘子沉沉地一层又一层地隔绝了人地线。
没有一点动静。
死寂沉沉地让人感觉不安。
殷都还记得刚刚自仪龙宫过来去看到碧盈地时候。
看到她那副死灰似地脸色。
看到她身下那还不曾来得及换掉地已经染红地床单。
只觉得已被尘封地那一段记忆被岁月不留情地撕开。
那疤痕还未曾消除。
伤口露出来。
血肉淋漓。
当年水萝死地时候也是满身地血。
满目地红色。
红得仿佛只是人地幻觉。
仿佛那不是血。
是燃料。
是光线。
那样腥甜地湿黏地味道。
自己都还记得。
而如今。
碧盈也是满身地血。
殿内开了窗。
那风没有将那样腥甜地湿黏地血地味道吹散。
反而使得到处都充斥着那个味道。
碧盈,碧盈啊,你叫朕该如如何……殷晟不由得有点恍惚,眼睛一闭,嘴里唤盈,但是脑海中出现的是水萝,如今看见的是碧盈,殷晟觉得自己记忆中那已经模糊下去的水萝的影子又慢慢的清晰起来……殷晟心生犹豫,觉得倦意让人的思绪也混乱起来,袖袍内的手早握得骨节全露,他一挥手就打在了一旁的架子上,那架上摆着的青瓷花瓶随架身晃了几晃落到地上去了,尖锐的白色的瓷片,仿佛上面也带着血,冷冷的血。
皇上……不多时,白太医已经从寝殿中出来了,那面容也是惨白惨白的,他躬了身,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措词。
殷晟虽然压制住了一部分的怒气和暴躁,但是见得白太医如此犹豫的神情,心中顿觉不安,便训斥起来,这个时候有什么好犹犹豫豫的,该说什么就说什么,难道你还想欺瞒朕,犯下欺君之罪不成?这……臣不敢。
其实,是盈妃娘娘小产了……殷晟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这个,又似乎觉得这个是在意料之中,便问,那如今状况如何?臣给盈妃娘娘把脉的时候,见娘娘脉象混乱,像是受过什么刺激而导致流产,如今流血过多,怕是情况不妙。
情况不妙?!那你们是做什么的,你们身为太医,就是要将情况由不妙转变成妙,要不然,太医院养你们是做什么来的?殷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背着手转过身去,最后那句话也没有一丝道理,显然是怒气太过的缘故。
臣有一事必须请示皇上……虽然殷晟怒气汹汹在上,但是白太医还是得硬着头皮继续问。
那就说。
虽然娘娘现在失血过多,但是只要在宫中找到合适的人的血液补充,再用药补,兼用针灸加以治疗,应该就无碍了。
只是如今盈妃娘娘和她肚里的皇子,臣等只能两个之中救一个……所以,请皇上明示。
殷晟慢慢的转过脸来看着白太医的脸,那神情有一种恍惚。
他开了口,声音微带一丝沙哑,他问道,两个救一个,是什么意思?盈妃娘娘失血过多,身子大虚,若是如今保娘娘弃皇子,那么只需将孩子打下来,娘娘定会无事。
若是保皇子弃娘娘,皇子可以继续留在盈妃娘娘的肚子里,盈妃娘娘虽暂时也能无事,但是到六个月后皇子出世之时,盈妃娘娘的身体在承受了那么多的负荷之后,再坚持不了,会在皇子诞下之后会……好了,你别说了,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殷不忍心听下去,手一摆,又转过脸去,皱着眉头思考着这个问题。
隔了半会儿,殷却突然笑了,这还是朕的第一个孩子,然而朕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就要面临这样的情况了。
这也就罢了,在母亲或是孩子之中选一个,不管选了谁,都会让他们恨朕的。
臣请皇上快做决定,否则再耽搁下去恐怕谁也救不了。
白太医看了看寝殿的方向,不免急了急。
然而殷晟没有理会他,白太医只得再催一声,道,皇上……不用说了,皇子是天命之数,他命中注定做不了朕的孩子,朕命中注定不能做他爹爹,你去……去救妃宫娘娘……这……然而,听到殷晟的回复后,白太医不免犹豫起来,开了口劝道,皇上您可不能这样想,臣请皇上三思。
您想想,如今皇上膝下一位子息都未有,民心难安。
如今既然盈妃娘娘已有皇子,怎么能选择保娘娘弃皇子?!此举不妥,臣恐会招致各位臣子的指责……荒唐……殷再也按耐不住怒气,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冰剑一样的刺过来,又冷又狠的,逼得白太医赶紧低了头不敢再多说。
指责,指责谁?你是怕自己被人指责是不是,朕的命令,难道已经成了耳边风了?!既然你问朕的选择,朕就已经跟你说了,你只管照做,哪里来那么多的废话。
你口口声声说时间紧迫,但你却在这里磨蹭。
好,你觉得朕的选择不妥,那朕告诉你,朕改主意了,你给朕听听仔细了,两个,两个朕都要,少一个你提头来见……风,呜咽一样的。
绿芍宫中,烛光一晃一晃的,是那种似明将暗的,诡异。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一十三章 风波定,死水无波(下)终于亮了,黯淡的阴天的光从四处照进宫中,绿芍宫是蜡烛燃尽后遗留下来的痕迹,是那些白色的苍白的烛泪,是那些红色的刺目的烛泪,宫人赶紧将这些烛台收下去,换上新的来。
寝殿一旁的殷的脸上是疲倦的神情,不仅仅是他,就连其他人也是如此。
后宫中的妃宫娘娘也一夜未得好睡,清晨起来那面容也是看着憔悴得很。
宫人们则是心惊胆战的伺候着,等着熬着希望这时间快点过去,希望盈妃娘娘快点苏醒过来。
宫殿外种着花,花朵开得正艳,那花瓣上还残留着雨滴的痕迹,但是没有人去注意。
即使太医院已经宣布盈妃娘娘已经没事了,但是每个人的心中和此时的天空一样,皆是阴云密布。
四月十七日后,殷未曾去上早朝,就连接连下来的那几日,殷晟也未曾去上早朝,他接连几日就宿在绿芍宫内,寝宫也不回,柯凡自然劝过让他回宫去,他也没做任何理会。
是的,碧盈,一直未曾苏醒。
她躺在床上,气息微弱,脸上也一直是惨白的颜色,白如纸。
那面庞已经消瘦下去了,使得她的人看上去柔弱得仿佛就像风雨下的花瓣,极容易就会夭折掉,看着让人心痛。
殷坐在床边看着碧盈,那倦意使得人的目光微有些微呆滞,他便一副呆滞似的样子看着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指下触着的肌肤依旧柔软,但是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生气,除了那过热的温度。
因为碧盈此时不仅昏迷未醒,而且还因为失血过多又感染上风寒,一直高温不退,身体更加虚弱。
忽地,外面传来了太监的宣呼声,湘妃娘娘驾到……殷晟一顿,似乎听到又没有听到。
殿外传来人行走时环佩相撞的声音,殷晟这才慢慢的转了头往殿外看去,只见湘妃急急的走过来,跪地请安道,臣妾给皇上请安,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恩,起来吧。
殷看着湘妃慢慢说着,又回过头去看床上躺着的碧盈,一边又问,你怎么过来了?回皇上,臣妾因为担心盈妃,又不知道如今盈妃具体的情况,所以前来看看。
臣妾未提前向皇上请示,请皇上恕罪。
也没什么,你是担心才过来看得,无罪。
只不过盈妃不过就是那样子,她身体太虚了,现在还在睡着。
殷晟地面容模糊在帷帐后,湘妃看得并不分明,见殷晟没说让自己过去,又不敢擅自过去,只得站在帷帐外听着殷晟淡淡的声音。
臣妾其实有一事想请求皇上……湘妃站了半会儿。
见帷帐后有没有声音传来。
便跪下来开口说道。
恩……你说。
臣妾与盈妃情同姐妹。
如今见盈妃如此心中实在不好受。
这几日天天在寝宫中念佛祈祷。
只盼望盈妃能早日康复。
就算为此折几年寿也愿意。
而且听说盈妃失血过多身子虚弱。
臣妾愿将自己地血献给盈妃……请皇上恩准。
湘妃这一番话说地停停顿顿地。
明显是耗费了极大地勇气。
而且她说完便低了头等着殷晟地回话。
但是帷帐后安静着。
一点声音都没有。
殷看着碧盈地面庞。
听见了湘妃说地这番话。
并未立即说话。
过了好久。
等到湘妃以为殷晟不打算说话地时候。
他才终于开了口说话。
难为你费心。
你有这份心意就好。
你也是妃宫娘娘。
身份贵重。
若是因为这事而伤到身体便不好了……皇上……湘妃低声呼道。
那语气中是分明地担忧和不满。
她说。
那日臣妾来看过盈妃。
没想到夜里就出了这件事情。
臣妾良心不安。
只觉心中有愧。
只希望皇上给臣妾一个机会。
如今盈妃躺在床上。
臣妾实在不忍心这样在一旁看着。
臣妾只是想为盈妃做些什么事……请皇上准了臣妾吧……那话说到最后已经微带哭音,殷晟却只觉得不耐烦,便皱了皱眉,道,既然你这样想,那就这样吧。
湘妃听见殷晟这样说,脸上带笑的伏地连连谢恩,然而没等多久,殷晟已经冷冷的说道,你先下去吧。
湘妃本还有好些询问碧盈病情的话,也还想看看碧盈,却见殷这样说,不甘心就这样离去,不由垂了脸嘟着嘴站着,脚下步子迟迟不迈,目光一直流连在那帷帐之后,一副想进去探望的样子。
一旁候着地简甜只得劝了几声,湘妃这才告退离去了。
绿芍宫中,此时皆是仪龙宫的宫人,就连碧盈地药膳都是由柯凡亲自去来,他远远见湘妃离去的身影,进得殿中才知道湘妃来的用意,便一边递殷,刚刚可有谁来过了?殷此时正接过药碗吹着药汤上的热气,口气淡淡的说,你不是都看见了,还多此一问做什么?是,奴才只是想……皇上,奴才只是觉得湘妃既然来看盈妃,为何不顺便让她留下来照顾盈妃,皇上也好回宫休息休息,可别累坏了身子……话没说完,殷已经半转了脸瞪着眼看过来,口气不善但是声音压得极低,他说,你是最近没话说,也说起废话了不是。
如今碧盈昏迷未醒,朕不可能放松。
湘妃虽然是素日里与碧盈关系最好的,也是后宫之中最为天真纯洁地,但是她可是那日碧盈见过的人,她也有嫌疑。
殷一边说着又将脸转回去,一副专注着地在一勺一勺的舀着药汤喂着碧盈,一边还不忘问柯凡,既然你明白了这些,还不去叫平琉宫地人过来,朕给她们的时间已经够多了……纠结地是疼痛,但是又似乎没有那么疼痛了,那疼痛以及持续了好久,身体感受到的疼痛到了极致就已经麻木起来,让人感觉这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一样,因为动都动不了。
碧盈依稀能感觉到自己还是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子暖暖的烘着人,烘得身上热汗层层的不舒服。
而且自己呼吸艰难,能呼进来的空气太少了,身体便有一种缺氧的窒息似的难受。
自己身边似乎还有着人,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虽然看不到但是碧盈觉得那眼神一定是最温柔最温暖的。
碧盈,碧盈……冥冥之中,碧盈却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轻微的远远的传过来,让人感觉到处都是,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碧盈只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谁,谁在叫我?碧盈赶紧开了口就问,这一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是轻飘飘的弱弱的,仿佛风一样的虚幻不真实。
自己在这个地方说着话满声音却也是从远处传过来似的,一点也不像是自己在说话。
碧盈,你快回去……那个声音渐渐清晰了点,碧盈觉得这声音听来有一种熟悉感,仿佛就是自己那心底的声音,于是便问,回去,回去哪里?我现在在哪里……你,你是谁?碧盈……那声音仿佛近在身边,风一样的绕着,那女声凄凉得没有半点温度,鬼音一样的,碧盈,你现在到了鬼门关,我才可以和你说话。
现在趁鬼门关的小鬼没有发现你,你赶快回去,回到、回到殷那里去,免得误了时辰你就回不去了……碧盈觉得手上突地传来一阵温暖,仿佛有谁握住了自己的手。
在这一瞬间,碧盈只觉得眼皮一轻,忽地就能看见了眼前的一切,看见了周围阴森的粼粼鬼火,幽青色的建筑在黑与红交混的光中冷冷的若隐若现,还看见了不远处已经爬满了黑虫和青苔的石碑,隐约可见那石碑上刻着的是那鬼门关三个字,而且碧盈最后看见了面前站着的那个女子,就是刚刚和自己说话的那个女子,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极小,只有人小半截手臂长,五官刚长全,那面色白得如擦了面粉一样……没有时间了,我送你回去吧,这个孩子让我带他回去,你不用担心。
那女子对着碧盈婉婉一笑,在碧盈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已经伸了手推了碧盈一把。
这一刻,碧盈只觉得身子一沉,仿佛路面塌陷石块沉落一样,而下一秒碧盈就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那殿内的暗暗的光线照过来,也让人觉得极为刺眼,让人不习惯的闭上眼去。
而自己那身体里残留着的疼痛立即真切的能让人感受到了,碧盈只觉得那手上的温暖已经没了,仿佛是有人松开了自己的手,碧盈还感觉到一边的珠帘被人挽起来并有人从自己站起来走开了,冷气流缓缓的流动着,碧盈再次睁开了眼,只见那珠帘已经垂落下去,但依旧在不安静的晃动着。
那珠帘后,依稀可见的一身明黄色的身影正走远了,而床边的小桌上,那药碗里还残留着那半点药汤,隐约还有半点热气。
但是,碧盈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中,仿佛缺少了什么似的。
在这样能令人窒息的令人感到恐怖的感知中,碧盈咬着唇抬起了自己的手,慢慢的将自己沉重的手臂挪到了那个地方。
但是那个地方,腹部那里,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就连心仿佛也没有了……`第一百零一十四章 后果(上)禀告皇上,太医院认为盈妃娘娘小产是受了麝香刺但是绿芍宫的首席宫女冬莱说过绿芍宫中从未用过麝香,也没有什么物品是含有麝香的。
但是奴才发现在盈妃娘娘的梳妆镜台上,有一样物品中含有麝香……绿芍宫的正殿中,平琉宫的人在将这次的调查结果一一禀报给殷。
好,不枉朕给了你们这些时间,终于能查出些什么来了。
恩,你告诉朕,那含着麝香的是什么物品?回皇上,那是玉红膏,是一种美容的物品。
玉红膏……殷低头喝了口茶,心中念着这三个字,末了,抬头问道,那东西现在何处?皇上,玉红膏已经收在这个地方了,请皇上过目。
那说话的宫人转了身,将站在身旁的宫人手上端着的端盘上的红布掀起来,那端盘中放着的一个红色粉盒便露出来了。
那宫人一边继续禀报道,皇上,这玉红膏是先代后妃们的美容圣品,但不知是何原因早已经在宫中禁用,内务府是没存有这样的东西的,现在宫中的玉红膏都是各个宫中的妃宫娘娘自己调配而成的,据奴才调查,盈妃娘娘并未自己调配,这玉红膏是茗华宫的绮妃娘娘送的。
殷晟脸上神情一冷,看起来却有几分似笑非笑的样子,他看着那端盘上的玉红膏,思索了一下,便又问道,你可查出来宫中是谁最先用这个玉红膏的?回皇上,御药房的册子上有过记载,绮妃娘娘曾拿着可配置玉红膏的方子去御药房取东西,那是去年的事情了。
而后,绮妃娘娘将配置出来的玉红膏只送给了盈妃娘娘,其他的妃宫娘娘都没有得到,这事有茗华宫地宫女飞宜可作证。
而且根据奴才的调查,五宫之中,玉红膏只有绮妃娘娘和盈妃娘娘才拥有,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玉红膏是绮妃娘娘地东西。
也是她最先用地。
殷打断了那宫人地话。
自己说着。
他地神情平静得很。
仿佛询问地不过是待会用膳地膳食而已。
回皇上。
地确如此。
那宫人低着头确认者。
殿内很静。
殷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目光已经放在其他地东西上。
但还是在问。
那你可还有什么发现地?那宫人便道。
根据太医院地太医所言。
这玉红膏虽然有美容功效。
但是毒性极深。
因为如今这配置地方子与前代遗留下地方子有所不同。
它多了一位奇药。
这奇药能令人面容娇美。
但是与麝香融合在一起。
能令女子不孕。
或是令孕妇流产。
而且会增大流产地可能性。
柯凡听到这话。
那身子一动。
头一侧先是瞄了瞄殷晟。
接着便看向那说话地宫人。
但是殷没有看他。
那宫人也没有看他。
殿中。
倒是殷地目光慢慢地锐利起来。
他盯着那殿中地宫人。
冷冷地问道。
你可知道你今日说地都是什么话么?那宫人听闻殷这样问。
立即跪地。
那声音不高不低。
镇定自如。
他说。
奴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也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奴才所说一字一句都是实情。
也有人可作证。
若是奴才有半句真言。
若按宫规处罚。
望皇上明鉴。
恩,很好。
殷又恢复了平静的神情,他点了点头,仿佛这样地谈话能令人更加疲倦似的,他挥了挥手,最后道,念你能查明事实,朕日后定当赏你,你先下去吧。
谢皇上,奴才告退……那宫人赶紧磕头谢恩,然而等得他抬起头来,一躬身正要退下去地时候殷一副有意无意似的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回皇上,奴才卓就。
……是的,若是碧盈此刻看见这个叫卓就地人也必定会觉得他极为熟悉,因为碧盈就曾经在假凤袍事件中见过他,他不是别人,正是从前在言公公身边伺候着的卓就。
绿芍宫,寝殿。
碧盈只觉得自己是在半醒半梦之中,那被子软软的盖在身上,一点重量也没有,让人觉得实在是好冷好冷。
闭了眼,好的坏的事情都混乱着形成了梦境,纠缠着人,让人不得安宁、元气大伤。
模模糊糊中,碧盈依稀听到耳边有小宫女的声音,在说着话。
似乎殷也在,因为碧盈听到那小宫女唤了声皇上,然后碧盈又听到她似乎在对着殷晟说道,盈妃娘娘已经醒过来了,刚才迷迷糊糊的要了水喝,后来还说了梦话,只是高烧还没退下去……接着,碧盈就感受到人俯下身来,而自己的手已经被人握住,对方掌心里度是半冷不热的,融着自己的高温,让自己感觉极为舒服。
那一刻,碧盈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殷晟从口中唤出来,一声一声,一次一次,仿佛是带着催眠的咒语,碧盈只觉得意识渐沉,慢慢睡去了,而这此的入眠,无梦无惧的让人舒心。
但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等得碧盈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依旧是暗暗的光线,看不出是白昼里的上午、中午,还是下午。
而昏暗的光线中依旧能看见殷晟闭着眼睛坐在床边,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也在睡觉。
碧盈的视线由模糊到清晰,殷晟的那黯然的疲倦的神情便也由模糊到清晰。
看着殷的这副样子,碧盈只觉心头一暖,手指一动,轻轻的扯了扯殷晟的衣角,哑声唤道,皇上……皇上?然而殷真的是太过疲倦了,加上碧盈嗓子极干,那声音又低又弱,殷晟便没听见。
碧盈不由在心头叹叹气,只觉自己竟然心疼为殷的这个样子,竟不忍心将殷晟吵醒,只是静静的看着殷晟,那目光中似乎有一丝柔情,但也知道是不是柔情,因为连碧盈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然而,下一秒,碧盈就对上了一对布满血丝但依旧清亮的眼睛。
无疑,殷晟已经醒过来了。
这些天来,殷晟虽然知道碧盈已经没事了,虽然一时半会儿还没醒过来,不过是时间问题,因为碧盈终究是会醒过来的,但是自己只觉得没亲眼看见碧盈醒来便一直不肯放心,而且他心中难以控制的生出了一丝私心,他想成为碧盈清醒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于是,寝食不离皆在碧盈身边。
于是此时,殷看见了碧盈略带心疼及柔情的目光,不仅觉得自己心头上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也觉得一直动荡不安的心也稳实起来。
于是,两个人一时之间就互相对望着,没有言语,不需要言语,有的时候眼神是比言语更好的交流。
皇上……然而似乎这对望只有一瞬间而已,因为碧盈忽地垂下了眼帘,那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有任何情绪,仿佛那情绪也都跟着苍白化了。
这样的苍白,仿佛是一种极致的平静,让人看着心生担忧起来。
殷不由得皱了皱眉,就听见碧盈低低的说道,皇上,碧盈对不起你……这句话自然指的是孩子,殷晟笑了笑,安慰道,不要紧,朕没有怪你,你只管安心养身子……碧盈点点头,又慢慢将头抬了起来,那眼神中没有含着悲伤或是愤怒,是的,什么也没有,那眼神平静着的看着殷,让殷晟一时之间觉得有一种无力感,是那种酸软的浸满泪水和无奈的无力感,他伸出手去,将碧盈拥在怀里,那样贴近的拥抱,像是在挽留什么似的。
因为殷觉得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不见了。
而自己怀里的碧盈安静的任由自己抱着,就像是个人偶,让人感觉不到温度和心跳。
而这个时候,柯凡却掀了帘子进来,低头禀报道,皇上,两位丞相有要事求见。
殷晟没有办法,只得站起来,但是他没有马上离开,那目光依旧停留在碧盈脸上,碧盈只得劝道,皇上有要事需要处理,还是去了吧。
殷晟恩了一声,转头看了看侍立在旁的柯凡,又低下身给碧盈盖好被子,温声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叫宫人,朕去去,待会就来……碧盈便点点头,然而殷刚要离开又不放心的转回头来,俯下身轻轻的又拥了拥碧盈,这时殷晟还想叮嘱几句,却不想自己冲口而出的所唤的竟然不是碧盈的名字,而是水萝的。
这一声让听见的人都愣了愣,而殷晟也真切的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身子明显一僵,那紧接着传来的近在耳边的声音低弱无力,皇上,碧盈没事,请皇上不要担心。
下一秒,殷只觉得怀中的人儿用极轻极轻的力气推开了自己,而自己竟然忘记了反应,就这样任由那力气将两个人分开,将两个人的距离增加了。
一时之间,柯凡不敢再催皇上,只是悄悄的退了出去。
而殷晟则清楚的看见碧盈依旧平静的面容,平静得如死水一样的无波无澜的面容,平静得人感到不安的面容。
碧盈……皇上,您放心去吧。
恕碧盈不能恭送了。
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一十五章 后果(下)这边,在北逸宫中皇太妃的寝宫中,绮妃冷着脸站着,仿佛丢魂了似的眼神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小香案上摆着的那个精致的香炉。
那里,有香烟浓浓的自香炉中散出来,但是绮妃看了一会只觉得让人更为烦躁,转过头看向一旁软榻上让宫女喂着药的皇太后,袖袍一甩便走过去,那袖袍甩起的风便将那浓浓的香烟吹散了,不仅如此,就连香炉一旁放着的插着花的花瓶也被绮妃的袖袍拂到,立即翻倒,所幸一旁站着的宫人赶紧上前拿住了险险就要落地的花瓶。
但是绮妃才不理会这些,她看着闭着眼平静的皇太妃不满的尖声叫道,姑姑,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能在这里这样安心的躺着喝药?!还没等皇太妃说些什么或是表示什么,绮妃又一副主人似的样子对宫中的宫人下令道,你们……你、你、还有你,统统都给本宫出去,没人使唤就不用进来……皇太妃身边坐着一个小宫女,此时她正在给皇太妃喂药,忽地听到身后绮妃尖锐的声音,被吓到,又听到绮妃这句话中好像也有几分在说自己的意思,于是又惊又怕的那端着药碗的手一颤,便有些许药汤烫烫的溅落在她自己的衣裙上,肌肤立即被烫疼了。
皇太妃看在眼里,心疼的示意她将药碗放下出去。
然而这个小宫女一躬身告退还没退下去,绮妃已经不耐烦的过来骂道,没长耳朵的东西,不是叫你出去了?!没听见这会儿听见了还不快滚……那小宫女不敢多言头一低迅速出去了,而湘妃见得宫中的宫人终于出去了,马上一屁股坐在了刚刚那小宫女做过的椅子上,一副又急又气地样子。
皇太妃是脾气好不计较的人,所以虽然见绮妃在自己的寝宫里像个主人似的发号施令,也并不在意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因为喝了药有几分倦意,那声音也有几分倦意,她劝绮妃道,你是来说事情地,何必和那些宫人计较那么多,因为他们生气实在是不值得的,再说……但是绮妃财不理会那么多,她打断了皇太妃的话,挑眉冷冷道,他们不过是低三下四的奴才,主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姑姑不要和我说这些废话。
再说,如今我来这里还不是因为被这些狠心肠阴险的奴才给陷害了,还用得着给他们什么好脸色……绮妃说着,也不理会皇太妃还没将那碗药喝完,便将案上放着的那药推到一边去,脸上神色一缓,半催半求的对皇太妃说道,姑姑,我地好姑姑啊……这会儿侄女就得靠你了啊,要是你袖手旁观那侄女可就真完了……皇太妃这几日身体不适,南如宫里的事情便不是很清楚,只大概知道是盈妃似乎生病卧床而皇上为此废了早朝这样的状况而已。
而此时才刚刚听说盈妃已经身体无碍了,这时就见自己家族中的侄女一副焦急慌乱的样子跑过来,又说了上面的那一席话,让人只觉奇怪。
于是皇太妃笑了笑,温柔的问道,这有什么要靠你姑姑我的,我如今已是前朝妃子,哪里比得上你这个正受宠的娘娘,又还能帮上些什么?你呀你呀,弄糊涂了不是?说着,皇太妃见绮妃耳后垂落下一撮青丝,便伸手想着要帮绮妃理理,然而绮妃却头一偏,猛地站起来,发上的金步摇晃着不肯静下来,皇太妃抬眼望去,只见绮妃脸色早已经变了,那声音中也是怒气不减,绮妃说道,我算是听明白你地话了,姑姑,你不想帮我是不是?既然不想帮就干脆说明白了,你不帮我便找别的人去,不会再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还有你的时间。
只是你也是我们墨家的人,却是这样假情假意的,我以前竟然都没看出来,真是眼瞎了。
皇太妃见绮妃这样说着话,话中语气极其恶劣,一点尊重长辈的样子也没有,但也不过是当绮妃说着是气话,于是也只是摇摇头叹叹气,笑着想化解绮妃的怒气,道,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能帮的我自然是会帮你的。
你也知道,这几日我身子不好,也不知道宫中发生地事情。
不如这样,你先坐下来先把事情和我说说……说说?!有什么好说的?然而,绮妃却更加气恼起来,那副样子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找不到。
你摇什么头叹什么气,你心里在笑话我是不是?!宫中这样大的事情你怎么会不知道?!虽然消息被压着说是传不出去,但都是这宫中的主子,怎么可能不知晓。
你还真会装这一番话绮妃是说地顺畅快意。
于是也不理会皇太妃渐渐难看下去地脸色。
又接着说下去。
我上次听你地话要和她搞好关系。
于是委屈自己和她说说笑笑。
不知道有多难受。
但也不见得她态度上有何好转。
后来还将自己很难才配置出来地玉红膏送了她一瓶。
谁知竟然发生这件事来。
说什么玉红膏里有毒。
她小产是因为玉红膏地缘故。
天知道她是不是故意陷害我地……一番话说出来后。
绮妃又想到今日是来求皇太妃帮自己地。
便俯下身去。
一改先前地怒气冲冲。
讨好地问道。
姑姑。
你说不知道情况我现在已经将大致状况和你说了。
如今平琉宫已将这个结果禀报给皇上了。
爷爷已经进宫来要为我讨个清白。
你要是这会儿过去向皇上求情。
皇上一定会看在你地份上不再追究这件事地。
姑姑。
为了侄女。
为了家族。
你就帮帮侄女吧。
这……但是皇太妃面有难色地坐在那里。
有几分犹豫地样子。
绮妃便继续劝道。
反正你当年曾经照顾过皇上。
也算是半个母亲。
皇上总会因这份恩情不会多说什么地。
要不然。
等到处理这件事地时候。
侄女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这条命了……绮妃说着。
美目中似有泪意。
皇太妃已经皱着眉。
欲言又止地。
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对绮妃解释。
毕竟自己如今能留在宫中。
完全是殷为了报答自己当年照顾过他地恩情。
对于后宫地事情。
自己也没有半分权力去管理去过问。
如今更没有半点资格去插手。
虽然这件事关系到墨家。
与自己有关。
但是一旦自己出面。
可想而知日后殷晟定然会对自己有所疏远。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如今盈妃正受宠。
而且还是失去了肚中地孩子。
照绮妃说地现在所有地证据都对绮妃不利地。
自己出面就等于是不辨事实徇私妨碍了事情地正常处理。
这样地话……皇太妃犹豫了半会儿。
还是决定什么都不管了。
毕竟是自家地孩子。
若是她真地是被人陷害地。
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
然而。
在皇太妃刚要站起来说去仪龙宫地时候。
绮妃已经不耐烦地又动了气。
冷笑道。
这有什么好犹豫地。
姑姑难道怕是连累了自己不成。
就算是小人奸计得逞。
我们被降罪了。
皇上也不会忍心处罚姑姑。
最多不过是被强令出宫而已。
那时照样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地。
而我不同。
不是被处死就会被关到冷宫里去了。
姑姑不可怜可怜侄女么?更何况侄女是被人陷害地。
姑姑只不过要和皇上求求情说几句话就好。
这样地小事姑姑都不愿意帮么?皇太妃没办法插话,见绮妃终于停了话不说,刚要开口,绮妃却不给皇太妃半点说话的机会,又狠狠的道,我今儿算是知道了,真是人情冷暖,我就知道你不会帮上什么忙,不就是说一两句话的小事,你却一副尊口难开惜字如金的样子……我也犯不上求你,爷爷自然会替我做主的……最后,绮妃连告退都没告退,就直接出去了。
时间,苍白。
碧盈依旧在宫内调养身体,外间的事情一概不过问。
而绿芍宫的宫女大多都放回来了,依旧是由尔新、冬莱、华音等照顾碧盈。
绿芍宫的宫人经过这次事件都规矩起来,常日里也不再玩闹不再多语。
而且就算碧盈也说过问,但是她还是知道了此时宫中议论纷纷的事情。
殷历中元4411年春,盈妃小产,而小产是因为绮妃阴谋毒害的结果。
在新帝殷要按宫规将绮妃处死的时候,朝中墨丞相与涂丞相难得的一齐进宫向皇上求情,就连北逸宫中皇太妃也出了面。
紧接着,朝中众多臣子纷纷上书,请求殷晟能手下留情,并说是一年之春,一切刚开始就有血光,实在不吉利。
而后,殷迫于众大臣的上书与丞相、皇太妃的面子,便只是将绮妃将降为绮嫔,而且也没将绮嫔关到冷宫去,而是让绮嫔住进了雾领苑。
雾领苑,虽然说依旧是在南如宫中,但是那地方又偏又小,宫人大多也懒得去管那处,除了还能自然走动还能被皇上临幸之外,那地方其实和冷宫没多少区别。
`第一百零一十六章 岔路(上)暖还寒,是这春的天气。
碧盈在绿芍宫里静静的养了好些日子,身体才稍稍好些了,脸色看来也不再是那般像死人似的苍白,略略多了些血色了。
而这日,碧盈本是拿着本书闷闷的看着,谁料看了一半竟然就走了神,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等得觉得垂头垂得脖颈酸疼的时候,碧盈这才慢慢回了神看了看窗外,只见浮云沉沉,阳光漠漠,一副阴冷的样子,碧盈只觉得这样的天气到了晚上怕是就会凉起来了。
而这念头刚一动,碧盈猛地就咳起嗽来,而且咳嗽之势只大不小。
一旁候着的华音赶忙递了一杯茶水过来,但碧盈哪里喝得下去,华音赶紧伸出手来给碧盈拍着背顺了好久,那咳嗽才渐渐止住了。
而碧盈只喝了小半口,又闭了眼缓了半天的气后,便站起来,让华音去拿披风,说是要出宫去走走。
碧盈脚步迈得又小又缓,只不过走了半会儿,便没有多余气力再走了,于是坐在偏僻小径旁的小亭中。
远处宫殿冷冷矗立着,宫道上宫廊中自然是有宫人来去,但是影子淡淡,似有似无,声音悄悄,有还似无。
碧盈只觉得太安静了,虽然眼见百花盛开枝头抽芽,虽然眼见人来人去忙这忙那,但是碧盈只觉得这些都安静仿佛是虚无一般,虚无得似空荡荡的。
于是一切都也成了空荡荡的了,空荡荡的天地、空荡荡的宫殿、空荡荡地人生……空荡荡地什么都不可以留下,什么都不能万古不变。
因为有生老病死所以轮回不断所以会沧海桑田所以一切似镜花水月终四大皆空。
可是,可是呵。
这红尘万千,为什么不能让人静世安好呢?远处,红色宫墙黯淡着,碧盈只觉得记忆中的那片红色又浮现在眼前,接着便不受控制的想起那夜来,想起那半张床单都被刺目的红色血液浸透的那夜,碧盈只觉一瞬间所有的气力都流失掉,而心中疼痛,声音嘶哑得难以将这疼痛告诉给他人听。
就算能告诉给他人,但是怎么说得出口,这样一想便痛的事情怎么还敢去触碰去描述,而且又有谁愿意真心地倾听呢?碧盈皱起了眉,拳头半无力的握着放在心口,她想感受下疼痛时候的心跳,但是过了好久却只是默默的将拳头放了下来。
华音担忧地看着,看着碧盈瘦弱凄凉的身影,没有任何安慰地话能说出口,毕竟没用的安慰更像是种刺激,提醒着心中有伤痛的人他身上的那道伤口。
然而,碧盈却慢慢的将脸转过来了,她的眼睛里似乎还略有些湿润,但是仅仅是湿润而已。
因为碧盈心头上地有太多的伤口了,旧伤未愈新伤又生,于是失去痊愈地能力,于是疼痛终于麻木终于没有感觉了,如今剩下的是不过是半脸地皱眉的微笑,仿佛是在嘲笑。
麻木了没感觉了,碧盈知道那夜失去地不仅仅是身子里的血、身子里的肉,还有那新生的未来得及感受的爱和生命。
失去了,有的东西一旦失去,便再也无法弥补回来。
那个小孩子,碧盈知道自己的心也随着那个小孩子一起离开了自己。
而且,若是没了心,就再不会还有什么爱了,没有爱了,就只剩下恨,只有恨了。
怪不得说,这世间上,爱,都是转瞬即逝的,唯有恨,绵延不绝。
慢慢的,碧盈站了起来,因为她看见对面的苑门走出来了一个人,人影窈窕却是看着有些鬼鬼乐乐的往一旁小径上走去了。
那是一个紫色的熟悉的人影,而且碧盈还看清楚了那个苑门上的写着的字,是那三个字,雾领苑。
碧盈看着那紫色的人影渐渐远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叫了华音一声,然后自己先寻着那人影而去了。
南如宫中小径极多,到了雾领苑这边宫人极少,所以一路走来碧盈也没见到半个别的宫人。
但走了一会儿,便见小径已经走到尽头,前面的宫道冷冷的清净着。
而那个紫色的人影淡淡的停了下来,未再继续往前走。
碧盈站在苑墙角,侧着头看着,也没继续跟着。
然而没等多久,就见一个宫人走过来,似乎和那个紫色衣裙的人几句话,接着便各自走开了。
因为隔得较远碧盈根本听不见她们在说些什么,也知道那个过来的宫人是谁。
但此时她们分开了,碧盈不由得担心起来,万一这紫色衣裙的人往回走了自往哪边躲才好。
这一想,碧盈不禁生起自己的气来,自己又不是做坏事,不过是奇怪而已,做什么要躲起来,而且见到面,做过亏心事的人才该躲起来才是,为何是自了半天,碧盈见宫墙那边安静得很,一点动静都没有,伸头一看,那小径尽头早就没有人了。
碧盈皱起眉来,不死心的继续看,目光一远,就看见了那湖岸边上正缓缓离去的舟船,那船头,站着的是那紫色衣裙的人儿。
绝不会错地。
那个人肯定是当日地绮妃今日地绮嫔。
因为这个名字这个人碧盈是给记到了心底地。
只是。
今日她会和谁荡舟去。
这样阴冷地天气。
怎么会有人有闲情雅趣去荡舟呢。
碧盈。
目光冷冷地沉下来。
嘴角边一丝冷笑慢慢地漾起来了。
华音。
我们这回去拜访各位娘娘吧。
碧盈回了头。
对着身后地华音说道。
毕竟南如宫中。
能用舟船地只有妃宫娘娘。
绮嫔现在已经没有资格用舟船。
那就是船上还有一个妃宫了。
所谓爱屋及乌。
爱一个人地时候。
他身边地人也会喜欢。
而恨一个人地时候。
他身边地人也会受此牵连。
而碧盈正是如此地。
她恨绮嫔。
也会讨厌绮嫔身边地人。
所以她想知道现在和绮嫔在一起地人是谁。
这样想。
便就这样去做了。
这里离杏影宫最近。
于是碧盈便先去杏影宫了。
然而宫中并没有人。
一个小宫女乖巧地回禀着说是秦妃娘娘刚刚才出宫。
不知道是去哪里了。
接着那小宫女又问碧盈是不是要进宫中来等。
碧盈摇摇出来。
这会儿人走了这些路只觉得气力都使不上来了。
只能靠着华音走着。
哪里还能去别地宫。
末了。
碧盈只得吩咐华音。
道。
我们先回宫去吧。
你可别忘记了。
待会让尔新派人送点东西给各位娘娘。
看她们在不在宫中……等得碧盈回宫地时候。
殷晟已经在宫里了。
然而他实在是太疲倦了。
又加上等了碧盈好一会儿。
最后竟然在在书桌旁撑着额睡着了。
碧盈回来便见到这个情景。
见柯凡对着自己做了个噤声地手势。
便明白地点点头。
再想起那几日殷晟一直在自己身边亲手照顾着自己。
定是极累地。
自然便不打算去叫醒殷晟。
只取了一床小祆。
轻轻地盖在殷晟身上。
小祆已经改上去了,碧盈刚要走开,却觉得身后似有什么东西落了地,回头去看,却是见自己刚刚给殷晟盖上的小祆此刻已经落在了地上,而殷晟已经坐了起来,但是却是皱着眉闭着眼一脸痛苦的样子。
皇上?碧盈迟疑的唤了一声。
殷听到碧盈呼唤,这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对着碧盈笑了笑,然而那笑容出现在这样痛苦的神情上,益显得诡异得很。
碧盈忍不住又唤了一声,一边慢慢的走近了殷晟。
然而下一秒,在殷晟虚虚的站了起来的那一秒,他头一低却突地吐了一口血,那鲜艳的纯粹的红色的血,落在了碧盈月白色的衣裙上,血渗进了布料中,微微渗开,仿佛是一朵红色的花开在碧盈的衣裙上。
皇上!碧盈怔怔的,只觉得冲口而出的那一声尖叫中似乎还含着一丝慌张和担忧。
殷朦朦胧胧中听到了这一声,抬起头来,那痛苦的神情已经褪去,只是勉强的笑着,语气虚弱眼神空茫的安慰着碧盈,道,朕没事……这话音未落,殷就已经昏迷过去,那倾倒在碧盈身上的重量沉沉的,温度冷冷的。
碧盈哪里能撑得起这重量,于是两个人一齐倒在了地上,一旁桌上的书笔纸墨被碰到,也落了一地,发出了乱七八糟的一阵声响。
等到碧盈反应过来的时候,柯凡已经很迅速的将这件事处理好了。
他身上似乎带着丸药,早就让昏迷中的殷服下去了,如今殷晟躺在碧盈的床上,脸色平静呼吸缓缓。
而绿芍宫中的宫人也得到了柯凡的警告,若是有人嫌命长了嫌活得舒服了,尽管往外说去。
然而,碧盈只觉得奇怪,殷晟莫名的吐了血,为何不去请太医反而这样神秘的处理了,毕竟殷作为一国之君,健康时间很重要的事情。
只是,当时碧盈见柯凡身上带着丸药,以为这已经是请过太医受过诊治的事情,便没再多想,直到后来,碧盈想起这一天,才知道这其实是个不详的预兆。
然而,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一十七章 岔路(中)皇上,您可醒了……宫灯下,碧盈侧坐在床榻边,也已经微有倦意。
殷慢慢的坐了起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碧盈也不记得是什么时辰了,大概过了三更了吧。
碧盈答道。
虽然是已经很晚了,但是殷看了看,只见绿芍宫中依旧是灯火明亮的,宫人都在一旁伺立着,没有一个人退下休息。
此时冬莱端过来一杯暖茶,碧盈便将这茶递给殷晟。
然而殷却摆摆手,不想喝。
他的眉头是不自觉的紧缩,在这样明亮的灯光下那神情看着也极为黯淡,一副心事极重的样子。
碧盈只得将茶水放回到端盘上,似乎也被殷晟那般黯淡的神情也影响到,开了口说话,那声音也是沉沉郁郁的。
她说,如今碧盈伺候皇上,本就应该尽心尽意处处周到,但是皇上的日常起居等自是有专人伺候着皇上的,碧盈便不好多说多问,只怕是逾矩了。
但是,就算是逾矩了讨人嫌了碧盈也是要说的,皇上,您可要好好关心下自己的身子才是,毕竟他人总有一时半会是顾全不到的,那可就自己照顾着自己了,像是今日,若这状况再出一次两次那可真不是玩笑的事情,不仅皇上自己难受,我们看着也难受,而且人也给吓得不轻。
碧盈说着,从一旁宫人手上的端盘上拿了一块毛巾,在热水盆里浸湿了浸热了,这才拧干了递给皇上,一边又继续道,皇上为国事操劳,龙体贵重,一点点受损都不行,就像是发烧感冒的这样事情都已经算是严重了,更何况今天如此……请皇上恕碧盈多嘴了。
殷听着碧盈说着话,眼睛看着别处,缓缓说道,没关系,这样的话说一千次一万次说腻了说重复了,朕也爱听。
就算是假的骗人的虚伪的,朕也爱听。
碧盈愣了愣,连殷晟递过来的毛巾都忘了接,只看着殷晟的脸没有说话。
殷看见碧盈这个样子,笑了笑,淡淡的说道,有的人关心总比没有人关心要好得多,朕,只是比较珍惜这些罢了。
皇上……碧盈反应过来,接过那毛巾,仿佛是叹息般自言自语地说道,皇上可真是个念旧地人。
怎么说?没有的失去的东西人才会去珍惜,因为知道要珍惜什么才会知道什么是情。
而懂情的人,向来念旧,这也是因为知道珍惜,舍不得遗忘的缘故。
皇上,您就像是如此的人。
恩……那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这。
碧盈说不上来。
灯光下。
碧盈地神情依旧平静。
她继续说道。
这也是因人而异地。
就像是不同地人穿不同地衣服一样。
有地时候。
往事对他是种负担。
他若念旧就是束缚了自己。
反而有害无益。
不如快刀斩乱麻。
而有些人只有去念旧了才会知道情地珍贵之处。
才知道怎么样去珍惜。
人生才不会虚耗了。
殷晟忍不住笑了笑。
向来冷峻地容颜此时在灯光下看来极为柔和。
先前那黯淡地神情也似忽地明亮起来。
殷晟开口说道。
你这句话怎么听来像是别有所指。
碧盈眼帘一垂。
微笑着说道。
或许是这样。
又或许是皇上多心了吧。
其实有些话是说给别人听地。
有些话是说给自己听地。
碧盈刚刚地那句话。
其实不过是说给自己听地而已。
殷还想说些什么。
碧盈却已经站过来。
伸手过来给皇上宽衣。
说道。
既然柯公公不让宫人将这件事往外边说去。
那就不能让外人觉得有半点不对劲。
故而皇上明日地早朝自然是不能推地。
皇上现在还是稍稍休息下吧。
养养精神也是好地。
于是。
殷晟便顺了碧盈地意休息去了。
等到去上早朝地时候精神也还极好。
但是回来地时候却阴沉着脸。
碧盈正在用膳。
殷晟便直接去了书房。
等得碧盈用完膳过去一看。
只见满屋子地都乱七八糟地。
那地上慢慢地扔满了纸。
有揉皱成纸团地。
或者是撕碎成纸片地。
或者是一整张被吹落在地上地。
碧盈静静地捡起了脚边地一个纸团。
打开一看。
只见纸张上面都是凌乱地字。
满纸满眼看清楚地都是浮躁之意。
碧盈悄悄的使了个眼色,于是身后地人和宫中侍候的人都退出去了。
殷仿佛已经知道碧盈进来,但是又仿佛不知道似地,依旧低着头写着字,袖口上都染上了几许墨水。
碧盈慢慢的从那些纸团或纸张旁绕过去,向殷晟请安了,便问,碧盈给皇上磨墨,可好?殷声,依旧低着头写字。
碧盈就当殷是默认了,便静静的磨着墨。
而殷这样写了好半天,似乎心中的气消了大半。
这才扔了笔抬了头,却见碧盈站在一旁,并不是在磨墨,是在一旁用墨,然而不是写字,却是画画。
殷晟过去一看,见那画上的人神情激狂满脸胡子衣衫凌乱头发直竖的。
殷看了老半天,见碧盈没画完,不好打扰,但终于忍不住,见碧盈越画越离谱,不仅问道,你画的是什么,难道是朕?朕有那么个样子?!你这可是毁坏朕的形象……碧盈神情平静的,只低头慢慢的欣赏自己的画,末了,自赞道,好一副有意境有味道的画,不仅人物形象出来了,而且意思也表达出来了,看来是无人可及的。
自夸完了后,碧盈这才躬身请罪道,请皇上恕罪,碧盈大胆,未经皇上恩准便已将皇上画下来。
但是刚刚碧盈见皇上生气的那个样子实在是独特,实在是忍不住才动了笔。
古人用怒发冲冠这个词来形容人生气的样子,碧盈向来都想知道而未能知道,直到刚刚才知道了……殷没好气的眼神狠狠的看着碧盈,显然怒气未消,又听得碧盈这样解释,声音也是恶劣的严厉的,他不悦的说道,生气?朕哪里像是生气了,朕根本就没生气。
倒是你,私下乱画龙颜,可知是重罪?!碧盈见殷嘴硬,唇一弯脸上笑意浅浅的浮现着,却怕被殷看见更怒,便先低了头连连称是,但殷晟却已经看到了,他自己也觉得没趣,那怒气早已经不自觉的消了大半,又想到让自己生气的毕竟不是碧盈,何必迁怒他人,最后只得叹了口气,又道,算了算了,你陪朕出去走走罢。
春光大好,湖边春柳一片,枝条修建得极为整齐,嫩青青的。
桥旁的柳树下,有鸟雀在那里一大群一大群的欢闹着,鸟声清越,碧盈听着并不觉得吵闹,反而觉得热闹得喜人。
也有一两只鸟雀在柳条间穿梭着,那柳条轻晃,如女子垂落的柔柔长发。
然而殷晟却皱着眉,不悦道,那么多的鸟在一起叫个不停,真是吵死了。
说着他又转脸去问一旁的柯凡,听着就觉得像是那帮文官也跑到内宫来一样,吵死人了,你觉得像不像?朝中的那帮无用的文官,长着一张嘴就只会附和他人,要不是说一通废话,就是和他人一唱一和的,哪里有个朝廷官员的样子,简直就像唱戏的!哼,真是让人不得清净!殷晟说到最后,竟然一甩袖子,那脸上怒气更重,径自走快到前方去了。
柯凡也无奈,转脸对着一旁的碧盈笑笑,碧盈也还他个微笑,而此时心里也知道,皇上的怒气是因朝中的文官而起的,但具体是什么事情却也不能知了。
此时,正好殷走到桥下,碧盈心念一动,将绣边的一颗珠子取下来手一抬悄悄的扔到那柳树下,那一大群鸟雀感觉到有东西扔过来,一两只惊慌的扑扑翅膀飞起来,其余的也跟着飞了起来,那柳树下一时便空荡荡的安静着了。
还有一只鸟雀不知道是不是太慌了竟然还望殷这边飞过来,把殷晟给吓了一跳,碧盈看在眼里,唇边带笑,然而那笑意还未得被掩住就被转过头来的殷晟看见了。
那是什么意思?殷晟举起了手,指着碧盈这边,那神色语气极为冷森。
碧盈只当时自己真的是惹怒殷了,谁知,一旁的柯凡却回了头看向身后,然后禀报道,回皇上,那是新任的工部尚书墨斐墨大人。
碧盈这才知道说的不是自己,也回过头去,只见那个人步履匆匆的往雾领苑的方向去了。
而殷已经扬声质问道,这里是内宫,谁准他进来的?!碧盈,你如今掌管后宫,能这样让外朝的人随意进入的?!这句话说得碧盈心中委屈,脸色一变,闷闷的生气起来,沉默着连辩解都不想作了。
柯凡在一旁看得清楚,开口帮碧盈说话,道,皇上,这事和娘娘没有关系。
当初可是皇上答应了绮嫔,让她的哥哥进出内宫的……那也是当初,如今是如今……殷晟想起那是自己说过的话,再看碧盈沉默的委屈的神色,心中一软,走过来对着碧盈说道,好了好了,暂不提这些,再往前走走吧。
第一百零一十八章 岔路(下)然殷晟这样说,碧盈也只能是默默的继续往前走,只来越冷。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个心中略有歉意,而另一个心中尽是委屈,但是没有人道歉,殷晟是不会去道歉的,再说他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于是有人心中的委屈更深,碧盈只觉得一瞬间所有不快的忘记过的没忘记的往事都纠缠起来,让人只觉心中乱乱的,让人难受得想用冷笑来宣泄下,但是连笑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是任那些纠缠更加密。
所以,两个人没继续走得多远,碧盈的难受越来越深越紧,她的两只手相互握紧了,指甲掐进另一手掌中,那掌心里涌出的竟是那种毁灭似的决绝的力量,几乎能让人瞬间失去理智而爆发。
但是,慢慢的,慢慢的,碧盈停了下来,闭着眼,不走了。
身后那些鸟雀依旧在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而此时碧盈只觉得那叫声越来越吵,尖锐的难听的刺激着人,让人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又几乎要失控。
娘娘?柯凡在一旁低声询问着。
但是碧盈抿紧了唇一言不发,脸色看着似乎又渐渐苍白起来。
这一刻,她是多么想哭呵,好想好想将一直压抑在心底的难过都释放出来,好想好想将一直都忍了好久的泪水都哭出来,但是,这样不行,一旦压抑着的软弱和泪水得到个出口,会像洪水一样,汹涌而下,将所有的伪装都冲掉,就不能继续这样若无其事的继续假装安好了。
而且,也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人这样肆意宣泄,宫中,可到处是眼睛,那些眼睛冷冷的幸灾乐祸地盯着你,不管你是妃宫娘娘还是宫女,而在这样多的目光下自己就像是个戏子一样,若是将喜怒哀乐都表现出来,那姿势有多狼狈呵。
皇上……碧盈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但是却开了口慢慢地说话了。
恩,怎么了?殷晟慢慢的转回头来,也是淡而平静的语气,但是平静中隐隐让人觉得似乎又有新地怒气。
皇上……碧盈身体不适,想回宫去。
恩,不舒服那就去吧。
然而,殷说着就要转过身去,一副要先走开的样子。
碧盈这才慢慢的看明白了,殷晟这会儿是真地生自己的气了,而他的生气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有地人使得他人生气了,会赶紧低声下气的去讨好去哄人。
而有的人使得他人生气了后,不知道怎么去哄只得装作无事的走开了。
而有的人见得他人生自己的气,他也不会去道歉去哄人,反而自己也生气,这是气对方竟然会生自己地气。
而殷便正好是第三种,也就是说到最后,就算错不在自己,碧盈却要为了殷晟生气而去讨好他了,这是不得不做的迁就。
碧盈小心翼翼地将情绪收拾好,又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皇上,您不陪陪碧盈回去么?柯凡也说道,是啊,皇上,您走这边吧。
这边指地自然是回绿芍宫地方向。
于是一路都走得极为安静。
刚回到绿芍宫。
那两只过得极为舒服地鹦鹉一见碧盈。
兴致大好要讨自己主子欢心似地开始叫起来。
白鹦鹉道一声。
碧盈给皇上请安。
那绿鹦鹉也接地好。
说一声。
平身平身。
这是学了常日殷晟来时碧盈请安说地话。
然而殷晟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碧盈也只是单独拿地看上一眼。
宫人都觉得气氛不对了。
那两只鹦鹉见主子没什么反应。
又懒洋洋地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后。
那白鹦鹉似乎饿了。
开口嚷道。
瓜子瓜子……。
华音赶紧拿了吃食去喂那两只鹦鹉了。
而殷却是往侧殿走去了。
碧盈便也跟着过去。
进去地时候顺便将门给关上了。
然后便语气幽幽地问道。
为什么要这样?殷晟奇怪地转过头来。
不解地问。
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呢……碧盈觉得好难过。
真地好难过。
但又什么都不敢乱说。
但要是一个人垂泪地话是不是很可怜。
可是为什么皇上要这样对待碧盈。
你……你到底怎么了?碧盈实在是不该说这样的话的,但是,又忍不下去,这些念头本来不该有的,但是既然已经有了也就没什么好掩饰的了。
皇上……那个孩子,是我的孩子,是皇上您的孩子呵,是我们的孩子呵,可是他还没有被我们感受到,连被欢的滋味都没有尝过,连看一看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悄悄的来悄悄的去了……这一条小生命,怎么就可以这样在被无辜夺去之后,还让罪人逍遥法外呢?皇上,您不打算为碧盈做主么?殷晟奇怪的没有怒气,这时候还能怎样发怒呢,一旦怒气盛大到一定程度后会渐渐化成对现时的无奈、绝望。
他看着碧盈,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着,温柔得仿佛是在看着春花零落残雪化尽,温柔到无奈。
毕竟人生也是如此,总是有很多无奈的事情的,没有人可以逃脱。
而这件事,殷也真是无奈,于是他开了口,那语气略带一丝歉意,碧盈,你要知道。
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如何就如何的。
如今朝中局势昏暗,党派林立。
朕……只觉得势单力微,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些大臣们,先前表面上还能表现出拥戴的样子来,而如今却根本是字字句句在与你较劲。
殷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看向远方,那神情语气是从来没有的沧桑,窗外是蓝天白云,金瓦红墙,颜色明朗,却更加衬出人神情的黯淡。
向来能说上话的人不是手掌大权,就是手握重兵,或者是家财万贯,如今,这些条件都拥有了,那些人就自然是抬头挺胸的毫不顾忌的和你说话了。
墨家,如今实在是太过招眼了。
其门下食客上千,家族中不仅有丞相,如今又还有了个工部尚书,再加上小官员,朝廷之中怕都是他们那方地人了。
而今墨家又掌管着全国的赋税,等于国库都是归他们管了,如此招眼得令其他的大臣只敢附和不敢反对。
就像是今天早朝,在西部免税免粮地事情上,朕是要准的,毕竟去年西部闹灾,百姓如今哪里还能交出什么钱粮来。
再说只是免春粮而已,而且春天又没有庄稼收获,百姓能交出什么但是墨丞相却说百姓没有粮食可用银钱代替,说去年不仅是西部闹灾,南部也闹灾,收上来地赋税粮食就少得可怜,又说什么如今国库紧张,是正要花银子的时候,不能再免,这钱粮是绝不能少的。
而且他当场就给朕列举出即将要用银子地名单来,说南部的堤岸失修已久,现在正等着国库里的银子才能开工修补,还说去年借兵给突塔尔族时候钱所用的财粮,都耗去了大半个国库地银子……呵,这些说了就说了,这些是事实,也是墨家的人在管理的,也没什么。
但是他竟然连内务府的钱财用度也一并指出来,个人各司其职,他墨家的人根本没有权利去管到内务府的事情,就算是指指点点也有个适度,但是墨家地人竟然连内务府的还有宫中地钱财用度的情况都那么了解,实在是让人觉得居心叵测。
如今,这墨家伸手去遮地地方也太多了,朕,看到的是墨家深不可测地野心啊……碧盈静静的听着,她没听到过这些事情,也没有想到过这些事情,此时听殷晟慢慢的说出来,只觉得情况严峻得不像是真实的,但是偏偏都是一丝不假的。
而殷叹了叹口气,又继续道,国以民为本,百姓都养不好,怎么还能理好国家。
虽然说四处都需要用钱,但是国库也不至于就取不出银子来。
去年西部、南部闹灾是说没征收任何钱粮,但是其他的地方还是风调雨顺的大丰收着,加上自秦妃嫁到我朝后,两国之间的经济交往更加频繁,商业也是更加繁荣了,一个小地方的免收征税粮食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然而,墨丞相却立马出列表示反对,一众文官也随后跟着附和,朕真的是很怀疑墨家是不是有人包藏私心做了些不合适的事情。
就算是朕多心了,但是像墨家这样的大家族,只能抑制而不能任其继续发展了,但是,你也知道的,这次朕本是要给你做主的,无奈……殷晟说着,转过头看着笑起来,是那样的笑容,脱离了冷漠外表后的苍白憔悴的笑容,看得人也跟着难过起来。
一个人,在那个位置上,虽说君临天下最为尊贵至极,但是却是高处不胜寒,看着身下的人心怀鬼胎的,谁真心假心的拥戴你,你不能确切的判断出来。
那种滋味,似乎身后有人支持又似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滋味,实在是苦涩而不安。
可是皇上,你不是一个人的,不是的。
你还有水萝不是,她一定会在你身后支持着你,陪伴着你的。
殷晟一愣,没想到碧盈会这样直接的将那个名字对自己说出来,但是听在耳里,那名字好像已经就仅仅只是个名字而已了,那曾经心中牵牵念念不肯忘记的名字,那曾经因为太沉痛给封进记忆深处的名字,却在他人将这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已经心中无波澜,那是说,这名字真的就在某一天失去意义了么?是已经忘记了,还是麻木了?殷晟不想多想,闭了眼死死地皱着眉转将头转到了一边去。
然而,碧盈以为殷晟身体不适,想起那日殷晟吐血的情景,不敢大意的赶紧走过来,触着殷的手臂,接着开口便要唤人进来。
但是下一秒殷晟已经抬了头,想开口说话,碧盈见碧盈要说话便一直等着,谁知道殷晟却又转回头去了。
皇上,可是有话要说?……皇上若是有话,为什么不说出来?……然而,殷还是没有回应。
碧盈便又继续说,有些话是因为没有必要说,有些话是因为听这话人不配听,皇上,如今这是哪一种?两种都不是。
殷接了话,道,刚刚朕连不该说的话都已经对你说了,如今还存在什么配不配的问题。
呵,碧盈,朕不说,只是因为有些话怕说了惹人讨厌,怕徒增烦扰,不如不说。
可是,皇上你若是不说出来,怎么知道就一定会是这个样子?殷晟慢慢的伸出手去,手指瘦长的,轻轻的抚着碧盈的脸庞,那神情看着仿佛有一丝恍惚。
这一刻,碧盈只觉得自己好像又成了水箩,成为别人的影子,虽然殷晟当日曾经对自己说过,并没有把自己当成过谁,但是自己日日夜夜被这个想法困住,没办法从这个影子中逃出来。
真的,没办法逃,到处是浮沉不静的尘埃,而人感到无法安心才会这样乱想,自己的想法束缚了自己,逃到哪里都没有用,而这样的想法又根本除不掉。
话自然是可以说的,只是朕,只怕说了,说习惯了。
到了某一天,若是有那一天,习惯的又想要说话的时候,身边却没有人愿意听了,那还不如不说,一直不说,没有养成某种习惯,就不会怕日后给自己惹来困扰。
碧盈声音低低的,头微仰着,看着殷晟,仿佛梦呓一样的问道,困扰,能有什么困扰?然而殷晟也没有笑,也没有继续说,只是将手收了回来。
窗外,花被风吹落了枝头,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若是,朕真的封了个皇后就好了,封了皇后,就有人陪在朕身边了……若是朕封你为皇后,你就不会离开的对不对?殷晟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仿佛是年幼孩子渴望得到自己心爱之物而乞求时的小心翼翼。
但是碧盈只觉得心中极为悲戚,因为这句话到底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水萝说的呢?而殷晟见碧盈犹豫着看和自己,便问,你怎么,不愿意?不,皇上……我不是水萝,所以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你以为朕是把你当水萝了?不是么?……诡异的死寂,碧盈几乎不敢抬头继续看殷晟的脸,殷晟便转开脸,声音平静的说道,是的,朕弄错了,那句话就收回吧。
说完,殷就要走出去。
然而,碧盈却跪地道,皇上,碧盈愿意回答那个问题,碧盈愿意为后……第一百零一十九章 封后(上)是便就这样了,殷历中元4411年的春初夏末之时,新:做了一个令大臣们都意想不到的决定,就是殷晟终于决定下旨封后了。
但是这个时候,这旨意一出,很多人虽然面上称赞,但是心底却不是很高兴。
虽然封后是大臣早已经恳请已久的事情了,但是不高兴是因为他们希望能封后的人却没能被封上。
因为不用细想就能猜出被封为皇后的人是谁,自然会是如今受宠的盈妃。
圣旨颁下来了,但是那册封大典定在7月,因为中间的那段日子是要由内务府平琉宫的人去准备册封的一切事宜了。
比如要缝制凤袍、以及皇后日常起居出行等的衣饰,还要将鎏黎殿、宜良殿、萦殿给重新装修整理一番,还要添置皇后寝宫中所需要的一切器物等……看起来无非是些不大的问题,但是忙着准备这些就得耗去一两个月的时间。
这日,尔新来请碧盈移驾,说是鎏黎殿、宜良殿、萦殿已经装修整理完毕,东西也已经摆置好了。
让碧盈去那三个主殿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或是看看还需要再填补些什么东西。
碧盈点了点头,看了看身旁伺候的宫人,却是让茶等几个宫女陪着自己一起过去,而让冬莱华音都留在绿芍宫中。
因为此时碧盈虽然已经定了是皇后的身份,但是册封大典之后才是正式的尊称皇后,那时才能移进那属于皇后身份的主殿里,也才能算是真正的入主南如宫。
故而此时碧盈虽然依旧是住在绿芍宫的,但毕竟是就要做皇后了,身边服侍的人数是和做妃宫娘娘的时候是不同地,于是平琉宫就指派了一干宫人来伺候碧盈,只不过这些人虽然都是平琉宫指派来的人,碧盈觉得毕竟是不熟悉,人多事杂,眼睛心眼会太多,办事的时候就不好放心。
但又不好一直倚靠着华音冬莱,以防太偏让旁人多想,于是故意在这一干宫人之中选了几个比较老实的放在身边做些事,所以此时要出宫,碧盈便带着茶这几个人出去了。
到了鎏黎殿,果见和以前所见的不一样,常日里见这殿中无主,让人觉得凄凉得有些阴森了,此时殿已有主,碧盈却觉得有一种陌生的归属感,仿佛这些东西都不是自己的,也确实不是自己地,这些,不过是殷赏给水萝的,是属于水萝的,哪里有半分是自己的,而既然用着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心中便觉得十分不舒服,甚至有一种束缚的感觉来。
碧盈转了身,见一旁墙壁上的刷了紫漆的柜上放着一个水晶托盘,那托盘极小,不过手掌般大,但是晶莹碧透的。
托盘中托着五六颗夜明珠,也是极小地,不过是人小指甲大小,但是难得的是都是一样的大小。
此时虽然是白天,但是鎏黎殿的四处窗边都垂着帘子,殿中便暗暗地光明,那夜明珠便幽幽的发出微光来。
碧盈看着这微光,慢慢地又回想起那日的事情来。
那日,碧盈跪了地,说自己愿意,请殷封后。
然而,殷晟并没有转身,却也没有继续往外走,只是背对着碧盈站着。
碧盈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得继续硬着头皮说道,碧盈知道后位本不该是自己奢望之事,也不是自己能想的事情。
而且这位置也是属于水萝的,更不好如此请求皇上,让皇上不悦为难。
但是若是皇上肯答应碧盈,允了碧盈的话,碧盈也好为皇上分一半的忧,解一半地愁了……但是殷晟没说话,碧盈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而且还是在自言细语着这些让人很敏感很忌讳的话题,最后她索性豁出去似地继续说道,皇上,就当是交换好了。
您许我皇后之位,碧盈也可助皇上将政权稳下来……殷晟这才慢慢地开了口。
声音是无比地严峻。
他说道。
交换?好。
这话听着不错。
但是你说助朕。
你怎么助。
你能助些什么?听见殷这话这样指明。
碧盈却不好将心里地想法全说出来。
也还没有时间说话。
殷已经变了口气。
叹道。
算了算了。
你若是真这样想。
那就这样定了吧。
你好好养着身子。
过几日朕再来看你。
于是。
殷便这样走了。
而不久之后。
圣旨也跟着下来了。
绿芍宫中地盈妃在一夜之间没有任何预兆地就被册封为皇后了。
宫人身后议论纷纷地。
什么说法都有。
然而身份是定了。
但是碧盈觉得这其实不过是场交易。
一场已经定好了价码地交易。
茶。
你们现在去端些茶水过来。
记得要皇后娘娘地那种。
别端了其他地茶来。
身旁。
尔新将那几了。
于是鎏黎殿中此时就只剩下了碧盈和尔新两个人了。
接着,尔新赶紧对碧盈禀告道,娘娘,尔新昨日借着去看凤袍的名义,终于进了织绣宫的主事殿里,看到了织绣宫的名册,您让尔新去查的事情也已经查出来了。
恩。
碧盈淡淡应了声,平静的坐在椅子上,等着尔新继续说下去。
根据名册上记录的,娘娘进宫那时织绣宫曾有两名宫人曾经用过金丝,她们名字是赵五娘、莫春娘,当时她们取用金绾丝缝制好衣服后就说是将金绾丝都用完了,但是有宫人证实她们实际上还留有剩余的金丝没有上交。
哪个宫人证实的?回娘娘,是一个叫做采红的宫女。
恩,那个黑色的银牌可还好用?是问了多少个人才有人证实的?这个采红会不会口不严实?娘娘放心,冬莱看了好久才挑中了那个采红去问的,那宫女一直想着出人头地,一看见冬莱将那个银牌掏出来,她就真以为冬莱是什么皇亲国戚府中的侍女,高兴得忙着去奉承冬莱,也不问什么,什么话也不藏,都说出来了。
而且冬莱告诉只要她不对别人乱说话,才有好赏赐,否则下次找别的人。
娘娘您想想,想要出人头地的人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捡了好处去,这宫女总该有这点聪明,自然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恩。
碧盈脸上微有笑意,点点头表示尔新做得很好,道,你继续说。
她们留着金绾丝是有其他的用途的,采红也证实了她曾经见那赵五娘和莫春娘晚上偷偷点着灯在缝制东西,而后,那金绾丝就没了。
而那几日,采红说她记得很清楚,正是秀女入宫到封妃的那段时间。
碧盈笑着听着,仿佛是在听一个故事,这话说到这里也就明了,能够清楚当日是谁竹出假凤袍来陷害自己了。
而尔新又继续说道,如今凤袍已经缝制好了,据说明儿就会送来给娘娘您试穿了。
碧盈点点头,心里明白了。
而这时宫门已经被人推开,是茶她们端茶过来了。
于是这话题就先到此为止了。
第二天,中午时分,平琉宫真的将缝制好的凤袍送过来给碧盈试穿了。
然而,碧盈在屏风后试穿了一阵,却又换回了原来的衣服,出来对着平琉宫的人道,这凤袍腰间裁得太细,领口收得太小,本宫实在是没办法穿下去,只能麻烦你们改改了。
但虽然说改改就好,然而只要不合适,一般都是重新做的,也就是说碧盈刚刚试穿的这个就要作废了,而一旦作废的凤袍不能留下来,是要销毁掉的。
平琉宫的人见碧盈这样说只一径的谢罪,便有人上来将那凤袍收了退到一旁,又有人上来给碧盈测量了各处的尺寸后,这才告退下去。
而尔新这时候过来低声说道,娘娘,那边已经吩咐好了。
碧盈则是点点头,回去休息去了。
而所谓的吩咐其实不过是让织绣宫中的采红在销毁这件凤袍的时候悄悄的动个手脚便好。
但是,碧盈休息了不过一会儿,便让一旁伺候的宫人都撤下去了一半,又召来尔新伺候,悄悄的问尔新,道,你可赏了那采红什么好东西?若是没有,拿些银子去赏她,但是不要给她太多也不要给少了,要慢慢的给她觉得处是越来越多的。
你就按她的月银算,给她加一倍的银子就好。
尔新听着便要退下,碧盈又说,你这会儿就在这里伺候着,不急着去,等到过几天了再去。
如此一说,尔新便应着没有退下,只听得碧盈在帘后低低的又问道,尔新,刚刚试穿的那件凤袍,都是经过织绣宫的宫人的手的,你可知道那两个宫人动过哪里?上次让你去查了,你回话的时候没有说,本宫也忘记问了,这件事你是不是忘记查了?尔新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想了好久才知道碧盈说的那两个宫人指的就是赵五娘和莫春娘两个人,赶紧答道,当然是查了的,那册子上都记载得清清楚楚的。
她们两个人的工作是竹凤袍上的那腰带。
恩……帘后传来女子一声细微的声音,然而却没有了下文,尔新候了一会儿,再一看,那帘子清透,可以清楚的看见碧盈闭着眼,显然已经睡去了。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二十章 封后(中)间,似乎是沉闷着死水一样的动静不大,但是一转见草深木茂、气温大升。
而且今年的夏天气势汹汹似的,刚入夏就已经天气大热,还没有什么过渡,那春天温和湿润的气候就已经寻不到。
及至到如今,人只穿着单衣稍稍在宫檐下站上一会儿,那迎面吹来的热气就能让人两颊汗湿。
而碧盈自然不去讨这个麻烦,毒日头的便都呆在宫里。
午后有宫人取来冰块消暑,于是殿中冰凉,但殿外太阳毒辣似火,明显如似两重天。
窗户上早就糊上了一层薄纱,毕竟夜间已经有小蚊子飞入殿中,惹得人恼。
而且此时已能听到有蝉声响起,让人觉得日子更加慵怠。
困倦时候托着腮隔着绿纱窗看出去,只觉得窗外阳光太过晃眼,人只觉得到处都是一片白晃晃的光,于是什么都看得并不清楚。
而且册封大典就近在眼前了。
宫中,也渐有一种难得的热闹的气氛。
为着册封大典后的晚宴,平琉宫还得到了皇上的示意,请来了戏班子和演杂戏的班子。
不仅如此,就连突塔尔族的大汗麟风也亲自进京恭贺,来拜见皇上皇后,同时他还带来了诸多特产进献给殷朝。
而这日,风稍稍大了些,但依旧是蓝天澄澈,白云丝微,一点下雨的迹象也没有。
平琉宫将新做好的凤袍送过来给碧盈试穿,这一次自然是合身的了。
于是碧盈穿着那凤袍从屏风后走出来,午后的阳光自纱窗地细缝中淡淡地照进来,但是一落在这金黄底色的凤袍上,那金线缎面反射的光极为刺亮,让人觉得像是忽地光芒大射起来,令人不敢直视,就算是照着镜子看着也觉得那光芒依旧刺眼,也不能久看,就怕眼睛被刺花了。
平琉宫的人在一旁赞道,娘娘穿得真好看,就像是天下的仙女下凡来了一样,气质容貌都不是别的娘娘比得上的。
碧盈知道这是奉承话,只淡淡一笑并不多言。
冬莱笑着过来接话,道,皇宫里地主子各个都是金贵之人,保不准本就是天下的仙女下凡的,都是一样的身份,都什么比不比得上地说法。
说着,冬莱看了看那凤袍上的刺竹,就一眼,不由得赞道,这凤袍竟是这样精致地竹工,真不知道是怎么绣出来的,就好像不像是图案,像是真的一样了。
碧盈点点头,转身问平琉宫的人,道,这腰带是谁绣的?那语气淡淡,平琉宫的人听不出喜怒,只得赶紧先请罪道,是不是竹得好,若是娘娘不喜欢,奴婢这就让她们重新绣去。
碧盈笑笑,说,不是不喜欢,是很喜欢,本宫要好好地赏赐这绣腰带的绣娘,她们叫什么名字?回娘娘,这是赵五娘和莫春娘绣地。
恩,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本宫自然要好好奖赏你们的。
传本宫地话下去,这个月的月银发放之时,平琉宫地宫人都多赏一倍的的月银。
那两个竹娘竹工这样好,为何不提她们做织竹宫的捷呢?平琉宫地人听碧盈这样说。
赶紧满脸笑容道。
娘娘真是慧心。
知道怎么用人。
奴才平日都没想到这些。
既然娘娘今日说了。
奴才替她们叩谢娘娘了。
这样试穿好了。
又定下来其他地事务后。
平琉宫地人就告退下去了。
等得下午时分。
过来了。
碧盈也不吃惊。
因为在这些天处理地许多事务都是由苔妃在一旁协助地。
毕竟苔妃曾经掌管宫内事务。
又加上自家地爷爷也是朝中丞相。
对于外朝地许多事情便比较清楚。
于是这些日子里便在一旁指教着碧盈。
也算是绿芍宫地常客了。
而相比。
碧盈与湘妃地接触变少了许多。
等得苔妃要离开时候。
也已经是日落时分。
碧盈出宫送了送苔妃。
顺便趁着这傍晚凉快劲出去走走。
但是虽然日已西去。
那白日里被毒太阳晒得炙热地地面此时还散发着热气。
人穿着薄袜丝鞋走在路上。
仿佛还能触到那炙人地热气。
于是碧盈回来地时候不急着回宫。
拐往一边宫径林木茂密地地方去了。
又见有一小亭。
便上去坐着。
那亭子一边被林木茂密地遮住了。
而另一边是一座小假山。
山下是个小池子。
池子中种着白莲。
此时白莲已开了四五朵。
亭亭玉立地。
也许还有更多。
只不过是被莲叶遮住罢了。
碧盈便托着腮看着那池白莲。
看得入神了。
目光迷茫地不知落在何处了。
但没过多久。
碧盈自己又回过神来。
心里想:这莲花开得正好。
然而我如今看在眼里。
只觉得凄凉无比。
因为只有我这个赏花人。
若是没有人看到这花。
那它们开着不是可惜了么……于是就这样对着盛景生出衰情起来。
而此时池中无风莲叶晃动。
碧盈初时也不怎么在意。
只当是风在吹。
但是低头一看池边。
竟然有一团红色地小东西悠悠地一下子游开了。
那是什么?碧盈自问似地。
又想了想。
猜道。
难道是锦鲤么?冬莱在一旁笑道。
娘娘好眼力。
地确是锦鲤。
碧盈不由奇怪。
道。
这地方也养着锦鲤……冬莱。
你去给我取点鱼师来。
本宫想喂喂它们。
于是冬莱便去了,而亭中便只剩得碧盈一个人了。
儿冬莱刚走没多久,碧盈就听闻身后草木间传来一阵声响,而后,一个锦衣玉带的男子从草木后走出来,对着碧盈笑道,娘娘真是好有兴致,在这里独自赏花喂锦鲤。
本王,真不知是该唤一声盈妃娘娘,还是皇后娘娘的好。
碧盈只觉得这个声音极为陌生,赶紧回头去看,只见身后的这个人,虽然脸带笑容,也不过是个少年模样,但是那眼底不是有寒光闪过,让人心中有几分提防之意。
你……皇后娘娘不记得本王了?那男子朝碧盈走过来,半低着头笑出声来,皇后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忘记了我们曾经在夫苑见过一次面?只不过那个时候皇后娘娘还不过是个侍女,如今真是贵气来挡不住,几日不见竟然已经荣登朝堂成为尊贵无比的碧盈早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这个人是五王爷殷玄,怪不得他竟敢这样肆意地出入南如宫,只是这里毕竟是皇室后妃居住地地方,他凭什么进来。
但是,这些想法碧盈也只不过是放在心里想着,毕竟也不知道殷玄来的用意,所以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皇后娘娘……还有册封大典……想想就让人羡慕无比,现在天下是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比得上了皇后娘娘的贵重了。
只是,一想想这皇后当得实在是委屈得很,让人觉得真是可惜可叹可悲可怜。
你这话怎么说?皇后娘娘虽然贵重是贵重,但是却是在做别人的影子,这作别人影子的滋味想想就不好受,连自己都做不成,成了别人,岂不是可惜可叹可悲可怜。
只是,皇后娘娘为什么就这样愿意委屈自己,莫非是为了要达成某种心愿才这样心甘情愿的做别人的影子?恩,然后呢,你想说什么?碧盈神情很平静,淡淡地问道,王爷为何不开门见山的说,大丈夫不是素来都豪爽的么,这样也可以浪费了浪费你我的时间。
当初本王想开门见山地和你说的,你却忘记了本王地邀约。
既然中间已经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不妨继续浪费。
殷玄笑起来,一步一步的朝碧盈走过来,碧盈只觉得无形中有一种危险,逼近了自己。
于是碧盈往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道,只可惜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浪费了,待会本宫的宫女就要过来了,王爷您不打算回避么?自然是要回避的,皇后娘娘这样提醒本王。
只不过本王听说女人都是口是心非地东西,皇后娘娘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你催本王走,其实是不希望本王走?!无妨,王爷不走,本宫走就是了。
何必急着走,把话说完了再走也不迟,再说,皇上这会儿正和检察长讨论事情,一时半会儿是过不来南如宫地,你不用急着回去伺候他……见着碧盈神情一变,殷玄笑道,而且你的小宫女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我们正好有时间好好地叙叙旧,如何?虽然是询问语气,但是摆明了是不可能让人走得。
而且殷玄这样说,明显是故意找上门来的。
既然是别有目地,那应该是来者不善的,碧盈想想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坏情况,便坐定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然而殷玄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满含深意的用眼睛将碧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碧盈只觉得身上寒气尽冒,不由的气恼起来,为这个居心难测的人而感到危险的气恼。
殷玄看在眼里,笑得奸诈,悠悠然道,本王怎么觉得美人虽然依旧美,就是容颜苍白神情憔悴,而且刚刚还一个人在这里,岂不是寂寞得无聊,皇上怎么不知道怜香惜玉好好陪伴你一番呢,不如……不如什么?不如让本王来好好疼爱你,毕竟皇上心中只有那个水萝,他就算疼爱你也是把你当作是水萝来疼爱,这样的疼爱不要也罢。
依本王看,你不如帮本王一把,今日你是皇后,日后你也依旧是皇后,这岂不好?而且本王是极会疼爱人的,天天都是欢乐日子。
你是说……碧盈怒极反笑,甜甜的故作不解的问道。
何必装傻,你应该能猜出来本王要的是什么东西,而且本王也能猜得出你想要的是什么东西,你帮本王,本王也自然帮你,如何,交易很公平吧。
碧盈轻轻的皱了皱眉,又笑道,你真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皇后娘娘,不如让本王来猜猜你如今的心思如何?请讲。
殷玄阴阴一笑,在亭子上坐下,道,本王刚刚说皇后娘娘您是为了达成某种心愿才愿意委屈自己的,而那个心愿是个一个人有关,对吧?花神日那天,本王就看见你站在一个长廊的窗后,看着一个人……碧盈心一下子跳快了几分,却是淡淡一笑,开口道,王爷莫非醉酒了眼花看错了?随你说,反正你心中有数。
你看的那个人如今在朝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而且他与你还是青梅竹马,当年他上京赶考之时也还许诺回去后娶你为妻,结果他竟然真考上了,不仅做了金科状元,最后还做了别人的乘龙快婿,如今……还要让本王说下去么?殷玄止了话,慢慢站起来,走向对面坐着的碧盈。
这时,有一阵风自碧盈身后吹过去,阴阴的,让人觉得有些凉意了,碧盈不仅缩了缩肩头,头还没来得及抬起来,而殷玄的脸却慢慢的低下来,慢慢的逼近碧盈的脸,两人眼睛相对,呼吸相触,而碧盈的长发微有些许被风吹着拂过殷玄脸上,将他的眼睛遮住。
若是看不见他的眼睛,只会觉得他不过是个还有些孩子气的爱恶作剧的少年,但是一旦看见了那眼睛,那充满欲望的眼睛,就让人觉得危险至厌恶的地步。
放肆!碧盈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语气中已含有浓浓的不悦。
美色当前,还管什么放不放肆。
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缭绕,碧盈脸一侧,身子慢慢往后要避开,却不想腰上被人用手稳住,而脸也被人用手转过来。
虽然殷玄放在腰上的手臂只不过是轻轻触及自己,但是一旦自己动弹那力道便加深起来。
碧盈没有办法,只能假装若无其事的问道,你想做什么?你说本王能做什么,不过这样的气氛正是合适谈话,我们就这样继续吧。
殷玄很是得意的看着碧盈的脸色微露不耐,眼中邪恶之气加深。
那好,你说,你继续说,还有什么,本宫似乎都想不起来了。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二十一章 封后(下)玄唇角邪邪一,悠然的用一只手衔起碧盈的垂发,那如丝般柔软的长发,一边道,他负了你,无情无义的负了你。
你恨他,你想报复他,你要报复他。
但是你不能和皇上说,因为你不能也不敢请求他为你做些什么,毕竟你知道皇上心里是没有你的,皇上心里只有水萝,而你去为了一个男人去请求皇上,只会让皇上嫌恶你,你就连做这个影子的机会都再没有了,实在是不好之策。
你只能靠你自己,所以你必须要成为皇后,这样你才能有权力去触及外朝的事情,对否?说着,殷玄将落在长发上的视线收回来,一转脸目光如炬的看定了碧盈。
碧盈一惊,没想到殷玄竟然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于是视线避开了殷玄的,将自己的长发扯回来,口里说道,那你能帮我做什么?让他家破人亡么?可以,百分百可以,而且一切都可以如你所想,你要他死他绝不可能独活,你要他生不如死他就不可能像个人一样的活着了。
碧盈听出那话中冷血的残酷味道,眉一皱,淡淡问道,那我要帮你做什么?帮我夺得王位,殷朝的,王位。
殷玄笑着,一字一字的说着,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清澈如泉,那眼睛深处的欲望消失不见,只有纯粹的开心,仿佛不过是个看到幸福的天真的少年。
他的手依旧没离开碧盈,只是头抬了继续离碧盈的脸稍远了些,但两人的距离依旧是离得极近的。
殷玄笑毕又低头道,册封大典后,你就是真是皇后了,可以与皇上一同临朝听政,也有权利动用到朝中的官员,甚至能有直属于你自己的军队。
这个时候,若是本王率兵而来,你我里外呼应,何患万事不成。
碧盈冷冷的浇了他一盘冷水,道,朝中大臣都知道皇上是何人,怎么可能背弃了皇上投效你呢?再说,就凭你的微薄之力,能如何抵抗皇上大军?至于大臣,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实在不行地话,杀……那杀字说得极轻极柔,仿佛殷玄说的是世界上最温柔的情话,而他的脸上也忽地换上了一种极温柔地神情。
碧盈眉一皱,心中觉得极冷,眼前竟是这样嗜血的人,若是真的答应了他,天下不知将来会动荡到什么地步,而且与这样毒辣决绝的人做交易,就像是羊羔和恶狼做交易一样,谁知道交易成功之后自己是不是也成为狼的口中餐了。
至于大军,也不愁,本王也有大军,石头碰石头,谁赢谁胜还说不定,而本王,还有你不是,有了你,胜率就多了几分。
依你地意思。
本宫还成为内奸了?!碧盈挑挑眉。
质问道。
殷玄摇了摇手指。
脸上是疼惜地神情。
他道。
怎么就说得那样难听。
你是本王地仙女。
是本王地神。
你将为本王带来无比美妙地将来……于是碧盈淡淡一笑。
说。
说得好听。
只是你地手能不能放开我?不能。
除非你答应了。
殷玄又再邪邪一笑。
说道。
当一个美丽地女人微启樱唇对着一个男人说‘好’地时候。
是这世间最美妙地事情了。
那你可以试试本宫地耐心。
听到这句话。
殷玄这才不舍得似地放开了碧盈。
说道。
既然如此。
我们只见就算达成协议了……哼……碧盈却整整衣衫,离了殷玄好几步,冷声道,本宫无话可说,只能送你三个字。
想得美?!是,你做梦。
本宫是不可能答应你的……你放心,将来的孟家的地位荣盛不衰,而你,依旧是皇后……让天下人看着这皇家的笑话?!何妨,让他们看,他们也只能是羡慕而已,让他们羡慕他们永远得不到的东西,那种感觉才是最好的。
你疯了……殷玄的脸色忽变,但随即又摆出一副笑脸来,一边笑得无害一边又逼近碧盈,瞬间就将碧盈逼到靠着亭柱站着,而且他的手臂也伸出将碧盈困住,再次使得碧盈动弹不得。
这时他才道,若本王真的疯了,你也别想幸免。
本王会拉着你一起被人嘲笑……你……殷玄地脸又接近了碧盈,碧盈只得侧了脸到一边去,殷玄一笑,嘴唇凑近了碧盈的耳朵,那声音气息温热的撩在碧盈耳边,使得碧盈一下就红了半边脸,而耳边,殷玄的声音低低沙沙的似是诅咒一样,他说,你想想,若是在天下人期待地册封大典要到来的时候,却发现皇后娘娘在后宫和别地男人混在一起,你说会是怎么样个情况?这真是一件能让人联想无边的事情啊,我们,要不要来试试?谁跟你是我们!那好,皇后娘娘您是您,本王不过是个小小王爷,身份卑微。
但是,本王说地这些,能够让我们都有好处可捞,岂不好?王爷,你没长好耳朵么,刚才本宫不是已经将答案告诉你了,耳朵没用,那就用脑子记住,免得让他人笑话了。
殷玄头一侧,目光在碧盈脸上流连,赞道,不仅容貌胜人,就连勇气也胜人……你难道不怕本王毁掉你?后宫妃子女眷甚多,自然还能再找一个,孟碧盈,你不是唯一的,你不知道这点就敢和本王叫板?!殷玄说完,手伸到碧盈地颈间,抚着,像是抚着一块上好的美玉,但是下一秒那手指缩紧,慢慢勒住了碧盈。
碧盈索性闭上了眼,然而自己颈间的力道忽地松去,却有男子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唇,她一怒,猛地睁开眼,忽地张口就咬住了那根手指,然而那样用力的咬着,殷玄脸上的笑意只逐渐加深,那眼底的欲望也逐渐扩大。
碧盈实在觉得不应该和这个继续纠缠下去,松了口就要趁着他手一收脱离这个地方。
然而,她身体一动,那只刚刚被她要过手指的手臂已经如蛇一样的缠住了她,让她无法脱离,她扬起手就立马想打他,而他立即用手稳稳的抓住了她地手。
孟碧盈,这样情你不愿意答应本王,莫非你也爱上了皇上?碧盈的心不受控制的跳快起来,手上地力气瞬间软下来,立即就想要开口训斥,但是训斥否认的话刚到了喉间就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是因为自己这是要说谎,所以没办法办到。
还是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谎。
末了,碧盈只得勉强道,爱,或是不爱,又如何?若是你真爱皇上,那本王今天说的话就等于是间接告诉皇上了,本王处境危险,就会毁了你。
你就不仅报不得仇,连家族也要搭进去了。
若是你不爱,那也没什么好顾忌皇上的,本王和你说了这些话,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否则,你地家族也要被你连累了。
本宫恭候着。
你真不怕?!本宫不喜欢被人威胁,如果你毁了本宫的东西,本宫自然可以加倍讨回来。
殷玄却忽地放开了碧盈,还往后退后了一步,低头躬身道,冷冷的女人真是有趣,本王越看越喜欢,你也不用自称本宫,本王和你,不过是个男人和女人的关系。
本王,先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吧。
你也是聪明的人,真透露出去了宫中自然有人告知本王,到时,你知道后果的。
说着,一抬头,看了碧盈一眼,那一眼,眼中笑意顿深,而一眼后,他风一样的走下亭子,远去了。
碧盈缓了缓心,却见那宫径处竟然已见一众宫人簇着一个华衣女子而来,再一看,竟是芍音公主。
碧盈这才明白,殷玄是因为见有人来才先走的。
而芍音公主见碧盈一个人站在亭子中,便问道,怎么走得那样急,五弟难道见着本宫来了才走的?碧盈没想到芍音公主已经看见殷玄,只得平静的道,公主哪里地话,本宫和五王爷并不熟悉,只是偶然遇到也不过是问个安便走罢了,哪里好待下去的。
那时也没想到公主过来,若是知道,他应该不会急着走的。
芍音公主没有笑,眼睛看着碧盈,仿佛是要在碧盈的神情中找出半点说谎的迹象来。
然而,下一秒,她却笑着说,本宫今日刚刚进宫,还没去拜见皇兄,等到册封大典本宫再来找你说话。
说着,她沿着原路回去了。
册封大典。
先是由礼官在朝殿之上宣读册后圣旨,然后给皇后在皇上的龙座左侧后立一位,此便是后位,位前垂下珠帘,以防人直视。
然后辇车相请皇后入朝殿,群臣低首候立,此时,再由礼官宣读另一道圣旨,圣旨中无非也是些赞美皇后明德慧心之类的话语。
此后,请皇后步上台,站在龙座旁,与皇上携手接受群臣朝拜。
朝拜后,皇后入后位,在珠帘后听政。
而皇上会询问群臣有何事要奏,若是有大臣请奏,皇上再决定事情之前还会征询皇后意见,此乃祖例上所说的共治。
而此时,碧盈已经坐在了珠帘后,珠帘无风寂寂不动,她却觉得自己心跳动得极快,竟然也觉得面前珠帘也跟着晃动发出低微声响来。
这是她第一次出于内宫,面对群臣,毕竟是自己从没有触过的事情,于是心中虽有勇气撑着,但还是不免还有有几丝怯意。
而且就这样端坐在朝殿之上,虽然自己心里也明白群臣都是知道礼数的,是不会看向珠帘后地自己,就算是看过来了,那珠帘也能遮挡住人的目光,加上后位处于皇上之后龙座之后,光线昏暗,群臣倘若看过来,是根本看不清楚的,只有坐在后位上的人才能将群臣看得清楚。
而既然已经这样明白,碧盈依旧觉得紧张难以缓释,额上出汗背后出汗手心出汗,也不知道这是因为凤袍厚重让人闷热而出汗,还是纯粹是因为紧张,抑或是两者皆有。
而此时只听闻殿中群臣出列称颂封后之事,也没什么让人紧张的情况了,于是这样坐着一阵,碧盈觉得自己地紧张感稍稍缓下去了,但是自己顶上的凤冠沉沉,凤嘴上垂着一颗大珠子落在额前,让人感觉凤冠欲落而不敢乱动,于是姿势僵硬着,再加上早晨时分赶着起身穿戴上辇车入朝殿,不过是吃了几块糕点,此时已是腹中空空,不仅如此,身上凤袍也是沉沉地,让人觉得身体不适,只觉得没有气力撑下去。
殷此时却忽然转过脸来,见碧盈脸色,便知道她紧张而且难受,于是对她安慰的笑笑,微微摆了摆头意指不必紧张。
碧盈也只得还了殷一个笑容,殷晟这才转头回去了。
而今日毕竟是册封大典,主要在于册封,不需要什么议事,于是,不过是由百官禀告些各地地好消息,然后再称颂一番国家繁荣之类的话语罢了。
而等百官禀告完毕,已经无事了,殷晟又想碧盈也该是撑不住了,于是便要说退朝,但是这个时候却见一旁地柯凡却对着自己使了使眼色,手指向殿外。
殷看去,只见一个小太监捧着一盒子站在殿外,不敢进来,盒中放在一白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当时,朝殿之上只能容殷朝大臣,非殷朝的大臣、或是外族的人都不能入朝,只能让一个小太监拿着一个装着白绢的盒子去请旨入朝。
殷晟这才想起来,还有外族来恭贺的使者,便赶紧去让那个小太监去宣他们入朝。
麟风自然是身在其列的,其他族的人都是派了使者来,他身为大汗亲自前来,自然是排在最前的,他抬头看了看座上的殷和帘后的碧盈,按理恭贺了一番后,似乎还有话要说,却一直跪着没有继续说,一副犹豫的样子。
殷只得笑问,汗王可还有何事要说,趁着这样的良辰吉日,若是有什么心愿,你说出来,朕定当许你。
麟风脸上欣喜,还犹豫的问了下,皇上此言当真?!自然当真,君无戏言。
那麟风就直言无忌了……殿中,麟风抬起了头,慢慢的开了口,说道,麟风请皇上赐婚,赐殷朝公主为我妻……此言一出,顿时震惊朝殿。
第一百零二十二章 和亲(上)黄暗香夜殿凉,无数静思。
人声不闻,风声不透。
璧反着烛光,明玉似透,落影如月之轮。
碧盈坐在侧殿里,依旧是盛装,长发挽起如绿云团聚,顶上金凤垂珠,珠玉微晃光彩夺目。
身上凤袍精致合身,袍上竹着的彩凤展翅似要飞舞,长翅旁祥云团团。
那金线闪眼,连碧盈自己都不敢多看一两眼。
夜,是沉的,更是闷的,即使有风,因为人的心里也是沉的,闷的。
而白日里那个前来恭贺的突塔尔族的大汗看着更是让碧盈觉得甚为眼熟,自己也自是听说过他的事迹,他以前也不过是个部落里的少年,未有半点名声,但是一到这个时候,民族受难旦夕间危亡的时候,他就能从局限的个人情仇中跳出来,知道要团结族人知道要利用邻国之力而报国仇。
于是振臂而呼号众相聚而与敌人相抗,一点少年稚嫩的气息都再难寻到一点,以至于抗敌护族,可以算是个英雄了。
而这样的人,想娶殷朝的公主为妻也不折辱了自己的身份,更不会辱没了公主。
而况大汗和公主,这样的婚姻,正是绝配,也是两方各自稳固关系加强联谊的表现,而且,此时一旦突塔尔族成了殷朝的亲家,那北边是无可忧虑的了。
只是,如今殷朝的公主中,大公主二公主都已经出嫁,只有三公主年岁正好,正是到婚嫁的时候,而四公主以及以下的几位公主都还太小,不合适。
也就是说,若是要从殷朝公主中选出一个嫁过去的话,只能选三公主芍音公主了。
而作为和亲的公主出嫁,这也算是芍音公主的荣幸。
只是,对于芍音公主要出嫁外邦这可能成为事实地事情,当事人却是反对的。
例如,在册封大典的晚宴上,芍音公主就未动一筷一碗,她知道如今是在自己的皇兄册封皇后而庆祝的晚宴,自己不可缺席,但是在表示出自己的祝福后却用不食来表示出自己地不悦。
而晚宴后,她就一直沉默的坐在乾辰殿中,为何事而来,心思如何,不用点明他人已知。
而从刚刚一直坐到了现在,大概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吧,碧盈身旁地热茶早已经自烫变冷,而殿外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碧盈忍不住叹了叹,真是会耗费时间。
说着,碧盈自紫木漆椅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两步,停了停,又继续往前走,而一旁的顺公公见碧盈就快走到那纱帘前了,担心碧盈就要出去,赶紧劝道,娘娘,外边的事情由皇上处理就好,娘娘在这里休息会儿吧,不必出去。
碧盈转过头来,乌发上的金步摇微碰,似有声响。
这个盛装的皇后娘娘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后那垂颈候立在旁的顺公公,道,哀家知道,这事自然是由皇上处理,本宫并没有打算出去,公公不必多虑。
顺公公便道,那是奴才多嘴了,请娘娘勿怪罪。
娘娘若是觉得疲累,是否要换上轻装。
恩,不用。
碧盈慢慢走到窗边,俯视着宫中各处,只见灯火若明若暗,明暗混杂,只觉得百感交集。
而此时。
正殿中似有人声慢慢地响起了。
渐渐清晰地传过来了。
碧盈虽然不动。
也听得出那是殷晟地声音。
你地倔脾气又上来了?这会儿晚了还不去休息。
在这里做什么?然而。
等了又等。
碧盈没听到芍音公主地半点声音。
心想:真是个执拗地公主呵。
难道真地要一言不发直到明日?而正殿中。
殷晟也为难地揉了揉眉心。
对着一旁地柯凡低声吩咐道。
去换杯茶来罢。
柯凡躬身退下了。
门一开一关。
芍音公主也没有任何动静。
整个人面色看来还是极为平静地。
只不过目光一直落在地上铺着地那地毯上地宝蓝色缠枝花纹上。
似乎要将那一线一路都看得清楚。
你知道。
朕会好好处理这件事情地。
你不用着急。
你地终身大事关系着你地幸福。
朕不会不顾及地。
过了半会儿,殷晟又再开了口。
芍音公主这才有了点反应,站起身来,道,既然皇兄说了这句话,那芍音就安心了。
殷晟笑笑,温和道,你就是多心,哪里就真把你嫁过去了,这都是胡说,你怎么也相信起这些宫中传的的闲言碎语了?再说,就算是你想嫁,朕还真不舍得把你嫁过去……是么?芍音公主幽幽的抬起了头,那脸上神情忽变,又道,就算是闲言碎语,那也实根据的才能言语的,怎么就凭空而来?芍音听说,殿上指明了要娶殷朝的公主,那就是要娶芍音了,芍音今日来此怎么算是多心,要是不多这份心,八成明日圣旨就直接下,芍音哭都不知道去哪里哭了。
殷无奈,道,哪里就直接称人是男人的,一点礼数也没有。
他也是突塔尔族的大汗,而且人的样子不错,看着也是个可靠人,你嫁过去照样能享受荣华富贵……芍音公主突然打断了殷晟的话,怒道,他突然跳出来指明要娶芍音,芍音管他是谁,不过就是一男人,令人讨厌的男人。
皇兄你这样赞赏他,莫非心中就把他真当成是妹夫,要把亲妹妹嫁到那鬼地方去?瞧你说的,朕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说要你真嫁过去……没有说是一回事,心里想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殷晟只能更耐心的道,你不该这样想,也不该这样说。
朕待你如何,你不知道,难道就认为朕是这样的人?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但是芍音公主还是没有半点还走的样子,她站起来,跪地道,皇兄待芍音如何,芍音心里也是清楚的。
只不过皇兄虽然这样说,当年还不是将二姐姐嫁到了夜楼国去了么?但是,芍音还比她好些,因为皇兄与芍音同为一母所出,请皇兄起码看在母后的份上,不要将芍音送去和亲,因为芍音心中已经有人了……放肆!殷晟动起怒来,斥道,你这是什么话,当时二妹对于那旨意并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这也不是强迫她去的。
而你堂堂一个殷朝公主,竟然在殿上说出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你知羞不知羞,女人家的含蓄温婉,你身上怎么半点也没有?!当初就不应该让幕王妃照顾你,看如今教成了个什么样子……皇兄你气芍音,也只管说芍音好了,不要说到王妃身上,这不关她的事情,是芍音自己没长进,不学好。
芍音知道自己不讨皇兄喜欢,而且也不该将心中事情说出来。
当年让二姐姐去和亲,她没有反对是根本没办法反对,可是芍音不会向她那样,嫁给不喜欢的人,做不喜欢的事情。
而且心里有喜欢的人说出来是错误的事情么?心中有个人,能有喜欢的人,能这样说出来,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为什么要放在心里、一直压在心里?而且这样就要说是女孩子不知羞耻?就准你们大男人心中有喜欢的人,可以说出来,女孩子就只能放在心里么?芍音就是喜欢紫亚,就只想嫁给紫亚,请皇兄赐婚吧。
芍音公主也动了怒,和殷对峙着,而且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悲愤,说到最后竟然像是将所有心中的烦闷都吼了出来,加上她声音本就不像那些闺秀的娇柔,此时悲愤的声音便传至殿外去了。
碧盈脸上不由得现出了奇怪的笑意,她慢慢转头看向窗外,只见乾辰殿前的长阶梯,此时有一个男子慢慢的沿着阶梯走下去,一步一犹豫,明月当空,他的身影寂寥如风,碧盈虽然看不见他的面容,但是看见他身上的衣饰颜色,这才知道原来是紫亚。
而又见他在长阶梯中间停下来,抬着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碧盈不知道他心底是不是有呐喊欲出,是不是脸上神情悲哀。
但就算是自己是个局外人,亦可看出紫亚和芍音公主是相互喜欢的。
只是如今,殿中佳人凄婉,殿外良人寂寥。
明月虽圆,照不了欢乐团圆,只能照透无数悲欢离合。
碧盈转了头去,只见那殿上人影绰绰的,透过纱帘,依稀可辨是谁人。
朕自有分寸,你下去歇息罢。
脆儿,还不快带你家公主回宫?殷晟压了怒气,只让宫人送走芍音公主。
是……公主,我们回去了。
殿外,门一开一合的,又陷入了安静之中。
碧盈又往外看去,只见长阶梯上明亮月光碎在梯上,如似夜霜,而刚刚站在长阶梯上的紫亚早已经不见身影,只有芍音公主披着一身月光慢慢离开,一步一哀愁,她也走到一半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着乾辰殿的明亮灯火,神情隔得太远看得并不分明,但是碧盈能想象出来她脸上是怎样的神情,刚刚那般的悲愤,而悲愤时情绪热烈,一旦冷却则会感觉凄冷,心中凄冷,神情自然凄冷。
第一百零二十三章 和亲(中)然芍音公主已经走了,但是碧盈依旧呆在侧殿中,不因为殿外门又开了,传来了柯凡的声音,皇上,三王爷来了。
接着便是一男子的声音,碧盈听得那男子道,殷祈请皇上安康,皇上隆福。
竟然是三王爷殷祈,碧盈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也进了宫,又听到一旁柯凡的声音传来,三王爷请用茶。
而殿中,殷晟此时也开了口,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而殷祈似乎入了座,然后开口答道,四弟现在正在宫门处,想也是待会便到了,皇上不必心急。
碧盈心一沉,原来殷也进了宫,窗外灯光不若窗内灯光明亮,人若是看着窗外已久,一转眼看向窗内只觉得灯光闪亮晃眼,眼睛微有不适。
于是碧盈又缓缓的回到椅子上坐下,坐着听殷祈说话。
如今大汗要娶殷朝的公主,是他有所求,我殷朝也不可拒绝。
毕竟我殷朝要是能与突塔尔族结下长久良好关系,是件益国益民的事情。
如今既然大汗也希望日后能于我殷朝保持良好关系,提出和亲,对我殷朝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机不可失。
那对于和亲,对于公主,可知他的想法?殿上,坐着的殷晟已经脸色平静的问道。
臣奉旨去驿馆看望大汗,事情已有所了解。
臣刚过去的时候,先是暗中询问,但他很快便察觉臣的来意,也就不掩饰的指明了要娶的是芍音公主。
殷听闻这话,眉头立即锁了起来,却只是继续问,你可有什么看法?回皇上。
既然他要娶芍音公主。
那就是他已经认定了所娶地人。
所以。
应要如他所愿。
但如果。
公主不愿意地话……殷祈说到这。
故意一顿。
而殷似乎在叹气。
接了话。
道。
你也该了解她。
她是不可能愿意地。
她是自来不喜欢别人替她做主地。
小事如此。
何况是婚姻大事。
这……殷祈对这个情况也是了解地。
略略沉思。
便道。
皇上莫愁。
事情应该还有回转地余地。
容臣再去探听大汗心意。
毕竟大汗也没见到过芍音公主。
看他是不是能改变心意。
何况殷朝女子多地是。
才貌双全地女子更是不愁寻。
若是从朝中大臣地女儿中挑选出一个年岁合适才貌极佳地女子来。
而大汗也喜欢。
便更好办了。
皇上可封她为公主。
再嫁于大汗便可。
若是大汗认定了芍音公主。
那也不急。
总能有两全其美地法子。
事情还没定。
皇上可不要把公主惹急了才好。
公主身子娇贵。
生起气来可是有损贵体地。
她那样子哪里有娇贵地样子。
没到处撒野到处惹事就已经是好事了……殷晟显然还有点怒气。
此时说起芍音公主地时候没什么好奇。
但是一会儿后。
就道。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
尽快办好也好尽快安心。
你先下去吧。
是。
臣告退。
夜晚,渐渐深了。
碧盈只觉得身上凉意渐重,一睁眼,只见殿内烛光弱弱,而身旁烛台上珠泪盈盈,早已经是燃了许久的样子,也不知又过了多少个时辰。
而碧盈发上的凤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宫人取下来了,只是身上还穿着那凤袍,而此时躺在床上,那凤袍上织绣的图案触着皮肤,让人感觉不适。
碧盈也不问自己是怎么睡着地,也不问是谁把自己移到床上来的,只是环顾了四周,见人影寥寥,唯有器物落影弱弱,衬得萧瑟。
华音见碧盈已经醒来,忙问道,盈主,你可要喝茶?碧盈摇摇头,只是坐起来,一边看着四处,华音忙道,皇上不在这里,他和四王爷议事完了后就出去了。
碧盈苦笑,道,哀家可没问他,你提他来做什么?但是虽然自己说了说,还是忍不住有几分失望的继续问道,皇上……他去哪里了?华音低低的答道,不是说不问皇上么,那这会儿问来做什么?你这婢女,也知道挑哀家的不是来了。
奴婢也不知道,皇上当时过来见娘娘已经睡着了,将娘娘抱到床上后才出去的,想是去其他的殿中休息了吧。
碧盈便恩了一声,叹道,虽然这样看,皇上是为了不打搅到皇后才去其他宫殿中休息的,但是实际上是为了不想和皇后共处一室才这样做地。
盈主为什么和这样想?皇上待您不是那般的、那般的……然而华音话音一顿,却是没有说下去,仿佛一时词穷,竟然找不到个合适词汇来形容。
碧盈便笑笑,望向窗外,此时月已西沉,天空中浓浓的暗色已经渐渐褪去,而东边似已有微明之光,晨光朦朦,散于天地之间,于是月光淡淡几乎不可再见。
碧盈又望望东方太阳出来的方向,开口叹道,光华一瞬,各自西东,难于相遇,纵有相遇,只是喘息。
华音不明白,开口询问,碧盈只是摆摆手,什么都没说,再等得休息了一会儿,早朝地钟声就响了。
而那钟声还未得停,碧盈就听见殿中纱帘处微有声响,而一众宫人捧着:洗用具以及早膳等已鱼贯而入,碧盈便起身梳洗换装,再稍稍用了餐,就随同着殷晟上朝去了。
而等得退朝,也是殷回仪龙宫,碧盈回南如宫罢了。
而在宫道上,碧盈按礼向殷晟告退,两个人均是平静神情,平静得那笑意模糊难辨,那些言语举止就真的与前朝无数个皇上皇后地相似,都有了几分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平静得如似陌路人的味道来。
冬莱看在眼里,在回宫地路上忍不住劝碧盈,道,娘娘,如今您是盛宠,怎么就和皇上关系疏远起来,这样可不好巩固您地地位啊。
这句话触及碧盈地敏感之处,登时就不悦,斥道,多嘴。
而这样的反应状况更加衬得出皇上皇后之间是有了某种嫌隙,关系并不如往日了。
这时边簇拥着一众宫人,都将这件事看在眼里。
而碧盈刚从辇车上下来,就有一个小宫女捧着一打书册过来,跪地道,皇后娘娘千岁,这是娘娘您吩咐要的东西。
这是由平琉宫呈上来的记录着有关内宫各处规制的书册,碧盈刚想让尔新将它们先摆到书桌上去,却见那最上面的那本书中夹着一封信,只松松夹着一半,而另一半便显眼地露在外面。
碧盈奇怪,拿过书翻开一看,见那封信上面的收信人正是自己的名字,而且并无尊称,直呼名讳,碧盈不禁皱一皱眉,但是打开一看,在看到信里面地内容后,眉头也皱了,随手重新将那信夹进书中,让尔新将它们摆到书桌上,而自己也不打算休息,就换了轻装后坐在书桌前查阅那一打书册。
那封信并不是平琉宫的人写的,因为那信纸上龙飞凤舞的只写着简单几个字老地方,恭候。
,落款也只有一个字,玄。
碧盈便知道是谁写的了,胆敢直呼当今皇后娘娘名讳的人,而且名字中含玄字的人,除了五王爷殷玄还有谁。
只是,他那日说地给自己几天考虑,虽然已经过了几天,就已经忍耐不住急着来讨答案了么?而碧盈虽然知道殷玄此时就在那亭子等着自己,偏偏她却没打算立即过去,而在殿中用了午膳,才悠悠然的去赴约了。
殷玄并不在亭中,碧盈远远看见空荡荡的亭子,不知为何觉得心里舒了一口气,就要原路返回,谁知迎面却走来了个大太监,对着碧盈躬身请安了,问道,娘娘是不是走错了,应该是要去西苑才是。
碧盈便知道这是殷玄的人,想是殷玄等得太久了换了地方,但是此时若是往西苑走还要走上一长段距离,想也是殷玄故意这样的,于是碧盈挑眉反问道,哀家为何走错了,是你记错了吧。
你好好想想,哀家在亭子里坐一会儿,要是这一会儿你还没想出来,哀家就回去了。
那大太监连连点头,对着碧盈身后的宫人道,那你们还不快去帮忙?说着,就要带碧盈的人离开,碧盈也点点头,那随着的宫人这才跟着那大太监去了。
而此时,殷玄地声音突地冒出来,是几声令人极为不舒服的笑声。
碧盈不悦的皱着眉,问道,你不是在西苑,此时怎么在这里冒出来?殷玄本来等得极久,早已经等得耐烦气极就想直接去宫中找碧盈,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然而此时一见到碧盈那怒气又渐渐消掉了。
他自己也不禁叹道,怪不得说美人是良药,能治百病。
你一来,本王的不快就全消掉了。
碧盈连怒斥瞪眼的力气都懒得使,只不耐烦地问道,有何事,说吧。
果然是皇后娘娘,架子也大了起来。
你不会忘记了那日本王和你说的话吧。
恩,然后呢。
你可以先不回答本王,但是本王问你,那日本王与你在这里谈话,芍音公主可看出来是本王了?碧盈略略看了看他地神色,见他有几分不自然,便也不绕弯子,直接答道,是,公主她看出来了。
那她可说了什么?她没说什么,能有什么可说的?碧盈回想那那日地情景,觉得殷玄似乎多担心了什么,淡笑道,你莫不是杞人忧天,能有什么事情发生,且不说你我的身份,就你我地情况,别人也不可能往哪方面想去。
殷玄表情极为奇怪,他看着碧盈道,杞人忧天总好过措手不及的好,你毕竟不了解芍音公主,她是那种隐而不发的人,若是她真有什么疑惑只会暗中去揭你的底,只可惜你皇后没当几天,就可能要被本王连累了。
碧盈心中微慌,但是仅仅是一点慌而已。
她平静的道,你就是个祸害,若是真是被公主误会了,那哀家就会把你的事情抖出来,以保自身。
殷玄却嘲笑道,这事恐怕芍音公主也知道,你抖出来没多大用处,该受的罪还是一样受。
碧盈反问,那宫中的法规何在,是非何在,根本就没证据证明哀家是和你这个王爷是一路的……然而话没说完,殷玄已经打断了碧盈的话,说的话语极为嘲讽,他道,这黑暗污浊的皇宫,还有什么法规是清白公正的,黑白混淆是非不明,谁有权谁说了算,你还祈求那个东西能保佑你不成?笑话……碧盈脸一干,见殷玄这个表情,便也猜出某些东西来,便将那日芍音公主与自己说的话都转述了一遍。
然而殷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最后直道,不妙。
碧盈也听得心一跳,心里犹豫怀疑,只是什么话也不说也不问,一直盯着殷玄的神色看。
但是想起那日芍音公主走了一半就又沿着原路离开,也不知道她说要去看皇上是不是个借口,人一旦有疑心,就总容易将相关或是不相关的事情都先扯进来,弄得草木皆兵。
殷玄脸色依旧不好看,连那邪恶的笑都笑不出来,他只道,芍音公主会害了我们。
谁和你是我们。
碧盈见他这样,却慢慢镇定下来,最后只问,你确定芍音公主看得出什么来?肯定是的。
一来,本王看上去不像是个令人安心的人,却突然来到南如宫,还和日后的皇后娘娘在亭子中说话……我们谈了那么久,若是她一直都看在眼里,你想想,两个无关的人有什么好谈那么久的,而且又是身份叫人敏感的两个人,想想都觉得不简单。
二来……还有什么?总之,现在很危险。
殷玄说着突地又笑了起来,那样灿烂至极的笑容,更叫人觉得不安,而接着他说的话果然叫人心猛地一跳,他说,芍音公主留不得了。
第一百零二十四章 和亲(下)盈眼皮一跳,几乎就想立即去问殷玄这话到底是什么话到了嘴边,最后只是微微笑了笑,在石凳上坐下来,闭口不说一句话。
殷玄见碧盈不说话,却不禁奇怪起来,问道,你不想知道本王要说些什么?!随你,你想说便说,不想说就作罢。
碧盈低着头看着自己衣服边上绣着的金边,看着脚上穿着的镶着珍珠的鞋子,脸上依旧是平静神情,没有半点慌乱。
然而没有抬头,却看见有人脚步往这边走来,灰色的,不明不暗的衣摆,是殷玄的。
那,既然你不想知道,那本王就省点时间不说了。
殷玄朝碧盈走来,脚步一顿,在碧盈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碧盈。
碧盈只觉得头顶上的目光沉沉,偏偏自己得耐得住气,最后也没抬起头来,只是感觉极为不自在。
倒是最后殷玄耐不住,催问道,这可是关系到你我的事情,你就不紧张?说完转了身看了看四周,又低头叮嘱碧盈,道,既然突塔尔族的人来求亲,你就一定要让芍音公主嫁过去,不管她是不是心甘情愿。
她离了京,我们就平安无事了。
碧盈抬起头来,表示不同意,若是公主根本没起疑呢,将她嫁到外邦去,就等于是毁了她的幸福了,这样的事,哀家做不来。
做不来是一回事,你只要答应去做就好了。
殷玄的脸逼近,恶狠狠的叮嘱着。
不。
碧盈带笑,柔柔回答,若是她真起疑,迟早说出来那还不是一样的危险,离不离京又有什么区别。
这你就不知道了,一旦人离了京,这事情的转机就掌握在我们手里,就算她此刻查出本王不臣之心,并告知天下,但她就要和亲出嫁,就没有时间继续和本王对质下去,这个时候,事情如何……嘿嘿,你应该知道如何了。
要是你这时候一心软,本王最多是革去藩王称号,软禁在某个地方,而你呢,不是冷宫就是处死,株连九族,你地族人不是处死就是外放就是充为奴隶,你自己斟酌吧。
碧盈忍不住冷冷一笑,道,你的意思是哀家别无选择了?!殷玄得意一笑。
手指伸过来就要摸碧盈地下巴。
却被碧盈用扇柄打掉了。
殷玄只得继续说那话题。
道。
你自然有选择。
就是要乖乖和本王合作。
明日早朝。
会有大臣请皇上对和亲地事情作出个决定。
若是皇上迟疑。
还会有群臣联名请旨。
到时你也表示你地看法。
你是皇后。
对朝中大事上地决定上一半地权力。
你若也同意群臣地看法。
皇上再怎么不愿意也得为此退一步表示同意。
你再让他当场作出决定。
颁下圣旨。
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碧盈笑起来。
一瞟殷玄。
那眼角是冷冷讥讽地笑意。
她道。
你倒是想好了。
一切也都安排好了。
然后让哀家来做这个恶人。
哪里就恶了?殷玄笑嘻嘻地凑过脸来。
道。
本王自会补偿你地……碧盈迅速地避过一边去。
不耻道。
一点王爷地尊重样也没有。
怎么可能得到王位。
就算得到了。
又怎么能一直拥有。
殷玄也没再凑过去。
往一边廊柱上靠着站好了。
邪邪一笑道。
尊重是什么个东西?若是你有了权力地位金钱。
所有地人都会对你尊重。
就算你穿着个破破烂烂地衣服在耍着酒疯。
他们也照样唯你是从。
尊重根本不值一文钱。
本王要不这值钱地东西做什么?碧盈懒得和他多话。
见话题已经结束了。
转身便走。
然而袖袍一紧。
已经被人拽住。
松手!像你这样值钱的东西,怎么能就这样松手?!殷玄定定的看着碧盈,眼底的欲望密密的张开,似乎如野兽的血盘大口要将人吞没。
他又说,殷地东西,最后也会是本王的。
你,不要再做无谓地挣扎了,本王爱定你,要定你了。
碧盈的脚步一顿,也不再挣扎,温婉地转头问道,你爱我?怎么,要本王再说一遍?殷玄见碧盈这般神情语气,以为碧盈心动,不禁在心中嘲笑碧盈起来。
然而却见碧盈奇怪的看着自己,脸上神情是不掩饰地鄙夷,接着又听到碧盈冷冷的说道,爱?你有什么爱,凭什么爱?借爱之名,假爱之一,真是玷污了这个字。
说完,趁着殷玄微怔,那手上力道一松,碧盈就扯回自己袖子,走下亭子去了。
然而殷玄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碧盈听得半清半楚的,索性装作没听见,走远了。
但是殷玄的的那句话是说让碧盈注意下殷和殷私下所议论的事情,然而这又会有什么事情,谁又知道呢?果然,第二日的早朝就有大臣请旨,见皇上面有忧郁之色,墨丞相也出列禀奏道,既然大汗诚心求亲,皇上就该早日颁下圣旨赐婚和亲,以免百姓、外邦的使者都笑我殷朝一大国竟然如此拖拉,有失颜面,请皇上速决。
碧盈坐在珠帘后,心中暗想,这墨丞相出列请旨,到底是殷玄的示意,还是他本来就有此意思,若是他也是殷玄的人……碧盈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而此时,墨丞相刚说完话,三王爷也出列道,和亲之事的确不能拖,皇上圣明,不如与皇后娘娘商议,颁下圣旨,以免大汗多心,以为公主不愿意下嫁,以为我殷朝不愿意结亲。
这……殷没想到殷祈也出列,心中微有不悦,接着又见群臣纷纷出列请旨,只好转头询问珠帘后的碧盈,他问,皇后,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碧盈只得应道,群臣明见,此事确实不宜继续拖下去。
何况大汗已求娶芍音公主,这是芍音公主的荣幸,皇上圣裁,此时不该是论个人感情的时候。
殷晟一愣,似乎极为吃惊,于是求证似的又问了次,你是说……皇上,臣妾地确是在请您当朝下旨,公主嫁给大汗,以结我朝与突塔尔族永久良好的外这是群臣的请求,也是百姓的请求啊,为了国家的和平,请皇上做出个决定吧。
殷晟已经没有那么吃惊了,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最后问道,你真是这样想地?是的,臣妾之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碧盈一字一句地回答,只觉得一字一句都似刀背般磨在心口上,虽然无伤无血,但是却磨得人如似在受煎熬,那摩擦声也尖利得让人觉得浑身发麻。
好,你这样说,难道你不知道芍音她……殷晟的声音一低,明显是在讨论这令人极为为难的事情的关键之处。
碧盈知道若是殷这样问说明他已经在这样考虑了,只能是趁势而进,于是回道,皇上请放心,公主她深明大义,知道国家与个人她该选择哪一个的,再说,大汗是个怎样地有英雄气略的人,我们都看在眼里,公主嫁给他,是再好不过地,他定是个能给公主依靠和幸福的人。
若是公主还是不愿意,交由臣妾来劝她吧。
殷皱起了眉头,他显然还是在犹豫,然而殿中群臣的声音又四起,在无数个声音中,殷晟最后恍惚的开了口,低声道,朕,决定将芍音公主嫁于大汗,以结下我朝和突塔尔族的姻亲关系。
接着群臣一齐躬身,同时赞道皇上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而史官也提笔记下了这一刻的事情。
和亲,芍音公主和亲地事情,已经成了定数了。
然而消息还没得传开,至少没时间来得及传,但是早朝刚散,碧盈回道南如宫,就见殿上做的地华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就要被送去和亲的芍音公主。
碧盈也不觉得意外了,反正这是迟早地事情,于是挥挥手让宫人退下,自己亲手将茶端过去给芍音公主,面有笑意的问,公主怎么起得这样早?芍音公主一直坐着,也不向碧盈请安问好,此时茶端过来她也不看,只是看着走过来地碧盈,见碧盈脸上有笑意,极为愤怒的问,你为什么要笑,你怎么笑得出来?这……碧盈知道芍音公主一定会怨着自己,但是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愤怒,于是想着些话拿出来劝着芍音公主,然而芍音公主冷冷的说道,本宫曾当你是个知己,不想是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反倒害了自己,这应该是本宫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但是本宫只是想问你,你这样做你能良心无愧么?碧盈垂着眼,听着芍音公主说的这一番话,只觉得勇气流失,连继续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在一边坐着。
而芍音公主见碧盈这个样子,继续愤言道,当初那假凤袍事件是本宫保你你才能平安无事的,若是你忘记也就算了,毕竟那是因为殷拜托本宫才去的,然而现在只能说是可惜他一番苦心了,且不说这些。
后来本宫见你也是个可怜女子,和水萝姐姐一样的命薄,你留在皇兄身边,得享荣华安乐,本宫看在眼里也不多说什么,反而还希望你和皇兄都能幸福……可是你何苦来害本宫?你合该知道本宫是有心上人的,为何却劝皇上下旨送本宫去和亲?你自己没了心,也想让别人和你一样么?碧盈缓缓抬起头,脸上平静,只问,公主,碧盈并无恶意,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大汗来求亲,指明要娶你,如果你不去和亲,那就是置国家不顾,只顾儿女私情了,公主是深明大义的人,不会只限于小我的……再者,你也知道紫将军早已经订了亲,迟早是要迎娶人家姑娘的,你不和亲,又能让紫将军怎么做?芍音公主脸色忽地苍白起来,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碧盈,仿佛是在看着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渐渐的,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害怕、悲哀的表情来,她慢慢的开了口,声音颤抖,仿佛是因为人冷得发抖似的,她说,你不应该说出来这个的,就让本宫还有点希冀不好么,为什么要说出来……芍音公主没说完,人已经站起来,那身影看来是那么的脆弱无助,殿门一开,殿外候着的脆儿便赶紧扶住了芍音公主,往外走了。
天色好阴,阴的似要下雨了一样,看得人心中压抑,眉峰微皱。
果然,刚过午后。
忽地刮起大风来,那风越吹越大,越吹越急,树枝被吹着而晃得厉害,叶子沙沙作响。
殿中开着窗,风轻狂而入,将珠帘吹动,那珠子相撞,登时是一片不消停的叮当之声。
而天空中黑云浓郁着,一点明光都没有,仿佛快入黑夜了一样。
碧盈命宫人关了窗,殿内便安静下来,而四处灰暗一片,仿佛人处在一个四面隔绝的空间中。
尔新已经进殿来,低低的道,娘娘,公主已经出宫,去了紫将军府。
碧盈恩了一声,让尔新退下了。
而这个时候天空中忽地传来轰隆之声,将人吓了一跳。
原来是暴风雨已经降临了,那雨点如注,雷声不绝,是今年入夏的第一场雷雨。
碧盈侧耳听着那雷雨,只觉得那雷声听来畅快肆意,但是人的心中还是闷闷的,似乎有浓云遮掩着不肯散去。
虽然是夏天的雨,但是这场暴雨下了好久才渐渐小了些,雨水滴滴答答的无声的落着,天空中雷声已消。
尔新此时又推门进来,禀告道,娘娘,公主已经回宫了,一身湿透,宫人正忙着给她煮汤烧水。
碧盈似乎没在听,尔新便自己退下了。
门外,清凉的风和着雨飘进来,湿漉漉的台阶,湿漉漉的天空,湿漉漉的人心。
碧盈皱了皱眉,而下一刻就因这凉风感到冷而缩了缩肩头,但是却依旧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一旁宫人眼尖,便取来披风给碧盈披上了。
时间,继续着。
第一百零二十五章 阴差阳错(上),没有声息,连雨声听着都感觉像是无声哭泣,凉得要哭么,不知道,也没有人能说是或是不是,太确定的答案总是太过片面。
不清晰的时间,不分明的天色,加上依旧没停雨,让人有一种凄凉的心情。
虽然雨已经下了许久天空中的浓云散去不少,天色明亮了许多,但是还是黯淡着。
于是殿上燃了灯,那微弱的光晃动着,而尔新此时又推门进来,低声道,娘娘,该用膳了。
是的,已经到傍晚了。
碧盈点点头,便有宫人进了殿,将膳食摆好,然而眼尖满桌都是丰盛的热气腾腾的佳肴,却只有自己一个人享用,筷子有两只,位置有两个,但是却是一个人在用餐,暖的饭菜、清淡的糖、佳肴,但是最后也不过是细嚼两下便咽下,味道如何,是咸了淡了还是味道正好,碧盈都只觉得口中只有一种味道,是一种尝不出味道的味道。
对面的位置上似乎还坐着人,那个黄袍的男子坐在那里,似乎刚刚还在说话,但是晃神过来,不过是往常日子的惯性感觉罢了。
没有人,只有自己,只是幻觉,都是幻觉,说不定连那些所谓的宠爱都是幻觉。
这样想着,碧盈不由得苦笑了下。
而刚用完膳,一个小太监静静的自远处的廊中走过来,一直走到尔新身边,踮着脚在尔新耳边说了几句。
接着,碧盈便见尔新走过来,禀告道,娘娘,太医院的太医已经出宫,前往紫将军府了。
这是什么回事?碧盈觉得奇怪,问道。
据说紫将军了雨,大概是受了风寒,这会儿似乎……那伤势……似乎什么,尔新没往下说,也没有多问。
然而第二日早朝散去回宫的时候,殷晟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说起,道,朕听说紫将军的病情有变,前段时间让他回家养病,却不想养了些天这会儿病情又突然严重起来。
碧盈点点头,首道,这事臣妾还未得知消息,既然紫将军身体未好,那进宫的时间就往后推吧,臣妾也该让内务府的人送些上好的药材过去。
晟便点点头,说道,这是应该地。
是不过说了两三句话,便又要各行各路了。
但是在要回仪龙宫之前,殷却叫住碧盈迟疑的问道,公主……那边怎么样,她还好吧?碧盈不敢说自己劝说效,毕竟那日芍音公主自紫将军府后回宫就一直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来,于是便道,请皇上放心,公主那边自然是无事的。
殷晟听了。
也没再说什么。
碧一直低着头。
这时抬起头就正好看见了殷看着自己地目光。
那是一种多么温柔地目光呵。
温柔至悲伤。
那些似浓似薄地悲伤落在眼底。
似乎是天上地云彩可能下一秒就会散去散得无影无踪。
有可能下一秒就聚拢在一起如乌云蔽日。
皇上……碧盈忍不住皱了眉头。
觉得:己地声音也哑下来。
两个人一时心中叹着气。
虽然说是各自低头不见抬头见。
但是近日来说地话也不过是客套之类地话。
彼此心里都压着千言万语。
但是那些话语如雪花一样。
沉在心底凝成冰块。
已经融不掉说不出来。
只能多是无言相向。
到最后。
真地只是剩得客套一句。
殷晟唇角微扬。
似笑无笑地道。
皇后。
有劳你去费心了……然而。
话没说完。
殷忽地大咳起来。
安静地气氛被这突兀地咳嗽声划破。
不安份地流动着。
碧盈心中一乱。
虽然人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脚下已经迈出步子。
就要伸手去扶殷晟。
去询问是什么状况。
然而,然而……殷晟用一只手捂住了口,掩面往一边去,那刺耳的咳嗽之声也随即止了,而另一只手虚虚一抬,示意碧盈不要过来,也真地成功的止住了碧盈前来的步子。
皇上,您没事吧?碧盈开了口,只觉得语言酸涩几乎难以出口,不是不想问,只是觉得心中难受,而且又想起那日殷晟吐血的情景,忽地眼皮极跳,内心不安,无来由地皆是不好的预感,而且那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散不开。
但是殷有说话,也没有动,那手依旧刺目的拒绝者碧盈的接近。
碧盈无法,又不好现在告退,只得继续问,皇上,您……可还好?是否让碧盈……恩,让臣妾去唤太医……殷晟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身子依不动,只是摆了摆手回应了碧盈的话。
一旁柯凡道,娘娘放心,皇上无事,请娘娘回宫吧。
这……但碧盈迟却是没退,依旧看着殷地侧身,是目光忘记收回来了。
而知道碧盈还在,殷晟终于开了口,那声音是冷冽的尖冰似地又寒又刺,他质问道,你还不走?!而说完,他收回了抬着的那只手,但依旧用一只手捂口然后转过身去,留给碧盈一个彻底地背影。
然而见说了话碧盈还没反应,殷生气起来,嘲讽道,莫非是想让朕送你回宫,恩?皇后,别忘了,你是谁,是什么身份!这句话,说的人倒是快意直接,但是却让听地人一时感觉似乎呼吸受阻,说话都没有几分力气。
而碧盈更觉得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是的,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过是因着水箩的缘故,托她的福罢了。
而虽然如此,碧盈的脸上却淡淡的扬起一丝无力的笑意来,于是麻木似的告退谢礼回宫,但是迈着步,却是步履不稳的,最后只能在宫人的扶持下上了辇车。
天是蓝的,蓝得净,纯净如人含着泪花的眼睛深处的悲伤。
长长的宫廊似乎没有尽头,辇车缓慢的往前移动,缓慢得让人能感受到身体里血液自心底流到身体各处,人心总有疼痛,那自心底流出的血液似乎也染上了疼痛,于是浑身都隐隐有疼痛感传来。
比如心口、手指、脚……碧盈咬着唇,抬眼看着那局限在两面墙之间的道路,只觉得这些更是让人压抑。
红色宫墙看着是压抑,绿色植物看着是压抑,宫道狭长让人感觉压抑,天空宽阔也让人感觉压抑,什么都是压抑,压抑得让人觉得心似乎一点一点的被压小,缩在胸口拿处,疼痛而无法安好。
再想起殷的言语举止,碧盈更是不愿意多想,只想好好躺在暖和的被窝里,不说话,盖着头闭着眼睡觉,或是睁着眼看窗外的天空,一个人,慢慢的让时间模糊掉这样令人不舒服仿佛生病似的疼痛。
,疼痛,如此疼痛。
而等得殷晟转头时,宫道已经不见碧盈的辇车。
那宫道上寂寂的,连风声都没有,连点人离去的痕迹都没有。
他又回过头来,刚准备上辇车,但一动身,又猛的咳嗽起来。
是比刚刚还剧烈的咳嗽声,一旁听着的人都觉得听得心惊肉跳的。
过了好久,过了好久好久。
那咳嗽声才渐渐停了,不是咳嗽止了,是因为人已经咳得太用力,没了多余的力气再继续咳,而喉咙也似乎被咳坏了。
于是虽然没有再继续咳嗽,但是看着殷晟斜斜靠着椅背的身影,更加叫人心中不安,几乎不愿正眼去看。
皇上皇上……见晟一手托着额,似乎已经在失去气力的虚软中昏迷了。
柯凡担心的走上前来,唤了两声,这才见殷晟动了动眼皮,但仅仅如此,殷晟已经连睁开眼睛的气力也没有了。
唉……皇上这是何必……柯凡让辇车慢的往前走,脸上是不掩饰的担忧和责备的神情。
接着又道,皇上就不该这样做,若只是为了让皇后娘娘安心就生生捂着咳嗽压在喉里,是无益于身啊。
您看,现在咳嗽反而更重了,这伤了身怎么才好调养好,唉……殷晟依旧没说话,没力说话,只是靠着椅背虚虚的吸了一口气,而那捂着口的手这才松开。
这青天白日下,那伸开的掌心上,是殷红的血,在细细的掌纹中浓浓的蔓延开,触目惊心……而等得碧盈好易定了心缓了缓神要去理和亲的事情的时候,又已经过了几天了。
而自己刚要去看芍音公主的时候,芍音公主身边的贴身席宫女脆儿却已经自己上门来。
那日,这个贴身宫女一进宫,就开见山的对碧盈道,皇后娘娘,奴婢是为了我们公主和亲的事情而来,因为公主有话让奴婢转达给皇后娘娘您,那和亲的事情,我们公主已经答应了,往皇后娘娘为她做主一切。
具体事情,想皇后娘娘能移驾前去和我们公主商讨……这个结出碧盈意外,心里也觉得奇怪。
而后见到芍音公主的时候,碧盈更是意外,或许还有几分震撼的感觉。
``第一百零二十六章 阴差阳错(中)没有带着碧盈去芍音公主的寝宫,却是一拐再拐而那条路竟是通向宫外的。
而走到最后,碧盈这才知道这是朝宿塔那边而去的路,虽然自己心中感到脆儿此举极为奇怪,让人不明其意,却是安心的等着。
于是等到下了软轿,碧盈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寂寂伫立着的宿塔,而在宿塔之前的空地上,有一个身上穿着白衣的女子就跪在那里,一身衣服明显是天山的人的衣服。
而且她在低着头合掌祈祷着,那面前摆着的是一个香案,香案上只放着一个青铜香炉,炉中插着香,香烟袅袅。
碧盈不解的算了算日子,可今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那为什么这天山的人跪在这里?于是便看向一旁带路的脆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脆儿只是对着碧盈点点头,然而朝那跪着祈祷的女子走去,跪地唤道,公主,皇后娘娘来了。
这一唤,让碧盈真真是吃了一惊,不仅如此,还更是觉得震撼。
毕竟自己没想到这跪地祈祷的人竟然是芍音公主,更没想到芍音公主还会穿着天山之人的衣服。
于是碧盈一时皱了眉,目光迟疑的在宿塔与跪地的芍音公主之间跳跃着,心中极为疑惑的想: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驱使,竟然能使堂堂殷朝的公主脱下锦衣华服而换上这衣服,因为这衣服是天山之人的,而且在旁人看来碰着穿着他们的东西都是极为令人不耻且晦气的,而这不耻的原因是源于第36代的巫女乌喻。
因为虽然说在这个殷朝中,巫女的身份极为特殊,不仅尊贵,而且是尊贵至神圣的地步,几乎是不可侵犯地。
但是实际上,在第36代巫女乌喻之后,巫女以及天山的名誉就被乌喻毁坏至无可挽救的地步,使得最后巫女以及与天山有关的一切事物都会让世人觉得卑微低俗,曾经是那样绝对的崇敬膜拜的情况到现在已经再恢复不了,虽然还有几分尊敬也是冲着巫女舞而去的。
所以如今在民间,若是有人与巫女或是天山有半分关系,都让人觉得不耻唾弃,何况是贵族之间皇族之中。
而这宿塔虽然说是当初殷帝要为巫女舞而建并赐予舞的,但是在舞拒之后,宿塔的修建一直拖延着迟迟也没有开工,就连最后地完工也是迟迟没有个头。
于是在最后礼官计算其动工时间之时,发现这宿塔的动工时间竟然已将好几个皇帝在位地时间都包括在内,可想其漫长。
所以原先修建时宿塔建在内宫中的计划,到最后宿塔即完工之时,却有了变化。
当朝的皇帝竟下令将宿塔周围的宫殿拆除,空余出一个大范围与内宫保持距离。
而之所以宿塔建在内宫的范围内却与内宫隔绝开来,这也是由于巫女乌喻地原因,是皇帝为了不让巫女的坏名声影响到皇室地声誉,才做此决定。
但是,如今,而看样子,芍音公主似乎身穿这一身衣服跪在这里祈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而这一唤,也不仅是碧盈吃惊,就连一直低头祈祷着的芍音公主也吃了一惊。
她慢慢的抬了头,定定的看着脆儿,眼角余光往后一瞄果然见是碧盈站在身后,那落在脆儿身上的目光便有几分不悦。
她道,谁让你带她来地?回公主,是奴婢……本宫没有命令,你为什么带她来?奴婢只是想,公主既然做出了牺牲,为什么不让皇后娘娘知道?皇后娘娘若是做了亏心事,自然心中有愧,若是没有做,那心中同情公主会帮公主也说不定……你也知道这是说定,为何要自作主张?芍音公主慢慢的回过头来,身上白衣凉凉地被风吹起,她看向碧盈,没有行礼,但是口上却已经向碧盈问好,道,皇后娘娘万安。
这是脆儿不懂事,麻烦了您过来,是本宫教导不得当,望皇后娘娘千万别见怪……如今,无何事,本宫无话可说,请皇后娘娘回宫吧。
说完。
芍音公主淡淡一笑。
虽然是在笑。
但是脸上半点生气都没有。
那笑就犹如是纸花。
空有形。
无神韵。
那眼里流露出地是浓黑地疲倦、是灰暗地悲伤……没有愤怒。
没有抗争。
那些不甘心不愿意地情绪一点都寻不到了。
早在疲倦、悲伤。
以及时间中被吞噬了。
既然来了。
何必急着要走。
碧盈慢慢地朝芍音公主走过去。
慢慢开口道。
那皇后娘娘轻便。
恕本奉陪。
说完。
芍音公主又是闭眼、合掌、喃喃诚挚。
面容平静。
你这是在做什么?碧盈走了。
开口问道。
但是芍音主似乎已经全神贯注在祈祷地这件事情之上。
没有理会碧盈。
倒是一旁站在地脆儿开了口。
答道。
这是祈祷。
自从紫将军病情恶劣后公主就里为紫将军祈祷。
希望他能够早日康复早点苏醒……而宿塔里,此时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声,声音清晰明快,碧盈只听得那声音道,祈祷时限已满,公主可以回宫休息了。
碧盈回过头去看了看宿塔,又看了看跪地祈祷着的芍音公主,又问道,让巫女来帮你?这祈祷就能实现么?但是,紫将军还是没有好转的样子。
据说,现在牙关紧咬,药汤灌不下去,只能用针灸疗法,但也没有见成效……你不必说,你不说……芍音公主慢慢的睁开了眼,一边说一边要站起来,但也许是跪得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腿脚一软,身子便往一旁一倒,脆儿赶紧伸手去扶,碧盈也伸手去扶。
芍音公主最后是倚在脆儿身上,目光远远的看向远处,似乎已经看到了宫墙之外。
最后,芍音公主无可奈何叹了一气,道,您说的这些本宫都知道,他如今到如此地步,既然太医都无法去治好他,那只能祈祷神灵了。
再说,神灵慈悲,一定会帮本宫的。
碧盈心里明,人在彻底无助的时候总是需要找某些东西去支撑自己的,于是神灵在这个时候作用就特别大也特别明显。
而至于去祈祷,值不值得相信,有没有用,有的时候无非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
而似乎能猜想到碧盈中的想法,芍音公主开口说道,不管有没有神灵,神灵能不能听见,这祈祷不仅是祈福,也是请求赎罪。
亚哥哥如今如此,全是本宫的错。
错在本宫不该太过冲动去找他,错在本宫不该不甘心的要等他出来,错在本宫不该生气下了雨不舍得走不放他走……这些,都是本宫的错,都是本宫害的,本宫明明知道不该这样做,不要去找他不要再等他不要让他陪着自己淋雨,可是……那声中始终充溢着一种自责、悔恨的情绪,虽然芍音公主脸上无泪意,但是说到最后那话语断断续续,仿佛是人哽咽之语,然而虽如此断断续续,但是话语却一直持续着,没有停顿。
是本宫害,那就只能靠着自己来赎罪来弥补……本宫许了愿,若他能病愈,本宫宁愿牺牲自己一切幸福,甚至永不相见……那么和亲的事情,也无所谓了,若是本宫留下来,为难皇兄为难他……反正只要他生,就好……脆儿一旁不忍,含泪道,公为何这样牺牲自己,嫁给了那个什么族的大汗,就算有荣华富贵,也不能回到熟悉的故国也不能见到挚爱的亲人,自己孤零零的不说,而且大汗也不是紫将军,他不是你爱的那个人……紫将军若是病好了,见不到公主了,那怎么办?要是他将来知道你是为了他才同意和亲的话,他又该怎么想,又会怎么难过?不会的。
芍音公主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她继续道,亚哥哥不会知道这些事,他也不该知道。
毕竟爱一个人,是希望他能喜乐安康。
而本为他做的这些牺牲,不是为了换得他心中的愧疚与难过,只是为了让他能静世安好,愧疚与难过会加重爱情的不纯粹,所以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这点,你要答应本宫。
而且若是本宫和亲,他按照族命娶了他命定的未婚妻,族中长老欢喜称赞他孝顺,而他会与那个女子白头偕老…子孙满堂……这样才好,才是最好。
而且有的时候,爱情最好的出路是各自成全,这样即使分开了爱情还会随着思念而存在着,天涯若比邻……不好,不好不好……紫将军命定的未婚妻应该是公主你的……还说什么成全,成全什么,公主你成全了他,让他去娶娇妻,那你呢,谁成全你?!那该死的大汗,为什么偏偏指明说要娶你,真是恶人……说着说着,脆儿难过的落了泪,泪珠滴落在芍音公主脸上,又慢慢的顺着芍音公主的脸庞流了下去。
第一百零二十七章 阴差阳错(下)芍音公主也感觉到有泪珠顺着自己的脸庞往下流,便非是自己的眼泪,而是翠儿的。
于是看着脆儿的泪眼,故作欢颜道,本宫都没哭,你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本宫难过得要死,你不逗本宫开心,反而惹本宫难过,知不知罪,该不该罚?脆儿脸上尽是泪水,此刻听到芍音公主说的这句话,不知道是该笑一笑,还是继续皱着眉流泪,那表情看着便哭非笑的极为难看。
树上,此时忽有一两声鸟雀的叫声传来。
那叫声如此突兀,让人听着不适,似乎心里耳中堵着什么东西,让人感觉有一种晦涩的烦躁的沉没的情绪在心中慢慢发酵。
最后的最后,碧盈在两个主仆渐渐安静下来之后,慢慢的伸出手去,握住了芍音公主的手,劝道,那些不是你的错,紫将军他也不会认为是你的错,也不会怪你……放心吧,既然你诚心为他祈祷,他就不会有事的……千万不要再多想,现在先回宫去好好休息吧……本宫知道。
芍音公主笑了笑,抬眼看了碧盈,缓缓道,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您有心为之,本宫如今都已经不在意了,只要他能醒过来,本宫心中有过的恨、仇怨就烟消云散了,再不去计较了……而这话,又是让觉得心中一震。
这是什么样的爱,能宽容如此地步。
爱,竟然能容了恨,从而将恨包容,使恨化为爱。
这些,都与自己正是相反。
对于自己,是爱被恨吞噬掉……这并非是自己的缘故,并非是自己心中狭窄无法包容,所以才恨,不是这样的。
如果有一个人,真正的值得自己去爱,那就算最后旧人不及新人,自己也会道声祝福,用爱的名义去祝福。
可是,如果这个人真正值得自己去爱,又怎么会有旧人与新人之说,他怎么舍得伤害你,怎么会让你空陷进爱恨交杂的沼泽中,怎么会让你假装以爱之名去祝福的时候显示着自己的欢乐……这时只会剩下恨了,只有恨了。
爱是好的,恨也是对地。
恨,是因为太过认真。
恨这个世事不能成全了人心愿,恨这个人竟然辜负了自己一番苦心一番善意不能成为举案齐眉的良人……这时候,恨与爱无关。
碧盈着芍音公主慢慢走远的身影,却是没动。
身后,香案上的香炉中的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香灰。
而碧盈却突地;白了,芍音公主这般的宽容,以爱的名义去宽容恨,其实这一切并非是宽容,只不过是对世事的妥协以及退让。
夏。
天气是一贯地炎热。
而既然芍音公主已经同意和亲。
那平宫就要开始为和亲地事情而忙碌起来。
于是在新帝封后之后。
紧接着地和亲地事情也忙得都没有个闲空。
但是虽然说是和亲这样地大事。
却没有半点封后之事地热闹之气。
宫中。
似乎总有一团阴云笼着。
人做事小心翼翼地。
连笑脸都看得出阴影。
而在内宫中为和亲之事碌之时。
紫将军地病情却在太医束手无措地治疗中忽地有了一丝转机。
在某一夜里。
他忽然醒了。
知道渴了要喝水知道饿了要吃饭。
接着。
再在紫将军府上上下下地精心调养照顾之下。
半个月后。
身体已经大好了。
而这半个月地时间。
作为紫将军地未过门地妻子。
也以未嫁之身来到紫将军府里亲自照顾紫将军。
女子未嫁过门却去夫家居住并照料自己未来地丈夫。
这也无疑是暗示着婚姻半形成地一种状况。
于是在芍音公主就要出嫁地时候。
紫亚也已经调养好身体。
据说将于不日后返宫。
而此时。
秋天已经悄悄地降临了。
按例。
公主出嫁。
要拜祭列祖列宗。
再拜别自己地父皇母后。
后由皇上皇后赏赐些美玉珠宝作为公主出嫁时地陪嫁之物赠予公主。
最后再由皇上为公主盖上红盖头。
由皇后扶着公主上花轿。
等得花轿出了皇宫后。
由驸马亲自在宫墙脚下迎接。
但是由于殷隆帝以及墨皇后早已经去世,于是便由殷晟为芍音公主盖上盖头,再由碧盈扶着芍音公主上花轿。
而在芍音公主临上花轿的那一刻,碧盈只觉得手心中被人塞进了什么东西,但是一时没法子低头去看,只觉得那东西软绵绵的,像是个锦囊。
而芍音公主在红盖头下低低地说道,您可还记得那个无能和尚,这个东西是他拜托本宫转交给你的。
虽然本宫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含义,但是那日他托本宫转交之时脸上神情极为凝重,看来这东西极为贵重,您好好收着吧。
本宫就要离开这里了,虽然听说亚哥哥已经身体康复,可惜不能再见他一次面,真地好遗憾……此时,礼官正在宣读最后一道圣旨,接着便是百官朝贺的声音,芍音公主也已经坐在了花轿之上,身形不动。
碧盈不知道芍音公主是否已经说完了话,还是百官朝贺之声将芍音公主的声音给遮住了,之时将手中的锦囊握得更紧。
只是,在这个时候,在百官的朝贺声中,却有一道响亮地声音想起,紫将军入宫见驾……碧盈听得清楚,直觉就是看向芍音公主。
只见花轿之上的芍音公主身子一颤,显然也已经听见了这个声音。
碧盈再看了看那声音传来地方向,接着便转头看了看尔新。
尔新会意,便悄悄的凑上前来,于是听得碧盈低声道,今日公主大喜日子,紫将军不仅不知道也不可能被允许入宫地,你去查查是谁让他进来的。
然后你再去看看是哪个命活长了地传紫将军入宫的,给哀家好好教教他一些宫中的规矩……看着领命而去,碧盈回过头来,就见花轿上的芍音公主已经用手半掀了盖头,望向身旁,似乎是要寻找紫亚的身影。
碧盈赶紧劝道,公主,请将盖头放下来,坐好吧,群臣都看着不,本宫听到有人说亚哥哥进宫了,是在哪里。
皇嫂,本宫再唤您一声皇嫂,也是最后一声唤您了,拜托您,您就芍音再见他一眼吧。
这……碧盈正迟疑着,就听见身旁传来的是殷玄地声音。
皇姐,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
皇弟来晚了,请不要怪罪。
碧盈眉头一皱,谁管他来不来还是来早来晚。
但是一转身看见殷玄身后站着的紫亚,心中恍然大悟,顿时就明白是谁让紫亚进宫的了。
竟是这个殷玄弄得鬼,他这是摆明是故意要让芍音公主见到紫亚的。
亚…亚哥哥……芍音公主要开口,然而下一秒头上的红盖头已经被碧盈盖住了。
公主,听哀家一。
你已经见到紫将军,就该心满意足了。
你忘记了当日你许的愿,你说只要紫将军能康复,你愿意不再见他的。
你要是忘记了,不能信守承诺,神灵也会收回承诺的。
不……芍音公主极为挣扎,但许久许久,她却哑着声答应了,说道,好,那你让本宫走吧。
再待去,本宫只怕自己会后悔。
既然已经:出了决定,那就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
若是还有后悔,那就忘记掉。
何况如今势已成,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就在盈和芍音公主低语地这个时候,紫亚竟然也跪地祝福道,臣拜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去和亲,望公主能与大汗幸福美满,白头偕老……这话声音不大,但是却如惊雷震在芍音公主的心上。
那一刻,花轿上的芍音公主忽地将红盖头一掀,眼看就要站起来了。
殷早已经看到这边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头,此刻已经让柯凡过来,所以在芍音公主就要站起来的那个时候,花轿突然被人抬了起来。
并在奏乐声中,花轿慢慢的朝宫外去了。
碧盈看着花轿远去的影子,只觉得心吁了一口气,但也许不是吁气,而是叹气。
身后,紫亚已经站起来,依旧是紫冠白带,但是那腰间多了一个锦囊,明显是女子所绣,明显是非公主之物。
而那因病而消瘦的脸上神情平常,似乎对于这件事一丝情感上的波动也没有,他没有看向芍音公主远去的方向,只是慢慢地朝座位上的殷晟走了过去。
碧盈想着紫亚的那神情声音,心中一阵凄凉。
紫亚竟然对公主和亲的事情没有任何感觉,连一丝悲伤不舍都没有。
这并非是隐藏得太好,因为作为旁观的人总是看得特别清楚。
紫亚原来真的不爱芍音公主,他心中有的是他的未婚妻。
这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爱过芍音公主,还是他已经不爱芍音公主而爱上了他的未婚妻呢……刚想着,殷玄已经凑过来,笑道,紫将军虽然看着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是其实也不过如此,是吧?能说不是么,事实胜于雄辩呵。
碧盈没有再理会殷玄,回到了位置上,重新坐回了殷晟身旁。
殷京外,突塔尔族地人在等候着。
大队的迎亲队伍,这些都是大汗麟风带人。
因为公主是外嫁,是和亲。
所以他们不能进京,只能在殷京的城门外等着芍音公主的花轿。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
一个胖小伙子端了一碗酒,走到了麟风面前,庆贺道,老大,今天是你地大好日子,段肖敬你,来,干了这一杯……两人对视,各自眼中都是喜悦,此时不必多言,一杯好酒就能抵过千言万语。
酒过三巡,这才见奏乐声远远的自城中传来。
迎亲队伍中传来了欢呼声,就连先前故作平静地麟风这个时候也忍不住频频望向城门之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笑容。
段肖不由得打趣道,老大,待会你可别脸红,记得要将按礼将公主抱上马地啊……去去去……哪里用你多嘴。
麟风笑笑,故意扬手要将段肖赶走,但最后不过是拍了拍段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道,能娶得公主真地是我三生有幸,也算是神灵没有辜负我,就算……他最后的话音被已经近了的奏乐声盖住了,而下一秒芍音公主的花轿已经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了,一旁突塔尔族的壮小伙子见此更是高兴的拍起鼓唱起歌来,虽然那语言是殷朝人听不懂的,但是那样不曾掩饰的欢乐却是都能感受到的。
芍音公主只觉得身下花轿一顿,然后停下了,而耳边充斥着的是那不能听懂的突塔尔族的语言,她只觉得心情慌乱起来,回想起刚刚看见紫亚的那一面,只有瞬息,但这瞬息间人心中的悲伤却盖过了曾有过的欢乐,悲伤,心悲如死灰,心伤至绝望。
等得突塔尔族的迎亲队伍将迎亲歌唱完,迎亲舞跳完。
礼官开始宣读给大汗的圣旨,圣旨宣读完毕,麟风按照突塔尔族的族例要将芍音公主的红盖头揭开,将她抱到自己的马上。
但毕竟是娶的是殷朝的公主,又加上一路极为颠簸,麟风生怕公主身子娇弱受不住,于是例外的命人备了个大马车。
于是,在突塔尔族人的欢笑中,芍音公主已经被麟风抱到了马车上。
这是她与她日后的丈夫第一次相见,就要这样的陌生而亲密的接触,这让她有点抵触。
但还好,下一秒,自己已经坐到了马车上,那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已经离开了,而紧接着,自己头上的红盖头也已经被揭开了。
然而,在芍音公主要将准备好的话说出来的时候,却看到了麟风面上不可置信的且极为震惊的表情,她便将原先要说的话收回去,问道,有什么不对吗,大汗?麟风开了口,却是问了个极为多余且可笑的问题,他问,你可是公主,殷朝的公主?那以为本宫是谁?第一百零二十八章 楼头夜半风吹断(上)在了马车前,是的,会坐上花轿的人自然是公主前的这个女子就不可能是别人。
但是,但是她却不是自己心心念着的那个公主呵,不是那个人,不是。
那么,自己心心念着的那个人呢……麟风一时心里有极大落差,并觉得难以控制心中的情绪。
于是,前一刻脸上那满是幸福满是高兴的神情已经再寻不见,整个人看是一副极为明显的失望、悲痛的样子。
但是他毕竟已经是身为大汗的人,顾及到面前的公主以及自己的族人看法,这样的状况只维持了一会儿,他已经换了表情,平静且恭敬的说道,公主能够嫁给我,是我的荣幸。
此后,你就是我突塔尔族的王后,我定会好好待你。
这句话麟风原先就要对着自己的王后说的,如今也真的说出来了。
只是该听到这句话的人却不是面前的这个人。
而且谁也不会知道他如今脸上微笑,但是心中却觉得灵是在和自己开了个大玩笑。
造物弄人,无可奈何。
除了接受,或是爆发。
对于他,只能选择前者。
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传来,一辆辆宫车慢慢的停在了城门口,这是殷和碧盈带领着诸位大臣自城内过来了。
麟风赶紧下了马车,上去拜谢,殷晟淡淡一笑,指着身旁的碧盈,道,这就是皇后……麟风也跪地着一并拜谢了,然而在听到碧盈的声音之时他却猛地抬起了头来,那是一脸可置信的神情。
碧盈奇怪,却是冷淡的定定地看着他,一直将他看到脸色惨白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殷晟先前看着马车上的芍音公主,所以没注意到这细节,于是又亲自去扶起麟风,道,以后你乃朕之妹夫,公主就托付给你了。
她自然有些公主的陋习,你可千万要善待她。
若是让她受委屈跑回娘家,朕就要重重罚你了……麟风不知心中什么滋味,只是觉得脸上笑容都有些僵硬,但是依旧得继续的笑下去,继续伪装着幸福满足地谢恩道万岁。
此刻面前地那个站在殷晟身旁的女子,原来竟是殷朝皇后,造物弄人呵。
难道这就是宿命,让人在明知道不可能得到却为此争夺之后,又在以为如愿之后,这才知道事情的结果是什么,最后还要忍受着心中翻涌着的情绪去面对真相。
那样残酷的真相,让人觉得像是有一圈圈宿命地荆棘缠绕在心上,不敢深呼吸,生怕一深呼吸心一膨胀就会被那荆棘刺穿。
宿命,果然真是无法改变的么。
麟风低着头不敢抬头,但是即使没有抬头也能看到碧盈身上地裙裾被风吹拂扬起,那身影一如心中所念,却是让人连继续站在这身影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那些少年对于未来的幸福的幻想,一件件的被粉碎了。
芍音拜见皇兄、皇嫂……一旁,公主也下了马车,再来拜别。
殷晟有点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伸手去理了理芍音公主地鬓角。
一时之间,似乎每个人都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是却理不出个话头,殷晟最后只得说道,要好好保重自己,千万别忘记了自己不仅是殷朝的公主,还是王后。
早点去吧,也早点抵达。
别忘记了,你不是一个人,什么时候想回来,朕都会欢迎你地……虽然说是这样说,但是公主心里也明白,一旦出嫁能再回国的几率是小之又小,想着这个,心里不知为何有一种感觉,只觉得今生是再也没有回来地可能了。
这样想法一浮现,那眉头一皱已经泪眼深深,她忽地跪了地向自己的亲哥哥磕头拜别。
殷晟本想伸手去扶,但是还没来得及扶,芍音公主已经站起来了,谁知道站起来地时候,没站稳,那高鞋跟一歪,眼看人就要倒了。
这一刻,是紫亚上前扶住芍音公主的。
而后,紫亚便松开了公主,往后一退,躬身,道,公主小心。
麟风这个时候也已经伸了扶住了芍音公主。
向紫亚道谢。
却没有看到自己怀里地芍音公主目光落在紫亚身上。
那样地神情似乎是又痛又恨。
是地。
痛。
因为紫亚将自己当成个公主当成个陌生人似地痛。
恨。
是因为在离别地时候还要这样与相爱地人做陌生人地道别。
于。
芍音公主从麟风地怀里脱身出来。
请求道。
大汗。
本宫还想和其他地皇兄皇弟说几句话……去而借着个机会。
芍音公主避开了前面站着人。
并让人将紫亚悄悄地请了过来。
亚极为惊讶。
施礼问道。
公主。
您这是为何?哥,你不记得我了么?然而对上芍音公主那泫然欲泣的双眸,紫亚只觉得极为为难,却不得不如实道来,公主,紫亚……紫亚当然记得公主。
那你为什么要装个样子,我们有那么陌生么?这……紫亚回头看队伍前面的人,生怕耽搁下去不好,即使为难也尽快说了话,他道,请公主恕罪,紫亚并没有任何伪装,也不需要伪装。
只是公主与紫亚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为何问出这样的话来?芍音公主只觉得气血上,头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回响着紫亚说的那句话,第二次见面……难道,莫非。
红盖头被风落了,遮住了芍音公主的视线,将她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映成红色。
而她的泪水早已经夺眶而出,于是那红色的事物便模糊起来。
她几乎无声却努力的要将那哽咽着的话语说连续,你为什么要骗我,就算你是为我好,也不要骗我。
好不好?拜托你,不要装出陌生的样子来,只要你心里还有一点点我的位置,让我知道,让我离开的时候还觉得不至于那么悲伤,好不好……紫亚手足无措的看着公主,这一番话他是真的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他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但又不得不劝道,紫亚说的的确是实话,绝对没有半点欺骗公主的行为……芍公主忽地一扬手,那力气太过,竟然将头上的红盖头给扯了下来,一阵风便将那红盖头吹远了。
你……就算你心中从来没有我,一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那你可不可以骗骗我,让我安心点也好……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样从公主的脸上滑落下来,那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
但是芍音公主全然不在乎,她直直的看着紫亚,却看到了他茫然的无措的澄澈的眼神,原来,他真的是心里没有过自己,所以那么轻易的就忘记自己了,忘记到如同陌路人的地步,两两无欢。
皇,怎么那么伤心,还是先回去吧。
你看看,大汗正在焦急的寻找你呢,本王送你过去……然而,下一秒,殷玄的孩子似的灿烂的笑脸出现在了芍音公主和紫亚之间,挡住了芍音公主看向紫亚的目光,并将芍音公主拉走了。
紫亚听闻殷玄这样说,也道,公主保重,祝你一路顺风,富贵荣华。
芍音公主没有说话,只觉得心中有恨。
恨,是那样的恨,恨此身常富贵,恨君不能常相伴。
然而殷玄已经半推半拉的将自己拉走了。
红尘纷纷扰扰,芍音公主在这尘埃的飞扬中回头看了紫亚一眼,那一眼,徒是凄凉意。
这陌路上的祝福,令人白头。
突塔尔族的迎亲队伍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殷望了望远山绿野,刚要下令返回。
便见殷玄脸色阴郁出现在自己身旁,道,皇上,臣这些日子在京中呆了许久,想过几日便告辞回去,不知皇上准不准?殷晟面色不变,但是语气听来有几分不舍得,他道,近日国家安定无事,何必急着走。
就算要回去了,也要定个好日子再说罢。
说完,殷已上了宫车,不再言此话题。
倒是碧盈多心的看了一眼殷玄,却见他若有深意的一直看着殷晟的背影,面色阴郁。
既然殷晟说了要定个好日子,殷玄就真的去找人算了个好日子,并且还在朝堂之上将这件事再提了出来。
殷但笑不答,只是眼睛一直看着殿中的站着的殷。
殷明白殷之意,无法,只得出列道,如今已到秋日,按例是要狩猎。
五王爷为何不在狩猎之后再走?以免到时又匆匆上京,两地奔波,实在辛苦。
殷晟听了,点点头。
殷玄不好再找出个理由来坚持,毕竟这个时候一直坚持要走会让人生疑。
于是便道,还是检察长想得周到,臣收回此请求。
接着不过是再议上两三件事,早朝便这样散去了。
第一百零二十九章 楼头夜半风吹断(中)这日,早朝后碧盈没有回南如宫,而是在仪龙宫中与了些政事,但没过一会儿,门外便有个监请旨,说是检察长殷请求觐见。
碧盈听闻便退至侧殿,将主殿留于殷和殷。
然而,刚进侧殿没多久,就见冬莱奉茶后,低声禀告道,听说洛浮宫近日常请太医,虽然看来不过是例常的请脉,极为平常,但娘娘与为何不多关心下湘妃娘娘的身体状况?一般冬莱说的话不会是凭空而起的,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意有所指言有深意。
碧盈明白,心里有数,便笑了笑。
但不过是喝了几口茶的时间,便听到殿门一开,是殷进来了,而后见纱帘外人影绰绰,又听到宫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原来是一众宫人被殷晟屏退了。
碧盈想起那日殷玄曾示意自己去注意殷晟和殷所议论之事的内容,料想他们所说之事一定事关重要,甚至还会与殷玄有关。
但是此时若想听到些什么是不可能的,因为下一秒侧殿与主殿之间已经垂下了竹帘,一点光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不知是多心,还是小心。
碧盈心里想着,人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这灰绿色的竹帘哑然失笑,最后让宫人开了侧殿的殿门,出去了。
不管是多心还是小心,何必让别人疑心,不如早走的好。
于是人虽然是出了侧殿,却没有回南如宫,而是往仪龙宫之后走去了,而在皇后随行的宫人中,自早朝起就一直随侍在旁的尔新却不见了人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在的,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乾辰殿,正殿。
殷晟已经赐了,于是殷便在一旁的紫金木太师椅上坐下了,而他一旁的椅子上,是刚坐下来的殷。
两个人,隔着一个茶桌的距离,言语低低但是清晰。
他们对面地墙壁上,挂着一幅龙游四海图,图中有一只青龙,脚踏祥云,腾飞于万丈高空中,高傲的俯视着身下万物。
挂图下方是一个靠墙摆设着的八脚墨香木柜,柜顶上是一个圆宝顶玉质香炉。
炉中燃着香,有烟偻偻从香炉顶上沁出,烟气往上四散,散在青龙身旁,使得那挂图上的青龙看着如真物一般,竟让人产生一种那只青龙将会从图中跃然飞出的幻觉来。
殷晟慢慢的桌上摆着的一本奏折打开来,指着上面用朱砂点出之处,淡淡的问道,你将这些用笔画出来,是想告诉朕,此言确实,还是不实?殷答道,这好说。
臣只能说有一半况确实是如此所言,但还有另一半却略去未提。
恩?殷晟没有抬头。
只淡淡地瞟了一眼殷。
问道。
为什么隐去另一半不提。
是因为不能提。
还是惨到不敢提地地步?皇上。
南部地沿海之地。
名义上也殷朝地地盘。
但是却不是由我们殷朝之人来管理地。
这是各位大臣心照不宣地事情。
所以。
奏折上对于那个地方地情况略去未提也并不奇怪。
只是。
就算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让他们提他们也不敢。
每年工部也会将南部沿海之地地情况略略提过。
但同样也皆是些好话。
说什么一切安好。
百姓安康……但是那些话和这些话也是一样。
不过都是些场面话。
并不可信。
臣去年在各地巡视之时。
就发现南部地状况实在是极为糟糕。
而且一旦深思便觉不安。
这糟糕是指沿海地区。
因为生活在那里地渔民苦不堪言。
更别提生活在海里地种族了。
用惨字来形容这情况是最为合适不过地。
然而。
殷顿了顿。
那脸上地神情凝重起来。
语气也极为郑重。
他道。
皇上。
若您做好了准备。
那臣就继续说下去。
若是没有做好准备。
请容臣日后再奏。
你什么意思?!殷晟不悦地皱起了眉。
早一日奏晚一日奏又有什么区别。
事前准备和事后准备都一样地。
臣地意思是。
若是皇上不打算追究。
只是听过就算。
那不必听。
日后再奏便好。
四弟。
朕明白你地意思了。
你放心。
该做地朕会去做地。
殷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开口道。
皇上。
工部和地方官员异口同声地在隐瞒事实。
而他们是为什么人隐瞒事实。
又是在隐瞒什么地方地事实。
可想而知。
殷晟也;白这话中所指的人是谁了,所有的在南部,而那个地方又正是五王爷殷玄的封地,那用深究就能明白。
但是殷的反应却与上次殷说出南有状况时候地不一样,他原先紧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开,脸上露出的是释然神情,他开口道,四弟是否多虑了……殷只觉得有些不对头,为何殷晟听了这话却一点忧心的样子也没有,这反应太平淡了,仿佛说的不过是不够逗人地笑话一样,于是心中不由有些起疑,但是看着殷晟的样子,确实是一副最为平静地样子,又不敢显得自己此时在考虑问题,于是便开口道,那最好是如皇上所言,只希望是臣多虑、但皇上您忘记臣这次巡视的重要目地了么?官员调动的实际情况与奏折上所写明地并不一样,问题也是出现在南部。
而为何这次殷玄赶着回他的封地,您难道也不觉得奇怪么?作为一地藩王,封地上的政事他是不能经手的,因为政事自然有地方官员处理,他既然不用为此操心为何还坚持回去,是不是为了某些事情……某些事情?还有些什么事情,你的意思是……一个纱花灯挂在宫楼门边,天是亮的,所以没有点灯,只有淡淡的阳光从这边透过那边去,于是纱花灯便是空空的白,灯上用灰白色的线竹着的图案,便淡淡的似有似无。
这里是南如宫,而碧盈已经回来了,而此时她就已经坐在了宫楼上的梳妆镜前,正对着铜镜亲自将头上饰物慢慢的取下来。
身旁,一个宫人都没有。
是的,这是属于自己的独处时间。
毕竟岁月慌乱,让人心生不安,而这样在独处中消遣时间,虽然感觉过于安静,但是却能换回些内心的安定来。
明黄色的衣袍,在衣袖中似乎还放着什么东西。
碧盈看着自己的袖子,然后才慢慢的将那个锦囊拿了出来。
这个锦囊,是那日芍音公主在上花轿前塞到自己手心中的,而且令人感觉奇怪的是,这个锦囊竟然是无能送给自己的。
那个让人感觉神秘并且奇怪的和尚,送自己这个锦囊又是代表了什么?铜镜,清冷的反着光。
镜子朦似胧的映出这个坐在镜前的那个女子的身影。
这个一身明色衣袍的女子此时正低着头,在细细的端详着手里的一个红色锦囊。
而下一秒,她手指动,已经将那个锦囊拆开了。
而就在锦囊被打开的这一刻,铜镜中传来了几声细微但是尖锐的声音,就像是镜子破碎的声音。
碧盈一愣,心:铜镜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就碎了。
谁知道,抬起头来的候,却见镜子安然的依旧嵌在梳妆台上,而镜中依旧清冷的映出自己的身影来。
而瞬间后,那铜镜仿佛是照着水似的,碧盈只见镜中竟有水波潋滟之光闪过,而自己的在镜中的身影早已经寻不见了。
而等得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容貌再次出现之时,碧盈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那心里因太过震惊,故而眼睛睁得极大,但是也是因为太过惊,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那铜镜中,出现的是自己的容颜。
但虽说是自己的容颜,不过是因为那张脸与自己的是一模一样,因为那神情那举止与自己哪里有一分相似。
那样温柔明丽的笑靥,分明不是属于自己的。
而且此时自己一副吃惊神情,但是镜子里的人神情依旧不变,笑意绵绵。
碧盈不禁眉头一皱,却听闻有女子细细婉婉的声音在唤自己名字,那声音水一样的,又柔又凉的在自己心底流过,而且这感觉那么熟,碧盈紧闭着唇,这才想起这竟然就是往日曾在自己心中响起过的声音。
难道往日心底响起的声音都不是自己的,而是有着另外一个人一直存在自己心中么?碧盈冷冷的看着铜镜,只见那镜子里的那女子轻启朱唇,缓缓开口说道,碧盈,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又有了什么名字。
但是能再见到你,就算已经隔了那么久,也算是天之幸,让我们团聚了。
这也多亏无能师傅没有忘记他的承诺,将来你若是还能见到他,一定要好好替我谢谢他,好么?碧盈听闻此话,忍不住皱了眉,而且只觉得心中疑惑,便只当自己是在梦里。
第一百零三十章 楼头夜半风吹断(下)而那镜子的女子似乎能看到碧盈的心思,唇角柔柔清晰柔和,她接着又道,我和你的确曾在梦中见过一次,但是那次和这次一样,都不是梦,也是真的。
碧盈知道她所说的那次相见是什么,流自己曾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了鬼门关,而那时出现在自己面前并和自己说话的那个女子,竟然与自己面容相似,无疑,她便是水萝,而此时,镜中的这个女子,自然也是水箩。
是的,既然不是梦,难道这些都是真的,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还能和自己面对面的说话么。
是这样诡异的事情,但碧盈觉得奇怪之余,却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惊讶,相反心中是极为平静的,仿佛如今面对的这些事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这样一想,就见镜中的水萝微微一笑,开口说话,我的确是已经死去,而且身体也已经被焚烧掉了,只剩得三魂六魄游荡在天地间还未曾消散。
一魂一魄留你手中的锦囊里,一魄就留在我的一幅画像上,那副画像言公公已经给了你;还有一魂一魄是留在你身边的,只可惜我这一魂一魄的灵力太少,无法让你感觉到我,只有在你茫然之时我才能用这少量的灵力让你听到我的声音;还有一魂一魄被困在阴间,无法脱离;最后还剩得两魄,是被如今的巫女孜炎用法术护着使得它们不会因为留在人间而消散。
而我这样将魂魄分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有可能心愿未了就死去,为了我的心愿才这样做了。
而如今,也算是如愿了一半。
如愿了一半?你是说……碧盈看着水萝,对方是那样的温柔,温柔得有如月光,让人不忍心加重语气,于是碧盈缓了缓,也柔声道,你的心愿之一是要见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见我,我和你,并不是相识的人啊。
水到这话,情一颤,笑意中便蒙上了几分悲伤,那声音便低柔下来,你不知道,我有两个心愿,其中之一就是希望能一直陪在殷的身边,看着他幸福;而另外一个心愿,就是能见到你,不论要等多久,不论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而一直以来,想要见你的这个心愿更为强烈,甚至超过先前的那个心愿。
只可惜,如今,我不能像想象中地那样触碰到你……等等……碧盈忍不住打断了萝说的话,刚刚听到她提起殷晟的时候,便想起她和殷晟的事情,又想起如今自己的身份,不由觉得心中苦涩。
但是最后听到水箩竟然说要见自己的心愿甚至超过要陪着殷的心愿,一时竟然为殷晟抱不平,于是此时说道,我和你不过是面容相似罢了,见或是不见又有什么关系,不要说得我们像是有什么关系似的。
你说到殷,难道你不知道他一直思念着你盼望着你甚至把我当做是你么?然而看来你并不想他思念你那样地思念他,你不觉得这样很是辜负他么……话说了一半,声音渐渐低哑下去,明明可以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她是他难以忘记的恋人,他是她尊贵的太子殿下,就算是他已经做了皇帝,她已经死去,那为什么又扯上了自己,让自己竟然为这样的关系感觉难受,难过得心疼,心疼到想哭,但是却是欲哭无泪。
在这样地心情下,碧盈只觉得心中有一种炽烈的毁灭感生出,恨便充斥了整颗心,接着沁入血液中,化入骨头里,融入肌肤中。
恨这世事烦扰,又恨这样的自己,更恨自己竟然为此而恨。
你听我说,碧盈,不是这样地,不是样。
他心中是有你的……不不不,不要说不要说,也要听。
低了头,等得抬起头来,那眼中隐隐有泪意,使得那一对眸子水汪汪的,看着也极为楚楚动人,连那声音声音也是满含泣意,这些话,为什么是要由你来说。
你不是也爱他的么,那你不是应该说他心中是不可能有我地么,为什么还要这样说他心中有我,怎么有,有些什么,骗人!我不认识你,你见我做什么,你不知道你最该见的人是殷晟么?你难道认为我们面容相似是命运中地巧合么。
你难道不认为这是暗示了什么身份么?碧盈。
你难道没有想起过什么。
比如说我们是姐妹。
血脉相连地姐妹……你这些。
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暗示些什么?碧盈神色一冷。
目光中流是怀疑之意。
然而。
铜镜中。
传出来几声低微地声音。
像是冰块破碎地声音。
而镜中地女子上也随之露出了痛苦地神情。
碧盈皱着眉头看着镜子。
这发现水萝似乎要将手自铜镜中伸出来。
但是这似乎是很艰难地事情。
因为那破碎地声音越来越大。
水萝脸上痛苦地神情也越来越重。
而那手依旧还是困在镜子中。
根本没有办法伸出来。
而且。
碧盈还看到那铜镜中地水箩地手上已经沁出红色地血丝来。
你要做什么?碧盈皱着眉头。
看着水萝地手沁出血丝自己心中忽地漫过一阵疼痛感。
于是忍不住伸了手。
朝铜镜里水萝地手地位置伸去。
就在这一刻。
在两个女子地手隔着镜子相触到地这一刻。
碧盈却感觉到了什么。
脸上神情大变。
那种感觉。
可是说是心灵相通血脉相连。
自己不仅能够感觉到水箩地疼痛。
也能知道水萝心中所想之事。
太诡异了。
即使觉得这是不可能地。
但是不能否认这事实。
如果真是心灵相通血脉相连。
那么。
镜中地这个女子真地与自己是姐妹关系么?你感觉到了么?你真的是我的妹妹,我们拥有同样的血脉,同样的灵力,我们的关亲密到相生相伴的地步,除了你我没有别的亲人,你也是一样。
只不过我们早就失散,就像是根分开了一样,虽然依旧活在世上,但是却在各自的生活中再无法感知对方,甚至你已经忘记了我……但是,不管如何,我们的血缘我们的关系是无法改变的。
你是说,你和我,仅是姐妹,还是这世上各自唯一的亲人?碧盈笑起来,质疑道,若真按你所说,我的爹娘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就连我的族人和我也是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这样的事,也太离奇了吧,说不是梦,怎么可能不是梦?是的,这样的话,太过震撼。
而且凭空跳出一个人说与你血脉相连,是你唯一的亲人……这不是梦境,便是幻想,难以相信。
箩依旧微着,耐心的解释道,我叫水萝,是因为我就是水里的陀箩。
这水,不是陆上的水,是海水。
所以说,你和我其实并不是这陆上的人……不是陆上的人?那么,你是说我们生活在海上的人?还是说……我们是生活在南海中楼氏,虽然拥有和人一样的外表,但是我们并不属于人类这一种族。
我不明白……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而事物是各种各样,其貌不一。
如陆上的人类,获得神灵的喜爱,被赐予了聪慧以及力量,而其他的生灵,虽未得此眷顾,但神灵为了保持平衡以及显示公平,赐予其他的种族某些特殊的东西,如罗刹族拥有美貌,如鲛人拥有眼泪化珠的能力,如天山生灵拥有人性和寿命,如楼氏拥有预知的灵力,如我如你……不,不是这样……碧盈不知道要怎么消化这些东西,这些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忽地摊开在自己面前,让人直接的就要摇头说拒绝。
而且此时自己突然很暴躁起来,仿佛心中有骇浪突起,心中有一股强硬的力量横冲直撞,让人无法平静下来。
不要说不,,你该知道,对于命运我们没办法说不,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你也清楚的知道,其实这不是梦境,这是真实的……碧盈好半天没有说话,从不知么到最后是不想说话。
一丝说话的欲望都没有,只是眼睛冷冷的看着那镜中与自己有着同样面容的女子,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又该作何表情,但是沉默到最后还是勉强开了口,说道,那就如此,但是,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这些东西,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有关系,我也不想知道。
既然是不想知道了,我为什么不能说不。
可以拒绝别人拒绝某些事情,那为什么不能拒绝命运?既然能有世事变化,那为什么就命定而无法改变?我可以相信你说的一切,相信你是我的姐姐,相信这世上还存在着楼氏……但是我的爹娘,还有我的族人,我与他们的感情并不会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就能抹去的。
水萝的目光突然忧伤起来,她看着碧盈,欲言又止。
第一百零三十一章 月在浮云浅处明(上)碧盈……在一阵悲伤后,水萝脸上的笑意再也聚不开口说话,那话语听入耳中,让一旁听着的人也觉得自己被感染上了几丝悲伤。
是的,是那样柔弱的悲伤的声音。
水箩也并没有再坚持什么,只是在平静的叙述着,我也并不是想让你否决掉什么,只是想着把这事实告诉你。
可是……水萝,你知不知道,如今你将这些事实说出来,无济于事。
现在的事实就是,我是孟家的女儿,是如今殷朝的皇后,楼氏与我没有一点关系。
就人知道这件事,又有谁会相信。
毕竟你所说的楼氏,太陌生太遥远了,人们宁愿当作是疯言疯语。
不是这样的,碧盈,我不是让你去承认你是楼氏之人,不是让你去承认你不是人类。
我只是所以要见你,不仅是因为你我是姐妹,而且是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关系到楼氏存亡的事情。
因为,如今楼氏的人所剩无几,而负责孕育我们楼氏的鲛人又偏偏被人残杀或是掳去,南海存活着的种族实在是太苦了,是挣扎在生死的边缘……我希望你能帮帮他们,帮帮我们的楼氏,毕竟这是你的族人……你原来是这样想,可是这件事情,恕碧盈无能为力。
为什么?水萝不的看着碧盈,却见到了碧盈脸上冷冷的坚决的神情。
没有原因,只是因为我做到,所以我不能对你许诺什么。
是地,这话的是该这样说,没有把握的事情就要立即给人保证、给人希望,对于某件事情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对此多做言语。
而且这事就算要帮,也只能在暗中稍稍去做而已。
因为这件事既然与南海有关,就显得棘手了。
自己又怎么能在坐在皇后之位没多久后就开始插手管理与南海地有关的令人敏感的事情,这不禁会招来大臣的不满。
而何况,如今殷玄死盯着自己,不仅自己危险,自己的亲人也极为危险。
这南海,又正是殷玄的封地么,太过危险了,若是不小心,可以说是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如此,又怎么好明里地说出来明里的去帮忙。
水萝听闻这话,脸上流露出一丝憾,但随着那眉头一皱,遗憾变成了不快,最后水箩竟责备起来,她道,碧盈,楼氏的人才是你真正地亲人,就算对楼氏感情不深,你不该这样推脱。
楼氏如今是面临生死存亡之时,你该不遗余力才是。
这句话说下来,碧盈是白水萝误会了自己,却也不想为此浪费时间和力气解释,便垂着头继续沉默着。
水萝见此不由得有一丝心急。
那责备话便重了起来。
只说道。
碧盈。
你可要仔细想想。
可别让个人地感情蒙蔽了理智。
你一向任性。
才导致你人生坎坷不平。
以至于入宫来面临这样那样地事情。
这次你可不能任性下去了。
命运就算可以拒绝。
但是这责任可不能拒绝啊。
难道你要眼看着楼氏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吗?还是你想来日再后悔、良心来日再受谴责?!碧盈这话刺激到。
只觉得心头地伤痕被人揭开。
一阵一阵针刺般地疼痛重新袭来。
使得脸上那冷冷神情慢慢苍白起来。
最后只得用笑脸来掩饰。
在掩饰中。
碧盈也慢慢道。
那如果说这些都是命运。
那我还有什么话要说。
命中注定我要如此。
会受此折磨。
而且将来也会后悔、会良心受谴责……那还能怎么办。
不能拒绝那就只能接受了不是么?若是楼氏注定要灭亡。
那为什么还要挣扎?按你地话来说。
不是就该接受这命运而不应在做什么么?碧盈。
你真任性!话不是这样说地。
接受是一回事。
楼氏灭不灭亡是另外一回事。
因为楼氏地人是预知不到自或是种族地命运地。
所以没有人能预知到楼氏将来地命运。
也就没有谁说楼氏注定要灭亡啊……所以。
这才希望你能够做些什么。
然而听到水萝着急地声音。
碧盈地目光却慢慢地从镜子上移开了而看到了窗外去。
人生充满不幸和悲伤。
很多时候我们都在为了别人生活着。
心中关心某人、担心某人。
却没有自己。
是忘记自己或是没时间没机会为自己做某事。
很多时候我们为了顾虑某人、成全某人而辜负自己、牺牲自己。
人活得那么凄凉。
那为什么不能任性。
若是任性能让自己活得舒服点快乐点。
为什么不做?至于你说地帮忙。
我答案依旧。
没有继续重复地必要了。
碧盈。
这就是你要拒绝命运地看法吗?你要拒绝命运。
连同责任一起拒绝吗?或许是。
或许也不是。
碧盈,我好失望……我没想到我的妹妹是这样的……水箩脸上尽是难掩的失望,她这样看着碧盈,那目光让碧盈心中极为难过,几乎就想就缘由说出来,好让水萝不误会自己。
然而这又是不可能的,碧盈低着头苦笑了下,既然是心灵相同血脉相连的亲姐妹,那为什么不能理自己的这番用意,为什么一定要将一切说白。
若是姐妹,若是知己,不是能够言语间、动静中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么,不是会在理解对方的那一刻能够会心一笑么,不是不用像陌生人一样的要极为坦诚才说得下话么。
说得太白,过于让人悲伤,是那种无人理解的悲伤。
而且,自己其实也是那样高傲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开口勉强着去解释,这样类似于求和的行为,自己怎么低得了头,毕竟是这样的自己呵。
姐姐……在同样的失望和悲伤中,碧盈竟然这样开了口唤着水箩,你这样辛苦地要来见我,是因为楼氏,还是因为我?你说要见我的心愿超过陪伴殷晟的心愿,是因为楼氏在你心中是最重要的么?你,在乎殷晟么,在乎我么……镜中,水萝地面容慢慢的模糊起来,那模糊可见上似乎已经有泪流过湿过。
碧盈不忍再看,这样的问题太过直接锐利,太过直逼人心,太过令人难过,并且让人在想知道结果的同时,又不敢去面对那结果。
因为人生中有那么多的结果,在面对过太多太过令人悲伤失望地结果后,勇气枯竭,所剩的却是依旧执着纠缠着的好奇心。
反倒使人在一待结果一面胡思乱想地时候,又一面拒绝结果一面软弱无力。
然而,水箩还是给了碧盈答案。
那样泪眼凝睇着的说出的答案,令人几乎后悔不该问出这问题。
但是既然水箩已经回答了,碧盈也就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听着。
碧盈,你是我亲爱的妹妹。
殷,他是我最初也是最后地爱人。
而楼氏,这是我存在的价值。
这些,都是我在乎的。
对我而言,这些都重要,并且是同等重要,没有最特别的而言,你可明白?所以……拜托你,不要再任性下去了,若是楼氏灭亡了,剩下的楼氏之人会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因为人类是不会认同我存在的……我明白地,我明白。
可是……碧盈,没有可是,要必须。
水萝的面容渐渐又清晰仿佛那脸就近在镜边。
而碧盈地眉头却是慢慢皱了起来,然而下一秒就见那镜中女子的面色苍白起来,接着面容竟然模糊到再看不清,最后竟然消失掉了。
于是,铜镜映出地只有自己的面容,映着那样皱着眉面有心事的神情。
但那空气中,隐还有声音传来,那是水萝的声音。
对不起,我灵力不够没办法继续了,天山,他们与我们的种族也是一样的性质。
巫女孜炎拥有灵力,也知道这一切,而且我还有两魄留在她那里,你去找她……安静又重新袭来,午后,阳昏沉的躲入云中,光线暗淡,仿佛已经到了傍晚。
风凉如水,吹起了窗边的帘子。
而碧盈就这样坐在梳妆镜前,一直坐着,也没有什么动作,仿佛魂魄离体了似的。
就这样坐了半会儿,碧盈只觉得眼前一黑,原来是天色忽地暗了,一时像是黑夜已经要降临的样子。
碧盈抬头看去,只见天边乌云沉沉,一副要下雨的样子,于是便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梳妆镜前站起来,走到了宫楼外。
宫楼外的风密密的吹着,吹得人神情益加冰冷,而心情,也是益加的令人沉默。
仪龙宫,乾辰殿。
那殿门紧闭着。
殿内,还是只有两个人身影。
臣只猜想,殷玄作为藩王,太不肯规矩了。
恩,比如说。
比如说皇上若是疑惑为什么南海沿海地区的情况为什么那么糟,这缘由臣想五王爷是最清楚不过的。
殷低下头去,一字一句说得极为严肃,这沿海之地虽说是交由楼氏之人自己管理,渔民打渔出海均得按照他们的规定,并且沿海之地非得楼氏的人允许不能擅入。
但是,臣到沿海一探,才发现并非如此。
沿海地区并没有楼氏的人,反而依旧是由我们殷朝的人在管理。
渔民出海打渔是经常的事情,而且也不得不去打渔,因为他们顶上的官员要每日来催交税。
是的。
每日都要交税,所以每日都要出海,且不管是不是风和日丽,也不管是不是空手而归。
殷晟闻此言,平静的神情已经不见了,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开口问道,那楼氏的人呢?这地方是已经许了他们管理,他们为何却置之不顾。
据臣所知,这并非是楼氏之人不顾,而是无力再顾。
根据渔民所言,在封五王爷为藩王后,沿海一方便脱离楼氏管理了。
这原因想必直接问五王爷是最清楚的。
官员调动之后,接任的人其实都是殷玄的亲信。
沿海之地这一地方也不例外,五王爷早已经暗中派人接手管理此地。
海中的鱼类在每日每日都遭人捕获后,早已经寥寥无几,就连海中的鲛人也所剩无几,楼氏之人,不知所踪……南海,有如空海。
殷晟摆了摆手,让殷不必继续说下去了。
既然已经明了殷玄是什么样的人,那就不用怀疑这些消息的可能性。
父皇当年将南海封给殷玄,就是因为那个地方那个是个鱼龙混杂之地,若不体察民情体恤百姓是不能管理好的。
父皇的本意是让殷玄能够调整好自己,接纳贤良之人,接纳有才能的人,让他们来帮忙管理政事的同时,也能受到他们的影响而改变心态,做个能人善用为民所赞的王爷。
没想到,如今事与愿违。
看来,殷玄是用残暴手段来对待他的百姓,甚至连不属于他的东西也要抢夺,例如南海。
当年,巫女舞出巡南海后,请求殷帝将南海的沿海之地交还南海的楼氏,由她们自行管理。
但是这些年,在黑市中,却有越来越多的人贩卖鲛人为奴,甚至将鲛人身上的器物取下制成罕见之物并高价卖出以求牟利。
就连宫中甚至都有这些东西,当然,这些东西又是由官员献上的,可想而知贵族之中朝臣之中会有多少人拥有这些。
可想而知,殷言语中所形容的惨状实际上还只是真实状况的三分之一。
皇上,千万不能让殷玄回去。
半响,殷开了口,神重。
殷晟抬眼看他,目光也渐渐凝重下来,但是没有开口。
而殷又道,臣去年到达南部之地之时已到年末,那时百姓正在欢天喜地的准备着过新年。
其情况就如奏折上所言看来平安无祸,百姓安康,但是这些不过是假象。
若不是过年,若不是官员算着臣就要出巡到那里,只怕百姓们过年也没个笑脸。
第一百零三十二章 月在浮云浅处明(中)殿中,殷的声音依旧在继续响着。
其实,今年让百姓欢天喜地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南部的兵营解散,先前被征召去的士兵得以回家与亲人团聚。
二者为了缓和民众的情绪,地方官员恩威并施,在免去部分征税的同时,对百姓下了禁口令,所以等到臣到达南部的许多州府之时,只觉得那里所呈现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和乐的现象。
太过和乐了,反而有点像是在造假。
结果,臣一查,果然如此。
这些真的都只是暂时的现象而已。
据臣所知,各州府会在今年秋季再次征兵,原先的兵营将会重建,不仅原先的士兵还要回到军营中去,还有更多的年青人要被征召入伍。
这些兵营里的队伍日后将是全部从属于地方上的州府,看来还是朝廷的军队,与藩王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而且,如今在官员调动中,州府长官已经换成了藩王的人,那么这些军队也就等于说是属于藩王的,而与朝廷一点关系也没有。
若是这样子,藩王手中握有重兵,对朝廷实在不利,而且如此实在是居心叵测,也触犯了殷朝法规。
重要的是,征兵之事根本就不在朝廷所定下的政策之内,完全是州府官员的意思,就等于说是非法征兵、非法组兵营,这可是大罪。
所以今年南部兵营解散就是为了掩饰这些。
就算日后查出这件事,藩王可以推脱掉,毕竟他不能参与地方政事,那州府官员犯罪也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仅如此,自夏季后,州府长官还下令向百姓征收各种税,百姓在会与亲人分别没有一个完整的家的后,更要在高征税的情况下继续生活。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殷晟将殷的话听入耳中,那目光已落在窗外,但是却还是在问着殷,他这样做,就不怕民怨四起?若是收买不得半点人心,那以后有谁支持他,他又如何实现他的狼子野心。
他不愁没有人心,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财何愁收拢不了人心。
他派人接管了南海,就是希望能从南海获得金银珠宝。
所以海边的渔民被强令下海去探寻海底的宝藏,并且他还将鲛人作为奴隶卖到国内或是国外各处,或是靠着那些鲛人身上的器物造出奇珍之物并以此赚取大量钱财。
再者,至于南部的民怨,他暗中将矛头转移到别处去了。
如若百姓心有不满,与他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转移,这话怎么说?然而,殷听到晟这样问,却不说话了,只是用沉默来表示这矛头地指向不好提。
殷稍稍想了会,便有些明白,笑问道,莫非他聪明的将一切事情都推到朕身上来了?殷头动了动,似乎实在头。
殷仿佛是听到很好笑的笑话,笑了几声,最后只道,果然是人言可畏。
只是殷玄他……他要毁了南部么?是的,若是牲南部能夺得整个殷朝,臣认为,他会这样做的。
殷晟的目光落在殷脸上,两人目交汇,却没有对视太久,不过一会儿便各自移开了,一副各怀鬼胎的样子。
殷又劝道,所以请皇上千万不要让五回去。
按照殷朝法规。
占据南地属于楼氏地地方。
革去爵位或是官职。
财产充公;非法组建兵营、非法征兵。
革去爵位或是官职。
流放荒地;非法征收税。
革去爵位或是官位。
所有财产都要充公。
并被判为奴隶;蛊心。
煽动谣传。
革去爵位或官职。
并于族人一同流放……殷晟看向了殷。
脸上竟然是一种平静地笑意。
但也许并不是什么笑意。
不过是类似笑地神情罢了。
那一番话中所列出地各种罪行。
没有一件是死刑。
只是革去爵位官职或是其他或轻或重地惩罚。
对于藩王而言。
若是判罪了。
他依旧还有皇室地身份。
并由皇室供其吃穿直至老死。
看来并无何严重后果。
但是这些都只是针对某一项而言。
若是所有地罪行相加相垒起来。
就随便在其中挑出两件。
就足以判其死刑。
而且是极为残忍地车裂之刑。
何况。
如今看来。
殷玄已经犯了不止两件。
殷听到殷这样说。
没有话。
自己只是来说明情况。
其余地点到即止。
尽到自己职责就好。
所以不该再多话。
君王多疑。
而话是最不好说最不好控制地东西。
而且古人也说言必失。
不如适当地把说话地主导权留给方。
殷晟没有计较殷地沉默。
而且他似乎也习惯了殷这样适当地沉默。
毕竟自己是知道殷是个很聪明地人。
什么事情该做。
该怎么样做。
他似乎心里有把尺子。
能够将事情地分清楚。
故而做起事情来也是分寸得当。
使得很多+本不知道他是怎么个想法。
他就仿佛是站在天平地中间。
始终不偏向任何一方。
所以如今在有关殷玄地这件事情上。
殷看来还是稍稍用了点心地。
不得不让殷晟微有些在意。
于是在殷地沉默中。
殷晟开了口。
对这件事议论道。
若是他真要那心。
那就是杀头定罪之事。
可是他还是你我地兄弟。
难道皇上不再顾及什么了?殷晟笑起来,细长眼睛里微有精光闪过,他反问道,他既然要谋反,哪里是把朕当兄弟看待了。
然不是兄弟,朕还要顾及什么?最后,殷晟又补上一句,是一种唾弃的语气,他道,不过也是乱臣贼子,不足为惧。
若是他还坚持要回去,就放他回去好了。
是,臣明白。
然而,下一秒,殷突然换了殷一声,不是用君臣之间对话的语气,而是兄弟之间亲昵的语气,他道,四弟,你与朕一同长大,自然明白朕的许多心思。
朕,如今将大权托与你,是真地要靠你了。
皇兄…皇兄是如此信任……自然。
殷晟微笑的看着殷,目温暖一如春天温暖澄澈的阳光,殷的脸上也慢慢的露出了笑意,两人隔着一个茶桌坐着,这样交心似地的坐着,气氛极为温馨。
但是,这时殿门外忽地有人在敲门,门上边响起一声两声地极轻极轻的声音。
殷知道况是已经说完了,就不该继续呆下去了,于是便道,臣先告退,请皇上保重……是地,那样温馨的情况仅持续了一儿。
而后,他们又回到了君臣地关系中。
兄弟之情,早已经因为不习惯以及陌生而被轻视了,可有可无,不过是用作装饰罢了。
外,敲门的人是柯凡。
自然应该是他,否则又有谁敢在皇上与大臣议事之时来打搅的。
殷已经走远了,柯凡手一挥,一个小太监捧着一碗药汤进了殿。
皇上,请喝药。
随着话语,一股涩苦的药味已经迎面而来,殷晟忍不住皱紧了双眉,但最后还是伸了手,将那端盘上的药碗拿了起来。
皇上,小心烫。
柯凡在一旁淡淡的提醒着,而殷晟却只是吹了吹热气,接着便是仰头而尽,那样潇洒的姿态,仿佛喝的不是苦药,而是美酒。
端药的小太监静静的退了出去,殷晟开了口,说道,据说殷玄最近有些动静。
若只是据说,也许只是谣传误会,皇上不必为此多劳心。
你是这样想的,难道你认为这不可信么?奴才愚钝,看法自然浅薄,不堪听。
倒是皇上您对此是如何想的?既然这是殷说的,百分之八十是可信的。
既然百分之八十是可信的,剩下百分之二十的不可信也没什么影响。
但是,也许这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就会影响人判断力。
这百分之二十怎么能和百分之八十相比。
人生中的很事情往往都是出人意料的,谁说的准。
皇上所说深奥,奴才只觉得这件事不至于有那么复杂……你的意思是说殷看来是个很可信的人么?看来也的确是,作为臣子,他是真的很尽心尽力。
但是朕所要的臣子,不是要尽心力,而是要忠诚,百分之百的忠诚。
但殷,一个太过公正的人,一个没有任何一点偏心也没有偏爱过的人,最为危险,因为你看不。
皇上是否多虑。
殷担任检察长,而这样的职位本就会让人显得如此,不是个人问题。
这当然不是个人问题。
殷一笑,又道,你可记得麟风进宫,是何人引见,是殷没错吧。
但是你有没有去查麟风进京的时间?若是你去查了,你会知道,殷拖延了麟风进宫的时间。
也就是说,边境隐患出现国家危难之时,他却没有将这样重要的事情赶忙上报,这不是让人感觉很奇怪么?天边,乌云密布。
而乾辰殿的一个小窗子下此时传来了微微的声响,但是没有人注意到。
就算是在殿外,也没有人注意到,因为那个地方实在是太隐蔽了。
但是,若是有人能注意到的话,就会发现那个地方竟然出来了一个人,一身南如宫的宫袍,竟是如今皇上娘娘身边的尔新。
第一百零三十三章 月在浮云浅处明(下)盈去了宿塔。
这一日,天气忽地又好起来。
一副秋高气爽的样子。
但是宿塔四周静悄悄的,微有声响,也不过是风吹草木之声,或是自己的随从行走之时的细微声音,不过是如此罢了。
自从内宫出来走去宿塔,大半的路,天山的人一个都没见到,自然也没有一个宫人,清静得很。
宿塔已经到了,碧盈从辇车上慢慢的站了起来,脚一伸触着了地,那地面上的泥土是柔软的、潮湿的,草木青绿,阳光干净,四周有一种清新干净的味道,清新干净得仿佛没有半点红尘,没有半点烦扰。
树上,传来一阵鸟雀的啼叫声,接着又有几声扑翅传来,小树枝微有晃动,似有一两片叶子或绿或黄的落下来,空中便漾起风来。
人再抬头看上去,鸟雀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只见碧蓝的天,轻飘的碎云。
冬莱上前问道,娘娘,是否要让奴婢过去请巫女。
碧盈摆摆手,只是依旧站在树下。
而这会儿,风中又不止是叶子花草等晃动的声音了,还有少女的笑声,又欢快又美好。
而那笑声传来的地方,远处的树底下,果然出现了人影,但是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白一红两个身影,看得并不真切。
再等会儿,就见一个白衣少女跳着走着,那身上的衣服正是属于天山的人的,而她此时正欢笑着的边走边看着身旁地一个男子。
只不过还隔着一大段距离,加上树荫密密,两个人的面容都灰暗着,看得并不分明、无法辨认。
而等得那两人走近了,众人这才看清楚是谁了。
而碧盈却是十分的惊讶,因为那个蹦蹦跳跳笑着的白衣的少女竟是阿水,而她的目光明亮的看着一旁地那个男子竟然是,五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跟着碧盈而来的一众宫人已经朝着那男子跪地施礼,是的,和阿水说说笑笑的的确是五王爷殷玄,但竟然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碧盈的眉头渐渐皱紧了,目光一直落在殷玄身上,看着他面容上澄澈如初融地雪水的笑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因为有些人,在面对自己地猎物的时候,往往会故作无害的姿态,就是为了要降低对方的防备心。
而殷玄此时,正是一副面对猎物地姿态。
他,到底要做些什么?然而下一秒,阿水却已经开心的欢呼出声,看着殷玄,一脸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你真的是王爷喔?好厉害耶……本王为什么要骗你。
你一直不相信。
本王能有什么办法。
殷玄耸耸肩。
无奈地说着。
但是那满含笑意地眼睛一斜。
竟然是看向碧盈。
然后对着碧盈眨了眨眼。
无害地一笑。
没有啦没有啦。
阿水怎么会不相信你呢……阿水不好意思地笑笑。
脸上露出地小酒窝极为可爱。
她直到这个时候才看到一旁站着地碧盈。
惊奇道。
碧盈。
你怎么来了?怎么就站在这里?难道没有人来招待你……碧盈听着阿水一连串地问句。
没有作答。
倒是殷玄笑着说道。
你这样扔给别人一大推问题。
是想让别人怎么回答。
恩?阿水吐了吐舌头。
又笑了笑。
这才回头看向宿塔。
那一瞬。
脸色就已经变了。
她地身后。
宿塔地前方。
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也同样是个白衣地少女。
但是那少女脸色难看地看着阿水。
碧盈知道这个人是睡,她就是海沙,却没想到海沙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阿水,心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海沙,你怎么……怎么这样的看着我?阿水脸上一丝笑意都已经没有了,那声音不知为何听来似乎是在发颤,神情慌乱,似乎心中有怯意。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待会你打算怎么和炎说,你自己想想吧。
海沙的语气冷冷的,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但是看着阿水的同时不满的看了一眼阿水身后的殷玄。
碧盈便猜大概是阿水做错了什么事情,又见阿水喔了一声,知错似的低垂下了头。
然而海沙却突然尖声骂道,阿水,你还不知错?竟然对我用读心术?!说着,就见海沙闭了眼,合着手掌喃喃低语,就一眨眼的工夫,就见阿水的额上竟然有汗珠沁出,整个人一副虚弱无力难以再站立的样子,殷玄适时的伸出手去扶住了阿水。
同时,他也为阿水不平道,她不过是个孩子,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心里害怕,你就要这样伤害她?看来天山的人,不过都是些冷血动物。
你凭什么来指责我们天山,你不过是个外人。
而且你既然贵为王爷,就应该自尊自爱,不要与我们天山扯上什么关系。
凭什么?看不惯你们这样对待阿水。
你们如此残忍自私,她她的幸福枉费了她的一生成全你们。
而且本王怎么能眼看一个弱小女子任你们这样欺压。
谁欺压过阿水了?!根本没有,你胡说……海沙被殷玄的话气得脸都红了,一时又不好将天山的事情说出去,只能撇着嘴狠狠的瞪着殷玄。
什么幸福不幸福,我们根本没有要让阿水牺牲她的幸福,只是让她自己选择,是你让她误解了我们的意思,还挑唆阿水……是,你们是没有明说要让她牺牲幸福,但是你们说让她自己选择,她能怎么选择,若是她不选择牺牲自己的幸福,她以后怎么能在天山生活?殷玄好整以暇,似笑非笑的以鄙夷的眼光看着海沙。
海沙明明知道事实不是殷玄所说的那样,偏偏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得说道,不管如何,你让阿水拿了我们天山的东西就是事实。
快把东西拿来!什么东西?你还装,难道你没有拿孟婆汤?!原来你说的是那个东西,那可是阿水送给本王的。
可是这是天山的东西,不是阿水的,你快还来!!那本王就不管了,别人送的东西,就算要还,怎么能还给非赠送人?!王爷真是执着,不是你的东西你强要去,这可是强盗行径,王爷为何如此强词夺理?宿塔门口,巫女孜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一身白衣,那人就像是一朵阳光下盛开的白莲。
百闻不如一见,巫女果然非平常人所比。
殷玄只觉得眼前一亮,离开了阿水身旁,朝着宿塔上的孜炎而去。
海沙想要阻拦,孜炎却挥了挥手让殷玄过来,然而殷玄走到了宿塔之下却没能再前进一步,他只觉得面前似乎多了什么看不见的障碍。
巫女都是这样待客的?殷玄嘲笑的仰头看向孜炎,眼中似乎有火焰燃起。
对于天山的人来说,你并非客人。
而且宿塔这个地方,怎么能让你这样满身戾气的人进入。
请王爷先归还孟婆汤。
好。
出于意料的,殷玄没有再坚持,倒是点了点头,手一翻,掌心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瓶子。
海沙伸手要去拿那个瓶子,谁知道殷玄忽地手一扬,那瓶子被抛起,飞向远处,最后眼看就要落了地。
海沙不由惊呼,却没办法在瞬息间跑到那个地方去接住瓶子。
倒是碧盈不慌不忙的走了几步,一伸手,正巧稳稳的接住了那个红色瓶子。
海沙脸上笑意又起,就要去问碧盈讨要那瓶子。
谁知道孜炎却道,不必去要了,就当是将那孟婆汤送与皇后娘娘好了。
而她说完,一转身,那白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宿塔里,再也看不见了。
而海沙则是将阿水扶着要往一边的房子里去,殷玄故意不让,说道,她做错了事情,你们气恼她,就干脆让本王带她走好了。
海沙瞪道,不管她有没有做错事情,她都是我们天山的人,请外人走开。
说着就将阿水带走了,殷玄自然不会再坚持。
朝碧盈走过来,虚虚一躬身,请安道,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知,皇后娘娘是否愿和臣一道同路回去?碧盈想起刚才的事情,只笑道,王爷繁忙,和哀家岂是同路之人,王爷可要好走。
殷玄只是笑笑,果真就这样走了。
碧盈倒是将手中的那红色瓶子拿出来看了看,就一个人朝宿塔那边走去了。
孜炎就在宿塔中,此刻见碧盈进来,微微一笑,躬身道,皇后娘娘所为何事而来,我是知道的。
碧盈也不怎么奇怪了,往一旁椅子上坐下,又接过孜炎递过来的雪莲茶,轻啜了一口,安然道,那你是知道水萝的事情的?自然是知道的,早年她托我替她保管一样东西,说是来日有人会替她来取,我就知道那个人会是你。
碧盈点点头,又见孜炎说明道,我去取一样东西,但是这时间是长是短我也说不定,你可确定要在这里等?碧盈于是又再点点头,而孜炎往塔上走去了。
而这一等,就从下午等到了傍晚,又从傍晚等到了天黑。
月亮,早已经升起来了,碧盈望了望塔上,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而外面的天空中,月亮,一点一点被浮云遮住了,但随着浮云流动,月光从薄云处透出,将浮云也照亮了照透了。
而此时,塔上也微有了声响。
第一百零三十四章 命运之轮(上)的,是有点声响了。
而声响仿佛近了,似乎是孜炎来了。
碧盈闻声看去,只见那通向塔上的楼梯的墙壁边有灯光亮起,接着便有人影长长的落在了墙壁上,而且在晃动着,再看,就已经见孜炎手上托着一盏莲灯站在了楼梯口上,目光明净的看着自己。
真是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孜炎笑笑,那灯光映着她干净纯洁的容颜。
灯影旧黄,那落在身后墙壁上的人影就有几分旧黄的颜色,仿佛是岁月的出现的陈旧人影。
人也被灯光染上了几分旧黄的色调,整个人就像是旧黄书页上的美人,似乎一眨眼,气一叹,就没了。
塔外,月亮的光华落遍各处。
草木、房子、土地明亮得有如落上了一层霜。
夜,是有点凉了,虽然不过是刚入夜而已。
我带你来看这样东西,你上来吧。
孜炎托着灯,轻轻的道。
那灯光被话风一拂,灯焰一晃,人影弱弱的似明将暗,仿佛那光芒就要暗去。
在这样的暗光中,碧盈慢慢的随着孜炎上了楼。
宿塔的第二层没有点灯,但是中间摆放着一颗夜明珠,此时在黑夜中发出幽幽的光,竟然也能将四处照得微明。
于是碧盈便能看见这一层的四周都是书架或是柜子,而中间空出来放着一个台子和一个蒲垫,那台子上就放着那颗夜明珠。
而孜炎这时停了步子不走,只转身将手上的莲灯递给碧盈,往书架旁的柜子走去了。
而在走过来的时候,孜炎手上已经多了一个黑木的匣子。
她们在三楼停下。
这层楼不想第二层那样,这里点着明灯,于是那光线暖暖的照着,给人一种安全感。
孜炎将那个匣子放在一边,转头对碧盈说道,我给你看的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东西么?碧盈看着那匣子,想到孜炎保管地其实是水箩的两魄,不由奇怪那匣子是如何的将人的两魄锁在里面。
然而,却见孜炎一笑,似乎看出了碧盈的心思,说道,的确就在这里面。
而我刚刚是在配置开匣子的钥匙,所以让你等久了。
制造?碧盈觉得奇怪。
因为那个匣子上并没有什么锁。
既然没有锁。
为何要用钥匙。
是地。
钥匙其实是一种药水。
必须当场配置才行。
孜炎将一边摆放着地烛台取来。
让烛泪落在了那匣子上。
然后又倒了什么药水。
这一瞬间。
匣子口上散发出蓝光。
碧盈就看见那匣子上蓝色地透明地锁头。
这里面是人地魄。
必须要小心。
以免这魄消散了。
但这又不单单是人地魄。
它还含着灵力。
而这灵力又是水箩地。
也就是你姐姐地。
她之所以将保有灵力地魂魄交由我。
是为了日后你能得到这些灵力。
碧盈没有说话。
只是垂了眼看着孜炎慢慢地将那匣子打开了。
黑木地匣子。
仿佛是盛满了蓝色地水。
那样纯净地蓝。
似乎是深海中阳光下地海水。
反射着阳光。
水波盈盈。
但又不是水。
因为那只是光。
只是光华流转而已。
这光又很温暖。
暖如阳光。
碧盈地指尖触及这光地边缘。
就觉得有一股温暖地气流至手指传至心中。
仿佛一阵暖风。
让人一时就觉得眼睛明亮心中愉悦。
有一种很满足地感觉。
这就是人地魄?碧盈却收回了手。
看着那流转着地光开口问。
准确点,应该说是你们楼氏之人地魂魄是如此的。
孜炎地目光也从匣子上移开,看向碧盈,语气极轻极轻,有如呓语。
她说道,楼氏的人,都是由神贝里的珍珠化来的。
这些神贝其实就是贝类的一种,生长在在大海深处,只不过比一般的贝壳大出很多而已,大到贝壳里能躺下一对互相抱着的情人。
但是这些神贝只有在鲛人的培育下才能孕育出珍珠,并且是五百年才能孕育出一颗。
等到神贝孕育出珍珠后并将贝壳打开被取出珍珠后,这枚神贝也就耗尽生命力而亡了。
自然,这颗神贝中的珍珠也是硕大无比,其大小就有如一个十岁年龄的孩子抱着膝蜷着身子时的那样。
珍珠像蛋一样,里面也有着东西,这东西便是楼氏之人的魂魄,但此时这魂魄散在珍珠内,并未成形,还要鲛人用他们的心魂去孕育这颗珍珠,才能使珍珠内的的魂魄能够成形,然后获得生命成长起来,这同样也要耗去五百年的时间。
而五百年后,楼氏的人便可化为人形自珠身内分离出来。
所之人一旦死去,那魂魄便恢复似初生之时散乱在珍>子,像水,但是其实是光,明亮得像是水光一样。
那些珍珠是蓝色的,故而魂魄也是蓝色的。
而人的魂魄则没有那么明亮,暗暗的就像是影子一样,不是纯粹的透明。
而且人的魂魄,就算只是魂或只是魄,都有这个人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他生前的样子。
碧盈静静地听着,一直看着匣子里的蓝光,低语,似喃喃自语,但是水箩让我来这里,要取回她的魂魄后还能做些什么?这魂魄中有着她的灵力,你姐姐是想让你取回她的灵力。
取回?碧盈微微皱了眉,不自觉的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手心掌纹凌乱,但仅仅只是掌纹凌乱,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
于是碧盈忍不住问,为什么她要将她的给我,既然说楼氏之人都有灵力,我不是也应该有么,那为什么我感觉不到?而且水萝说楼氏之人有的是预知的灵力,那为什么我什么都没预知到?你没有灵力,原该属于你的灵力都被你姐姐分去了,所以你生活在孟家,十几年没有任何感觉。
什么意思?你和你姐姐,是神贝中的王贝里孕育出来的。
这王贝是神贝中拥有灵力最盛的贝壳,每一千年只生出一枚。
而这次的这枚王贝中竟然一次就孕育出了两颗珍珠,一颗就是你,而另外一颗就是你姐姐,所以说你们是两颗相连的珠子,魂魄相连心灵相通,就像是两生花一样……可是水萝看起来大了我那么多岁呵。
碧盈想起了什么,不自觉的打断了孜炎的话。
楼氏之人的年龄是不能用人类的年龄来具体换算的。
孜炎将匣子先合上了,一边又继续说明,因为神贝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枚贝壳中孕育出两颗珠子的例子,又加上为了保证楼氏之人灵力的纯净,每个神贝里的珠子只能让一个鲛人来孕育,使得这个鲛人在用心魂孕育两个珠子的时候极为耗费心神,导致两颗珠子不能同时同步成长,以至于这王贝中的灵力有四分之三都被你姐姐的那颗珠子吸取了。
所以在你们化为人形之时,也与楼氏之人不一样。
楼氏之人一旦从珠身中分化出来,就已经是人类的孩子十岁的样子,而你当时却是个三四岁孩童的模样,而你姐姐可以说是大了你十多岁的样子。
而后,你与你姐姐失散了,所剩的那一部分灵力又在被孟家收养后逐渐消失,故而什么都再感觉不到了。
碧盈没有说话,那桌上烛光晃着她的容颜,微明微暗,那人看着就似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你将这个匣子拿去,这锁头是经过我特别处理的,只要用钥匙开过后再合起匣子那锁头便又会自动锁上,但是此时不需要再用钥匙打开,只要是楼氏的人就能轻松的打开了。
孜炎将那个匣子放到了碧盈怀里,看了看外面天色,只道,天色不早,你该早点回去的好。
然而,碧盈却没有走,只是摸着怀里的黑木匣子,惑道,我需要这些灵力么?我并不想预知到什么,何况楼氏的命运是想预知却又偏偏不能预知到的。
孜炎没有回答,只是问,你还想问些什么?孜炎,你告诉我,命运,可以改变么?接受命运是不是要比改变命运幸福得多?你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既然已经有了答案,就自己坚持下去,不要再轻易问别人,别人的看法不一,就会影响你的答案影响你的坚定之心。
是么?碧盈无力的笑了笑,点点头道,但是有的时候多问别人,能够确定自己的方向,留在心中自己胡思乱想反而容易走进邪道,不是么?那我告诉你我的想法,碧盈,改变命运,是最为辛苦的。
毕竟你接受了命运,就会在这已知的命运中好好生活,就可以很平静的对待那些将会发生的已知的事情,感觉是最为平静幸福的。
就算被人生中的挫折所击败,但是你知道这是你的命运了,心中有一种安定感,较之你去改变命运时要去面对那难以预料的又易迷失惘然的未来,会自在得多。
那你能看见我的命运么?碧盈突然开口问了。
第一百零三十五章 命运之轮(下)只笑,末了,说,你知道,有时候我不能将能说出来的。
碧盈明白,便说,的确也是这样,可是却曾经有人告诉过我,说我没有确定的将来,与别人不一样,说我有两条路可选……孜炎听到这里,眼中目光一沉,似有所思,又看了碧盈一眼,这才开口道,没想到你竟然遇见了神兽,更没想到它会对你说这些,它既然这样对你说,大概是希望你能改变命运吧。
众生,一偻云烟似的降临了又消散了,那些改变了命运掌握了自己命运的人活着才是最为充实的。
一切挫折茫然如迷雾,但最后都消散在他们面前,云层之后的阳光露出,人生得以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着,多么美好。
碧盈慢慢的露出了微笑来,而对面的孜炎看过来,也笑着,说道,去到能去到的地方,达到所想达到的地步,做到想要做到的事情,结果会让人感觉像是喝了蜜一样的甜,甜得能让人心甘情愿去承受那令人挫折的过程。
话音又停了,孜炎突地伸出了手,握住了碧盈的。
同时,孜炎也闭上了眼睛,眉心中隐隐有白光亮起,这是在感应,感应碧盈的命运。
而等得孜炎睁开了眼,眉目平静的低了头在碧盈耳边说了几句话。
碧盈的眼睛中渐渐有华光露出,是听闻这话而欣喜起来。
而耳边,仍是孜炎的声音,在说着,在问着,你怎么想我和你说的这些?其实我说的不过是将来的一个点,而你的人生依旧会继续下去,后面我就不多说了。
我要改变它,改变我地人生,改变我的命运。
然而,碧盈已经坚定地回答了,那灯光下的黑色眸子极为明亮,那眸子里是这样坚定的目光,不容置疑。
那好,希望如此。
孜炎看了看碧盈,想了想又开口叮嘱道,碧盈,你要记住,很多时候,人一旦接受了命运,就会对很多事情麻木对待。
而一旦习惯了一条既定的道路行走,突然要改走一条迷雾蒙蒙的道路后,你会遭遇到更多的事情,不仅是要坚持下去也别忘了你地初衷才是。
别想大多数人们那样,在经历了人生中的小半段波折后,勇气流失,无力再继续对命运说不,于是麻木了平静了懦弱了,也统统认为命运是根本无法更改的的了。
碧盈,你若是要改变命运,就一定要坚持下去,千万不要像你姐姐那样,最后接受了命运,最后只剩下魂魄,最后只能以魂魄之体感受着亲爱的人,却无法触碰,甚至连看都已经看不到,心中遗憾,悔不当初。
碧盈奇怪的皱了眉,问道,看不到?看不到什么,水箩不是能看到我的么?不。
她只能看见你。
世上地其他人、或是其他生物。
比如花草虫鱼、太阳月亮。
她都看不到。
就算是地底下地游魂。
她也看不到。
只能感受。
不仅如此。
也没有任何人。
甚至鬼神能看到她。
这……我不懂。
你忘记了你们是由一枚神贝中地两颗珠子中孕育出来地么。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才能看到你。
并且能让你看到她。
那你是说。
她连殷晟也看不到么?孜炎点了点头。
缓缓低语。
这也将是她地遗憾。
难以实现。
那水萝不是会很难过么?虽然能够伴随在他的身边,但是他感觉不到她,甚至不知道。
虽然有她依旧在思念着他,他也不会知道了,他一定会因为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思念而感到悲伤,却不知道她会为他这样的想法而更伤心。
不能相互说话,他难过地时候她也不能出口安慰,甚至连握手相视一笑的机会都没有;不能相互看见,他们互相思念彼此地时候都只能是用幻想来缓解心中的忧伤;不能相互触碰,那种近在咫尺却相隔天涯海角的疼痛像病一样的折磨人,而且永无痊愈之期,而且他连她为此而难过的心情都不知道……孜炎……为什么,我竟然想起这些来,竟然也会心疼?为什么……孜炎听了这话,似乎想开口安慰。
然而碧盈抬起头来,虚虚一笑摆头道,别,你别说。
我其实不想知道答案,一点都不想。
那你为什么要问?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人来回答我的问题了。
碧盈笑了,灯影落在眼底,孜炎竟觉得似有忧伤地垂影沉落在那里。
那些垂影垂得太多,像落雪积薄成厚,到最后竟然难以融化,让人觉得那忧伤也要难以化解掉了。
而此时地宿塔中,响着的凄凉地声音,好多问题,曾经有那样多的问题在心中烦扰人,于是很多时候希望能有人来回答我,就算答非所问也好,然而没有人,没有所希望地人。
所以,就不要再有人回答好了,当做是我的一个习惯好了。
碧盈……孜炎握住了碧盈的手,安慰道,不必这样想,总有一个人会让你这样的习惯改变的。
会么?碧盈的眼神有点涣散,焦距不知道落在哪里。
自然会,人生中哪里会有那么多的黑暗。
呵呵……碧盈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看着孜炎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用另一手拍了拍,最后将孜炎的手移开了,一边仍笑着道,和你开玩笑的,你也相信么?然而那样的神情怎么可能是开玩笑,那样悲伤的情绪怎么能拿来做开玩笑的调子,然而碧盈既然这样说了,孜炎便淡淡笑和道,我没说我相信,我只是顺着你说罢了。
呵呵……碧盈眼神暗暗的,已经转移话题道,我说过要改变命运的话,是一定会做到的呢。
我也真的相信你,相信你会言出必行的。
是的,呵…会的,一定会的。
碧盈又低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黑木匣子,再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幽幽,就算最后弄得是血肉淋漓体无完肤满目疮痍狼狈不堪,也会坚持下去的。
呵呵,我不喜欢让自己后悔。
命运在自己手上,一切都是暂时的,要靠自己去改变,是吧?夜晚的宿塔外,竟安静的有几声鸟雀之声响起。
这声音并不尖利,但是却衬得这夜晚清凉逼人,手指微凉。
碧盈突然在这一刻想起了袖中放着的那个红色瓶子,那个所谓的被称为孟婆汤的东西。
像这样的东西,这样古怪的名字,莫非真是说书人嘴里说的那阴间奈何桥边上买着的孟婆汤么?于是,碧盈开了口问道,什么是孟婆汤?然而孜炎看着碧盈,一句话不答。
五王爷今天要还给你们的那个东西为什么叫‘孟婆汤’,难道真是阴间里奈何桥边上的孟婆汤么?自然不是。
所谓两样事情相同,那是因为有相似之处罢了。
什么地方相同?功效。
阴间里,鬼卒赶着人经过奈何桥,让这人喝下孟婆汤是为了让他去转世投胎。
所以说,它们都能有还阳的功效。
果真如此?!孜炎笑了笑,答道,但毕竟一个是阴间的,一个阳间的。
哪里就能那么一模一样,这里的孟婆汤虽然说是能让还阳,但也是天山的前辈们说的,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如此。
它的剂量是有规定的,有多少剂量是可以还阳,或者就是速死。
没有人敢试过,不仅是怕丢了性命,也是因为孟婆汤已经所剩无几了,生怕浪费了。
既然是这样的东西,为什么不多配些呢。
若是能够让人还阳,那不是件好事么?人间,就没那么多的人为生离死别而悲痛欲绝了。
也许水……碧盈没有说下去,最后的那句话中要说的其实是一个人的名字,是水萝的名字。
然而,水箩若是真的还阳了,然后呢,自己会和她如何相处呢,殷晟又会如何呢……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呵。
但是,若是能还阳还是先还阳了多好,反正若是自己真被辜负,也没关系吧。
碧盈皱着眉想着,只觉得若是是殷晟选择了水箩,自己应该会祝福他们,毕竟他们本来就是一对。
然而,想法仅仅是想法,自己又能真的不介怀么?这样的问题,自然又是无人能答的。
而孜炎也已经回答了,当然,回答的并不是碧盈想让人回答的那些问题,她答的是孟婆汤的问题,没办法再配,那配药的人也许早就死了。
而且这样的配方怎么可能传下来,书写或是心传都是个大祸害。
的确如此,若是有了药真的能够让人死后有还阳,那有多少人能够过无数次的人生了,那就会有很多坏人死又复活,那还怎么让人安宁呢?原来是这样呵……不过,据说它还有一个功效。
孜炎看着碧盈,一字一字的问道,你可记得那阴间里的孟婆汤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么?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三十六章 孟婆汤(上)特别之处?碧盈看了看手中的红色小瓶,却一时:东西。
除了孟婆汤能还阳的功能,你还知道什么?孜炎笑笑,指了指自己的头提示道。
碧盈恍然大悟,说道,对了,据说孟婆汤喝了后能让人遗忘一切事情。
投胎的人这才被迫喝下孟婆汤,等到忘记了前世后,这才能投胎,重新从头开始一个暂新的人生。
孜炎笑着点点头,应声道,就是这个功效。
而这个功效,其实才正是孟婆汤最主要的功效。
那个配药的人当初的初衷其实就是想着要让人遗忘一切。
碧盈沉默了一会,为这样的初衷而沉默。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而让人愿意选择空白的记忆而去遗忘,这样的初衷是多么绝望、多么悲伤、多么无奈呵,那个配药的人是下多大的决心呵,遗忘,忘记了所爱所欢所喜了么?这样想的同时,碧盈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么,它真的能让人忘记所有的一切了,所爱的所眷恋的……在喝了以后都能够忘记,再也想不起来了么?其实我并不能确切的说是或者不是,只能说也许吧。
那,那……碧盈还想问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一时却给忘记了。
而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钟声,钟声连响了五下,是要关上内宫的宫门的钟声了。
夜,是深了的。
而这个时候是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碧盈只得站起身来,准备要走了。
于是孜炎提着灯只送碧盈道宿塔塔门边,然后道别,皇后娘娘好走,请保重。
碧盈慢慢地转过身来。
塔门外月亮地华光照遍各处。
而塔门里地白衣女子身后地灯影暗暗。
人也暗灰似一道孤影。
碧盈突然又想起自己刚刚不小心忘记地问题。
开口问道。
孜炎。
你告诉我。
既然这个是孟婆汤。
又有这样地功效。
又已经是所剩无几了。
像这样珍贵地东西。
怎么就送给我了。
那东西是有用地东西。
就该送给要用它地人。
留着不用。
只会糟蹋了好东西。
你们不也是有句常说地话。
有缘之物送给有缘人。
你看来自然是那有缘人。
所以如此。
你是说……我会用这个东西?碧盈急急地问着。
然而塔门里地孜炎只淡淡一笑。
低了头。
退了几步。
已经转身走开了。
是地。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
再深究无用。
避开不答地问题。
是因为不需要在回答了。
第二日早朝后,殷晟却没有回仪龙宫,而是和碧盈一起去了南如宫。
这段路程,不过是比两人一起自外宫回内宫地路程长了点,但是也是这些日子来两人相处时间稍长的时候了。
皇帝的辇车在前,金黄长龙傲然飞天,祥云如团似锦,明日在旁,光芒猎猎。
而碧盈就这样看着辇车上的图案安静的发着呆,直到辇车已经停下来了,直到殷晟已经下了辇车看过来,碧盈还是刚刚那个姿势坐着。
东莱唤了碧盈几声见没反应,刚想扯扯碧盈的衣袍让碧盈有点反应。
然而殷已经走了过来,伸了手在碧盈眼前晃了晃,淡淡唤道,皇后?碧盈见眼前那辇车上的图案被挡住,又听到殷晟的声音,这才回了神,想起自己在走神,又被殷晟看见,不仅有些微介意,于是自己低着头就要扶着一旁的宫人的手站起来。
然而殷晟却已经伸了手过来,一副要扶着碧盈地样子。
碧盈本想忽略不计,毕竟心中有些芥蒂,但又想到当着这样多人的面,若是自己却没有扶着殷晟的手,殷晟脸上也不好看,于是这才将手放在了殷晟伸过来的手里。
两人肌肤相触,许久未曾如此,但是各自面上依旧是平静神情。
今日,其实是臣子及其家眷入宫朝拜皇上皇后的日子。
所以,南如宫的鎏黎殿中皆是女子密密的身影,她们都是已出嫁的、待嫁的、或是未嫁的女子。
而仪龙宫那处也已经摆下宴席,各位大臣正准备从外宫中过来,等着朝拜皇上以及皇后。
而等殷与碧盈在南如宫接受了这些女眷地朝拜后,还要一起过去仪龙宫接受大臣的朝拜。
接着,殷待在仪龙宫,与群臣共饮,而碧盈则回去南如宫,招待宫中女眷。
而此刻,日已偏西,宴中气氛虽不至于很热烈,但是也不至于很冷清。
毕竟宴席将散,戏曲虽然还未停,但是也有了几分曲终人散的意思了。
而等得女眷们出席跪地磕拜告退后,碧盈也没有回去休息,而是换了身便装,出了,往四处走走。
而那边仪龙宫,显然宴席未散,群上与皇上共乐,于是曲声连连歌声婉婉。
等等,华音,你看……碧盈却突然停了步子,目光自仪龙宫那边收回来,看望了一边林木深处的小径中。
盈主,怎么了?华音小步走快了些,跟上来顺着碧盈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小径中隐约可见是一个男子与一个女子站在那里,那男子身穿御林军地衣服,而那女子看来并不是宫中的人,身上所穿地竟像是刚刚入宫女眷们所穿的朝服。
这成什么体统,又是皇宫中,又是光天化日之下地。
碧盈皱了眉,眉间显然已有怒气。
盈主,先别怒,再看看再说,也许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
华音安慰道,并眼尖地看出了那个身穿御林军衣服的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御林军侍卫,而正是护卫在皇上身边的御林军统领紫亚。
而且,自己既然看出来那男子是紫亚,自己身边的盈主说不定也看出来了。
只是,和他说这话的那个女子是谁,难道是他的亲属?因为紫亚在宫中护卫皇上,不得出宫,所以如今女眷进宫,两人才能相见么?然而再看下去,就见那女子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锦囊,送给了紫亚,两个人的手握着,相对而站。
虽然看不到两个人的神情,但是这个样子,不用多看就能知道是个什么状况,赠锦囊于男子是殷朝女子对自己中意的人诉衷情的方式,这明显就可能是什么亲属的关系。
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怕是两个小情人在互诉衷肠呢。
碧盈不由得有些微愤愤,想起芍音公主来,虽然自己是有丝微对不起她的,但是如今看,对不起她更甚的人是紫亚。
这旧人未曾离久,这边就已经是与新人欢声笑语了,真真是令人寒心。
莫非男子皆是如此的喜新厌旧,就连稳重实在的紫亚也不能例外?!无声的,碧盈叹了一口气,心中已经知道那个女子应该就是那个已经住进紫将军府里的紫亚的未婚妻了,这其实是不必再多想的事情了。
而接着,碧盈挥了挥手,往前方走去了,并且冷冷叮嘱道,既然你们是哀家宫中的人,都应该知道什么事情是该看什么事情是不该看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是不该说的,今天,你们看见了什么没有?奴婢才什么也没看见。
一众宫人赶紧低声应道,异口同声。
那好,既然没看见什么可就别乱说话,若是让哀家知道你们乱说话,可别怪宫规立得太狠了。
话音渐落,碧盈已经带着宫人们走开了。
但是也并未走多远,只在一旁树木下坐着休息了,而不多时,便见原先那小径中走出的果然是紫亚。
华音这时就站在小径不远处,便请礼道,给紫统领请安。
紫亚转过身来,脸上还是刚刚与人谈笑时未曾散去的温柔深情。
他显然很意外看见华音,看见这个南如宫的宫人,又想到华音是碧盈身边的贴身宫女,便猜想皇后娘娘应该就在一边,目光深远一看,果然见碧盈就坐在稍远处的白玉石凳子上,身后一众宫人屏息而立。
啊,是皇后娘娘,请容臣去请安。
那紫统领请跟奴婢往这边过来吧。
华音说着一转身,领着紫亚过来了。
于是等得紫亚请了安问了好后,碧盈脸上便带着微笑的问道,紫统领,一直都是你在皇上身边侍候着,皇上近日可好?娘娘放心,皇上贵重之体,自然是万事无忧。
这个哀家自然是知道的,有你和柯公公在皇上身边,哀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碧盈顿了顿,目光满含深意的问道,那紫统领近况如何?紫亚只当是询问自己身体的,便答道,多谢娘娘关心,紫亚身体安康,也无事。
那还是要好好调养的,否则可对不起某人的精心照顾呢。
再说,听说你的婚事也要近了不是,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生怕问晚了,连升恭喜都没来得及说呵。
得娘娘关心是臣的荣幸,娘娘可真是宽容博爱,这可是天下之民的福气。
你可别和哀家打哈哈,而且这些话听来也别扭得很。
你的婚事到底是哪一日,难道不愿意说给哀家听么?紫亚赶紧解释,道。
娘娘误会臣了,这婚期其实就定在这个月的二十七日。
第一百零三十七章 孟婆汤(下)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这样呵……碧盈淡淡的皱了皱眉,心中另有想法,却说道,那日确实是个良辰吉日,看来也没剩下几日了,可得先对紫统领说声恭喜了呢。
紫将军府就要有个女主人了,这个女主人一定是百里挑一万里挑一的女子吧。
娘娘过誉了,像娘娘这样才称得上是百里挑一万里挑一的,她又怎么及得上娘娘这程度,她不过是,不过是……紫亚一时又想不出有什么词来形容,只觉得自己口中形容的人儿是令人欢喜的、是完美的,但是这样对着皇后娘娘形容又有点不合适,于是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然而,他却没看到眼前的碧盈神情微变。
因为碧盈看到了那一刻紫亚眼里不自觉漾起的温柔的笑意,那样的温柔神情,碧盈曾经在紫亚看着芍音公主之时见过,然而,如今神情依旧,身边人儿却非昔日人。
不管她是如何的人,总之她在你心中是最好的不是?这个……臣……呵……和你说笑的罢了,紫统领想是事务繁忙的,哀家也不好耽搁你,若是你有事就去吧。
那臣告退,娘娘万安。
然而,紫亚的身影刚刚远了些,对面的林木中便传来了一个男子低沉的笑声,而且听来似乎还笑得很开心。
碧盈忍不住皱了眉,喝道,什么人,还不快出来?!皇后娘娘……一身黑袍的殷玄就真的听话从一旁闪了出来,那样子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见是殷玄。
碧盈目光一冷。
只道。
王爷真是好雅兴。
怎么不在殿中喝酒。
反而呆在这里。
莫非是走错了路。
抑或是迷了路。
可否要哀家帮忙。
给你指条路。
无妨。
殷玄淡淡一笑。
往前走了几步。
又道。
如果皇后娘娘不介意与本王扯上关系。
并被弄了一身浑水地话。
本王可是乐意得很地。
王爷真是快意。
可惜哀家不过是说说而已地。
王爷好走。
说着。
碧盈站起身就要走了。
然而。
步子却没走上几步。
殷玄地一只手就已经伸到碧盈地面前。
挡住了碧盈地去路。
你想做什么?孟婆汤。
你倒是直接,哀家说过要赏东西给你么?那本王是开门见山的讨,如何?你真是聪明?碧盈反笑,开口问道。
这是反问,然而殷玄也不计较的笑嘻嘻地答道,哪里的话,不客气。
脸皮真厚。
碧盈忍不住笑道,脸上的清晰笑意没一丝半点地嘲笑之意,但是那话语听来偏偏极具讽刺。
那好,我们以物换物,公平吧。
殷玄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脸上依旧是无害的笑意。
碧盈侧着头打量了殷玄半会儿,却见他眼中清澈,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
好啊,哀家倒是想听听看是怎么个以物换物法?你把孟婆汤给本王,本王给你这封信。
这信里记录着的是你心中记挂着的那个状元郎最近地举止。
只要你看了信,你想怎么处置那个状元郎都有个名目了。
这么好。
碧盈将信将,对一旁的华音示意,华音就要伸手去拿那封信,然而殷玄迅速将信收回到袖子中,笑着对碧盈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表示不可以。
好吧。
碧盈没有办法,只能从自己左边的袖中将那个红色瓶子拿出来,放在了华音手中。
殷玄看在眼里,也将信拿出来,放在华音的另一只手上。
这也就是说,交易成功了。
于是殷玄脸上的笑意益加泛滥开来,那声音也明朗好听,他打量着那个红色瓶子道,孟婆汤一转眼又回到本王手中,真是件开心的事情啊。
是么?不见得。
碧盈连看都没有看那封信,只让华音收好了。
看看我们殷朝地紫大将军,就知道孟婆汤是个多么好的东西了。
嘿嘿……殷玄笑着看望仪龙宫,那边地宫道上已经没有紫亚的身影了。
你什么意思?碧盈只觉得这句话中有话,眼神凌厉地看着殷玄。
你难道会认为忘记一个人是那么快的事情吗?更何况他和芍音公主可算是青梅竹马,那么多年地感情怎么可能转眼就什么都没有了。
嘿……这还不得多谢了这个孟婆汤。
你……你给他喝了孟婆汤?那是,阿水把这个东西给本王的时候,本王还半信半的,毕竟这东西早就是百年前的了,怎么可能还有什么功效。
不过,正好紫大将军不是正生命垂危吗,死马当活马医,本王就正好用它了。
你是说,喝了孟婆汤,他好过来了,但是却失忆了。
是的,所念最深的那个人便是会被忘记的那个人。
可惜了,芍音公主和他的事情,没有人会想要告诉他了,他也不会知道芍音公主的伤心了。
狠毒。
无毒不丈夫。
呵……亏你说的出来。
那你现在还要孟婆汤来做什么?自然是利用它的功效了,能多一条命不是件好事吗?你就不怕忘记了你记忆中最深刻的事情么?然而,殷玄笑了起来,那是嘲笑,不知道是在嘲笑这句话,还是在嘲笑碧盈的想法,亦或是在嘲笑这个尘世。
他脸上笑容虽然清澈如朝阳,但是话音已冷冷,没关系,本王向来就没什么东西重要到需要记得。
碧盈震了一震,目光移开,不愿意再看殷玄。
像这样对世事无所谓的男子,他的心也是最为冷漠的,而这样的人也是最为危险的。
没有顾及,就可以无所不敢为。
但是,碧盈忍不住看了看那个红色瓶子,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转身走开了。
原来如此,紫亚看起来这样的无所谓和另结新欢,并非是男子的薄情,而是因为遗忘。
只是记忆能够遗忘,感觉也能够遗忘么。
爱情不是源于感觉的么?碧盈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伸手进自己的右边袖子,将一样东西拿了出来。
那样东西,也是清凉的瓷瓶,但是瓷身尽是红色,红的刺眼,仿佛是血液那样的纯净的红。
突然,碧盈对身后的茶命令道,现在去太医院,立即将王太医给哀家请过来……风突然起了,不大,但是一丝一丝都冷得透骨。
太阳极大,看着耀眼得极为暖和,然而站在阳光下,还是觉得一丝暖意都没有。
只是光线,没有温度。
降温了,寒冷的秋天,还有即将来临的冬天。
碧盈坐在鎏黎殿中,面前垂着的是珠帘,无风不动,只是在灯光下泛着水一样粼粼的光,微微让人看着有些神情恍惚。
殿中,跪着的正是前几日被洛浮宫请去给湘妃把脉的王太医。
而此刻,他正在回话,声音掷地有声。
回皇后娘娘,臣不敢隐瞒,湘妃娘娘已经有了身孕,大概有三个多月了。
那为什么到现在才回,妃宫娘娘身体微有不适都得立即禀告哀家,这个规定你们是忘了么?现在可不是小病,而是怀孕这样的大事,而且已经有三个月了。
若是哀家不问,是不是就打算保持沉默下去。
王太医,你可是太医院的院长,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想着要瞒着哀家,是么?请皇后娘娘恕罪,此等大事,臣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所隐瞒。
容臣辩解一句,这妃宫娘娘请太医,一般是按照太医院当日的值班太医前去把脉诊断。
但是也可以由妃宫娘娘自己钦点太医,湘妃娘娘一直以来都是钦点李太医的,而这次李太医不在,才由臣前去……碧盈笑了笑,那是种隔着珠帘让人看不出本意的笑。
笑容转瞬即逝,碧盈也没多说什么话,只是淡淡道,真巧。
王太医觉得这声音极冷,想想自己说的虽然是实情,但是让别人听着只觉得这是个最为差劲不过的借口,一时只觉得额上出冷汗,却不敢去擦,只感觉那汗珠凉凉的缓缓的自额头上流了下来。
若是像那些生病的事情还好办,皇后娘娘无非是问问病情至多是叮嘱好好看病再多说几句自己就可以走人了。
但是像这样妃宫怀孕的事情,自古以来就是件令人敏感的事情,弄得好,加官进爵,弄不好,脑袋搬家。
呵……既然这是件喜事,那就不要弄得气氛沉沉的样子。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王太医,你是明白事理的人,回去开好了药方子,好好的给湘妃娘娘安胎,记录上该怎么写就照实写,然后递上去给皇上看了,抱声喜,再领赏去。
日后,湘妃娘娘就全权交由你来负责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半点闪失都不能有,你可明白?是,臣明白。
娘娘请放心,臣将竭尽全力。
去吧,报喜去吧,趁群臣还没散,趁皇上也没有醉,去吧,将这个好消息报于天下皆知吧……遵旨,臣告退。
殿门一开一合,那殿外耀眼的阳光闪了人的眼睛,但这一瞬一晃而过,合上的殿门已经将那阳光给关在了殿门之外。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三十八章 灯影黄,情意浓(上)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件慢慢被拆开了,碧盈却是有点犹豫,不知道是不是最后还是将信重新放回信封里去了。
然而将这封信刚摆回桌上没多久,冬莱却突然不知从哪里走过来,径自将桌上的信拿起来,并将那信取了出来,然后双手递给碧盈,说道,请娘娘细看。
碧盈没有理会,身子转过一边去,心中自然是不悦,故道,谁准你动的。
娘娘,请恕冬莱多事之举。
如今是娘娘心愿得偿的大好时机,为何不好好抓住。
若是错过了,怕是就没那么好的机会了。
机会到处都是,只要人有心。
这话虽然不假,只不过既然如今五王爷有心帮忙,娘娘何不借他之力。
碧盈忍不住笑了笑,看向冬莱道,我们都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不是什么好心,那为什么黄鼠狼改了个方式和要和鸡套近乎,就一点紧戒心也没有了呢。
说着,碧盈指指那封信,又道,这封信也不知道是个真假,若是是个假的,不就是害了自己么。
娘娘所言甚是,只是,再狡猾凶狠的狼也可能被人驯服成为牧羊的工具。
人与人之间,本就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就算对方居心不良也不影响什么。
要利用别人,就得让别人认为自己也有可利用的地方,这才好在讨好似的接近后熟悉后进行利用。
五王爷若真是不安好心,想要利用娘娘的话,那他此举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也是可被利用的,这封信只会是真而非假。
利用与被利用?碧盈慢慢的重复着这句话,最后只赞道,没想到你对此还深有见解,恩,你是为了哀家着想哀家也知道,但是……娘娘,如今可没没那么多地但是而言了。
娘娘如今可是在犹豫,这可不好,要做的事情到了关键时候不去做可是会让自己后悔的呀,请娘娘三思。
冬莱突然顿了顿,看了看四周才又说道,而且,请恕冬莱多事,这些日子来冬莱细察娘娘和皇上,却见娘娘和皇上日益疏远起来,这实在不是个好情况。
如今娘娘既然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就该与皇上感情日益加深才是,而今却是相反,实在是下下之况,不能不让人忧心呀。
宫里后宫佳丽如云,哪一个不是盼着能得到皇上欢心,娘娘如此幸运得到了皇上的宠幸就该好好把握才是。
若是再不讨好皇上欢心,那些后宫的女人怕是要趁此空隙接近皇上,万一……万一什么?碧盈淡淡地。
最后撇唇一笑道。
该是你地。
就是你地。
否则。
再多用心机也没有用。
只不过。
皇上也算是哀家地夫君。
我们需要地是相互地敬重。
讨好、献媚。
那都是下下之策。
哪里上地了什么台面。
娘娘怎么这样说。
虽然说主子地话就算是有一千个错一万个错那也是对地。
但是冬莱只是想和娘娘说明一件事。
在这个地方。
这个殷朝地皇宫中。
所有地事情是不管所用地是什么上上之策还是下下之策地。
只要是策略就行。
自古而来。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
所察天下各事。
但不管他是什么样地皇上。
不管他心中所喜欢地是什么样地女子。
也不管他地妃子是什么个模样。
只要有一副乖巧听话地样子就会让皇上有几分喜欢。
毕竟。
身处权势之中地人。
手握大权。
就会特别喜欢能够管住他人。
你顺了他地意。
他就会多喜欢你几分。
所以讨好。
往往是后宫女人得到皇上眷顾地最直接方法。
恩。
很好。
哀家知道。
然而碧盈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地像是赞赏地话。
脸上也依旧是微笑表情。
但是却让人感觉是无所谓地样子。
不过是敷衍地态度。
而碧盈所表现出来地样子和态度则让一旁地冬莱有点心急。
直劝道。
娘娘。
冬莱说这些。
完全是因为皇上最近常常到洛浮宫去。
而今湘妃娘怀孕就是得宠地表现。
娘娘。
宫中地女人那么多。
谁能怀孕完全都是看皇上地喜爱程度地……冬莱。
言多必失。
你说地哀家都明白。
你下去吧。
碧盈却适时地开了口打断了冬莱地话。
晚膳后,碧盈却是让宫人提着灯笼在前方照着路,去了洛浮宫。
然而,还没走近宫中,碧盈就听见了洛浮宫中传来的笑声。
笑声融融,灯影错错,人影晃晃,一切看着都显得极为热闹,让人在秋夜的凉意中感觉眼睛明亮掌心微暖。
进了宫,自然有宫人传奏,但是宫人一声音竟然没压得下宫内的欢乐人声,湘妃自然是没知道碧盈已经进来了。
而进来了碧盈才知道,原来湘妃是在看皮影戏,那旧黄灯光映照过来,白色幕布上便出现了戏曲人物,同时有乐师在一旁奏起弦乐或是敲击乐器,于是艺人便和曲而唱。
湘妃斜倚在贵妃椅上,此时正拍手叫好,并让宫人赏赐这些个艺人、乐师。
湘妃身旁有宫人一回头就见了碧盈已站在身后,赶紧要唤湘妃,碧盈只挥挥手,笑道,妹妹真是好兴致,大半夜一个人独自开心得很,殊不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么。
湘妃愣了愣,转头看向自己身两边,不解的道,奇怪,本宫似乎听到皇后姐姐的声音,难道是本宫看得有幻觉了吗……碧盈忍俊不禁,伸了手点点湘妃的额头,故作不满道,哀家都已经来了你这里那么久,你一点主人的样子都没有,还不快点来招待贵客。
呀,皇后姐姐怎么来了!湘妃惊喜的转了头,一边赶紧吩咐道,简甜,还不快去给皇后姐姐沏茶、上点心来,呆在这里做什么。
于是简甜赶紧退下去了,碧盈的手就被湘妃握住,一把被拉在了她身边坐下来。
皇后姐姐,这些曲子很有味道的,他们唱得也很好可爱的,不信你听听……湘妃顿了顿,突然吩咐道,把刚刚的那场戏重演一次,让皇后也听听。
于是弦乐重奏,热热闹闹的曲乐声中,碧盈突然靠近了湘妃,低语道,都一个是个快做娘的人了,还这样爱闹,就算是不为了自己,也要想想肚子中的孩子,若是实在想听戏曲,也该听些比较柔和点的乐曲才好。
哎呀……湘妃突然惊呼一声,接着就不好意思起来,也不再看皮影戏,转头看着碧盈,小小声的问道,皇后姐姐怎么知道这件事呢?本宫……还本宫些什么,既然自己也清楚了,就该好好的保重了呢。
碧盈笑笑,看着灯光下忽然娇羞满面生的湘妃,听着她言语间小小的喜悦,自己也忍不住眉头舒展唇边笑意加深,然而,自己虽然脸上是微笑,但眼底却是忧愁,这又有何人知呢。
夜晚,却湿冷湿冷的,是有露水湿了天地,风便又凉飕飕的吹透了这夜晚的露水。
碧盈坐在回宫的软轿上,忍不住心事重重。
秋天万物萧条,人最是触景生情。
见这桥上点着明灯,照亮水面,而夜晚气候降低,这水面上便有水雾渐生,朦胧掉人的视线。
于是灯光落下来,那绵绵的雾气便染上了灯光橘黄的颜色,然后绕在那水中长着的花草边。
碧盈从这桥这边望过去,可以看见水那边建着的屋宇宫殿。
因为被那雾气迷着眼,使得看着什么都仿佛笼在雾气中一样,生出几许凄凉感。
没有人声,是的,因着这样的安静,使得更加凄凉。
萦殿已经近在眼前了,碧盈静静的走进去,只觉得自己脚步轻轻就仿似游魂一样。
而殿中宫人静立,暗影重重,仿佛身边不像是人间中的宫殿,而是阴间的楼宇。
桌上还摆放着那封信,碧盈将桌旁的烛光挑亮了,将信取出来细细的读了。
果然不愧是五王爷,那信上所列明的信息真的是极为有用。
不仅是将玉清所做的事情列明了,还将所能作证的人也点出来了。
如果碧盈真的是要借此对玉清有所行动,定是顺利得很。
而且信上的信息是分好坏两种的,不仅能将玉清定罪,也能让玉清升官。
鹦鹉突然叫了一两声,又沉默下来。
碧盈托着腮冷冷的坐在桌边,手上还拿着那封信,然而还没得深想竟然就这样睡去了。
也知道过了多久,碧盈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人叹道,常是见人睡觉流口水,却不想皇后你却是在流泪……这是殷晟的声音,碧盈是不会听错的,只是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等自己睁开眼来一看,面前所站着的也真的是殷晟。
皇后真是不保重,在风口睡着难道不怕受了风寒?殷晟慢慢的俯了身,伸过指头来,擦去了碧盈眼角的那泪水。
碧盈垂着眼任殷晟拭泪,默默感觉着殷晟手指上的温度。
那手指上的温度其实并不温热,但是碧盈先前全身都已被风吹得极凉,故而此时便觉得殷晟的手指极暖,暖得令人眷恋。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三十九章 灯影黄,情意浓(下)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而,碧盈脸上的笑容却僵硬了下,因为在听到殷晟称后之后,自己竟然觉得这样的称呼让人有一种生疏的感觉。
是的,皇后,这个称呼是没错,但是过于形式化让人觉得不够亲密。
是的,自己突然不想要这样相敬如宾的样子了。
既然是夫妻,那为什么还要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是像对待客人一样,礼节太重情意只掺杂一点而已。
所以说,这样重的礼节显得太过拘谨太过虚伪了,为何不能言笑晏晏一切随意呢。
碧盈皱着眉想着这些,最后抬起头来,轻轻地唤了殷一声,皇上……怎么了?殷晟笑着看过来,灯光融融,照亮他的侧脸,他的眉眼看上去温柔醉人。
皇上,你可不可以唤碧盈的名字?呵……当然可以。
那么,皇上……今晚能不能够…能不能够留下来?当然也是可以的,但是如果你现在能笑一笑的话……皇上这样说的话,是不是碧盈若是不笑,皇上您立即就走了?如果你也这样想的话,朕只能是为了满足你的愿望无奈离开了。
皇上真爱逗弄人,说得那么委屈的样子做什么……你确定是朕委屈。
而不是你么?碧盈现在才知道。
皇上这是在欺负碧盈是个弱女子不成?你可是朕地皇后。
朕怎么会舍得欺负你呢?鹦鹉又叫了一两声。
仿佛睡着似地终于安静下去了。
而灯旁。
坐着地美人儿仰着头看着面前地神情温柔地男子。
笑容甜美。
而男子缓缓伸出手抚着美人儿地脸。
沉了声。
唤道。
碧盈。
其实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子坐着说话了。
不如我们喝喝酒如何?皇上怎么想到要喝酒?酒伤身。
又会误事。
而且……而且什么?点到为止,皇上干嘛一直问下去。
碧盈有几分不好意思,垂着头玩弄这衣带,一副欲语还羞的样子。
朕是听说过,学问学问,就是应该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才是……而且酒是能怡兴怡趣,就是担心会酒后乱……碧盈一听这词,轻笑出声,手指飞快的将一颗又大的葡萄塞到了殷的嘴里,将殷最后地那个字给塞在了喉里。
这酸葡萄……殷晟只能将嘴里的葡萄吞下去,然而那酸味道立即在唇舌间蔓延开来,让他顿时皱了眉头。
碧盈捂着唇笑着,一副幸灾乐祸地样子,最后才又道,皇上,可别怪碧盈,这葡萄都是甜的,只不过到了皇上嘴里就变酸的罢了。
殷晟微微笑着,摇头道,原来你真是在忌讳那个词,是敏感不好意思不成?碧盈坐着,但笑不语,只抬眼看看殷,却没想到殷晟忽地一俯身,就吻住了碧盈。
两人唇舌交缠,那葡萄的酸涩味道早被甜蜜给掩盖。
吻像糖一样的甜蜜,甜蜜得像是毒药一样,让人留恋。
呼吸入肺中地空气依旧稀少,只剩得细弱的喘息。
喘息像火苗,燃起对方地体温。
碧盈只觉得原本扶在自己肩上的双手慢慢划至背后、又落至了腰上。
灯光昏黄中,人影如蝶,纷纷错错重叠又分开。
衣衫渐渐落下,风吹起来,肌肤凉下去,但是体温又升起来。
碧盈只觉得有点昏眩,明明没有喝酒却是感觉像是喝了酒一样的沉醉在殷晟的体温中。
而在这样的昏眩中,碧盈被凌乱在地上的衣衫绊住,眼看下一刻就被这牵绊绊倒到地上去。
殷察觉,刚想扶稳碧盈。
却不想碧盈突地一笑,伸出双臂圈住了殷晟地脖颈,轻轻一拉,就将殷晟也拉着一同倒在了地上。
地上铺着的是厚厚地棉地毯,故而两人倒在地上也无事。
地毯是墨绿色的,上面绣着金红色地花朵,两个人就仿似处在开满了金红色花朵的草原上……他们地身影落在纱窗上,就仿佛是一出最缠绵最动人的皮影戏。
而此时,夜已深。
那纱窗后人影相重的那一刻,碧盈似乎听见殷的声音流连在耳边不去,那说着的是这样一句话,我们…再要个孩子吧……然而,等得碧盈睁开眼的时候,那在耳边缭绕了千百次的声音却消失了,仿佛只是自己的幻觉。
而那天上明月仿佛就近在窗边,又圆又大,白光凄零,似泪一样,碎在人眼角。
再侧头一看,殷晟早已经睡去了。
那面容平静,仿佛能是自己安全的归宿。
凉风中,碧盈也闭了眼,轻轻的将身子靠近了殷,窝在殷的胸前,嘴角不自觉的的有微微的笑意轻漾,也睡去了。
良辰好景不常是。
第二天早朝,碧盈这才想起来,后天就是殷晟率众狩猎的日子了。
而这次的狩猎,自己是无法随行,于是依旧是由秦妃随侍在旁,而碧盈就等于是说要和殷晟分隔一段时间了。
而且,在对于南部地区的兵权问题上,墨丞相又再次与殷晟针锋相对,闹得最后又是不欢而散,殷晟早早退朝拂袖而去,而墨汝系也是甚为不满的脸色沉沉而去,当即就上书以告病在家休养为由,要将手中正处理着的一堆事务推手不管,使得朝臣为此又纷纷上书,恳请皇上看在老丞相为国效力多年的份上恕老丞相无罪。
这件事本来不过可以说是小事一桩,但是经这些文臣一闹,语意双关的暗示朕心胸狭窄无法相容老丞相,倒好像是朕的过错了似的……真的是庸臣盲目,明君也难为……殷晟怒目而瞪,将手上的奏折一扔,拍案而起。
碧盈此时正要推门进来,听到里间殷晟的声音,犹豫了一小会,只让冬莱将带来的点心继续送进去,而自己却是转身走了。
尔新此时正伺候在碧盈身旁,于是碧盈便唤尔新过来,吩咐道,你这会儿去织绣宫看看,看看那个采红在做什么。
看好了,合适的话,就让她将上次处理的那件凤袍给偷偷的拿出来,放到……放到那个地方去……说着,碧盈指了指南如宫,又问道,你,可明白了?尔新微微一笑,点头道,娘娘尽可放心,尔新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好,既然说了这样的话,哀家就等你的好消息。
然而,碧盈寻思了一瞬,又补充道,你待会和冬莱一起去,你去找采红,让冬莱去找那两个绣娘,那两个绣娘如今已经是织绣宫里的捷了,看看她们如今还有什么个想法,你让冬莱问明白了,回来告诉哀家。
去吧……于是,一众宫人中,瞬间又不见了尔新的身影。
然而,等得碧盈再多走几步,却不想却见到了五王爷殷玄。
皇上……仪龙宫的乾辰殿里,柯凡唤了唤面容阴沉的殷晟,低语道,宫外绮嫔求见皇上,不知皇上愿不愿意见她……不见,又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见来做什么。
这……只怕绮嫔她不肯走。
殷晟挑眉似笑非笑的,往殿门那方望了一眼,只道,不走?那就随便她,真能候在那里等朕相见而来就召见,不能候着那只能怪她没有诚心。
可是,皇上,绮嫔是和杏影宫的人一起来的。
若是不召见绮嫔,那杏影宫的人是要见,还是不见呢?殷晟无声的笑了,看着垂首而立的的柯凡,赞道,你倒真是会处事,棘手的事情就不自己处理,让朕来处理了。
皇上谬赞了,奴才不敢。
算了,既然她来了,就让她进来吧,否则又不知道她会闹成什么样来。
知道借着杏影宫的名义,也算她聪明了点,呵……殷晟又垂下眼去,看着手上的奏折,那样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柯凡也没顾及太过,只让殿门边的宫人将殿门打开了。
绮嫔弱柳扶风似的行来,然后跪在了殿中,娇声唤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恩,免了。
殷晟淡淡的一两句,让本来心中忐忑的绮嫔一时更是不知道怎么挑起话头,只得沉默了一会儿。
爱妃无话可说吗?朕正在处理国事,若是爱妃无事,那不如改日再说……不,臣妾有话要说的。
只是,有点不方便……绮嫔心急,赶紧打断了殷晟的话,又抬头看了看四处。
殷晟明白,便挥了挥手,于是殿内的宫人都纷纷退了下去,就连柯凡也退下了。
而这个时候,绮嫔这才豁出去似的开了口,一副为殷晟不平的样子道,皇上,臣妾此次来打扰您,是因为皇后娘娘。
殷目光在奏折中移动,却依旧是没有看绮嫔一眼,但还是开口语气淡淡的问道,皇后怎么了?回皇上,皇后娘娘虽然母仪天下,但是却辜负了皇上对她的厚爱,辜负了天下百姓对她的爱戴,辜负了她自己的名誉,她竟然背着皇上和别的男人有不合宜的行为……殷晟略略皱了眉,目光从奏折上移到了绮嫔脸上,用一种近乎逼视的目光冷冷的问道,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四十章 祸根(上)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静得近乎冷清的宫殿中,那响起的女子的声音听来定,这是绮嫔的声音。
臣妾就是因为知道说的是什么话,这才犹豫了很久,直到今日才选择说与皇上听。
臣妾想……然而殷晟却打断了绮嫔的话,声音严肃,说道,绮嫔啊绮嫔,这些话你私下说说不外传不被人知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是若是你选择了今日说与朕听,那这就不是件小事了,你可真想清楚了,你确定你刚刚说的这些话都是实话,而且你要对你自己所说的负责吗?殷晟的目光一直落在绮嫔身上,在见着绮嫔要回话的时候,又淡淡的补充了一句道,若是你觉得后悔,可以把话收回去,朕……就当是刚刚什么话都没有听见。
若是你依旧坚持,那你说出来的话就真的是泼出去的水,没个法子可以收回去了,你可要好好想想。
皇上,臣妾岂敢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请皇上明察!好,你既然这样说,也就是等于告了皇后一状。
如果事情属实,那就是举报有功;若是事情并非如此,那你就等于是污蔑皇后。
这,可是要入罪的。
这……绮嫔似乎真被吓到了,不禁犹豫了起来,但是想到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回头路可走,只得狠狠的咬了咬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是想想殷晟这番态度,竟觉得心中愤愤,忍不住问道,皇上,您说了那么多,是不是不相信臣妾?难道臣妾在您心中,所说的所做的就没一点分量,不值得去信任吗?殷晟没有笑,只慢慢的从书桌后站了起来,慢慢地踱着步走到了绮嫔跟前,一垂头,便有发丝垂落,落在绮嫔眼前。
然而绮嫔一抬头见到的却是殷晟冰雪一样冷冷的笑意,那样冷,又哪里算是什么笑意。
那样冷,冷得让人不敢开口,生怕声音都被冻住,生怕心都会僵住。
像这样地男子,怎么可能容易的去相信他人呢。
那么,过往的地欢爱恩宠莫非只是一种应景的情绪,只存在那一时,镜花水月而已。
绮嫔又垂了头,想起如今深得恩宠的碧盈,忍不住牙关咬紧,心中有一种情绪烈烈如火吞噬着所剩无几地理智,让人生出一种憎恨的情绪来。
是的,妒忌,自己是在妒忌碧盈。
妒忌面前的这个男人和碧盈能相亲相爱,而自己却与这个曾经对自己无比宠爱地男子已经是相近而不能相亲。
妒忌自己手中曾经拥有过的却在某一刻全部失去,无法再重新获得。
妒忌,衍生出恨。
而恨意,又日益生长,要将自己吞噬掉。
而殷晟此时却伸了手,触着绮嫔鬓上的珠钗,那珠钗垂落着的珍珠相碰,轻轻作响,有如乐音。
殷的声音便在这样的乐音中响起来,很好,那现在你告诉朕,你说皇后和别地男人行为不合宜,你所指的男人是哪个?回皇上,是五王爷。
五王爷……殷玄吗?好。
很好。
非常好。
殷晟没有继续问了。
而且在听到这样地事情后反而连说了好几个好。
说地同时那语气中似乎还微有笑意。
让人实在是猜不透殷晟地用意。
绮嫔虽然疑惑。
但是此刻她也不敢抬头看殷晟地神情。
只觉得四周是一种令人窒息地沉默。
而自己若是不开口继续说地话。
那些闷在心里地话就要将自己给闷死。
于是。
绮嫔又道。
近日来。
五王爷出入内宫频繁。
皇上难道不觉得可吗?而且。
出入内宫求见皇上并无什么不妥。
但是进宫之时都前去南如宫。
这总是不合体统地。
皇上您想想。
南如宫是您地后宫。
五王爷乃堂堂一个王爷。
如此不忌讳地出入。
把皇上您置于何地。
又把后宫中地妃子置于何地?!臣妾还听说。
五王爷今日又进宫了。
若皇上想知道臣妾所说是真是假。
前往南如宫一看便知。
摆驾!乾辰殿中。
想起了男子冷冽如冰地声音。
殿门。
被打开了。
皇后娘娘。
本王心中高贵地美丽地圣洁地皇后娘娘啊。
你怎么舍得欺骗本王呢。
你怎么舍得看见本王失望看见本王伤心呢。
王爷说地是。
今天地天气真好。
适合出外赏风景。
只不过看看那些个鲜花凋败、树叶枯黄、风吹黄尘地风景。
感觉想是格外地不一样吧。
失望或是伤心也是一种好地体会。
不是么?碧盈故意把话题扯开。
而且还是风牛马不相及地事情。
那脸上神情轻松。
仿佛真地像是在谈论这天气似地。
皇后娘娘还真会开玩笑……殷玄突地迈进了一步,伸了头在碧盈耳边低语道,你说这些难道是要让本王认为你是在做贼心虚吗?!碧盈往后退了一步,平静的笑道,王爷真会开玩笑,这样的事情可得好说明白才行,免得让别人误会了。
说着,碧盈转过头吩咐道,哀家和王爷商议些事情,不准打扰,你们就在这里候着好了。
于是等得碧盈刚走上亭子,殷玄立即问道,那瓶孟婆汤,为什么给本王的是假的?!碧盈似笑非笑的看着殷玄,嘲讽道,原来王爷是为这件事而来,哀家正说会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王爷失望伤心呢……别欺骗本王!否则本王会让你后悔的。
殷玄恶狠狠的目光扫过来,并且恶狠狠的打断了碧盈的话。
然而碧盈怎么可能惧怕这样的目光,她一拂袖子,脸上笑容镇定自若,语气中笑意不浅,那可真是奇怪了,你口口声声说那是百年前的东西,百年之前的东西你就真能确定它还有用么?偶尔一次试验成功并不代表什么的,你又真地能确定它真的是真的还是假地么?既然不能确定,又何谈欺骗呢。
五王爷,你看,是不是这个理?。
那你意思是说,你给本王的东西是真的?!哀家都不确定你当初还给巫女汤是不是真的,又怎么能保证那瓶孟婆汤是不是真的觉得是在哀家这里出了问题,那哀家也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若是不相信,那随意。
希望是如此,否则……没有否则!碧盈地声音忽地尖锐起来,那笑意盈盈的语气也忽地变换,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你认为哀家留了一手,可是哀家要那样的东西做什么,害人么,还是做坏事到要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你难道觉得哀家会像你那样做出些个狠毒地冷血的事情来么?!你难道不是?皇后娘娘进宫的目的莫非真的是很单纯?!若是这样,本王可就要另眼相看了。
殷玄恶狠狠的样子收敛起来,脸上地笑意邪恶得令人难以捉摸,仿佛是习惯性似的,他又是站到了碧盈地眼前,两人相隔极近着的和碧盈说话。
别人敬我一尺,我就还人一丈,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而且哀家和你可不能一同相提并论,你是那种殃及池鱼地人,而哀家则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殃及无辜的人,良心上总比你过得去。
碧盈说着,往一旁一动,与殷玄保持着相当地距离,同时又笑道,你看来很喜欢挨近人说话,难道你运气不好,失聪了不成。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本王只不过是很喜欢和娘娘这样相处罢了。
殷玄退后半步,躬身请罪道,既然娘娘不喜欢,那就作罢好了。
碧盈见殷玄退后了,心中一松。
却不想,那话音刚落,殷玄却突然抓住了碧盈的手,脸上是洋洋得意的笑容。
碧盈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得亭子的另一边,草木丛中,有一女子的声音清晰的传来,竟然是在唤,皇上来了……在碧盈听出那声音是绮妃的时候,殷玄也反应迅速的躬身请礼。
而草木丛后再半点声音也没有,碧盈正在奇怪的时候。
就听的是宫人跪地请安的声音,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一唤,碧盈只觉得心中大呼危险,还好,殷玄和自己并没什么会让人误会的举动。
再回过头看去,只见殷一身黄袍,格外醒目,而他的身边,正是绮嫔。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碧盈觉得奇怪,皇上前一刻还在仪龙宫,而此时不仅就来了南如宫,而且还有绮嫔随候在旁,这到底是什么个状况。
但一时也并不去多想,只徐徐的从亭中走下来,朝殷晟拜了拜。
而殷玄也随后从亭子里走了下来,请安道,臣给皇上请安。
殷晟没有应声,只是目光闪烁,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上哪里去?碧盈一抬头,只见殷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这句话明显是在问着自己身后的五王爷殷玄的。
而殷玄听闻殷问话,极自然的答道,回皇上,臣这是要去宿塔,所以挑近路走借道南如宫了……宿塔也是你想去就去的地方么?殷晟的话语落下来,声音不大,确实如同惊雷。
殷玄也不理会,自顾着答道,既然皇上不许,那臣不去就是了,臣告退。
慢着,朕说过让你走了吗?那请问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皇弟也是个老大不小的人了,却是常在内宫之中如此肆意走动,就不怕大臣们对此议论纷纷,不怕自己被人误会毁坏了名誉吗?这要什么紧,反正臣又不娶他们的女儿,更不用讨他们的欢心,随他们去。
殷玄满不在乎的,最后竟然抬起脸来,直视殷,一笑道,反正有皇兄明白臣的心思,了解臣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好了,别人的闲言闲语何必在意。
殷晟听到殷玄这样说,笑了一两声,便道,你知道就好,但是这样的事情,就单是朕了解你就够了吗?规矩点,总是与天山的人呆在一块,影响更是不好,将来若是想给你定个亲怕也不好定。
是,得皇兄教诲,臣受益匪浅。
若是真的不好定亲,就把天山的女子许一个给臣就好。
真是一派胡言乱语。
算了,你下去吧。
那臣就先去宿塔了,皇上、皇后,还有绮嫔娘娘万安,容臣告退。
碧盈只觉得这一番对话下来,气氛极为诡异,于是抬头看看殷晟,却见殷晟脸上神情怪异,而一旁站着的绮嫔更是苍白了脸色。
而自己略一想想,也大概明白是什么个回事了。
然而碧盈刚要开口说话,殷的声音却已经先响起来了,绮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这……皇上,臣妾,臣妾……既然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如今你只是嫔,在内宫中四处走动,不合规矩。
是,臣妾明白。
殷此时又转回头来,对着碧盈说道,皇后,你既然送了点心过来,为何不一起尝尝呢?那语气又温又软,温软得让人脸上笑意也温柔如水。
碧盈只得点点头,应道,既然皇上已经过来了,就请到鎏黎殿一起享用点心吧。
绮嫔站在一旁,又不知是不是该立刻就走,但又不想立刻就走,脸上神情是难掩的愤愤之色。
碧盈见此,笑着开口道,绮嫔,要不要一起来用点心呢?不,多谢皇后好意,绮嫔怕是没有这个福气,先告退了。
宫道上,绮嫔的身影看着十分瘦弱孤零,然而碧盈却冷冷的笑了笑,心里暗想:对方既然不留情面,那自己也不必顾及太多了。
这绮嫔,还有墨家,看来是真的留不得了。
而等得碧盈回头瞄着身后的草丛,那里可真的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然而,草木掩映中,碧盈却看见了湘妃的脸,看见了湘妃对着自己一笑,然后摆了摆手像是在做一个告别,而后那笑脸在草丛中消失了。
第一百零四十一章 祸根(中)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风漠漠,阳光远在天边,稀薄的似有似无。
抬头,水之澄澈。
是这样的天气,晴朗得让人心中没有一丝半点的悲秋之绪,就连离别之时应该有的不舍之情也难寻到几分。
就算是有,被这秋风轻轻一吹后,就如柳絮一样被吹远了。
朝霞飘荡在天边,粉色的、很恬静。
碧盈站在乾辰殿前,看着不远处站着的殷晟。
若是有人从宫地上望过来,就会见这碧盈和殷两人之间隔着的是正好是那天边的朝霞,而看着他们两人安静对视着的离别模样,仿佛是在欣赏一副画卷。
离人离,霞光滟。
金声响起了,礼官开始宣读圣旨,殷晟便慢慢的动了身,沿着汉白玉栏杆走下去了。
碧盈收了视线,却听闻身后华音低问道,盈主,不打算下去和皇上告个别吗?是的,今日,已经是秋日狩猎的日子了。
而碧盈听得华音这句话,笑了笑,本来是想忽略过去,但看见慢慢远离的殷晟的身影,心中实在是舍不得,于是脚下步子一动,也走下了乾辰殿。
殷此时也不过多走了几步罢了,正好回头看了看碧盈,就正好见到碧盈朝自己走来,那脸上的冷冷神情一暖,笑容已出现。
于是殷便是这般温柔的笑着,停了步子站在汉白玉的栏杆旁,看着碧盈慢慢走来,而等到碧盈渐渐走近了,走到身边后,殷晟也这才动了步子继续走。
然而,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并没有多说,此时之言算是离别之言,不管说些什么,总是容易让人感觉伤感。
所以两个人不说话,只是脸上都是平静的微笑,但是各自心中略略生出的几分不舍之情忽地膨胀了,不过半会儿,两个人两颗心都充斥着酸涩地沉重的不舍之情。
而在不舍之中,两人的目光对视,也都看出了对方地心情。
殷只是笑笑,手伸过来,拉起碧盈的手,目光落在碧盈的脸上,摇头道,朕不喜欢看到哭泣着地女子,也不想看到。
碧盈一听便低下头去,声音略微沙哑的辩解道,皇上糊涂了吧,碧盈又没哭。
那就好,既然不哭,那为什么要做出一副想哭的样子来。
地确,碧盈此时眼中泪光闪闪的,眉头微皱,一看就是个想哭要哭出来的样子。
而碧盈也知道自己是想哭出来了,但最后听到殷晟这样说,索性把头扭往一边,不想再让殷看到自己的脸。
然而最后想了想,过了半会儿,还是把脸转了过来。
只不过转回来地时候,眼里泪意已经寻不到了,那眉眼如画,脸上笑意盈盈动人。
殷晟看着,叹了口气的摇了摇头,握着碧盈的手一松,人一转身就已经上了辇车。
碧盈脸上地笑意一顿。
那盈盈地笑意就渐渐散去了。
而站在宫地上。
安静地看着殷晟地身影被辇车挡住了。
就连那淡黄色车帘也将殷晟地侧身给遮住了。
就真地什么也看不见了。
碧盈只觉得这样看着殷离开。
心中不仅仅是不舍得。
还有一种落寞。
不由得苦笑了下。
慢慢地垂落了头。
视线落在自己地袖袍上。
盯着那袖袍上绣着地牡丹花纹正出神。
然而。
却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了男子地叹气声。
朕又不是不回来。
这是殷地声音。
恩。
碧盈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做出这副样子。
弄得朕像是一去不复返地样子。
皇上。
可不能说出这样地话。
可是不吉利地。
碧盈猛地抬起头来。
但又瞬间低下头去。
两人目光对视。
殷晟看到了碧盈眼中地不舍和忧虑。
只觉得心中一暖。
脸上笑容难以控制地露出来。
但最后殷晟却故作平静地问道。
那你这样子。
难道是因为朕没有带着你一同而去而生气。
是故意要让朕为此而过意不去吗?不是,碧盈没有这个意思。
对话中,殷的目光一直落在碧盈身上,但是碧盈却再没有抬头。
毕竟,看一个人的样子太久,真的是不舍得再看不到的。
殷无声的笑了笑,问道,要不要,上来?上去做什么?陪朕一起去夫苑吧。
皇上又说笑了。
你看朕像说笑的样子吗?碧盈抬着头看着殷晟,脸上显然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然而,殷已经伸出手来了。
自古而来,在任何大型的出行中,就算是皇上皇后也不能同车而行。
然而,如今看到殷与碧盈如此,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最后落在了这辇车上。
而辇车上,碧盈已经坐在了殷的旁边。
远处,朱红色宫门缓缓打开,前去狩猎的队伍已经动身了。
辇车上,殷晟虽然和碧盈坐在一起,但是两个人都是坐得极正,脸上神情也是一种很自然的严肃。
但是随着辇车前的纱帘落下,碧盈终于笑出声来,接着手一动,身上袖袍便一动,而殷晟的袖袍也跟着一动,这样的相连,不是因为风的缘故,而是因为两人手在袖中紧握的缘故。
是的,并没有人能看见他们衣衫下袖袍中的情景,也更没有人能看见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你知道吗,朕突然想起了个游戏。
队伍缓缓而行,车轮滚滚,所造成的声响极大,但是因为辇车上的两个人坐得极近,所以殷晟的低语碧盈也能听得清楚。
什么游戏?呵……然而,殷晟却故作高深的笑了笑,目光深深看了碧盈一眼,转头直视辇车的前方向去了。
皇上可真是的,说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把人的好奇心吊的好高,存心作弄人地不是?殷晟依旧没有回头,只留给碧盈半边侧脸的愉悦笑容。
皇上,您若是真不说,碧盈可就,可就……可就什么?殷晟听闻碧盈话语中的气急败坏,这才轻笑着地回了头,好整以暇碧盈。
这……皇上果然是故意的,明明知道碧盈不能威胁皇上,无法威胁皇上,还故意这样子问。
不对不对,不能和无法是两回事。
殷转过头来,伸手轻轻一点碧盈地鼻尖,又说道,不能是有法子却不敢做,无法是根本就没有法子可做。
你真的能有什么东西拿来威胁朕吗?碧盈是说不下去了,这个话题明显自己是处在下风的,自己自然是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威胁殷晟地,莫非是要像个小孩子似的赖皮说像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理你之类的话么。
没办法,碧盈皱了皱眉,不甘心的将这个话题打住,但依旧是好奇地问道,皇上就干脆说明白吧,那到底是什么游戏?真想知道吗?真的真的很想知道,请皇上告诉碧盈吧。
那好吧,看在你那么虚心求教的份上,朕就告诉你吧。
碧盈突然正色的纠正道,为什么不能说是碧盈这是在不耻下问呢?殷晟有点无奈,收敛了笑意,只摇摇头,不再和碧盈闹了,然后看了看前方,说道,看来你得回宫了。
是的,此时辇车已出了内宫地宫门,再往前走接着要经过的就是外宫地宫门了。
而此时,听闻殷的命令,辇车也已经缓缓而行,似要停下来了。
碧盈却依旧是在皱着眉,坐着殷晟身边一动不动,那声音低低地,在说,让碧盈再送皇上一程吧,等出了外宫碧盈再回去。
殷的手却是松开了,碧盈只觉得袖中地手一冷。
抬头一看,就见殷凑近的脸,那美丽得令男人女人都觉得惊艳的脸。
而下一刻,碧盈就觉得自己的额上一暖,是殷晟的轻轻一吻。
下去吧,送得太远,你一个人回去的路就更远,朕不舍得见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走上那么远的路。
碧盈却摇了摇头,坚持道,没关系的,这是碧盈愿意的,碧盈想多陪陪皇上……不行。
然而见殷这样拒绝了,碧盈只得弱弱笑了笑,在宫人的扶持下下了辇车。
而等得碧盈下了辇车,狩猎的队伍又继续前行了。
一列列宫人经过碧盈身边,屋檐下影子阴凉,碧盈就站在这阴影中,任那凉气吹得人脖颈冰凉,手指僵冷,人一直是一动不动的看着殷晟的辇车慢慢前行,出了宫门,出了自己的视线。
远了,走远了,再也看不见了。
到最后,所有的狩猎队伍都出了宫门,外宫恢复了安静,仿佛前一刻和这一刻也是一样,从未有任何人经过一样。
碧盈转了身,一个人,回到了内宫中了。
而东边,太阳橙黄圆润,正升至中天。
今年的秋天少雨,气候干爽,却正好是适合狩猎。
但是在狩猎的第四天,宫中却发生了件重大的事情,碧盈不得不将这件事情命人快马加鞭的传送到了夫苑,并将殷晟给请回了宫中。
于是这次便和上次狩猎相似,皇上先回了宫,而大臣们却未曾一道同归。
而这件重大的事情,也一同记载入了史书上,称为秋宫之乱。
史官对此耗费了大量笔墨描述,如此道,后宫墨如绮。
本是墨家之,身份尊贵,曾被封为绮妃,后因品行之过由妃降为嫔。
而后,又被宫人发现私自修做凤袍藏于宫中,此为大罪。
同时,在凤袍中发现两封信,皆出自于绮嫔手笔,一封乃是写与墨家,商议的乃背弃圣恩图谋不轨之事,实在是狼子野心不能轻饶。
而另一封信,竟是一封情诗,诗中情意浓浓,似是要写与他人而未来得及送出,收信人未署名而不可知,但这乃不堪之事,有损皇家颜面,并未多提。
于是在殷历中元4411年秋,在此事被发现之后,帝后两人及时的处理好了这件事,绮嫔被革去一切头衔,以死罪之身暂关入冷宫。
墨家在朝为官的人统统革去官职,留居在家不得出入。
墨家的族人也都被软禁在府中,不得与外人通信或是往来。
与墨家有往来的人,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也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若是再有往来,都统统以同党论处,将来判罪之时都将一齐承担同样的罪。
一时之间,墨家被孤立起来,无人敢帮其说情,也更无人敢再明里或是暗中的与墨家有任何往来,并且聪明且识时务者的人立即斩断与墨家的往来。
而先前与墨家关系紧密的朝臣也全部查出公布,以同党之名判处有罪。
朝中文官有数十个因此被撤职,地方官员有几十个因此被牵连,撤去官职,不得录用。
如此一来,墨家的势力可以说是在一夜之间就被打垮,布在朝中的各处的羽翼也一夜之间被折断,再也没有以往盛气凌人的气势,如同病危之人气息奄奄。
秋后,判决书颁下,墨如绮得皇上格外开恩,赐不死,但终生不得离开冷宫。
而墨家中,年轻的充军或是卖身为奴,年老的统统流放到外地,就连墨丞相墨汝系也不能幸免,也判为流放,幸有皇太妃请求,墨丞相才得以留在殷京中养老至死。
此乃是,一朝风雨,覆巢无完卵,墨家从此无力在入殷朝四大家族之列,沉落于殷京中无名之族中。
而到此,墨家中无事的就也就只剩有皇太妃一人。
判决书已经颁布下去了,一时高高在上的墨家却突然以这样不忠的罪名坍圮如尘土,民间中百姓对此各有评论,但类似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各朝各代都曾出现过,所以百姓也不过是津津乐道一阵后便忘记了。
毕竟,生活中,重要的事情多的是,要为生计奔波苦苦劳作,不能为此耗尽太多余力,怕也只有那些闲人或是文人才会对此关注过多罢了。
第一百零四十二章 祸根(下)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既然殷晟已经返朝,而且碰到需要处理的又是这样的以等到处理完毕之后,再去夫苑狩猎是不可能的了。
但是留在夫苑的文武大臣却未得令返朝,照旧狩猎。
萦殿中,碧盈看着刑部呈递上来的奏折,不禁皱了皱眉。
关于墨家的这件事情,虽然判决书已下,但是实际上已经处罚的只是那些与墨家有牵连的人。
至而于墨家,具体的罪责以及处罚还没有真正的公布下去。
如今碧盈手上拿着的这份奏折,上面所书写的则是与这次处理墨家的事情有关。
然而刑部在将墨家以及与此事扯上关系的人记录在案后,发现墨家还少了一个人,一个如今在墨家中算是极为重要的人,就是墨家次子、如今的工部侍郎墨斐。
而他此时并不在殷京中,因为先前去陪侍狩猎了,想必如今仍在夫苑中。
那里的文武大臣对殷京里发生的这件事怕是知道的并不多,而如今若是真的突然下一道圣旨将墨斐押回殷京,又不知是不是合适。
香气很甜,香炉中散发的香气有如花香,仿佛此时不是百花凋零的秋天,而正是春天,又仿佛那炉中燃的其实不是香,而是花。
萦殿中,此时除了碧盈,还有湘妃。
而湘妃见碧盈如此锁着眉发愁的模样,奇怪的问道,皇后姐姐,你怎么了?莫非是这个奏折有什么不妥吗?是有不妥,不知道要不要去讨皇上的主意。
那能和我先说说吗?湘妃甜甜地笑着,此时她身上穿着的衣衫又厚又暖,天气是渐渐凉了,而湘妃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故而就算此时穿的衣服极多,还是能看得出肚子日渐凸起的一两丝痕迹来。
碧盈地眉头皱了又舒,舒了又皱紧了。
触景生情,是的,自己是想念起那个曾经在自己腹中的孩子了。
而这样一想,哀思袭来,人心中悲念无数。
但是碧盈又突然想起那个曾经在自己梦里出现的穿着金黄色肚兜的孩子,想到梦中的这个孩子清晰地可爱的笑脸,一时之间,碧盈只觉得心中的悲念竟然渐渐淡去、散去了。
而再由得人慢慢细想,只觉得这些梦仿佛都在暗示着什么似的,例如梦中那个提着灯的人曾经叮嘱过自己要小心红色以免惹来祸事,而红色一浓便就是紫色,而宫中无人不知墨如绮是最喜欢紫色的,身上衣衫常以紫色相配,那小心红色应该就是墨如绮了,而自己毕竟疏忽了,以至于后面出现流产的事情;而后,自己梦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其实正是自己有孕在身了的时候,所以怪不得那孩子说我本是要去那个地方的,只是现在没有地方了,这句话就应该是在暗示着自己肚子里是有了个孩子……那么,这个这个被提灯地人唤作儿的孩子日后真的会成为自己的孩子么?若是那个提灯的人真的是鬼,那么这个儿也是个鬼么……刚想着,碧盈只觉得身边一凉,晃神过来,才发现是湘妃已经走过来了。
皇后姐姐想了些什么那么出神,连妹妹过来了也不知道。
湘妃笑着,在碧盈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呵……不小心出了神,没办法,刚刚我们说到什么地方了?依妹妹看呢。
皇后姐姐你是休息不够。
这可不好。
精神若是不养好地话将来怎么给皇上生儿育女呢。
哎。
看你胡扯地。
碧盈故意斜着眼看着湘妃。
指指湘妃地肚里。
道。
我今个儿是明白了。
你是故意借着有孕之身。
量我不敢把你怎么办过来欺压我。
是不是?皇后姐姐怎么这样说。
妹妹哪里敢呢。
好好好。
不闹你了。
免得你肚里地孩子还认为是我欺负你了。
将来出世地时候要为她娘出气我可怎么办?哎呀哎呀……湘妃一听。
笑嘻嘻地低了头一手温柔地抚着自己地肚子。
一边乐道。
孩子啊孩子。
你可听明白了。
这话可是我们殷朝地皇后娘娘说地。
将来你出世了可得为娘出口气才是啊。
碧盈看着湘妃,用帕子掩着唇笑着,最后才道,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
刚刚,我说了什么,我们说到哪里了。
湘妃便也不再打闹下去,正颜道,皇后姐姐你说到要将奏折上地事情说给我听呢。
是么?我都不记得刚刚自己说了什么了呢,呵……碧盈笑笑,便将奏折上的内容大致说给湘妃听了,并将自己刚刚感觉苦恼地那一点说了出来。
湘妃安静的听着,到最后也认真地思考了会儿,才说道,我虽然不如皇后姐姐,能够判断事情并作出决策,但是我觉得法规之所以不容人凌越,高于任何人之上,就是因为它够公正。
既然皇后姐姐和皇上已经下旨判处墨家了,那么只要是墨家的人就要依法受到惩处,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否则就有失公正了。
碧盈抬眼,目光极为严肃,确认道,你真是这样想么?皇后姐姐,妹妹所言皆来自内心,若是皇后姐姐觉得妹妹所言可笑、幼稚的话,就当是听了个笑话好了。
怎么会。
碧盈奇怪的看着湘妃,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握着湘妃的手,一字一句的认真说道,你说的话都全在理上,为何不相信自己,自信一点呢。
我就觉得你说的正好,事情就这样定了,待会就下旨将墨斐押回京,这就可免去打扰皇上了。
真的吗?!我说的真的可以吗?湘妃的眼睛明亮明亮的看着碧盈,声音中难掩激动之意。
嘘……小心点。
你看看你呀,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就要有点母亲地样子才行,要不然,将来两个都是个小孩子的样子,你拿什么威严去压他、教育他。
湘妃便收敛了几分,手反握着碧盈的手,眸子依旧明亮明亮的,那手上的温度也暖融融得让碧盈感觉像是阳光地温度一样。
皇后姐姐,。
我们之间,哪里还用什么谢。
碧盈笑笑,继续赞扬湘妃,说道,其实你真的成长了很多,对于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了,知道什么事情该怎么做,用什么方法做又是最好的了,真好。
湘妃也回了碧盈一个暖暖的笑,但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所以笑着笑着又垂下了头去。
其实,在审判绮嫔的时候,我就没想到,你竟然会站出来作证。
碧盈地声音轻缓如水流,缓缓的继续说了下去,而她最初一直是在狡辩着,没想到你一出来作证她就突然哑口无言起来了,那样子就真的像是心虚,知道挣扎无望辩解无用了,只能选择坦白了。
只是,我奇怪的是,那封有关谋反的信件你是怎么知道的。
的确,那封谋反的信件不仅令众人极为意外,更出乎碧盈的意外。
而墨如绮对此更是咬紧了牙不承认,怎么可能承认,本来凤袍的事情本就让家族受到牵连,再来个谋反地罪,那就是罪上加罪,无法请求轻饶了。
而此时,更让人意外的是,湘妃竟然出来作证,证明墨如绮手上的那封谋反的信件是真的。
不仅能信件中的暗语指出来,信上暗指的地点也点明确实与实际吻合。
而且就连传送信件的人以及信中提到的物品也都找了出来,于是人证物证俱在,使得墨如绮无法狡辩下去。
事实上,当墨如绮一见到湘妃出来作证,就一直沉默下去,什么话也再不说了,仿佛是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为自己再多说些什么了似的。
湘妃此时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其实,他们送信的时候我无意中看见了,见他们鬼鬼乐乐的让人生,而后来不小心看到了那封信的内容后,才知道原来他们竟然是在策划这样的事情。
怪不得,墨斐地官职步步高升,成为了工部侍郎,还得自由出入内宫。
但是,我一直没有说,一直放在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毕竟唤她为绮姐姐,那也就算是我的半个姐姐了。
我其实是不该说出来地,因为一旦说出来了,她会有事,墨家上上下下的都会有事了……我真地为此忧心了好久,如果他们真的要谋反了,那么国家怎么办,皇上怎么办,皇后姐姐你怎么办,百姓又怎么办……说到最后,湘妃觉得很难过,竟然哭了出来,那声音带着哭音,听来可怜兮兮地。
碧盈见湘妃这个样子,站起来,过去抱着湘妃,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不要多想。
这件事情,就要过去了。
真的吗,真的就过去了吗?恩。
绮姐姐会不会怨我?她若是真做错了,就不会怨你。
她一定会怨我的,毕竟墨家都因为我而……说着说着,湘妃的声音中哭音又重起来了。
她被关在冷宫中,并不知道宫外的事情的。
没事了,乖……两个女子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了,宫外,秋风一旋,冷气重重。
冬天,已经不远了。
虽然这话是这样说,然而事情是永远不会那么容易就可以用个句号来表示完结了的。
因果相接相连,事情总是延续发展下去的,也许所谓的结果不过还是过程中的一个因,也许真正的能定局的果永远都是遥遥无期。
因为这日,殷晟和碧盈正在殿后闲坐,秋风送爽,碧盈靠着栏杆坐着,闲闲的喂着鱼,殷晟则是在一旁坐着,偶尔也和碧盈一起喂喂鱼。
两个人间或还喝喝茶,听听曲,神态悠闲自得。
但是悠闲时光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却有一个太监领着一个侍卫前来。
而这个侍卫正是被派去夫苑传达圣旨并要将墨斐押回殷京的侍卫长。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是不能有外人来打扰的,就算是有什么事也是容后再说的,然而此时竟然有外人进来就说明有紧急的事情。
碧盈略略一瞟,就见这个侍卫长步履沉重、一脸忧虑,似乎要说的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而一听他所说的,果真就不是什么好情况。
请皇上、皇后娘娘的安,臣鲁莽打扰,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恕罪。
说罢,有什么事情?殷晟淡淡的开了口。
那侍卫长猛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沉声道,臣失职,未能将罪臣墨斐押回殷京,请皇上、皇后娘娘惩罚。
殷晟明白这消息极为不好,但是面色依旧平静如常,问道,为什么未能将墨斐押送回京?回皇上,在臣奉旨去夫苑之前,墨斐早已经不在夫苑了。
殷晟回过头来,看了碧盈一眼,而碧盈也看出了殷晟眼中的忧心。
这样的状况,罪臣逃离,只怕是获知事情不肯束手就擒,而若是将来继续有不轨之心,只怕是个祸患。
皇上,臣认为,墨家如今只是待罪未处,墨斐若是逃跑,也一定要回来救人的。
而且根据臣所获知的情报看来,墨斐已经在殷京中了。
殷晟不动声色的笑笑,下令道,既然你的任务失败了,本该处罚。
若是你这次能戴罪立功的话……臣明白,臣接旨,定不会再辜负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期望,请皇上、皇后娘娘放心。
秋风吹落叶,又有一片落叶落下来,落在池面上,涟漪荡起,水波不定。
碧盈看着那侍卫长走远了,沉默着回过头看着水底的鱼儿游动,一甩手,将鱼食一起扔进了水中,惹来一堆鱼儿争食,水面有热闹起来。
但这出热闹,另一处呢。
还有这逃跑的墨斐,他会带来些什么,是祸,还是患,谁又能知道呢。
但是,不管如何,碧盈只觉得心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掠过。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四十三章 冷宫(上)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音弥漫,错乱,混杂,仿佛身处的并不是宫殿之中。
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毕竟,在这样幽深的无任何人身影的路上,哪来的声音,又哪来的嘈杂。
宫墙高深,遮挡住了阳光,狭窄的宫道上,潮湿着,墙角已经生出青,青白的砖石已经又暗又脏,仿佛一直以来都是灰暗的黄色。
有树,树木被风一吹,晃动起来。
树枝间叶子相互摩擦,那细小的摩擦声,听来让人觉得心头微跳,毕竟这个地方阴森得让人害怕。
是的,这里没有人,但是却让人觉得到处都有人似的。
风无处不在,阴凉的从你的耳边吹而去,仿佛有人在你耳边阴阴作笑,那种笑声尖利细小,摩擦着你的锻炼着你耳朵的承受能力,还有你心脏的承受能力。
有乌鸦飞起来了,黑乎乎的,不止一只两只。
一大群,它们停在墙上不动的时候,就仿佛是黑乎乎的柱子,然而突然飞动起来了,就吓你一大跳。
它们是这里唯一的鸟,是最适合这里的鸟。
落了漆的红色宫门慢慢打开了,碧盈脚步一顿,还没打算走过去,但是却见有一个黑影从门后边一闪而过,而后,便响起了懒懒的细长的猫叫声,原来那黑影不过是只猫。
皇后娘娘驾到,老身有失远迎,罪过罪过,请娘娘恕罪。
在碧盈的注意力还放在那只黑猫身上地时候,那门后边又传来了尖利的声音,那声音尖利得不像是人的声音。
但是听这话,应该是这里的姑姑,这个殷朝内宫里管理冷宫地彭姑姑。
碧盈顿了顿,扬声问道,既然是来迎接,为何不出来呢?那门后有笑声扬起来了,那声音又仿佛是暗夜里女鬼的嘶叫,令人只想捂住耳朵不愿再忍受半分半秒。
娘娘此次来是要进来,那又何必让奴婢再出去一次?彭姑姑毫不在意地这礼节上地问题。
很直接地说这话。
碧盈也不想去理会太多。
裙摆一提。
便进去了。
暗地。
这冷宫中地无数地宫殿。
暗暗地立在天空之下。
明明都是处在同一片天空下。
这里却暗得仿佛已到了傍晚。
阴气沉沉不散。
静地。
没有声音。
那么多地宫殿。
死寂一样地。
有如墓穴。
到处都是空荡荡地黑洞洞地门和窗。
让人不想也不愿意再多走近一步。
只想转身。
逃离这个地方。
但是。
这个冷宫。
是碧盈必须得来地地方。
因为墨如绮在这里。
就算不喜欢这个地方。
甚至觉得害怕。
也得来。
娘娘可要小心了。
像娘娘这样高贵地人儿。
可得小心别让鬼沾上了身。
惹来祸事啊。
嘻嘻……依旧站在门边地彭姑姑开了口说话。
碧盈转身一看。
只见这个彭姑姑银发苍苍。
身躯佝。
脸上皱着地不仅是皱纹。
其实更多地是疤痕。
想是年轻地时候那脸上就已经没一处完好地皮肤了。
而那两只眼睛。
黑白分明得就像鬼眼一样。
而她手指亦是枯瘦得有如只剩白骨。
碧盈地第一个反应就是。
这哪里是人。
明明就是个鬼。
嘻嘻……老身是不是吓到了皇后娘娘了呢?碧盈哪里好说是。
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而身边冬莱则替碧盈开口问道。
罪女墨如绮在哪个地方?就在第三百四十八号的屋子里。
什么意思?碧盈望了望,只见屋宇重重,不知道哪里是哪里。
这是我们这里地惯例,什么时候进来了一个人,是这里的第几个人,就称她住地屋子为多少号。
你是说,墨如绮是第三百四十八个人?娘娘仔细想想,每朝每代的皇帝大都是后宫佳丽三千,算下来,遭罪的进冷宫的怎么可能只有这几个数,这不过是老身进了这冷宫时候开始乱算的罢了。
来来来,让老身给皇后娘娘您带路吧,万一您走错了,可就不好回头了,这里,就像迷宫一样。
在前面多走了一两步的彭姑姑这时又突然转过身来,又嘻嘻的笑了几声。
碧盈强自镇定,但是脸色苍白,好不到哪里去。
而心里忍不住的想,像这样的人,怎么就在冷宫里了呢?然而,碧盈只是在心里这样想,那彭姑姑又阴阴的笑了几声,突然说道,娘娘可别被我们这些冷宫中的奴才给吓到,在冷宫中的人,都是从隶苑出来的,能在隶苑里活下来,才能忍受得了这冷宫,才能镇住冷宫中的幽魂怨气。
碧盈听到最后一句,只觉得心跳了跳,而彭姑姑似乎能感觉得到,得意的又笑起来。
就在碧忍受的时候,彭姑姑的脚步一停,说道,到了。
碧盈回了头看了看来路,虽然这一段路看来并未走得多久,但是若是一回头去看,只见身后宫道重重屋宇相错,真的就像迷宫一样。
在冷宫中,若是没有人说话一个人走着,就容易走着走着就失了魂。
还请娘娘进去吧,老身就在外面等着娘娘。
碧盈便进去了,灰暗的屋子内,隐约透进来的一两丝光线,依旧不能照明器物的轮廓。
只能是隐隐感觉这里有东西,或是没有东西。
但这样小的屋子内,能有的东西也不过是一两件罢了。
例如床、桌子、椅子、再有个柜子,也已经算是多的了。
毕竟已经身在冷宫中了,多余的人一个都没有了,没有人看着你,你也不会想看着自己,那梳妆镜是可有可无的了。
而桌子椅子柜子这些也是可有可无的了,毕竟你若是呆在了这里,外面阴冷的可怕,你是不会想再出去。
而这里只有这个屋子是属于你的,而屋子中最安定的又是床。
即使这是张又小又硬的床,但也能有几分温暖和安全感。
而墨如绮,此时就坐在床上。
那影子一动不动的,总让碧盈生出几许幻觉,仿佛那床上的并不是人,而是女鬼。
皇后娘娘……墨如绮的声音也和外面的彭姑姑的声音一样,又冷又尖,但是不同的是墨如绮的声音中是一点生气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是哀家?是的,这里那么黑,就凭着眼睛是看不出来的。
皇后娘娘真是多此一问了,人长着眼睛,自然是用眼睛看的。
在这个地方的人,眼睛总是比别的人要好得多的。
墨如绮依旧坐在床上,动也不动,一副知道了对面站着的是皇后却不打算请安施礼的样子。
大胆罪女,面见皇后娘娘为何不施礼?!冬莱呵斥着,往碧盈身旁一站。
在这个地方住着,活人也可以算是死人了。
这死人和活人之间,还需要行什么礼?碧盈一听,便赶紧道,不必了,都是繁杂的事情,就免了吧。
墨如绮也笑笑,声音幽幽的说道,皇后娘娘果然是宽宏大量,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免我的礼,若是别人,怕是早巴不得动刑了吧。
你……碧盈没想到一来墨如绮就揭了自己的痛处,但是顺一顺气后,只道,那种折腾人的东西,哀家本就不喜欢。
扑哧一声,灰暗的屋子中,忽地一个小小的火焰亮起来,暖了整个屋子,明亮了整个屋子。
床上坐着的墨如绮也渐渐看得清楚了,那脸上妆容依旧,艳丽逼人,但是那人却真的不像是人了,面容苍白,看着果像是个鬼,艳鬼。
墨如绮已经是罪女,皇后娘娘是为何事而来呢?墨如绮慢慢的动了动身,将整间屋子的灯都点着了,于是,到处都亮透了。
碧盈,只觉得自己刚刚似乎是刚从阴间回到了阳间似的,心,微微踏实了点。
你知不知道,墨家的判决书已经下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们把消息藏的那么好,什么都听不到。
我只知道的是,若是判决书一下,我的罪也就定了,但不管如何,你是一定要定我的死罪的吧。
那你认为,就算哀家不定你的罪,有这别人来,你就能免去死罪么?谋反之罪,可是株连九族之事呵。
哀家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是如此心怀不轨的人,你若是要谋反,是你想当皇帝,还是让别人来当?墨如绮放声大笑起来,边小便道,笑话,我保持沉默到现在,就是因为这仅仅是个笑话,不需要为之多言。
皇后娘娘那么聪明的人,为何还要将一个错漏百出的笑话提了又提?!这仅仅是个笑话么?那如果这一切都是笑话,那你为这样的笑话付出的也实在是够多的吧,你的一生、你的亲人、甚至族人,还有你所认识的人,都要为这样的笑话而付出沉重的代价,会为此把一生都赔上,你觉得这仅仅只是个玩笑么?等等……墨如绮的脸色苍白着,她看着碧盈,急切的问道,你是说判决书中,他们都要受到惩罚吗?!是的,的确如此。
哀家今天来,就是亲自把你的判决书送来了。
碧盈刚说完,一旁的冬莱便将手中拿着的端盘上的布一掀,露出一纸判决书来。
第一百零四十四章 冷宫(下)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骗人,骗人……都是骗人的!!然而,墨如绮却:决书接过来看,只是目光呆滞的看着那判决书了好一会儿。
末了,突然爆发起来,声音尖利的叫起来,同时,把手上燃着的蜡烛扔到一边,那蜡烛落在一旁的桌上,竟然就点着了桌布,忽地一下,火光大起,那桌布已经燃起来了。
你做什么?!碧盈站在火光之后,冷冷的看着墨如绮的举止,厉声问道,什么骗人?告诉哀家,是谁骗了人,还是谁被人骗了?没关系了没关系了,问这些有什么用,事已成定局了……火光映亮墨如绮的脸,碧盈见到她脸上凄凉的笑意,仿佛是在嘲笑,不知道是在嘲笑那个欺骗人的人,还是在嘲笑那个被欺骗了的人。
墨如绮!你……然而,碧盈却住了口,闭了眼,转头过了一边去。
因为,在这一刻,碧盈看到了墨如绮目光中的恨意,以及恨中交杂着的狠意。
女人的恨意以及狠意总是几句毁灭性的,令人不敢触犯。
火光忽地小下来了,似乎下一刻就能灭掉似的。
窗口漏进一丝风,蛇信一样缓缓的冷的从人的颈脖之处掠过,让人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皇后娘娘,很多事情已经没有追究的必要了。
我被人骗了,骗得很惨,还被人害了,害得更惨。
在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中,若是不谨慎,真的就是一着不是不慎满盘皆输。
我如今如此,就是因为不够谨慎,被人陷害的,但是还有一个人陷害我,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就算是要说,也不会说给你听。
总之,这与祸事有关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呵,这一切又会和哀家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有关系的。
都是因为你,水箩死了就是死了,为什么又出来一个和水萝长得一摸一样的你?!因为这就是宿命,改变不了地。
而本来这宿命的中心点,是你,这宿命本来是应该能够改变的……什么宿命。
你想说些什么?哈哈哈哈……什么宿命。
还有什么宿命。
你不用问我。
你也会等到你地宿命地。
墨如绮笑得大声。
笑得畅快。
但是眼角明明就有泪滑落下来。
泪光一闪。
落入火光之中。
立即被火光吞噬掉了。
孟……碧盈。
殷朝地皇后……哈哈……你知不知道。
这宫中有多少人忌恨着你。
但是我虽然一向自傲。
就算是你真比我好地多。
我也不可能去忌恨你地。
你凭什么值得我去忌恨。
皇上宠爱你又怎么样。
还不是因为你和那个水萝长得一摸一样。
要不然。
他会宠爱下去地人只会是我。
我那么漂亮。
比之水箩比之你都是绰绰有余地。
皇上说不定某一日也会真正地喜欢上我。
我为什么还会弄什么假凤袍陷害你?!如果玉红膏真地是有令人流产不孕地功效。
我怎么又会自己揽祸上身。
那个功效。
我真地并不知晓。
如今慢慢一想。
这件事也是与她有关地。
你是说假凤袍是与你无关地。
还有玉红膏也是与你无关地。
你是被陷害被利用地了么?她又是谁?!碧盈皱紧了眉。
看着墨如绮这般神情这般样子又觉得这时候她说地话不应该是假地。
但是。
事情地真相就真地是这样么。
我会笨到会在去找你地时候栽赃陷害你吗?这样做只会造成人怀疑地第一对象。
如果我真要那么做。
就该消无声息地。
让别人怀都怀疑不到。
也许你是故意地。
然后借着这话来为自己洗脱。
皇后娘娘,你真的不相信我说的话吗?听到这话,墨如绮突然安静下来了。
那是应该看看你值不值得人去相信。
不相信是说明人在说谎了,说谎这样的事情,我还不耻,不过,既然你不相信,我何必再理会你。
我今日如此,你明日也将如此。
别忘了,这宫中还有着某些人……碧盈突然忍不住,打断了墨如绮地话,逼问道,告诉哀家,是哪个人?能陷害你利用欺骗你的那个人,总是你预料不到预防不了地那个人。
而至于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向来虽然对你不好,但是至少问心无愧,可是你却陷害了我,我也会让你再尝尝被人陷害欺骗的滋味,这样才扯平了,才是最好的。
可是……墨家确实是气势较旺,门人众多,怪不得皇上会忌讳。
如今这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皇上要借你的手铲除墨家,以解患,还是你心甘情愿为皇上做这样的事情。
但不管事已经发生了,从今以后,你就成了墨家地仇人,你以后的人生定不会再有什么安定可言。
而且,皇上和你之间地关系,只会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
君王之路,从来就不允许有什么爱地存在,爱就是缺点,就是弱处,就是毁灭。
你可不要以为皇上宠爱你是代表了什么,皇上,不过就是为了借你的人借你地名来达成他掌握天下的目的,用你的不仁不义来达成他仁义之……水萝如此,你也会是如此的。
什么意思,你是说水萝,她到底是怎么了?你不知道?!你就这样到了这个地方来,然后卷入了这些事情之中,你竟然还什么都不知道?!哈哈……你真是可怜,什么都不知道,谁是敌是友都不会知道,就连自己可能会害了自己也不会知道,这看来也就是你的宿命了,真是你的悲哀。
呵,不知道又如何。
若是他人有害人之心,定会有蛛丝马迹可寻。
碧盈的手在袖袍中紧紧相握,深吸了口气,冷的镇定的继续说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比之你什么都知道的人来说,谁的下场会更惨些。
下场?!你只看到了我的下场,你知道你的下场了吗?那将来的事情不到最后,是谁也说不定,但是到最后没有谁会比谁好看到哪里去,都是狼狈不堪的人生,都是狼狈不堪的下场……哈哈……墨如绮冷冷一笑,手一扬,将身旁柜子上的布一扯,那柜子上的蜡烛便落了下来,屋子里垂落的白纱也立即燃起来了,到处都是猎猎燃烧的火光,到处都是火焰燃起发出的炙热的气息。
你疯了!!碧盈被冬莱一拉,往后退了一步,险险的避开了墨如绮扔过来的蜡烛,避开了身前因蜡烛点燃而燃起的火光。
我疯了?!就算我是真的疯了,那又怎么样?!这个世间,每个人都未曾清醒过,都是疯子,每个人都是!碧盈皱了皱眉,看见一向高贵的从不失仪容的墨如绮,今日却如此疯狂,让人心中百味杂陈。
而想起今天来的目的,碧盈却实在是没有办法说下去,只得转身走开了,离开了这个屋子。
但是身后,火光之中,墨如绮的声音如梦魇一样的跟随过来,幽幽的在人耳边响起,孟碧盈,在这个地方,什么都是假的。
君王的宠爱,是假的。
姐妹似的交好,是假的。
忠心的侍候,也是假的。
就连和你说话的人,他说的话十句中都有可能有八句是假的,一句也许是真的,还有一句是不真不假的……碧盈的身子顿了顿,身后墨如绮的声音已经不再响起了,但是那话语却似乎要一直在心头纠缠不去。
过了好久,碧盈才安静的说了一句,那若依你说,什么都是假的,就没有真的了。
那这些假的就已经和真的也就没什么两样了。
然而再没有等到墨如绮的回话,也不想再等到墨如绮的回话,碧盈迈开了步子出了这间屋子。
不能再听下去了,不管这些是不是事情的真相,但是听下去让人心中茫然、内心不安、手指冰冷,不能听下去,许多东西超出了自己的承受力,如果继续听着去只怕自己是再也没有强颜欢笑的力气了。
离开了,的确是不应该在这冷宫中呆的太久。
这个被人遗忘的冷宫,吸收了多少无奈女子哀怨痛恨的心情,怕早就成了受诅咒的地方了。
路面湿冷湿冷,不过走上几步就觉得脚底冰冷冰冷的一片,仿佛走在的不是砖石路上,而是冰雪的路上。
天空,灰蒙蒙的,落下了几滴雨来。
下雨了呵。
碧盈抬起头,微微的伸了手去想要接落下了的雨水。
然而雨太轻风太斜,掌心只有凌乱的掌纹,没有雨落下来。
娘娘,这雨怕是今年秋天的最后一场雨了。
身旁,冬莱默默的接了话。
是么,已经是最后一场秋雨了,那么,这一年冬天,是离得近了吧。
有几滴雨落在了碧盈的脸上,碧盈仰起了头,睁着眼皱着眉看着天空。
雨点继续落下来,落在了碧盈的眼中,就像泪一样,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四十五章 隐患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内宫中,就在碧盈为墨斐还未有踪迹的事情而略有烦,那厢,夫苑又传来了一个消息。
五王爷殷玄,竟然在狩猎中坠马,所幸身上无伤,但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一直昏迷不醒,随行太医束手无措,一边奏请皇上,一边将五王爷护送回殷京。
而如今,这个消息传至殷京已经有好几日了,就连五王爷回京的马车也已经在前日就回到了殷京,殷玄也被送进了内宫中,安置在太医院里,由太医院里的太医们诊治着。
而且,秋后天气大变,加上狩猎之时也没了个主子,所以皇上也下令,准许夫苑里的文武大臣返京。
所以,在文武大臣得旨后,并也于昨日已经都回到了殷京中。
但现在想着殷玄的这件事,碧盈却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冷宫中墨如绮说过的话,眼皮又突的跳了好几下。
似乎是在感觉真的有什么要来了么,那个所谓的自己的宿命,真的要来了么?碧盈皱了眉,再看看窗外,自从那日从冷宫回来,又下了那场雨后,天气就真的是冷下来了。
整天整天的都是阴沉沉的天气,看不见太阳,浓云密布,到处都是湿冷湿冷的。
殿中的那两只鹦鹉也越来越懒了,就算是碧盈亲自去喂食去逗弄,它们也再开口了,有时候甚至懒到喂食喂水它们也理会。
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的就是那本刑部呈递上来的奏折。
但从那日一直放到了现在,碧盈却对此一直没有任何表示,不说好,也没说不好。
是的,那日要给墨如绮的那份判决书其实是假的,真正的判决书并没有发下去。
那为什么还不将它发下去呢,碧盈在心中这样问着自己,然而自己心中一直觉得犹豫,有一种很强烈地预感,感觉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却不知道是该哪样做才会导致不好的结果。
耳边,一直都是那日墨如绮的话语,让人心烦意乱。
真相,是要浮现出来了,但是片段的真相,实际上也是和假象无异。
只是,真相那样残酷,能不能不用去知道。
比如,水萝最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怎么死的,那原因看来是与殷晟有关。
那么至于殷,真的就像墨如绮所说的,那所有的温情真地是假的么?殷晟是故意给了自己个借口、以水箩的借口册封自己为后,就是为了要借自己来铲除墨家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还会这样心甘情愿么?若是自己真的依旧是心甘情愿,那该怎么办?呵……无声地,碧盈笑了笑。
手指慢慢的拂过身边的雕花窗,拂过窗台上摆放着的玉绣篮子,那篮子里装的是针线,针线中还有一个未竹成的香囊。
这个香囊,便是那日自己陪侍殷去黎杭游玩之时,柯凡曾提议让自己给殷晟绣个香囊之后自己所竹的。
那时,自己还不过是个没有名分的夫人,而后回了宫封了妃册为后,已经隔了那么久了,但这个香囊却是和这期间自己彷徨的心情一样,一直绣绣又停停的。
而到了如今,在自己就要下决心真地想要将它竹完的时候,却又听见墨如绮说的那些话,使得自己又心绪迷乱起来。
若是心里在乎一个人,不是应该彻底的去相信他的么,那为什么还要横生那么多的枝节出来。
真的很想去相信殷,可是总是害怕再受到伤害呵,毕竟自己的心已经不能允许在受到一点一点的刺激了。
只是,自己这样的畏畏缩缩,无济于事,反而会成为一种伤害他人地做法么……碧盈想着,忍不住弹出起来,这样令人苦恼的心绪,怎么办才好。
就算自己不想这样做,但是却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自己。
娘娘……珠帘处。
尔新地声音传过来了。
打搅了碧盈地沉思。
怎么了?碧盈抬起头随口问道。
娘娘。
是有关五王爷地事情。
恩。
他怎么样了?回娘娘。
王太医说。
五王爷身上并无伤痕。
但是却未曾醒过来。
怕是……怕是什么?不要吞吞吐吐地。
是。
王太医说了,若是今日用针灸法治疗后,明日还未曾醒来的话,只能认为是五王爷落马之时摔坏了脑。
若真是这样,醒来地几率怕只有百分之一。
真的?碧盈眼皮又忽地一跳,突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回娘娘,奴才是原话转述。
王太医确实是这样说地,也是这样和皇上禀告的。
真地……就这样了?碧盈不由得舒了一口气,但是依旧觉得有几分悬乎,不知道是不是脚步一动,便在殿中来回走了一下。
这才转身吩咐总之,你先去看好,明日得到消息马上回来禀告。
是。
下去吧。
宫灯点起了,稀薄的寒意中,碧盈也等来了回话的尔新。
是的,今天,已经第二日天了,关于殷玄的病情也应该有个结果了。
殿中静悄悄的,其他的宫人都退下去了,就只有尔新和碧盈两个人。
而此时,尔新也说话了,回娘娘,太医院已经下诊断了。
五王爷昏迷不醒的原因就是与脑袋有关,看来真的是因为落马之时撞到了脑袋。
然后呢,还说了什么?王太医说根本没有法子让五王爷醒过来,说五王爷可能就真的会要这样下去了。
碧盈心一定,唇边略有丝笑意。
毕竟,想殷玄这样的人,活着祸国祸民,不如就这样醒不过来,对天下、对百姓,也许真是件好事。
然而,尔新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又继续说道,回娘娘,太医院认为,虽然五王爷醒不过来,但是还是要好好照料才是。
这话说得没错,是该好好照料的。
王太医说,如今殷京天气已渐渐变冷,这北地的寒冷气候实在是不好料理病人。
而南方与北地相比温暖得多,最适合病人的疗养,他建议送五王爷回南部。
再说,南部也是五王爷的封地,是最为合适的。
碧盈唇边的笑意慢慢的隐去了,灯光隐晦,她脸上的的神情也是隐晦不明的。
尔新,你告诉哀家,皇上对此怎么说。
皇上恩准了……圣旨下了没有?还没。
听到此,碧盈皱着的眉头一松,扬声道,给哀家伺候着,哀家要去仪龙宫。
然而,声音还没落下,碧盈就听得殿门外有男子的声音传来,这时候去仪龙宫做什么?接着,殿门应声被推开,正是殷晟。
皇上……碧盈赶紧施了礼,接着便道,碧盈有事要和皇上商议。
好,那你们就不用进来了。
殷晟说着,把殿门合上了。
皇上,碧盈已经听说了五王爷的事情了,皇上真的要让他回到南部么,这会不会有点像是纵虎归山的样子?碧盈,你听朕说,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朕已有主张。
可是,五王爷居心不良,谁人都知道他想回到南部去是有某种目的,但具体会去做什么,虽然我们都不知道,但是绝不会是什么好事……等等……碧盈,你别急。
殷晟淡淡一笑,走近了碧盈,伸出手扶住碧盈的肩,劝道,关于这件事朕已经作出决定了,所以你不必再提了。
但是皇上,虽然说五王爷这次昏迷不醒必须得回到南部去才好调养,若是他并不是真的昏迷呢?殷晟无奈,摇摇头对碧盈说,不管如何,如今他的确是昏迷了。
于情于理,朕没有必要不许他回去。
可是……没有可是了,朕知道你担心,可是朕不需要你这样担心,不希望你为了不需要担心的事情而担心。
殷将碧盈抱在怀里,声音安稳而温柔,他说道,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情,有朕来面对。
朕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皱着眉发着愁的看着朕。
毕竟,朕不是欠你银子的人,笑一笑如何?碧盈虽然心中依旧忧虑重重,但是听了这话,眼一垂,忍不住笑出声来,嗔道,干嘛要笑给你看……看看看看,自己说不笑的,又笑了,真是口不对心。
于是,殷历中元44年的冬初时分,自夫苑落马后一直昏迷不醒的五王爷殷玄被送回了南部的封地,而这件事给日后的殷玄的叛乱之事造就了个好条件。
故而殷玄在以病的名义瞒过了众人,得以返回南部,但最后就原形毕露,狼子野心,出兵反叛。
故而后市的史官在对此评述时,如此形容五王爷殷玄,殷玄,殷隆帝第五子也。
性子凶残暴戾,常以下犯上,此乃无礼;以弟杀兄,此乃无情;以臣弑君,此乃不臣;玷污天山,抢夺巫女,天理不容;而后实施暴政,民生难为,此乃不仁,身上罪恶难数。
第一百零四十六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地的天气,一转脸就变了脸,一说到冬天,顺口虽然一直也没有墨斐的踪迹,但墨家的事情是不能再拖下去了,故而在这日早朝之时,碧盈也终于将刑部呈递上来的奏折批下去了。
同时,圣旨也颁下,对于墨家的惩处立即公布于世,并即刻对其惩处。
于是圣旨颁下后,虽然早朝还未退,御林军就已经奉旨出宫,目的地自然是墨家。
而在御林军的奉旨查抄下,皇宫之外的墨家家破人亡,自此后再不成任何气候了。
墨家之人离的离散的散,各自别去如倦鸟各归林。
而在这寒风凛凛的日子中说离别,更让人心中觉得有一种刺痛的凄凉。
曾经亲密的相处在一处,平淡或是欢乐或是无视的生活着,但如今却突然要分开了。
而在这离别时候想说些什么来表示心中的哀思,但不管说什么话,就算是祝福,也让人听得泪意泛滥,哀思更重。
毕竟,如今的离别,是只知道别期,却不知还有没有聚期。
就算还有聚期,也是遥遥无期不知能不能实现。
早朝已经退了,从外宫回到内宫,碧盈和殷晟依旧是分别坐在各自的辇车上,一路安静,唯有风声猎猎。
但虽然已是寒风刺骨,但是各自都穿上了狐裘大袍,倒也不觉得寒意深深。
但是辇车刚行到仪龙宫前的宫地上时,碧盈却眼见天空上似有白光荧荧缓缓落下,仿佛是落雨了。
但是这个时候,纵然落于也不是这个样子,而碧盈再一细看,才发现这并不是落雨,竟然是细雪,这竟然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了。
碧盈眼睛一亮,刚要开口,但还没来得及去唤殷晟,却不想前头的殷此时转过头来,手指指向苍穹,看来也正是要告诉碧盈的是同一件事,碧盈见此忍不住笑了笑,顺着殷晟地手指看着,见白光点点零落,似梨花飘零,但是却没有梨花飘零之时让人有几许感伤之情,反而心中都是满满的喜悦,喜悦得似乎能忘记哀愁、并感觉世间皆是美好。
下雪了,天地白茫茫的干净的一片,真令人感觉这样的美景是上天的一种赏赐。
而落雪无声、雪融也无声,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融化地时候也是无声无息,来的时候尚能看到那一片一片干净的痕迹,而去地时候却化成水什么痕迹也没有了,这就像是一场华丽到极致到苍白的梦境,初时尚有痕迹可寻,去时却已无痕迹。
这又如爱情一样,初时干净美好令人怀念,但是到了最后,感觉渐渐麻木、爱情遗失了,什么都再没有,就如看着积雪融化却没有办法去挽留,只能在没有任何痕迹的爱情的结果中怀念。
这些暂且不提,在这样下雪的天气中,若是能和心爱地人安静的坐在炉子边,在红泥小火炉上用一种温柔地心情去热一壶酒,然后对饮一两杯,暖暖的喝下去,酒能暖身,不过片刻,人地身子一暖。
而此时,再和心爱的人说上几句话,或是想依靠着各做各的事情,想想也觉得温馨。
如果觉得酒太醉人,不如饮茶地好。
也可以取新雪来煮碧茶,雪是干净的,那煮出来地茶水也定是与众不同清香淡远余味不绝,就如同人生,韵味需细品才能感觉得出其中的美好。
分叉地路口到了,但是碧盈没有回南如宫,而是和殷晟一同回到了仪龙宫。
下了辇车,两人相持着走上台阶,天空中细雪飘飞不断,落在人的鬓发上,白光荧荧,人仿佛就在这一刻突地苍老了,就如同是瞬间白发。
皇上……突然。
碧盈停住了脚步。
唤着殷晟。
怎么了?殷扶着碧盈。
转过头来看着碧盈。
他地神情如他身后飘飞地白雪一样。
干净、纯粹、美好。
令人想捧在手里去珍惜。
但是又怕真地如雪花一样一暖、就融化了。
碧盈脸上地微笑渐渐渗进了些无奈。
但最后。
眨了眨眼。
笑容甜美地说道。
皇上。
你头低点……哎。
对。
就这样……说着。
碧盈从暖袖中抽出手来。
将殷晟头上地一朵小雪花拂去了。
那雪花触及自己地手指。
被手指上地温度一暖。
化成露水似地一滴。
殷晟这时才知道碧盈此时是将自己头上地雪花拂去。
便笑笑。
说道。
雪越落越多。
哪里理会地过来。
反正最后它们都会化成水不见地。
碧盈一时却没有说话。
眼睛弯弯、目光明亮地看着殷晟。
看着殷晟鬓发上落着越来越多地雪花。
突然说道。
皇上。
你老了。
好老啊……都像个老头子了……这话怎么说的,朕正当壮年,真是什么嘴吐什么东西出来……殷没有恼,一边笑着一边故意用力的点了点碧盈的鼻尖,又说道,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朕若是老头子,你不也算是个老婆子了吗?老头子?老婆子……碧盈慢慢的重读着这两个字,突然觉得其中意味深深,一时心中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但是见此时此刻,又有点似携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情景来。
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两个穿着狐裘大袍的人,站在汉白玉的栏杆旁,身边白雪纷飞,背景寂静苍凉,但是他们轻轻的说着这句话,这样满带温情的一句话,虽然只有八个字,但是却暖了两颗心,暖了半边雪天。
天地苍苍,两个人就似乎是在天地中说着誓言。
是的,誓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样的话,一说就说到了苍老,说到了生命的尽头,说到了一生一世,多么令人感觉安定。
雪光衬着碧盈的容颜,那容颜有如莲花一样的纯洁,她开口,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道,‘携子之手,与子偕老’,皇上,如今你说了这样地话,说出来了就是注定的事情了,就不能反悔不能耍赖也不能忘记了。
放心。
的手指透过纷纷的落雪,抚着碧盈的容颜,也以同:情回道,‘携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朕是不会忘记的,只要你记得,朕也就会记得。
碧盈却突然皱了皱眉,执着地问道,那要是碧盈不记得了,皇上是不是也就不记得了?若是你不记得了,朕替你记着,如何?碧盈没有回答,但是脸上浮起的甜美的笑意已经代替了回答。
如今已有天地作证,誓言已出,一切就能实现地吧。
看着殷晟温柔的神情,碧盈心中渐渐有声音响起,这是她在祈愿:若是天地真有情,就让这句话真的实现吧。
就算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自己也愿意去承受……然而,祈愿还没有祈完,就已经被殷晟的话语声给打断了,而在继续着地祈愿中,碧盈这样添上了一句,若是这份爱能实现,自己愿意放弃心中所有的恨。
雪,慢慢地下大了。
台阶上不过一会儿便多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而这两个身上也落了好些积雪地人也终于打算进宫殿去了。
殿里很暖,红色火炉里的火苗旺盛,暖气融融,与殿外的雪花纷纷天寒地地是两种情况。
而人刚从殿外进来,只觉得暖气扑面,麻木的身躯终于有了些微知觉。
那身上地积雪便慢慢化去了,最后化成水滴浸入身上的衣服中去了,人便觉得身上湿冷湿冷地极不舒服。
而此时,见得碧盈和殷晟进得殿中来,一旁便有宫人奉上茶来,那端盘上盛着的有两杯茶,是那种红瓷白边的八口茶杯。
两个小小的茶杯放在一起,有一种成双成对的相依相偎的幸福的感觉,一瞬间,就暖了碧盈的眼,那心中的幸福便又深了一层,仿佛那颗心就是春天里的蜜花糕,带着花一样的香味蜜一样的甜味。
殷刚要伸手去拿茶杯,然而碧盈手快,已经将殷晟的茶杯拿在手上,然而刚要递给殷晟的那一刻,手却收了回来。
怎么了?你的茶,好冷。
碧盈用两只手将那杯茶捧在了胸前,那茶水的冰凉透过茶杯凉着人的手指。
碧盈忍不住皱着眉头,抬头看着殷,迟疑着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这杯茶递给殷晟。
冷天里就该喝些东西暖和身子,为什么还要和平日里的那味茶。
这味茶,碧盈知道是取其冷涩的韵味,但是冬天里也还要喝么?殷见碧盈如此,淡淡道,没事,朕喝惯了这茶,不想换了,反正茶也已经递上来了,再换来换去多麻烦。
碧盈笑了笑,但是心中苦涩得就像是刚喝了这苦茶一样。
皇上这般喜欢喝的这味茶,还将它改名作青萝茶,这茶名中也有个萝字,是在暗示什么么?而且只喝这茶,是在暗示着对那个名字中也有个箩字的女子的追忆么……这样想着,碧盈脸上的笑意渐渐苦涩起来,明知道事实可能并不是这样,但是自己就是忍不住这样去想。
忧思悲念,想来其实都是人自己先惹上身的,是自己要惹上身的呵。
但末了,碧盈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开口轻轻道,皇上既然这样说,那碧盈和你换杯茶喝好不好?说着,碧盈将端盘中属于自己的茶递给了殷晟。
殷晟明白碧盈这是什么意思,明白碧盈不想让自己因为喝了那冷茶而冷了身子,虽然还是不愿意这样,但是看见碧盈坚持的神情,只能是接过了碧盈的茶,喝了下去。
碧盈见殷喝了自己的茶,心中一暖,脸上笑颜一深,也将原该是殷的那杯茶喝了下去。
然而,刚喝一口,就觉得唇齿生冷,等得将茶咽下,那冰冷的液体自喉中流下去,都能感觉得到茶水已经流到哪个地方、冰到哪个地方。
而这个时候,殷喝下的暖茶入了喉后,却突然猛地咳嗽起来。
和上次一样,是那样剧烈的咳嗽。
碧盈赶紧伸手去扶,殷晟本想要推开,结果根本没有多余的气力去推开,只能无力的任由碧盈抓紧了自己的手,无力的任由碧盈轻拍着自己的背脊。
柯凡见此情况,赶紧上前,从袖中拿出的瓷瓶子里倒出了一颗药丸,递给了殷晟服下。
而等得殷服下后,那咳嗽才渐渐缓了。
屋子里暖融融的,并不到热的状况。
并且殷和碧盈早已经脱去狐裘大袍了,更不可能会说感觉热,但此时两个人额上却有汗沁出,一个是冷汗,一个是热汗。
殷是因为咳嗽时候虚脱无力而有冷汗,碧盈则是因为在旁紧张而出了热汗。
皇上,你真的不要紧么?听出碧盈的忧虑,殷晟抬了头,虚弱的笑了笑,安慰道,不要紧的,刚刚在雪天中站得过久了,怕是这个原因,受凉了后又受热,导致如此……没说完,殷晟又小咳了几声。
碧盈赶紧将殷扶往一旁铺着暖垫的椅子上坐下,自责道,那都是碧盈的错,早知道如此,碧盈就不该在外面站得太久的,连累皇上了……看你,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干嘛责怪自己,没有这个必要。
殷晟无奈的瞟了碧盈一眼,无事样的说道,咳嗽咳几声就好了,又不影响什么。
反倒是你,你自小小在南方成长,又没见过多少雪,难得到了冬天下了雪陪着你站一会儿看看雪要什么紧。
真的么,真的不要紧么?那自然是真的,朕所言何尝有假过?说着,殷晟伸了手,就想去点碧盈的鼻尖,然而碧盈这回学乖了,头一闪,避开了殷晟的手,然后笑容甜甜的看着殷。
而这个时候,就在碧盈和殷晟温情浓浓的时候,那阴冷的冷宫中,墨如绮也接到了属于她的圣旨,那个有如诅咒一样的圣旨。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四十七章 姹紫嫣红,早盛早残(上)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宫中,传来了人冷冷的声音。
罪女墨如绮,还不快磕头跪谢主隆恩?!宣旨的太监阴阳怪气的说着话,那神态虽然被屋子中的阴影盖过,但是不用看也能想到那个人脸上是如何的嘲讽神情。
墨如绮慢慢的跪了地,不由自主的跪下,自高处落至低处,最容易感受到人情冷暖,也最容易队生活屈服。
面前的这个太监她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她仍身为绮妃之时在身边伺候着的太监,然而,主子一旦成了罪人,奴才也都知道不耻,并为之唾弃,没有半点护主的情分。
但是又能怪谁,天下没有后悔的药,当初是那样骄傲跋扈的自己,不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以至于竟然要在这个地方终老一生,要在这个阴森森的不见天日不见的人的鬼地方,终老?一生!!而如今,墨如绮只得抛弃了骄傲和自尊,咬紧了牙,跪在地上,闭着眼,不想去看周围的一切。
入眼的尽是狼狈、尽是不堪,看的人心中发狠、恨意绵绵,不能平静下来。
好冷啊,窗外似乎已经下了雪,似乎风也极大。
跪在冰凉地面上的膝盖已经感觉到那寒意,刺骨而疼痛,但是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也忘记了站起来,失去知觉后如何还能自己站起来?!好冷啊,到底是身体感觉冷,还是心感觉冷?这身边一片一片的都是冷风冷气,而这样冷得几乎能结成冰的空气让人几乎不想呼进身体里去,身体已经那么冷了,不想再继续冷下去,要是再冷下去,人会不会就真地像尸体一样冷冰冰起来。
会不会纵然心口还有一丝暖气,那身体已经冷如尸体。
若是真是那样,会有谁来给自己收尸,会有谁来怀念自己?凄凉的人生、凄凉的季节,处处凄凉。
墨如绮,还不快谢主隆恩啊。
这跪了地,不知道开口说话了不是?平日里不是张口巧言连连的,莫非,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不成?!皇上对你恩赐如山,免了你一死,你可要好好的感谢皇上才是。
亏你平日里受皇上恩宠,到头来却还倒打一耙,你那良心都给狗吃了不成?好好掂量着吧,从此以后,你还能在这个地方你有大把多地时间好好掂量,好自为之……那太监似乎笑了起来,属于太监的阴冷的不男不女的笑声,实在是折磨着人的耳朵,但是墨如绮静静地听着,神情没有半分不耐。
那太监反而觉得有点奇怪,哼了一声,最后看了看四周,看见四处阴气环绕,这才觉得这冷宫真不是名副其实的阴冷,只觉得背脊后有冷汗直冒,人也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颤声道,这样冷森森的地方,哪里是人呆的……话一边说着,他也一边走出去了,那身影没入了门外的白光之中,慢慢模糊掉了。
而墨如绮就一直跪在黑暗之中,看着外面的光明,已经不想去理会了。
事情已成定局,永无翻身之地了。
可是,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还要去谢恩?!公平不再的世间,要对着黑暗的世道和命运的玩弄磕头谢恩吗?纵然自己该死,作为一个弱女子,在世人的眼里,自己死或是不死也无什么祸患之处,故而殷才用这样慈悲的眉目颁下圣旨恩赐自己不死。
这样地行为,是怜悯、是同情,抑或只是用此换来一个怜悯人的慈善的帝王形象罢了,而自己要为了这样的事情去谢恩吗?真是笑话……黑暗中,墨如绮脸上似有笑意肆意飞扬起来,那样的笑容,不再是以往那种妩媚精致得恰到好处的惑人,而有一种张狂肆意得有些变形却恰是最为自然的味道。
自古以来,帝王之道,本就是充斥着无数欺骗伤害、利用等等的黑暗道路,如此而已。
哈哈哈哈……黑暗的屋子中,传来了女子尖细的声音,那尖细地声音混杂在纷纷飘雪的雪天中,被呼啸而过的风声一掩,渐渐消无掉了。
而这样安静祥和的雪天也没有因此被破坏了,毕竟没有人听到,不会有人听到,更不会有人知道这里的一切。
冷宫,之所以说冷,是因为这里已是被世人忘却地一角。
黑暗中似乎又有动静,似乎有风一动,冷冷的便又灰尘自檐下落下来。
这般地动静,不是老鼠、那也许可能是鬼吧。
墨如绮在心中这样想着。
但是却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依旧是跪在地上。
一副似极为虔诚地样子。
一动不动地。
如绮。
如绮……檐上似乎有人地声音传来。
轻轻地、急切地。
遥远地、陌生地。
墨如绮没有动。
但檐上又有灰尘落了下来。
而一瞬间后。
那檐上有黑影一晃。
一个男子已经轻轻地落在了墨如绮地面前。
是那样熟悉地面孔。
熟悉到能令人放开一切哭泣出声地面孔。
但是墨如绮并没有哭。
那素白地脸上没有擦什么脂粉。
故而显得极为苍白地冷漠地看着那个男子。
如绮。
你为何这样折磨自己?!这声音近了。
清晰了。
是男子地声音。
也是熟悉地属于亲人般地声音。
但那样关怀地语气焦急地神情。
似乎这又不仅仅像是亲人之间地关系。
墨如绮抬起了头。
眼神茫然。
看着眼前地那个人。
似乎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似地。
但是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个人。
就是如今被通缉地墨家次子、已被卸职地工部侍郎墨斐。
而且。
这个人还是是自己地弟弟。
是与自己有亲戚关系地弟弟。
也是与自己、还有墨家都没有半点血缘地墨家次子。
但这个人与自己又不仅仅只有这些关系。
但是那个关系。
不提也罢。
墨如绮眼睛失去焦距一样地看着墨斐。
最后却是叹了一口气。
问道。
你还来这个做什么?到处都在通缉你。
你倒好。
跑到宫中来了。
你是要来送死吗?!然而。
墨如绮只觉得身子忽地一轻。
却是被墨斐抱了起来。
屋子中到处都是冰冷地。
一点暖意都没有。
墨斐只能将墨如床,一手扯来被子包住墨如绮,想让墨如绮那冰冷地点。
然而,手刚碰到那被子,墨斐却感觉那被子也是雪一样硬邦邦的冷,他牙一咬,竟将身上的穿在最里的那件暖衣脱了下来,披在墨如绮身上,然后自己抱着墨如绮,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墨如绮冰冷地身体。
你做什么?!墨如绮突然发了狠,手一扬狠狠的打了墨斐两个耳光,骂道,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来碰我,就算我不再是妃子、不是嫔,但是还是墨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你凭什么碰我,你给我滚,滚出我的视线范围,滚出这个殷京,不要再出现。
除非我死,否则不要出现。
是这样狠狠的语气,仿佛狠毒的诅咒。
然而,墨斐依旧死死地抱紧了墨如绮,不肯松手,那脸上被打地地方疼得很,但是也不如心中的疼,就算如此,他也不愿松手。
毕竟,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幸福,是自己活在世上的动力。
但墨斐刚这样想着,墨如绮的手又突地狠狠的挥了过来。
响亮的巴掌手中,男子忍受的声音极为低哑,低哑如受伤的小兽,仿佛已经没有嘶叫没有挣扎地力气了似的。
他哑哑的说道,关于墨家的判决书已经下了,墨家之人得皇太妃求情,并无多人被处死刑,如今都只是判处流放。
但是查抄之时,孩子似乎都被杀了,妇人多半也受了伤,加上要卖为奴隶,也不知道将来是死是活……男人流放的流放,大冷的天,也不知道能走到什么地方,会死在什么地方……也许这也只是个杀人的借口……呓语一样的,那被抱着的女子开了口,声音散乱一样的说着、问着,我娘呢,我爹呢,他们怎么样了?这个……你娘早些日子已经生了重病,病还未好,如今又被查抄地人给吓着,我赶去的时候,你娘已经昏迷不醒了……你爹早已经被送去流放,但是我的人却一直没有在驿站上等到他……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求求你……女子强大的气势已经彻底软下来,她无力的靠在男子地肩头,如哭泣一样的在哀求着。
男子心头一软,但是还是咬了牙继续说道,爷爷虽然能留在殷京,免除任何责罚,但是爷爷说他对不起先皇、也对不起皇上,更是无颜面对墨家祖先,说要以死谢罪,我好不容易才将爷爷用迷药稳住了,趁着爷爷还没有醒,我来带你走……我不是要你不再说下去了吗?!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看着我地狼狈、看着墨家的人地狼狈你觉得很舒服是不是?你不是不是觉得特别快乐,心中有快感……没有,你难过我的心就比你更难过。
我也是墨家地人,看着他们如此我更是难受。
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然后还有爷爷,我们一起离开,离得远远的。
不,我不走。
神情苍白的女子突然坐直了,头已经离开了男子的肩上,让男子有一阵的失落。
你想想,若是我将你救出去了,爷爷见到你说不定就不会再一意求死,说不定……你自己都不确定,为什么还要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墨如绮的目光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手指轻轻的抚上男子脸上刚刚被自己打过的地方,那里已经现出红痕,她的语气一轻,柔柔的问道,痛不痛?不痛。
然而,那痛字最后一个音还没全部发完,那温柔的抚摸着人的女子就又狠狠的一巴掌又打了下来。
墨斐只觉得旧痛未消,又加新痛。
但是他似乎毫不在意,那眼睛一直看着墨如绮,但是却发现面前的女子眼中已经生气全无。
不痛是不是,那我就打到你觉得痛为止!说着,女子的手又挥下来,巴掌声响亮,但是男子却一直不闪避也不反抗,任由墨如绮如此,心甘情愿的让墨如绮发泄心中的难过。
然而,这样用力的打人,墨如绮也终于觉得累了,手放下来,那对面的墨斐已经被打得面孔发肿发红,已无原本的样子。
你根本就不是墨家的人,你凭什么做这些事情?让墨家感激你吗,感激你不顾自身安危相救而磕头拜谢,感激你从此就会把你当成一家人了吗?!你做梦、你想的美,你就只是那街上的一条狗,你连狗都不如,狗不吃的东西你还要去捡起来吃,你入墨家的门,是墨家可怜你。
如今墨家不存在了,你就滚,做狗也好,做狼也好,做什么也好,走得远远的……不,如绮,我不走,我说过,就算我在你眼中只是一条狗,甚至连狗都不配,但是我依旧要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
但是只要有我在,我就会让你生活安好。
这次,我要救你,不会让你呆在这个鬼地方。
男子的话语如以往的千万次的一样,语气依旧坚定,仿佛磐石,永不改变。
你这个笨蛋,你这个笨蛋……被抱紧的墨如绮,在男子的怀抱中,终于再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是,我是笨蛋,心甘情愿做你口中的笨蛋。
我是傻傻爱上你的笨蛋,是为了留在你身边而不敢开口说爱你的笨蛋,是为了保护你做了你弟弟而失去了爱你资格的笨蛋,是难过的只能看着你嫁给别人却不敢阻拦的笨蛋,是现在没有办法让你不哭的笨蛋……听得这些话,让靠在墨斐肩上的墨如绮哭得益加凶猛,墨斐只能一边用手轻拍着墨如绮的背脊,轻轻的安慰着。
隔了好久,墨如绮这才忍住了眼泪,抬了头,认真的问道,可是,我现在真的不能走。
我可以答应你不哭,但是你能不能不让要我爷爷死。
我答应你。
第一百零四十七章 姹紫嫣红,早盛早残(下)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到墨斐的肯定的回应,墨如慢慢的笑了,一伸手,那擦干了一半,还有余下泪痕却还残留在脸上的另一半,她婉婉开口说道,笨蛋,那你还不快点走。
你只有先去救了我爷爷,才能再来救我。
而且你要答应我,你要保证我爷爷不死、也不会去寻死后,再来找我,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到那个时候,我就跟你走……真的?!听到这话,那男子的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来,是那一种企盼多久的幸福就近在眼前的欣喜。
真的,墨如绮什么时候说过谎话。
你等我?好,我等你。
男子呵了一口气,定定的看了墨如绮好一阵子,最后笑了笑,身形一动就要走了。
然而还未得走,衣衫却被墨如绮伸手一扯。
墨斐身子一定,便转过身来,细细的看着墨如绮,想看出她在想些什么,一边也问道,怎么了?笨蛋,没什么……墨如绮娇声一顿,站起身来,看着被自己狠狠的打得红肿的墨斐的脸,手指再次抚摸上去,也再次问道,痛不痛?不痛。
墨斐摇摇头,笑了笑,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墨如绮地目光从墨斐地脸上滑落下去。
不忍心再看他不计较地笑脸。
虽然自己也早就知道答案也一定会是这个。
但是总希望他能够换个答案。
他这样不想让自己良心不安地回答。
实际上次次都让自己心中愧疚。
悔意深深。
面前地这个男子啊。
对自己从来都是这个样子。
任自己:意玩闹任由自己谩骂欺打。
他总是不会多说什么、也更不会说一个痛字。
自小她还以为。
他是表面一套心中一套。
认为他嘴里虽然并不对此说些什么。
但是一定也是和那些阳奉阴违心口不一地奴仆一样。
心里一定很恨自己。
而一旦这样想了。
她每次张口骂他出手打他之时就更加用力。
想逼得他将心中真实地话说出来。
却一直没有成功过。
反而每次自己做了坏事或是被亲兄弟亲姐妹欺负之时。
他却还出身包庇自己、出手保护自己。
她忍不住去想他到底是什么样地人。
想他为什么对自己是这样。
是不是因为自己地身份才这样委屈自己来讨自己欢心地缘故。
而在漫长地不得答案地岁月中。
自己也就这样将他定义下来。
认为他是居心不正地恶人。
直到长大了。
直到知道自己就要被选为秀女入宫见圣地那一刻后。
她才看清楚他眼底一直深藏地情愫。
而原来一切地一切。
他地沉默他地包容他地保护正是源于那样地情愫。
她才彻底明白他对自己地行为从未有过异议地原因。
那每一次地沉默不是因为心中暗骂。
反而是因为甘之如饴。
而那如何。
又能如何……但是。
想起许多地往事。
墨如绮地泪珠又忍不住纷纷掉落。
若是自己不进宫。
事情就不会到这个地步了吧。
然而。
当时自己又是怎么想地呢。
自己当时毕竟是墨家高高在上地千金小姐。
是得墨家掌权者墨汝系最疼爱地孩子。
怎么可能和这样一个来路不明身份低贱地男子有任何关系。
就正是在这样地想法中。
自己入了宫。
以为出众如自己一定能得到君王长久地宠爱。
然而在看出内宫中地波澜暗涌以及黑暗中后。
想抽身也来不及了。
因为此时自己已经在了冷宫中。
而世事已变。
墨家也复往昔。
家破人亡。
什么都变了。
君王地宠爱就如镜花水月一样。
那些宠爱之时说过地话原来不过是虚伪地敷衍。
而只有面前地这个人。
竟然依旧是对自己如此。
心意不变。
也许就算是天荒地老天翻地覆。
他也会一直是对自己如此地。
你……真是笨蛋。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值得地啊。
不。
值得。
就算对所有地人来说。
我这样地确是笨蛋。
但是我知道。
对我来说。
你是重于世间万物、甚至重于我地生命地。
你爱我吗?爱。
可是你为什么要爱我,我又有哪里值得你去爱?在女子悲伤的神情中,墨斐笑了笑,第一次有机会伸手去触摸她的容颜,触摸着他连在梦中都不敢去触摸的容颜,他终于开口说了话,没有理由,理由已经不重要了。
一开始还有理由,但是到最后,你的缺点你的优点你的一切的一切我都已经爱上了,理由便被忘记了。
如绮,你值得我去爱的,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给我们最后一个机会,让我们相爱,好不好。
在男子诚挚的眼神中,墨如绮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些一直横在自己心中的阶级、身份,就不要了吧。
这些不过尘土,哪里比得上面前这男子的真情,满目河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这句话自己是明白的,那为何还枉自虚度,耗费眼前人一片苦心呢。
皇宫的一切只是场华丽的残酷的梦,现醒了,自己应该给自己一个获得真正幸福的机会如绮心中念头已定,头抬起来,定定的看着墨斐,似乎要将他的样子记到心里去,然而看到那依旧红肿着的脸,墨如绮心中歉意生出,凑过头在那红肿之处轻轻的吻了下。
墨斐没想到墨如绮会吻了自己,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而墨如绮已经将他推往屋外去了,催道,你还不快走?你可给我记好了,爷爷若是一日不安全,一日还想去寻死,你就不要回来,你回来我也不会和你走的。
墨斐点点头,握了握墨如绮的手,又对着墨如绮深深的笑了笑,这才不舍的一闪身,走了。
这回,再没有什么灰尘落下来了,檐上、屋内都安静着,就只有窗外的雪,沙沙沙沙,似乎又下大了。
明天,也许就是个银白的世界了吧,一个干净的美丽的世界。
而就在这屋子的窗外,在墨如绮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人地声音响起。
娘娘,如今那人眼看就要走远,为何娘娘不派人去追,这个人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墨家的人,但应该也是与墨家有关系的人,说不定也和墨斐有点联系,我们只要跟着他也许就能找到墨斐了。
冬莱,不要打草惊蛇。
这个人还会回来的,我们只要让人盯着墨如绮就好了。
雪花纷飞中,碧盈的声音似有冷意,毕竟站得太久了呵,然而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感受到两个人的真情,就算真的冻坏了身子也是值得的,因为知道世间还有这样地真情存在,就能让自己对世间的温情还有几分信任吧。
然而,碧盈想起屋内那男子诉说御林军查抄墨家时候地话,心中一沉,墨家的人在此伤的伤、亡的亡,这些莫非这是殷暗中示意的么。
斩草除根,这个道理自己也是明白地,不能留下任何可能的祸源。
可是,殷却一直没有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个意思来,如果殷真地是如此表里不一的话,那不就依旧是当初那样残酷冷漠的人,若真如此,那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君王之道上被利用的一枚棋子呢。
铛铛铛铛……内宫中,竟然传来了这样响亮的敲钟声,打断了碧盈地思绪,也让墨如绮慢慢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碧盈只得往屋子地另一边躲去,只见墨如绮走到了雪地中,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天上的雪花慢慢地落下来,然后又见她伸出了手,接住了那雪花。
那雪花晶莹透亮,仿佛能映照出她眼底小小的幸福。
是地,能有一个人那样对自己,而且还始终不离不弃坚定不移,那幸福是不言而喻的。
碧盈只觉得心中微有酸涩之感,又见墨如绮在雪地上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进屋子里去了。
而身边冬莱则劝道,娘娘,我们也先回宫去吧,反正今天也算是获得了一条好讯息,这就不愁寻不到墨斐了。
只不过这里那么冷,再待下去,若是娘娘被冻坏了生了病,奴婢怎么好向皇上交代啊。
碧盈这才点点头,脚步一动,往冷宫宫门处走去。
而此时,那敲钟声又响起来,接着便有小太监的声音传过来,那声音清晰响亮,仿佛就近在冷宫附近,或许只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吾皇英明,知墨家心怀不轨,下令查抄,安国安民;吾皇仁慈,不忍夺人性命,墨家上下感恩不尽……碧盈的脚步一顿,没有继续走下去,而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间屋子,那里传来了墨如绮的笑声,笑声凄厉不休。
而冷宫外,那敲钟声还没有停,那人声也没有停。
墨老丞相自觉愧对先皇、愧对当今皇上,已在吾皇恩赐后,在墨家饮毒酒自尽……怎么会?碧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冬莱,冬莱也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碧盈。
是啊,怎么会真的就自尽了呢。
虽然觉得似乎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生命的流逝,总叫人心中为此哀悼。
此刻,在屋子中,墨如绮依旧是在笑着,仿佛要将生命笑尽,那笑声令人觉得恐惧绝望,不忍再听。
而墨如绮一边笑着,一边在黑暗的屋子中走动着。
她心思恍惚,步子虚浮,不停的撞到一旁的桌子、或是椅子,那脚是已经麻木的,撞上重物后那疼痛其实更甚,而墨如绮的脸上却一点疼痛的表情也没有。
最后,墨如绮终于站到一张凳子的上面,将腰间系着的白绫一解,手一扬,往屋梁之上扔去,那面容,惨白似鬼,而语气,也幽幽似鬼音。
墨家,如绮对不起你;爹、娘,如绮对不起你们;爷爷,如绮也对不起你……还有墨斐,你这个笨蛋,如绮更对不起你……话语断断续续,随风而远了。
而此刻已经翻阅出了又一座宫墙的墨斐,他突然在宫墙下停了下来。
他的胸前还放着一样东西,那是当年墨如绮的东西,也是自要还给墨如绮的东西,然而刚刚自己竟然忘记了。
斐回头望了望身后已远的冷宫,又看了看面前的宫墙,突然又一翻身,运起轻功往冷宫的方向而去了。
而冷宫中,在墨如绮呓语一样的自言自语中,冷风沉落,那被扔上屋梁上白绫已经如白蝶一样轻飘飘的落了下来,但墨如绮笨拙地将白绫的两端拿在手里,同样笨拙的打着结。
天气很冷啊,她的手指早就冻僵了,没有一点知觉,那打结的动作是那么迟缓,几乎不能将那个结打好。
墨斐笨蛋,你真是个笨蛋。
我说什么你都信,可是,这次不能怪我又欺骗你,你该知道我素来不喜欢说谎,也不说谎,但是对于你,我却是一直都在说谎的啊,你不知道吧,对你说谎如说话一样自然。
但是,你这个笨蛋,你却每一次都信,你不能怪我,只能怪你自己又相信我了。
哈哈……我墨如绮,已经是个罪女,哪里还能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而且当初我有的是墨家的大小姐的身份,如今又加上还是殷朝新帝曾经地妃子的身份,我和你……是永远隔着一条河地距离的,或许说是一辈子的距离。
你不该来的,你难道不知道,你是不会救得了爷爷的吗。
爷爷是什么性子,怎么容许得了别人地不尊以及不耻,他不可能继续这样卑贱的在恩赐才得到地生命中活下去,他一定活不下去,一定会自尽的,而我也不能允许自己在连累了墨家之后,还心平气和的接受幸福继续生活下去。
那个人欺骗了我,她说若是我继续狡辩她就会杀了我最在乎的人,只要我不去辩解,她就会祈求皇上饶恕墨家,会保证墨家依旧安然无恙,我没办法不去妥协,却没想到妥协了还是得到了一样的结局,我好恨,好恨……但是那个人至少保住了你,保住了你这个笨蛋,你不是墨家的人,你最后不会死地,你要好好活着……还有爷爷,如绮对不起您,如绮不孝,如绮连个妃子都当不好,没能让墨家蒙受恩宠,更未能让您老人家安享天年,却是让您于心力交瘁之时还受此波折,祸及墨家,就让如绮到下面去向您磕头认错……您如今既然已经先走了一步,您放心,如绮会赶紧跟上的……我走了……屋子中,凄厉地笑声尽了,呓语一样的声音断了,女子如花般凋零地生命也谢了。
屋中传来了凳子被踢倒的声音,接着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碧盈愣了愣,而冬莱却是已经反应过来,预感不好地低声问道,娘娘,恐怕这是墨如绮想不开了,你看,要不要进去看看……碧盈没有回答,却只是立即转身就往屋子里跑去,然而,脚步一迈却不小心一滑,重重的跌倒在了雪地里。
而这个时候,墨斐却在离开的途中又赶了回来,影子一闪,已经进到了屋子中去了。
但是,白雪纷飞如同人的悲伤,慢慢的淹没了整片大地,世间,便仿佛到处都是悲伤。
再回来又如何,已经是阴阳相隔了。
而就在这一刻,放在墨斐胸前的那个东西不知为什么突地从墨斐的胸前滑落下来,嘭的一声,碎开了。
留不住,人留不住,东西也留不住了。
墨斐只觉得世间的一切一切都苍白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倒在怀中的已经咽了气的女子的苍白容颜。
而胸中气流乱窜,整个人似乎要被那气愤的痛苦的气流给炸开。
碧盈在冬莱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屋子中嘶声裂肺的呐喊声,她闭了闭眼,没有往前再走。
只是仿佛冻僵似的站在了雪地中,任由一旁的冬莱将身上扑满的雪花拂去。
而屋子中,先是响起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接着便是男子的低低的似有似无的哭泣声。
而唯一可以确定的听得清晰的是那男子的问话,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为什么啊……是的,墨如绮不知道的是,在爱情中,再成熟再冷酷的人的也会如同孩子一样,会去信任自己心爱的人。
这并没有错,毕竟墨斐,是真心的。
而墨斐也不知道的是,墨如绮这样的欺骗他,是因为她知道爷爷是不可能活下去的,墨斐是不可能做到这件事,是不可能再回来的,那么,只要不回来,就不会再有任何危险了。
然而,他们不会再知道这些了。
而内宫中,雪花晶莹透亮,将不祥的光芒反射得到处都是。
那小太监手拿着铜铃,敲打而过,依旧在重复着那些话,那声音终于打破了雪天的静谧,传遍了内宫。
这时,碧盈也走到了那屋子门口,看见了那个男子,原来那就是墨斐。
而同时,屋子中的墨斐也看到了门外的碧盈,眼中的忧伤急速褪去,而恨意大盛……第一百零四十七章 姹紫嫣红,早盛早残(上)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宫中,传来了人冷冷的声音。
罪女墨如绮,还不快磕头跪谢主隆恩?!宣旨的太监阴阳怪气的说着话,那神态虽然被屋子中的阴影盖过,但是不用看也能想到那个人脸上是如何的嘲讽神情。
墨如绮慢慢的跪了地,不由自主的跪下,自高处落至低处,最容易感受到人情冷暖,也最容易队生活屈服。
面前的这个太监她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她仍身为绮妃之时在身边伺候着的太监,然而,主子一旦成了罪人,奴才也都知道不耻,并为之唾弃,没有半点护主的情分。
但是又能怪谁,天下没有后悔的药,当初是那样骄傲跋扈的自己,不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以至于竟然要在这个地方终老一生,要在这个阴森森的不见天日不见的人的鬼地方,终老?一生!!而如今,墨如绮只得抛弃了骄傲和自尊,咬紧了牙,跪在地上,闭着眼,不想去看周围的一切。
入眼的尽是狼狈、尽是不堪,看的人心中发狠、恨意绵绵,不能平静下来。
好冷啊,窗外似乎已经下了雪,似乎风也极大。
跪在冰凉地面上的膝盖已经感觉到那寒意,刺骨而疼痛,但是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也忘记了站起来,失去知觉后如何还能自己站起来?!好冷啊,到底是身体感觉冷,还是心感觉冷?这身边一片一片的都是冷风冷气,而这样冷得几乎能结成冰的空气让人几乎不想呼进身体里去,身体已经那么冷了,不想再继续冷下去,要是再冷下去,人会不会就真地像尸体一样冷冰冰起来。
会不会纵然心口还有一丝暖气,那身体已经冷如尸体。
若是真是那样,会有谁来给自己收尸,会有谁来怀念自己?凄凉的人生、凄凉的季节,处处凄凉。
墨如绮,还不快谢主隆恩啊。
这跪了地,不知道开口说话了不是?平日里不是张口巧言连连的,莫非,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不成?!皇上对你恩赐如山,免了你一死,你可要好好的感谢皇上才是。
亏你平日里受皇上恩宠,到头来却还倒打一耙,你那良心都给狗吃了不成?好好掂量着吧,从此以后,你还能在这个地方你有大把多地时间好好掂量,好自为之……那太监似乎笑了起来,属于太监的阴冷的不男不女的笑声,实在是折磨着人的耳朵,但是墨如绮静静地听着,神情没有半分不耐。
那太监反而觉得有点奇怪,哼了一声,最后看了看四周,看见四处阴气环绕,这才觉得这冷宫真不是名副其实的阴冷,只觉得背脊后有冷汗直冒,人也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颤声道,这样冷森森的地方,哪里是人呆的……话一边说着,他也一边走出去了,那身影没入了门外的白光之中,慢慢模糊掉了。
而墨如绮就一直跪在黑暗之中,看着外面的光明,已经不想去理会了。
事情已成定局,永无翻身之地了。
可是,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还要去谢恩?!公平不再的世间,要对着黑暗的世道和命运的玩弄磕头谢恩吗?纵然自己该死,作为一个弱女子,在世人的眼里,自己死或是不死也无什么祸患之处,故而殷才用这样慈悲的眉目颁下圣旨恩赐自己不死。
这样地行为,是怜悯、是同情,抑或只是用此换来一个怜悯人的慈善的帝王形象罢了,而自己要为了这样的事情去谢恩吗?真是笑话……黑暗中,墨如绮脸上似有笑意肆意飞扬起来,那样的笑容,不再是以往那种妩媚精致得恰到好处的惑人,而有一种张狂肆意得有些变形却恰是最为自然的味道。
自古以来,帝王之道,本就是充斥着无数欺骗伤害、利用等等的黑暗道路,如此而已。
哈哈哈哈……黑暗的屋子中,传来了女子尖细的声音,那尖细地声音混杂在纷纷飘雪的雪天中,被呼啸而过的风声一掩,渐渐消无掉了。
而这样安静祥和的雪天也没有因此被破坏了,毕竟没有人听到,不会有人听到,更不会有人知道这里的一切。
冷宫,之所以说冷,是因为这里已是被世人忘却地一角。
黑暗中似乎又有动静,似乎有风一动,冷冷的便又灰尘自檐下落下来。
这般地动静,不是老鼠、那也许可能是鬼吧。
墨如绮在心中这样想着。
但是却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依旧是跪在地上。
一副似极为虔诚地样子。
一动不动地。
如绮。
如绮……檐上似乎有人地声音传来。
轻轻地、急切地。
遥远地、陌生地。
墨如绮没有动。
但檐上又有灰尘落了下来。
而一瞬间后。
那檐上有黑影一晃。
一个男子已经轻轻地落在了墨如绮地面前。
是那样熟悉地面孔。
熟悉到能令人放开一切哭泣出声地面孔。
但是墨如绮并没有哭。
那素白地脸上没有擦什么脂粉。
故而显得极为苍白地冷漠地看着那个男子。
如绮。
你为何这样折磨自己?!这声音近了。
清晰了。
是男子地声音。
也是熟悉地属于亲人般地声音。
但那样关怀地语气焦急地神情。
似乎这又不仅仅像是亲人之间地关系。
墨如绮抬起了头。
眼神茫然。
看着眼前地那个人。
似乎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似地。
但是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个人。
就是如今被通缉地墨家次子、已被卸职地工部侍郎墨斐。
而且。
这个人还是是自己地弟弟。
是与自己有亲戚关系地弟弟。
也是与自己、还有墨家都没有半点血缘地墨家次子。
但这个人与自己又不仅仅只有这些关系。
但是那个关系。
不提也罢。
墨如绮眼睛失去焦距一样地看着墨斐。
最后却是叹了一口气。
问道。
你还来这个做什么?到处都在通缉你。
你倒好。
跑到宫中来了。
你是要来送死吗?!然而。
墨如绮只觉得身子忽地一轻。
却是被墨斐抱了起来。
屋子中到处都是冰冷地。
一点暖意都没有。
墨斐只能将墨如床,一手扯来被子包住墨如绮,想让墨如绮那冰冷地点。
然而,手刚碰到那被子,墨斐却感觉那被子也是雪一样硬邦邦的冷,他牙一咬,竟将身上的穿在最里的那件暖衣脱了下来,披在墨如绮身上,然后自己抱着墨如绮,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墨如绮冰冷地身体。
你做什么?!墨如绮突然发了狠,手一扬狠狠的打了墨斐两个耳光,骂道,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来碰我,就算我不再是妃子、不是嫔,但是还是墨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你凭什么碰我,你给我滚,滚出我的视线范围,滚出这个殷京,不要再出现。
除非我死,否则不要出现。
是这样狠狠的语气,仿佛狠毒的诅咒。
然而,墨斐依旧死死地抱紧了墨如绮,不肯松手,那脸上被打地地方疼得很,但是也不如心中的疼,就算如此,他也不愿松手。
毕竟,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幸福,是自己活在世上的动力。
但墨斐刚这样想着,墨如绮的手又突地狠狠的挥了过来。
响亮的巴掌手中,男子忍受的声音极为低哑,低哑如受伤的小兽,仿佛已经没有嘶叫没有挣扎地力气了似的。
他哑哑的说道,关于墨家的判决书已经下了,墨家之人得皇太妃求情,并无多人被处死刑,如今都只是判处流放。
但是查抄之时,孩子似乎都被杀了,妇人多半也受了伤,加上要卖为奴隶,也不知道将来是死是活……男人流放的流放,大冷的天,也不知道能走到什么地方,会死在什么地方……也许这也只是个杀人的借口……呓语一样的,那被抱着的女子开了口,声音散乱一样的说着、问着,我娘呢,我爹呢,他们怎么样了?这个……你娘早些日子已经生了重病,病还未好,如今又被查抄地人给吓着,我赶去的时候,你娘已经昏迷不醒了……你爹早已经被送去流放,但是我的人却一直没有在驿站上等到他……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求求你……女子强大的气势已经彻底软下来,她无力的靠在男子地肩头,如哭泣一样的在哀求着。
男子心头一软,但是还是咬了牙继续说道,爷爷虽然能留在殷京,免除任何责罚,但是爷爷说他对不起先皇、也对不起皇上,更是无颜面对墨家祖先,说要以死谢罪,我好不容易才将爷爷用迷药稳住了,趁着爷爷还没有醒,我来带你走……我不是要你不再说下去了吗?!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看着我地狼狈、看着墨家的人地狼狈你觉得很舒服是不是?你不是不是觉得特别快乐,心中有快感……没有,你难过我的心就比你更难过。
我也是墨家地人,看着他们如此我更是难受。
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然后还有爷爷,我们一起离开,离得远远的。
不,我不走。
神情苍白的女子突然坐直了,头已经离开了男子的肩上,让男子有一阵的失落。
你想想,若是我将你救出去了,爷爷见到你说不定就不会再一意求死,说不定……你自己都不确定,为什么还要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墨如绮的目光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手指轻轻的抚上男子脸上刚刚被自己打过的地方,那里已经现出红痕,她的语气一轻,柔柔的问道,痛不痛?不痛。
然而,那痛字最后一个音还没全部发完,那温柔的抚摸着人的女子就又狠狠的一巴掌又打了下来。
墨斐只觉得旧痛未消,又加新痛。
但是他似乎毫不在意,那眼睛一直看着墨如绮,但是却发现面前的女子眼中已经生气全无。
不痛是不是,那我就打到你觉得痛为止!说着,女子的手又挥下来,巴掌声响亮,但是男子却一直不闪避也不反抗,任由墨如绮如此,心甘情愿的让墨如绮发泄心中的难过。
然而,这样用力的打人,墨如绮也终于觉得累了,手放下来,那对面的墨斐已经被打得面孔发肿发红,已无原本的样子。
你根本就不是墨家的人,你凭什么做这些事情?让墨家感激你吗,感激你不顾自身安危相救而磕头拜谢,感激你从此就会把你当成一家人了吗?!你做梦、你想的美,你就只是那街上的一条狗,你连狗都不如,狗不吃的东西你还要去捡起来吃,你入墨家的门,是墨家可怜你。
如今墨家不存在了,你就滚,做狗也好,做狼也好,做什么也好,走得远远的……不,如绮,我不走,我说过,就算我在你眼中只是一条狗,甚至连狗都不配,但是我依旧要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
但是只要有我在,我就会让你生活安好。
这次,我要救你,不会让你呆在这个鬼地方。
男子的话语如以往的千万次的一样,语气依旧坚定,仿佛磐石,永不改变。
你这个笨蛋,你这个笨蛋……被抱紧的墨如绮,在男子的怀抱中,终于再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是,我是笨蛋,心甘情愿做你口中的笨蛋。
我是傻傻爱上你的笨蛋,是为了留在你身边而不敢开口说爱你的笨蛋,是为了保护你做了你弟弟而失去了爱你资格的笨蛋,是难过的只能看着你嫁给别人却不敢阻拦的笨蛋,是现在没有办法让你不哭的笨蛋……听得这些话,让靠在墨斐肩上的墨如绮哭得益加凶猛,墨斐只能一边用手轻拍着墨如绮的背脊,轻轻的安慰着。
隔了好久,墨如绮这才忍住了眼泪,抬了头,认真的问道,可是,我现在真的不能走。
我可以答应你不哭,但是你能不能不让要我爷爷死。
我答应你。
第一百零四十七章 姹紫嫣红,早盛早残(下)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到墨斐的肯定的回应,墨如慢慢的笑了,一伸手,那擦干了一半,还有余下泪痕却还残留在脸上的另一半,她婉婉开口说道,笨蛋,那你还不快点走。
你只有先去救了我爷爷,才能再来救我。
而且你要答应我,你要保证我爷爷不死、也不会去寻死后,再来找我,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到那个时候,我就跟你走……真的?!听到这话,那男子的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来,是那一种企盼多久的幸福就近在眼前的欣喜。
真的,墨如绮什么时候说过谎话。
你等我?好,我等你。
男子呵了一口气,定定的看了墨如绮好一阵子,最后笑了笑,身形一动就要走了。
然而还未得走,衣衫却被墨如绮伸手一扯。
墨斐身子一定,便转过身来,细细的看着墨如绮,想看出她在想些什么,一边也问道,怎么了?笨蛋,没什么……墨如绮娇声一顿,站起身来,看着被自己狠狠的打得红肿的墨斐的脸,手指再次抚摸上去,也再次问道,痛不痛?不痛。
墨斐摇摇头,笑了笑,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墨如绮地目光从墨斐地脸上滑落下去。
不忍心再看他不计较地笑脸。
虽然自己也早就知道答案也一定会是这个。
但是总希望他能够换个答案。
他这样不想让自己良心不安地回答。
实际上次次都让自己心中愧疚。
悔意深深。
面前地这个男子啊。
对自己从来都是这个样子。
任自己:意玩闹任由自己谩骂欺打。
他总是不会多说什么、也更不会说一个痛字。
自小她还以为。
他是表面一套心中一套。
认为他嘴里虽然并不对此说些什么。
但是一定也是和那些阳奉阴违心口不一地奴仆一样。
心里一定很恨自己。
而一旦这样想了。
她每次张口骂他出手打他之时就更加用力。
想逼得他将心中真实地话说出来。
却一直没有成功过。
反而每次自己做了坏事或是被亲兄弟亲姐妹欺负之时。
他却还出身包庇自己、出手保护自己。
她忍不住去想他到底是什么样地人。
想他为什么对自己是这样。
是不是因为自己地身份才这样委屈自己来讨自己欢心地缘故。
而在漫长地不得答案地岁月中。
自己也就这样将他定义下来。
认为他是居心不正地恶人。
直到长大了。
直到知道自己就要被选为秀女入宫见圣地那一刻后。
她才看清楚他眼底一直深藏地情愫。
而原来一切地一切。
他地沉默他地包容他地保护正是源于那样地情愫。
她才彻底明白他对自己地行为从未有过异议地原因。
那每一次地沉默不是因为心中暗骂。
反而是因为甘之如饴。
而那如何。
又能如何……但是。
想起许多地往事。
墨如绮地泪珠又忍不住纷纷掉落。
若是自己不进宫。
事情就不会到这个地步了吧。
然而。
当时自己又是怎么想地呢。
自己当时毕竟是墨家高高在上地千金小姐。
是得墨家掌权者墨汝系最疼爱地孩子。
怎么可能和这样一个来路不明身份低贱地男子有任何关系。
就正是在这样地想法中。
自己入了宫。
以为出众如自己一定能得到君王长久地宠爱。
然而在看出内宫中地波澜暗涌以及黑暗中后。
想抽身也来不及了。
因为此时自己已经在了冷宫中。
而世事已变。
墨家也复往昔。
家破人亡。
什么都变了。
君王地宠爱就如镜花水月一样。
那些宠爱之时说过地话原来不过是虚伪地敷衍。
而只有面前地这个人。
竟然依旧是对自己如此。
心意不变。
也许就算是天荒地老天翻地覆。
他也会一直是对自己如此地。
你……真是笨蛋。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值得地啊。
不。
值得。
就算对所有地人来说。
我这样地确是笨蛋。
但是我知道。
对我来说。
你是重于世间万物、甚至重于我地生命地。
你爱我吗?爱。
可是你为什么要爱我,我又有哪里值得你去爱?在女子悲伤的神情中,墨斐笑了笑,第一次有机会伸手去触摸她的容颜,触摸着他连在梦中都不敢去触摸的容颜,他终于开口说了话,没有理由,理由已经不重要了。
一开始还有理由,但是到最后,你的缺点你的优点你的一切的一切我都已经爱上了,理由便被忘记了。
如绮,你值得我去爱的,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给我们最后一个机会,让我们相爱,好不好。
在男子诚挚的眼神中,墨如绮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些一直横在自己心中的阶级、身份,就不要了吧。
这些不过尘土,哪里比得上面前这男子的真情,满目河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这句话自己是明白的,那为何还枉自虚度,耗费眼前人一片苦心呢。
皇宫的一切只是场华丽的残酷的梦,现醒了,自己应该给自己一个获得真正幸福的机会如绮心中念头已定,头抬起来,定定的看着墨斐,似乎要将他的样子记到心里去,然而看到那依旧红肿着的脸,墨如绮心中歉意生出,凑过头在那红肿之处轻轻的吻了下。
墨斐没想到墨如绮会吻了自己,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而墨如绮已经将他推往屋外去了,催道,你还不快走?你可给我记好了,爷爷若是一日不安全,一日还想去寻死,你就不要回来,你回来我也不会和你走的。
墨斐点点头,握了握墨如绮的手,又对着墨如绮深深的笑了笑,这才不舍的一闪身,走了。
这回,再没有什么灰尘落下来了,檐上、屋内都安静着,就只有窗外的雪,沙沙沙沙,似乎又下大了。
明天,也许就是个银白的世界了吧,一个干净的美丽的世界。
而就在这屋子的窗外,在墨如绮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人地声音响起。
娘娘,如今那人眼看就要走远,为何娘娘不派人去追,这个人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墨家的人,但应该也是与墨家有关系的人,说不定也和墨斐有点联系,我们只要跟着他也许就能找到墨斐了。
冬莱,不要打草惊蛇。
这个人还会回来的,我们只要让人盯着墨如绮就好了。
雪花纷飞中,碧盈的声音似有冷意,毕竟站得太久了呵,然而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感受到两个人的真情,就算真的冻坏了身子也是值得的,因为知道世间还有这样地真情存在,就能让自己对世间的温情还有几分信任吧。
然而,碧盈想起屋内那男子诉说御林军查抄墨家时候地话,心中一沉,墨家的人在此伤的伤、亡的亡,这些莫非这是殷暗中示意的么。
斩草除根,这个道理自己也是明白地,不能留下任何可能的祸源。
可是,殷却一直没有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个意思来,如果殷真地是如此表里不一的话,那不就依旧是当初那样残酷冷漠的人,若真如此,那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君王之道上被利用的一枚棋子呢。
铛铛铛铛……内宫中,竟然传来了这样响亮的敲钟声,打断了碧盈地思绪,也让墨如绮慢慢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碧盈只得往屋子地另一边躲去,只见墨如绮走到了雪地中,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天上的雪花慢慢地落下来,然后又见她伸出了手,接住了那雪花。
那雪花晶莹透亮,仿佛能映照出她眼底小小的幸福。
是地,能有一个人那样对自己,而且还始终不离不弃坚定不移,那幸福是不言而喻的。
碧盈只觉得心中微有酸涩之感,又见墨如绮在雪地上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进屋子里去了。
而身边冬莱则劝道,娘娘,我们也先回宫去吧,反正今天也算是获得了一条好讯息,这就不愁寻不到墨斐了。
只不过这里那么冷,再待下去,若是娘娘被冻坏了生了病,奴婢怎么好向皇上交代啊。
碧盈这才点点头,脚步一动,往冷宫宫门处走去。
而此时,那敲钟声又响起来,接着便有小太监的声音传过来,那声音清晰响亮,仿佛就近在冷宫附近,或许只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吾皇英明,知墨家心怀不轨,下令查抄,安国安民;吾皇仁慈,不忍夺人性命,墨家上下感恩不尽……碧盈的脚步一顿,没有继续走下去,而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间屋子,那里传来了墨如绮的笑声,笑声凄厉不休。
而冷宫外,那敲钟声还没有停,那人声也没有停。
墨老丞相自觉愧对先皇、愧对当今皇上,已在吾皇恩赐后,在墨家饮毒酒自尽……怎么会?碧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冬莱,冬莱也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碧盈。
是啊,怎么会真的就自尽了呢。
虽然觉得似乎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生命的流逝,总叫人心中为此哀悼。
此刻,在屋子中,墨如绮依旧是在笑着,仿佛要将生命笑尽,那笑声令人觉得恐惧绝望,不忍再听。
而墨如绮一边笑着,一边在黑暗的屋子中走动着。
她心思恍惚,步子虚浮,不停的撞到一旁的桌子、或是椅子,那脚是已经麻木的,撞上重物后那疼痛其实更甚,而墨如绮的脸上却一点疼痛的表情也没有。
最后,墨如绮终于站到一张凳子的上面,将腰间系着的白绫一解,手一扬,往屋梁之上扔去,那面容,惨白似鬼,而语气,也幽幽似鬼音。
墨家,如绮对不起你;爹、娘,如绮对不起你们;爷爷,如绮也对不起你……还有墨斐,你这个笨蛋,如绮更对不起你……话语断断续续,随风而远了。
而此刻已经翻阅出了又一座宫墙的墨斐,他突然在宫墙下停了下来。
他的胸前还放着一样东西,那是当年墨如绮的东西,也是自要还给墨如绮的东西,然而刚刚自己竟然忘记了。
斐回头望了望身后已远的冷宫,又看了看面前的宫墙,突然又一翻身,运起轻功往冷宫的方向而去了。
而冷宫中,在墨如绮呓语一样的自言自语中,冷风沉落,那被扔上屋梁上白绫已经如白蝶一样轻飘飘的落了下来,但墨如绮笨拙地将白绫的两端拿在手里,同样笨拙的打着结。
天气很冷啊,她的手指早就冻僵了,没有一点知觉,那打结的动作是那么迟缓,几乎不能将那个结打好。
墨斐笨蛋,你真是个笨蛋。
我说什么你都信,可是,这次不能怪我又欺骗你,你该知道我素来不喜欢说谎,也不说谎,但是对于你,我却是一直都在说谎的啊,你不知道吧,对你说谎如说话一样自然。
但是,你这个笨蛋,你却每一次都信,你不能怪我,只能怪你自己又相信我了。
哈哈……我墨如绮,已经是个罪女,哪里还能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而且当初我有的是墨家的大小姐的身份,如今又加上还是殷朝新帝曾经地妃子的身份,我和你……是永远隔着一条河地距离的,或许说是一辈子的距离。
你不该来的,你难道不知道,你是不会救得了爷爷的吗。
爷爷是什么性子,怎么容许得了别人地不尊以及不耻,他不可能继续这样卑贱的在恩赐才得到地生命中活下去,他一定活不下去,一定会自尽的,而我也不能允许自己在连累了墨家之后,还心平气和的接受幸福继续生活下去。
那个人欺骗了我,她说若是我继续狡辩她就会杀了我最在乎的人,只要我不去辩解,她就会祈求皇上饶恕墨家,会保证墨家依旧安然无恙,我没办法不去妥协,却没想到妥协了还是得到了一样的结局,我好恨,好恨……但是那个人至少保住了你,保住了你这个笨蛋,你不是墨家的人,你最后不会死地,你要好好活着……还有爷爷,如绮对不起您,如绮不孝,如绮连个妃子都当不好,没能让墨家蒙受恩宠,更未能让您老人家安享天年,却是让您于心力交瘁之时还受此波折,祸及墨家,就让如绮到下面去向您磕头认错……您如今既然已经先走了一步,您放心,如绮会赶紧跟上的……我走了……屋子中,凄厉地笑声尽了,呓语一样的声音断了,女子如花般凋零地生命也谢了。
屋中传来了凳子被踢倒的声音,接着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碧盈愣了愣,而冬莱却是已经反应过来,预感不好地低声问道,娘娘,恐怕这是墨如绮想不开了,你看,要不要进去看看……碧盈没有回答,却只是立即转身就往屋子里跑去,然而,脚步一迈却不小心一滑,重重的跌倒在了雪地里。
而这个时候,墨斐却在离开的途中又赶了回来,影子一闪,已经进到了屋子中去了。
但是,白雪纷飞如同人的悲伤,慢慢的淹没了整片大地,世间,便仿佛到处都是悲伤。
再回来又如何,已经是阴阳相隔了。
而就在这一刻,放在墨斐胸前的那个东西不知为什么突地从墨斐的胸前滑落下来,嘭的一声,碎开了。
留不住,人留不住,东西也留不住了。
墨斐只觉得世间的一切一切都苍白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倒在怀中的已经咽了气的女子的苍白容颜。
而胸中气流乱窜,整个人似乎要被那气愤的痛苦的气流给炸开。
碧盈在冬莱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屋子中嘶声裂肺的呐喊声,她闭了闭眼,没有往前再走。
只是仿佛冻僵似的站在了雪地中,任由一旁的冬莱将身上扑满的雪花拂去。
而屋子中,先是响起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接着便是男子的低低的似有似无的哭泣声。
而唯一可以确定的听得清晰的是那男子的问话,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为什么啊……是的,墨如绮不知道的是,在爱情中,再成熟再冷酷的人的也会如同孩子一样,会去信任自己心爱的人。
这并没有错,毕竟墨斐,是真心的。
而墨斐也不知道的是,墨如绮这样的欺骗他,是因为她知道爷爷是不可能活下去的,墨斐是不可能做到这件事,是不可能再回来的,那么,只要不回来,就不会再有任何危险了。
然而,他们不会再知道这些了。
而内宫中,雪花晶莹透亮,将不祥的光芒反射得到处都是。
那小太监手拿着铜铃,敲打而过,依旧在重复着那些话,那声音终于打破了雪天的静谧,传遍了内宫。
这时,碧盈也走到了那屋子门口,看见了那个男子,原来那就是墨斐。
而同时,屋子中的墨斐也看到了门外的碧盈,眼中的忧伤急速褪去,而恨意大盛……第一百零四十八章 多心?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阵列赚取积分吧!!!历中元4411年的年末,墨家势败。
而这段日子,是一愿多做描述的日子,表面上看冬日温暖一切无虞,但是暗地却充满了浓浓的血腥味。
比如,自尽而去的墨老丞相墨汝系,以及冷宫中的墨如绮。
他们的死亡,等于是宣告了墨家已如死灰无法再有任何重燃的势头,墨家树在朝堂里外的势力也都随之被肃清,于是先前墨家掌握着的权力全部归到了新帝殷的手中。
大权在握,文武百官都心知新帝殷心中的忧患又少了一个,想到新帝殷的所作所为,不敢再多言语,皆是一副恭听圣音的模样。
而入冬来的第一场雪,下得极早极大,然而可惜的是只下了一天,就慢慢的止了。
第二日清晨起来,阳光干净明亮的照在了积雪之上。
白色的雪厚厚的压在树枝上,积在屋脊、墙壁上,或是埋没在宫道上,到处都是白色的,白得晃眼。
碧盈站在殿门前,看着这白色的天地,沉默着。
雪已经开始融了,路面上有融冰,带着湿漉漉的水,宫人来回的将路面上的雪清扫到一旁,于是便见那湿漉漉的青灰色的地面和一旁白色的残雪相衬着。
柳枝上的雪一小片一小片细细薄薄的,风一晃,那积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如落瓣,有如蝶舞,让人觉得仿佛又在下雪了一样。
碧盈伸出了手去,想要留住一小片残雪,但是好冷,一伸出来只觉得空气冰冷彻骨,于是又将手收回去。
而这个时候,听到身后有环佩声响,碧盈回头一看,原来是。
而见碧盈回过头来,微微一福,请安道,皇后娘娘万福。
呵,是苔妃呵,请起。
碧盈微微一笑,上前去扶,同时也问道,苔姐姐怎么想到今日要过来?娘娘……然而苔妃面上却是极为郑重的神情,看得碧盈心中有几分奇怪,却又听得苔妃继续郑重的说道,臣妾今日来,是请娘娘到茗华宫一聚,不知娘娘可否愿意前去?碧盈不自觉的皱起了眉,那个地方,是墨如绮生前所住过的宫殿,也就算是茗华宫的主子了,此时墨如绮刚刚死去,去那个地方,莫非是……请娘娘原谅臣妾这样直接,毕竟绮妃也算曾是我们地姐妹,如今既然已经走了,生前过往……恩也好,怨也好,应当都一笔勾消了。
所以,臣妾希望娘娘也能去哪里稍稍坐坐,就当是送她一程,愿她下世幸福快乐。
低着头,慢慢的说着,一字一句都说得极在理上。
碧盈的眉头一松,本来想微微一笑,但最后也没有笑,只是答允道,那苔姐姐先走,哀家稍等会儿便去。
慢慢的抬了头,那目光沉沉如落幕之色,但是她又瞬间垂下了眼,点头应道,娘娘莫急,臣妾会在茗华宫等候着您的……碧盈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看着苔妃再福了福身。
不失礼地转身离去了。
华音此时候在碧盈身边。
就一直看着苔妃远去地身影迟迟没有回过头来。
碧盈也顺着华音地目光看过去。
只见白雪反射出地光影中。
一身粉色白袍。
越走越远了。
然而。
华音却依旧看着。
碧盈奇怪。
问道。
有什么好看地。
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苔妃。
盈主。
你不觉得奇怪吗?听到碧盈地问话。
华音这才回过头来。
若有所思地开了口。
有什么奇怪地?苔妃和以往并无什么两样呵。
那也许是奴婢多心了。
奴婢只是觉得苔妃娘娘看着盈主地目光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那言语神情也与往日有些不一样。
是么?碧盈笑笑。
往殿中走去了。
同时说道。
女子就是这样呵。
敏感。
故而容易多心多疑。
容易把事情弄复杂。
这点倒不如男子。
男子若是一看定了某事。
就开始动手。
没女子那么敏感。
事情一简单。
比女子更容易地到达目地地。
取得成功了。
华音听着碧盈笑语,脸上却是没有半丝笑意。
只是头一低,语气如游丝,几不可闻得说道,不管如何,小心驶得万年船,盈主切不可大意了。
碧盈见华音如此神情、如此语气,笑意一顿,却没有再回过头来。
而这小聚,请的不止是碧盈一个人,还有湘妃、秦妃,还有几位贵人。
但是湘妃因为身上有孕,怕受了晦气,本就不该来地,但是她却还是来了,说是既然要送绮姐姐最后一程就不能少了她,所以也来坐了半会儿,这才告辞走了。
于是,诺大的茗华宫,此时不过就寥寥几人,虽然四处的燃着火,有暖气四散融融暖着人身暖至各处,但是了主子的茗华宫到处有阴影沉浮阴气缭绕,令人坐立不适,只希望能早日离开。
坐在席中一旁,碧盈就坐在她地对面。
而席中放着一个青铜的大火炉,碧盈只觉得隔着火光看过去,那对面女子地面孔被火光一映,有一种晦涩不明的怪异。
但是也许真是自己多心,毕竟是在这样的地方做的又是这样的事情,人又会有怎样的神情其实都可以理解地。
但是,在融融闪烁的火光中,碧盈却觉得这不像是自己在多心,或许正如华音说地那般,苔妃真的与往日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隐藏在平日里平和亲近地面孔下,隐藏在那些温雅公正的态度中。
直到此刻,那种细微地不一样也唯有多心人才能察觉出几分来。
而且,有好几次,在碧盈低下头突然又抬起头的那一刻,就看见苔妃镇定的将原本盯着自己看的目光移开,那目光深深,不能算是一种善意的眼神,更不算是一种适合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打量人的眼神。
碧盈想起墨如绮曾经说过的话,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姐妹似的交好,是假的……,那么,面前这个一直如似个大姐姐的柯苔,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都是假的呢。
她的言语、举止、态度,一直以来都公正得体,也最为受人喜爱。
她似乎没有半点私心,也没有一丝偏爱,永远对人温和有礼亲切关怀。
但是像这样的人,看着是最知书达理的人,也许也是那种城府最深的人。
碧盈低下头,想起刚刚华音说过那句小心驶得万年船,心头只觉得一闷,一时万千思绪袭来,让人头痛。
而这样心绪不静的坐了大半天,苔妃依旧坐在火光那方,一点开口说要散去的迹象也没有。
一屋子的人也是神态各异,而这个时候冬莱却掀了帘子进来,看了殿中坐着的人,开口说道,冬莱见过各位主子,请各位主子的安。
刚刚平琉宫的人过来,说是有事要说,问了皇后娘娘,见不在,于是便问奴婢其他的主子去了哪里,今天怎么要见主子一个都见不到,觉得奇怪得很。
奴婢又不好将主子们今日小聚的事情说出去,只好先打发那个人去了。
但奴婢又想了想,生怕那人回去禀报的时候胡言乱语了,又怕待会平琉宫的人再来,这才过来请各位主子的意下。
碧盈听了,责怪道,就为这样的小事,大冷的天你还跑来问我们的意思,真真没用了。
平琉宫的人既然也去了各宫,也自然有各宫的宫女去招呼,你难道也不如她们了不成?冬莱听到碧盈当着各宫主子的面这样说自己,脸上虽然还留有几分笑容,但是那笑容已经十分勉强了。
见此,只得开口说道,娘娘,冬莱只不过是比较细心,大概是担心有什么事情处理不好。
而且今日我们出来的也有好一会儿工夫了,我也不好耽搁各位姐妹的时间了,而且绮妃应该已经上了路。
我们就都回去好了,多谢各位姐妹前来。
那几位贵人听得苔妃这样说,又附和几句这才告退了。
而秦妃见那几位贵人离开了,也就跟着告退出去了。
碧盈站起来,却见苔妃也站起来,然而看她却不像是要离开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姐,大冷的天,还不打算回宫去么?略略笑笑,但是那看着又似乎并不是笑意。
慢慢的开了口,声音也不似刚刚那般稳,似有几分发颤。
她说道,娘娘请先走吧,臣妾待会再走。
碧盈只见苔妃看着自己的目光闪烁不定,也不再多说什么,转了身出去了。
茗华宫中光线暗淡,而宫外是一片一片明亮的白光,碧盈一出来,只觉得眼前一亮,有一种开阔的感觉。
而虽然觉得身上忽凉,但是那种自在清爽的感觉让自己觉得舒服了不少,不似先前那般令人压抑。
是的,那宫中的一切,还有苔妃的目光都让自己感觉压抑,令人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但,末了,碧盈却是转头对冬莱说道,刚刚你来的时候时辰正好,也没多说些什么。
只是,哀家刚刚故意那般说你,你该不会真往心里去了吧。
冬莱只笑笑,道,奴婢怎么会和娘娘计较这些呢,侍候娘娘是奴婢的荣幸啊。
碧盈也略略笑笑,但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四十九章 良辰美景(上)!!!而,等得碧盈再多走几步。
刚走到桥边,她就觉得劲,而一抬起头朝四处看看,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那岸边的柳树底下站着的男子。
柳枝轻摇,落雪纷纷。
那树下男子的发上、肩上、身上都落上了白雪,益发衬得那男子一身的红袍如火一样,鲜艳且刺目,而那男子看着自己的目光被纷纷的落雪间断的挡着,显得悠远而深长,让碧盈觉得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这是很多年前的梦境一样,可以追溯到前世。
皇上…娘娘……,臣殷请您的安。
但是这一切都是真的,很多日没有见了,没有必要相见,毕竟朝堂之上隔着珠帘的朝拜也算是一种见面。
但今日听到他这样的面对面的请安,看着他俯身低头,碧盈心中也再有没有什么感觉了。
单薄的,总容易会消散掉。
脆弱的,总容易会破碎掉。
而人的情感也是这样类似的。
免礼。
碧盈开了口,而等得殷抬起头来,碧盈身后的一众宫人也赶紧请安道,四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在宫人的福身请安中,碧盈淡淡的对那男子笑了笑。
是的,面前的这个人是很久没见的四王爷殷。
然而在看到碧盈脸上淡淡的微笑后,殷眼里的目光却是一沉,面色冷冷如那纷飞的白雪。
积雪太厚了,虽然今日天气已是大好,阳光明媚,温度也随之升高了,那树枝上的积雪已经渐渐融化,但到现在还没化尽,还剩余着半点压在枝上,偶尔有一小根细嫩的树枝被雪一压,被折断了,落在地上的积雪中。
碧盈看着又一根树枝落了下来,落到了水上,轻轻的飘开了。
于是也转了身就要离开,然而殷的声音却响了起来,碧盈一听,原来殷竟然是在唤自己的名字。
然而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直呼自己的名讳实在是不妥。
碧盈眉头一皱,转过身来,正色道,请王爷自重,皇上如今想是该在仪龙宫,王爷慢行。
这话还未说完,碧盈就看到了殷已经别过脸去,似乎不想再看到自己,那别过脸去的前一刻,碧盈看见殷脸上泛起地悲伤神情,让人心中有些不忍。
然而碧盈也不再理会,这是不能也是无法更是不该去理会的。
虽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为什么还有什么东西在藕断丝连,那只会是让人徒增伤感,不如让自己冷冷的来处理。
快刀斩乱麻,虽然疼痛,但是却是速效的事情。
所以,碧盈转身又要走。
然而,这回,步子又是一停。
因为碧盈看见了那水上桥中央站着的湘妃。
这……碧盈眼皮又是一跳。
自己刚刚怎么没看见湘妃呢。
若是让她给听到了殷唤自己地那一声。
看到自己和殷如此地场面。
不知道要作何想法。
万一……然而湘妃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依旧是开心地笑了笑。
步子徐徐地朝这边走来。
轻快地唤了碧盈一声。
然后又对着那柳树下地殷唤道。
四哥哥…咦。
不对。
应该是叫四王爷。
四王爷可好啊?碧盈没有回头去看殷。
只听到殷淡淡地笑声还有应答声。
然后就再没有任何声音响起了。
过了半会儿。
碧盈再回头去看。
却见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那人也已经走远了。
在茫茫地白色地天地中。
那一身红袍仿佛是在这苍白地天地中燃起地火。
太过渺小了。
仿佛随时都能燃尽。
而碧盈地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
就觉得手上一暖。
湘妃地笑脸近在眼前。
而她地手已经握着自己地了。
好冷。
你也不觉得我手冷么?要什么紧。
湘妃眉眼一动。
笑道。
反正我地手是热地。
皇后姐姐地手是冷地。
互相暖和暖和就不冷了。
说着。
湘妃搓了搓碧盈地手。
碧盈只觉得手上地凉意渐渐被暖开。
又见湘妃努力地在暖自己地手。
不由笑道。
你真是个傻人儿。
在冷天雪地里。
再怎么暖和待会风一吹就又冷了。
你再多站会儿。
待会你地收比我地更冷了呢。
还不如回到屋子里去。
坐在暖炉边。
一会儿。
还有什么冷不冷地。
咦…对喔,说的也是,我怎么没想到。
湘妃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又握了握碧盈的手,这才松开了,然后福了福身,施礼道,臣妾恭送皇后娘娘回宫。
碧盈见湘妃突然这般正式起来,奇怪的笑了笑,问道,妹妹今天是哪里来的好兴致,突然行这个大礼起来,弄得哀家都有点受宠若惊了湘妃抬起头笑笑,只劝道,就是兴致好,才突然想行个礼的啦。
嘻嘻……皇后姐姐既然知道天冷,那就该早点回宫去了。
我也不好多走,不能多送,皇后姐姐不要介意啊。
碧盈无奈的笑了笑,也握了握湘妃的手,这才去了。
然而,刚回到萦殿,就见到宫道那边有一众黄衣的人徐徐朝这边走来。
碧盈脚步一停,看过去,但是却因为隔得太远看不出是何人。
冬莱笑道,娘娘,不如进宫去等。
若是是皇上来了,也会心疼娘娘的不是。
若不是,那不是白等了,您的这份苦心就是白费了。
碧盈啐道,胡闹,也不规规矩矩的说个话。
叫别的宫人听到了,你也不怕被笑话?冬莱依旧脸上笑意不减,看了看身旁,回话道,就算是旁人要笑话,也该是要笑话奴婢的。
这是皇后娘娘的事情,要笑也只能是笑皇后娘娘对皇上一往情深了。
碧盈脸上笑意难忍,一时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才收起了笑脸,无奈的摇摇头,说道,真是开始会捉弄主子了,待会等回宫了,看哀家不好好收拾你……话音还未落,华音却出了声,和碧盈说道,盈主,您看,是皇上来了。
果然,碧盈只见先头走着的那个一袭黄袍的男子果是殷晟,于是福身施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殷晟见碧盈率众在宫前候驾,也觉得有几分奇怪,笑问道,怎么今日这样有心,大冷的天还站在风口里候着朕?碧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脸上笑容更深。
而殷也转头看向身边的柯凡,奇怪道,而且朕这次过来事先并没有禀告,皇后是怎么知道朕要来的,莫非是你这个多事人派人来禀告了?柯凡苦笑起来,说道,皇上如今已经这样说,叫奴才还能怎么辩解。
难到皇上不认为这是皇后娘娘与皇上心有灵犀的结果吗?殷晟只笑笑,朝碧盈走过来,问道,算了算了,都进殿去吧,这样冷,也不怕被冻坏了,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说着,殷伸出手来,理了理碧盈被风吹的稍乱的鬓角,又碰了碰碧盈的脸,叹道,都被风吹得这样冷了呵,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还不快进殿去?碧盈笑意盈盈的,突地将自己的冰冷的手指放在殷晟的脸上,殷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冰块似的一凉,让人忍不住缩了一缩,于是赶紧伸手一摸,就摸到了碧盈冰冷的手。
你呵你……殷晟无奈的将碧盈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中,用手心上淡淡的温暖暖着碧盈的手,然后拉着碧盈往宫殿里去了。
一进殿,融融暖气扑面而来。
殷拉着碧盈在靠近暖炉的椅子上坐下来,就有宫人上前递了两杯姜汤。
殷先喝了一口,却见碧盈似乎是没看见似的动也没去动她的那杯姜汤。
这才想起碧盈是不喜欢这个味道的,于是便道,怎么不喝?碧盈装作不知道似的,眨了眨眼的问道,要喝什么?姜汤喝了暖身,不可以不喝,快喝下。
殷晟才不管,伸手一拿,就将那姜汤递到碧盈的面前。
皇上,碧盈不喝,不想喝。
朕亲自递给你的你敢不喝?殷晟挑了眉,似笑非笑的斜撇着唇角,厉声问道。
然而见碧盈依旧摇摇头,殷晟便将那杯姜汤往碧盈的嘴边递过来,低声威胁似的问道,你真敢不喝,难道不怕朕用大刑伺候?!碧盈却是往后缩了一缩,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殷晟,摇头道,皇上舍得对碧盈动用大刑么?怎么不舍得,你这样让拒绝朕的好意,朕一狠心……然而,说了一半,殷晟却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又摸了摸碧盈的手,感觉碧盈的手已经暖和起来了,这才放心的要将自己的手收回。
然而,碧盈就在殷晟要将手抽回的那一刻,反握住了殷晟的手,无事似的笑问道,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怎么想到过来了呢?是的,这些日子殷在和大臣一起商议调派地方官员的事情,有好几次退了朝后也常常是留在外宫做事,让碧盈一个人回宫。
而今日早朝也是碧盈一个人回的宫,所以现在见殷晟过来,碧盈也是有些奇怪的。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五十章 良辰美景(下)!!!听到碧盈这句话,殷晟只是笑笑,说道,就算朝可能让人时时刻刻都忙着不去休息。
朕觉得今晚的月色特别好,提早回了宫,但一个人在仪龙宫里冷冷清清的,所以过来这边看看。
碧盈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来,继而笑了笑,脸上依旧是的是一种不相信的神情。
而碧盈这样的看着殷,然而却见殷晟脸上神情依旧不变,于是碧盈只得往窗外看了看,这才说道,皇上是不是在说笑,这个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哪里来的月亮,又怎么有月色特别好之说?殷晟眼里带笑的看着碧盈,看得碧盈心中惑更深,忍不住又看了看窗外,不解道,莫非月亮已经出来了,可是现在还不见半点月亮的影子呢。
殷这才开了口,说,虽然这并不算是说笑,但是不管是还是不是,你也相信了不是?碧盈忍不住出声,不满道,皇上怎么可以这样捉弄人呢。
哪里又是捉弄人,因为……殷晟的目光渐渐的柔下来,他看着碧盈,那目光似风般轻轻的,又似水般温柔,又似酒香,浓烈醉人。
碧盈则渐渐在这样的眼神中觉得耳垂微热,头一低,便已经垂下来,那发鬓上插着的金钗垂落下的珠子微晃,触碰着碧盈的面颊,碧盈只觉得那珠子极为冰凉,如雪一样。
但其实不过是自己脸上温度过高罢了。
而这个样子,碧盈自然是不敢再抬头看殷晟。
而殷的手却已经伸过来,一把捧起碧盈的脸,头已经靠过来,在碧盈耳边轻轻的语气浓浓的说道,因为,依朕看,今晚,确实是会有很好地月色的。
碧盈唇角一弯,似想笑,又似要开口说话,但是也不知道到底是要笑还是要开口说话,因为殷晟的气息已经从耳边渐渐移到碧盈地面颊旁。
碧盈几乎不敢吸气呼气,生怕呼吸进的是殷呼出地暖暖的气息,更生怕呼出的气呼到殷晟的脸上。
而殷晟似乎知道碧盈的心思,知道碧盈屏着息,似乎是故意地,那脸就一直停在碧盈的面前,眼睛看着碧盈眨也不眨。
碧盈不知道殷这个时候脸上会是有何表情,眼睛飞快的抬起看了殷晟一眼,正好撞进了殷晟满含笑意的眼里,只得赶紧又垂下眼来。
但没多想,碧盈只觉得胸中的空气已经渐渐稀少下去,若是再不呼吸就可能会这样窒息掉了。
而这一刻,殷却忽地笑出声来,往后一靠,靠回了身后的软垫上。
碧盈赶紧深深呼吸一口气,半抬眼看了一下殷,叹道,皇上何苦这样捉弄碧盈来……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完,那胸中缺乏地空气还没补充够,碧盈的呼吸却是一顿、无法再呼吸。
因为就在这一瞬,殷突然吻住了碧盈。
虽然只是浅浅一吻,但是殷却一直未放开碧盈,似乎真的打算让碧盈呼吸不下去。
碧盈微恼,手一推,殷这才放开了碧盈,手将衣摆一整,懒懒的往后靠去。
椅子上铺着地是松软白净地长毛垫子。
长毛绒绒地。
人一动。
那长毛微拂着人地脸。
痒痒地暖暖地。
碧盈只觉得殷就仿佛是身处飘满了蒲公英地地方。
又像是处在云朵簇拥着地远方。
又所幸殷晟远离了点。
碧盈这时才稍稍自在了些。
气息一顺。
目光移开。
这才发现殿中地宫人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退下去了。
殿内空荡荡地。
早就只剩下自己和殷晟两个人了。
而目光再一瞥。
就看见珠帘后地镜子明亮地映照这殿内地一切。
殷晟背对着镜子坐着。
一身华贵锦衣。
此时正闲闲地伸出手指绕着自己垂落下来地发丝把玩着。
而流苏宫灯旁地笼架上。
那两只鹦鹉安静着。
不出声惊扰人地互相依偎着。
头挨在一起似乎是在休息着呢。
碧盈看着它们地样子。
觉得多么温馨。
于是那唇边不由得有一丝笑意漾起来。
殷晟看在眼里。
淡淡地问道。
看出什么来了?但是那声音真地太低了。
碧盈一时没有听到。
便没有理会。
殷晟无奈。
顺着碧盈地目光一看。
这才知道碧盈是在看着身后地鹦鹉。
于是手指抚着碧盈地脸颊要将碧盈地目光拉回来。
而这样温柔地带着些微痒意地抚摸也成功地将碧盈地神思拉回来。
但碧盈目光一收。
就立即将殷抚着自己地手指给拉下来。
故意恼道。
皇上今日可真是开心得很呢。
殷晟不语。
反而借着碧盈拉着自己地手地力道靠近了碧盈。
然后又捧着碧盈地脸。
和碧盈额头对额头地靠着。
叹气一样地说道。
这样地时光。
也许是只有一瞬。
为何要不开心。
若是不珍惜。
也许以后后悔也来不及呵。
碧盈只觉得这话像是不详之音,立即捂住了殷晟的唇,微微摇头,问道,皇上怎么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了?竟然说这样的话……但说着说着,碧盈只觉得自己也跟着多愁善感起来,神思一远,那捂在殷晟唇上的手就慢慢的滑落下去。
而眼前的一切忽然都茫茫起来,似有白雾笼罩,只剩下那梳妆镜上的那红色瓷瓶极为明亮的透过雾气在眼前明亮着。
而那个红色瓷瓶,碧盈知道那就是孜炎送给自己的孟婆汤。
但这一瞬间只是眨眼之间,所有的茫茫雾气忽地又散去,碧盈眼前一亮,便看见的是眼前的黄袍男子不悦的神情。
太近了,那皱着的眉头、那眼底责备的目光、那微撇的唇角……都近在眼前。
竟然心不在焉了……殷晟开了口,那声音也更近,渐渐的贴近了碧盈的唇边。
太近了,近在唇边,仿佛这声音其实是碧盈发出的的一样。
而且殷的唇不断地在碧盈的唇边摩挲着、呢喃着,碧盈只觉得意识渐昏,自己更是不能再去多想些什么,也不能再多言语些什么。
温暖地气息交汇着,碧盈无意识的渐渐闭上了眼,然而,却感觉面颊一凉,而一睁开眼,殷晟却唇的闭了眼伸手取了桌上地姜汤,喝了一口。
碧盈只有失落,而这样的失落感让她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想些什么,于是又觉得有几分羞涩起来,便一直垂着头沉默不语起来。
这样沉默着地神情带了种落寞,又似乎有几分恍惚。
所以碧盈根本没有注意到殷晟在喝了一口姜汤后,便没有吞下,反而俯身前来以唇将那姜汤喂入了自己的口中。
姜汤依旧是暖的,是甜的,更是有些辛辣的。
碧盈直接就是要拒绝喝下那口姜汤,但是这个状况是吐也不是吞也不是,碧盈实在是无法,只能极为勉强地让那姜汤慢慢的顺着喉间流了下去。
但一时不小心,碧盈便被呛住了,同时咳了几声。
殷的细长手指从碧盈的发间穿过,又从碧盈的玉颈后滑下去,滑到了碧盈的背后,轻轻地拍着,同时,殷晟还悠悠问道,怎么样,姜汤的味道还算不错吧。
碧盈依旧在咳,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就想说些什么,于是气还没顺过来就要开口说话的结果是咳嗽之声又变大。
于是碧盈干脆不再去理会殷,只伸手去拿桌面上的茶。
殷也明白碧盈的举动,于是递来一杯茶水,柔声道,不要急不要急,喝一口。
碧盈狐地看了殷晟一眼,却见殷晟更加泛滥开来的笑意,知道自己是真的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得收了心,就着殷晟地手喝了一口茶。
茶水温热,立即舒缓了咳嗽。
而殷便将那茶杯放在了碧盈手上,说道,再喝喝……碧盈自然不再怀,结果一喝,这才知道殷晟其实已经换了一个杯子,而这杯子里倒的竟是姜汤。
碧盈察觉这点,唇一咬,不自觉地一抬头就瞪了瞪对面神态悠闲的殷晟。
殷却一副装作不知道地样子,将碧盈手上的杯子取走,问道,味道怎么样,不喝了吗?皇上这个样子让碧盈怎么喝?说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姜汤的辛辣给辣出了几许泪光,碧盈的目光中带着些水汽,于是目光朦胧的看着殷晟,使得整个人看着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样子。
殷晟心一软,伸手揉揉碧盈的额头,却是将碧盈的头发给弄乱了。
皇上……没事没事,反正不是还好好的吗?辛辣是辛辣了点,但是也有几分甜不是?再说,朕又不会害你,喝姜汤能驱除凉意。
殷晟说着,又补上一句,说道,朕是为了你好,只希望你好。
就这一句话,碧盈只觉得心中有一阵暖流经过,不知是不是喝下的姜汤的作用,还是单单是这句话的作用。
碧盈笑了笑,但是却觉得笑得好不自然,眼中的泪意益发的泛滥起来,心中有一阵一阵的酸涩感涌起。
而等碧盈好不容易将泪意压下,却听闻殷晟笑声大起,似乎无比欢快。
碧盈眉一皱,不悦的问道,有什么好笑的,皇上觉得很好笑么?不好笑。
殷笑着回答,但是脸上笑意深深,却是一副像是睁着眼在说瞎话的样子。
碧盈无奈,叹口气,站起身来。
因为殿中的宫人早就已经走得一干二净,所以碧盈此刻不得不起身去给自己倒茶。
然而,等得刚端着茶杯坐下来,微微喝了一口,却见对面坐的的殷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皇上想说什么,还是想暗示什么?殷晟点点头,目光落在碧盈的唇瓣上,突地眼睛一弯,似乎意有所指。
那脸上的笑意让碧盈想起刚刚殷的吻,不由得脸上一红。
殷晟眼尖,看见碧盈脸红起来,怪道,奇怪,朕只是也想喝杯茶,你怎么就脸红起来?碧盈听到殷这样直接的捉弄自己,眉头又皱紧了几分,又不自觉的瞪了瞪殷晟,但又突然反应过来,作为妃子的自己怎么能对皇上作此不敬的神情,于是赶紧跪地请罪。
殷晟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起身过来扶起碧盈,语气温柔的说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看你这样紧张。
朕不怪你,你让朕开心,朕很久没这样肆意的开心过了。
对于朕来说,你从没有任何罪,也不会有任何罪。
碧盈跪在地上,这几句话仿佛魔咒一样的带着魔力让自己发起怔来,总觉得似乎一切都不真实的仿佛这只是自己的梦境一样。
但是碧盈一抬起头来,就见眼前扶着自己的殷晟眼睛如弯月,细细长长的看着自己,碧盈似乎能看到殷晟眼底自己的倒影……这又怎么可能是梦境,梦境那里可能有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得令人情难自禁。
碧盈一时只觉得自己心一动,有几个字忽然涌到嘴边,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而这个的时候,碧盈却将那几个字硬生生的压了下去,然后转头看向了殿外。
只见夜空明净,月亮如银盘一样。
月光皎洁,落在大地上。
而地上累累的白雪在月光下明亮的反着白净的光,周旁的树木、建筑都清晰可见,一切都如似白日一样。
偶有宫人提着灯路过,橘黄色灯影暖融融的给这样清凉的雪夜添了几分暖气。
远处,宫宇的灯光交错,被雪夜中似有似无的雾气一掩,那灯光朦朦胧胧的透不开,有一种若隐若现的的美丽。
碧盈突然想起了一句诗,沉吟道,良辰美景奈何天,伤心乐事谁家院……话音渐落,碧盈推开了殿门走到了宫楼外边。
夜里凉气森森,此时迎面袭来,让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浑身一颤。
但此刻,身上却有暖裘密密实实的的暖暖的盖了下来。
而身后,也已经有男子的手臂伸了过来,暖暖的抱住了自己。
真是良辰美景呵。
碧盈微微一笑,回头看着殷晟,两人对视,目光中皆是绵绵暖意。
第一百零五十一章 温泉池避寒,暖中更暖(上)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如火焰的霞光渐渐的重了,夕阳已经落到了西天,或淡的云彩。
有这些云彩一绕,整个夕阳就只能见到淡淡的润润的半个圆了。
碧盈掀起车帘来,郊野中的湿冷之气立即袭入车内,车内浓浓的沉闷的暖气便被冷气冲淡,车内沉闷的空气便有所缓解。
车轮不停歇的继续前行着,车窗旁挂着的一串串的铜铃,在车轮的沉闷的滚动声中寂寂的响起来,然而只是更加衬得气氛寂静,倒不让人觉得吵闹。
一路行来,车轮下的白雪渐渐稀薄,最后只剩下湿润的泥土。
路边石阴暗的森林,林间有雾,湿朦朦的,偶尔有松树的青绿之色露出来。
地上落着叶,黄的、绿的、红的、圆的、椭圆的、细长的,被林间的湿气一熏,狼狈的一层层的积在泥土上,也许等到来日就会化成春泥沉入树木下了。
而远处,山峦在白雾中若隐若现,看得清楚的是那山顶沉积下来的冰雪,银亮银亮的,仿佛是梦境中那梦到的人的目光,永远明亮永远遥不可及。
碧盈往车内瞄了一眼,等到再看窗外的时候,夕阳早已经无声无息的沉没下去了,唯一明显的是那天边的霞光,但它也已经变成紫色。
天色,就这样,在路程中无声无息的暗下去了。
前方传来了骏马嘶叫的声音,马车的速度慢慢的放慢了下来。
碧盈心想路旁依旧是森林野外的样子,目地地怕是还没有到,奇怪为什么速度缓下来了。
但碧盈刚刚放下帘子,就听到马车外传来随从地声音,请娘娘再在马车内休息一会,都水就要到了。
碧盈应了一声,于是马车又渐渐前行了。
夜色凄凉,路边传来了倦鸟的啼叫声,一声声,带着几分夜的凉意,叫人心中思绪纷纷延伸起来,不忍多听。
然而没过一会,就连鸟声也听不到了,车内的暖气渐渐混沌下去。
碧盈再次掀开帘子一看,只见天边的云彩已经被夜色掩盖,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夜空中无星无月,而道路两旁的树木渐渐稀少,而彩灯却是渐渐繁多起来,穿着七彩衣裙的少女和鲜艳颜色衣裤地少年来回走动,那人影密密的,但是却半点声息也听不到。
间或有白雾浮起弥漫人的视线,那些来去走动的人就在这白雾中走动,仿佛是天上云彩弥漫时候出现地仙人。
再加上远处忽高忽低的美妙乐声,若明若暗地玲珑灯光,碧盈只觉得真的有如身陷仙境之中,或者是回到了自己年少时候的梦境中。
马车停下来了,尔新掀了帘子候在马车边,服侍着碧盈下了车。
车内的暖气渐渐的疏散了,但是碧盈却觉得车外的空气竟然并不寒冷,并不如想象中地那般寒冷,但是却觉得有一种湿热的水汽充斥在四周,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一旁,言公公已经过来,请安道,愿皇后娘娘万安,皇上和大臣们地马车还在后边,请娘娘们先到后面休息,娘娘请这边走。
而一旁,湘妃也已经被请了过来,碧盈看了一眼湘妃,只见她神情中未有倦意,再往身后看,只见马车一座座的挡住了自己地视线,而最远处灯影模糊,雾气幽幽,什么人影车影也看不出来。
碧盈想殷晟该还在很后面的地方,于是这才点了点头,同意先去休息。
而这个时候,彩灯下,两个夫妻打扮地人已经率领了一众奴仆上前来叩拜请安,那为首的男子毕恭毕敬的开口说道,有皇上和皇后娘娘、还有各位贵人、大臣驾到,是我们都家的荣幸,都力和夫人先请娘娘们的大安。
下人们早就已经将房间备好,请娘娘们先去休息。
碧盈只见这些花灯影下一下子就跪了一地的人,黑压压的,半个人的面目都看不到,碧盈便开口说了声平身,于是跪着的人这才齐刷刷的站了起来,言公公便在碧盈身旁指着那两个夫妻打扮的人介绍道,娘娘,这便是都家如今的主人都力,而旁边这个则是都家的大夫人明衣。
这两人又分明请安了一番,这才由明衣领着碧盈等人下去休息了,而都力依旧得留在原地等候着殷晟等人的到来。
是的,这个地方并不是殷京,是都水。
都水离殷京并不远,轻车快马半天就可到了,而因为殷京如今正是大雪纷纷的时候,道路不顺,加上人多车多,于是拖拖拉拉的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到达,以至于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而如今虽然是冬季,但是因为盆地地形。
气候较之殷京暖和得多。
而且都水这个地泉而出名地。
冬季里在这里泡泡温泉。
驱寒暖身。
甚为享受。
故而。
在殷历中元4411年。
在处理完墨家地事情后。
已经是12月了。
虽然已到年末。
但是因为墨家地事情处理得甚为满意。
殷晟又将政务暂时又交由检察长殷去处理。
并在这个时候时。
带着妃宫。
以及近臣去了都水。
以避开了殷京里风雪重重寒气刺骨地天气。
明衣是个看起来极为干练聪明地主妇。
这时候正在对碧盈说明这都水地状况。
而且三言两语便将情况说明地一清二楚。
碧盈这才知道都水原来是都家地封地。
虽然都家早已经远离朝廷。
而且这个地方虽然也设了地方官。
但是名义上还是属于都家地。
如今自己休息地这个地方。
叫做玉都池。
不仅是都水最大地温泉。
也是最豪华地温泉。
玉都池地建筑。
是以温泉为中心。
然后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修建建筑地。
如此修建后不管是住在东南西北地哪个地方。
都能极为方便地到中间地温泉去。
此时地安排是。
随行大臣都住在玉都池地北部。
皇上及后妃住在东部。
西部未安排任何人居住。
而玉都池地南部则是大门地所在地。
修建地多是亭台楼阁。
并不是让人居住。
而是让人游玩地。
绕着温泉在曲径走着。
雾气越来越浓。
七彩地灯光从雾中折透出来。
将白雾染出七彩之色来。
就真地有几分祥云地样子来。
但是纵然如此。
一切都是朦朦地。
曲径上不知道是不是点了灯。
就算是点了灯也看不清楚。
只看得见身前身后身旁地人。
再远些。
除非听到提灯上挂着地铜铃发出地声响。
根本不知道哪里还有人。
走得近温泉了。
似乎还能听见温泉里地水流动地声音。
那种温暖地水声。
听来极为舒服。
但是。
碧盈却没有继续再听下去。
脚步渐渐缓了下来。
头一侧。
目光若有所思地往身后看去。
自己地身后是湘妃。
而刚刚还在身旁带路地明衣此时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碧盈手腕上戴着一串琉璃珠。
此时双手在袖中相触。
手指捻着那腕上地琉璃珠。
只觉得极为冰凉。
就像人此刻地心情一样。
碧盈只觉得似乎突然要想到什么感觉到什么了。
但是却一直想得不清晰感觉不深刻。
华音。
明衣夫人到哪里去了?在这样地感觉中。
碧盈头一斜一低。
问了问身旁地华音。
华音抬了头。
快走了几步。
但最后步子一慢。
在碧盈耳边低语道。
盈主。
明衣夫人并不在前方。
说着。
华音地步子益加慢下去。
突地就落在碧盈地身后去了。
而一会儿工夫。
华音便又回到了碧盈地身边。
禀告道。
盈主。
明衣夫人现在正伺候着湘妃娘娘。
碧盈捻着琉璃珠的手指一松,又问道,在做些什么?华音似乎有些明白碧盈的意思了,但又像是有几分不明白,她答道,湘妃娘娘有孕,明衣夫人正在问候着,盈主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碧盈笑了笑,只说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怪不得哀家这样敏感,没事,仅仅是哀家多虑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这个时候哪里还会有些什么事情。
华音没有再多话,静静的走着。
碧盈转了头看着华音静静的侧脸,又转了身去看身后七彩雾气中朦胧走动的人影,静静的叹了一口气。
但愿只是自己多想,但愿说的这些话不仅是自我安慰,更是事实。
毕竟,已经到年末了呵,还会有什么事情烦扰人呢。
然而,虽然是这样想,碧盈却想起刚刚手指捻着琉璃珠的那一刻,只觉得七彩的雾气中突然有一个人的面容清晰的凸现出来,而且竟然清晰得就如同真人就近在眼前似的,那是个男子的面容,那男子的眼睛看着自己,目光又暖又灼。
是的,这个人是殷。
然而碧盈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多想,却是在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了殷。
这又是怎么回事,碧盈想起水箩和孜炎对自己说过,楼氏的人拥有灵力,能预知到某些事情,那么,这是不是一种预知,是不是表示要发生某种事情,还是说自己潜意识中正想着殷,所以才……正在想着,碧盈只听到明衣的声音响了起来,各位娘娘,东部到了。
第一百零五十二章 温泉池避寒,暖中更暖(下)宣传员功能已开放,还等什么?赶快行动起来加入!!!上的地毯并不厚,主色为大红之色,而在这庄重的红又竹上了大朵大朵明黄艳绿朱红的花朵,颜色鲜艳万分。
而头顶上悬着的金丝灯中的灯光透出来,洒在地毯上,那鲜艳的颜色又亮丽了几分,让刚刚从蒙蒙雾气中走出来的人在看了许久的黯淡色调后再看到这些只觉得眼睛一亮、微有不适。
不仅如此,厢房中所摆放的器物之色也极为鲜艳。
正屋的墙上挂着一幅织竹,织绣上面绣着的是茶女采茶图,同样也是大红的绣边,但漫山漫夜的清新的绿中,间或绣着有翩翩飞舞的蝶,而在绿意稍淡之处,能隐约看出有采茶女的身影,淡黄色的太阳,灰色的山群,青色的溪流,还有若隐若现的村庄……绣娘的手艺也许并不上是很出众,但是那绣出的图案展现出的是一种安静和谐的生活,令人欣羡。
屋中悬着的是金黄色的细长如发丝的垂帘、从屋梁上垂下的精美的金丝灯、还有插着鲜花的乳白色花瓶,绣着紫色祥云飞凤祥龙图案的窗纱,以及桌上摆放着的的七彩琉璃的灯罩……而此时点上了灯后,桌上那七彩琉璃的灯罩中有灯光自灯罩中透出来,灯光便也熏染上那七彩的色调。
而人从这片灯光中看向屋内一切,便觉得四周一切也仿佛都已经笼在这七彩琉璃似的光影中,一切华丽的近乎梦境,又不似梦境。
正屋的桌子上放着明衣亲自送来的瓜果点心,还有上好的锦衣华服,以及别致的钗罗珠玉。
而碧盈却只是换了套极为素朴的便服,托着腮静静地坐在内屋的桌子边,一路而来在马车中的疲倦在这个时候益发扩大四散开来,那倦意仿佛都渗透到了骨头里,就连托着腮懒懒坐着也让人觉得分外无力。
而这样坐着不过多一会儿,碧盈竟然已经托着腮闭着眼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头一低手一斜身子一歪就立即醒了过来,而这个时候,碧盈听见屋子外声音突然重了起来,间或还有人的笑声轻快地从沉闷的暗夜中传来。
正好冬莱这个时候端着东西推了门进来,于是碧盈便问道,外面是什么回事,是皇上来了么?冬莱反应了半会儿,又往屋外看了看,把门关上了,回答道,哪里有那么快,据说皇上临出发的时候耽搁了一会儿,如今怕是要到深夜才到达。
这声音应该是从隔壁传出来的,明衣夫人这个时候还在湘妃娘娘地房里,怕正是和湘妃娘娘说笑的声音吧。
碧盈若有所思的,仿佛听见了又仿佛没有听见地样子,只是身子坐正了并伸了手去理了理鬓发上微斜的珠钗金簪,最后才一副刚刚反应过来的样子淡淡的恩了一声。
灯影垂落在碧盈的面容上,留下地是疲倦的影子,又仿佛不仅仅只有疲倦。
但冬莱也未多去猜想,只将手上端着地东西放在外间的桌子上后,掀起垂帘进来说道,娘娘也用不着等着皇上,若是真要等,等到那个时候也太晚了,而且到那时候想必皇上也累了,也该是直接休息去了,怕也是白等。
不如娘娘先去休息,或是现在先去温泉泡一泡,这样会比较暖,也比较舒服,入眠更快……碧盈听闻这话,抬起头来,但只是取了桌上地茶来,揭盖就喝。
然而毕竟是先前倒着的茶,中途又没有奴仆过来换茶,所以此刻早就凉透。
而这味道又凉又涩的,倒有几分殷常喝地那茶的味道,于是喝了这一口后,碧盈想起殷晟后,想见他地念头就更深了。
然而屋内明灯空荡,想看到的什么都没有,所见地皆是鲜亮的陌生的。
碧盈手一松,慢慢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望向窗外,只见窗外明灯处、暗影处相融,安静得连风声也听不到,连影子流动都感觉不到,只有隔壁的那笑声欢快的一阵阵的传来,催的这边的人眼眶里凄凉了一片又一片。
那就先去。
慢慢的,碧盈开了口,下了决定,又吩咐道,冬莱,你去请湘妃,华音,你来给哀家准备准备……然而,明衣夫人不多时便从湘妃的屋子里出来伺候,但是湘妃却只是让人来回话,说是倦了要休息了于是并没有来。
于是,诺大的温泉中,便只有碧盈一个人浸在温水中,一旁伺候着的侍女也被遣下去了。
水很暖,没有痕迹的漫过皮肤,那样温暖的感觉,让人渐渐的放松下来。
碧盈侧着头,听着身边水声缓缓的、静静的流着,水汽如烟弥漫在四处,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或是看得不分明的都混淆起来,就仿佛是人的哀愁或是幽怨弥漫到最后也混淆起来了一样。
碧盈只觉得脸上被水汽一润,眼眶湿润起来,就仿佛是有泪流过一样。
华音,华音……碧盈突地开了口,呼唤着。
然而诺大的地方,水气弥漫中只听到微微的回音,是自己的回音,竟然没有别人回应,就真的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像是被遗弃了一样。
水汽又浓重了几分,空气稀薄起来,让人只觉得呼吸不顺。
碧盈无意识地渐渐闭上了眼。
开了口唱起歌来。
旧愁无处搁。
遥记当年。
泪满面。
看得人朦胧影成双……这明明又不是歌。
只是人当时想出来地。
那调分明也没有调。
是自己胡乱唱出来地。
然而歌声幽幽。
情意真切。
就真地好像是一首歌一样。
碧盈还没继续唱下去。
只听到蒙蒙雾气中有男子地责备声。
似真似幻地响起来。
本以为你一路而来会很疲倦。
还生怕你就在池中睡过去了。
没想到进来一看。
才知道你原来精神这样好。
竟然还在这里唱着歌。
让朕白担了一回心。
话音地最末。
碧盈似乎还听到男子浅浅地叹气声。
这声音还会是谁地。
自然是殷晟地。
碧盈没想到殷晟已经到了。
更没想到殷晟这个时候会进来。
于是心中一喜。
心里前一刻地忧思忽地散去。
并转了身在白雾中寻着殷晟地身影。
只见披着玄色大袍地殷晟就站在不远处。
眉目被雾气拂过。
神情看得并不清晰。
非喜似喜。
皇上可是刚来地。
还是来了好一会了?碧盈轻轻一笑。
手臂已从温泉中抬起来。
那手指早就被温泉浸得温暖。
指尖余有地水珠像珍珠一样地落下来。
滴落水面。
漾开一圈圈温暖地涟漪。
慢慢地走过来。
笑问道。
你认为呢。
你难道是认为马车就带了一身地尘土过来。
你该不会是怕被朕染上一身地尘土吧?碧盈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男子地面目渐渐的清晰了,又渐渐的近了,近在眼前,于是手臂一伸,那手指温暖的触着殷晟的眉目,眼光温柔明亮地看着殷晟,仿佛一个画家是在欣赏自己手下的作品一样。
碧盈地手指从殷晟的额头落到了那两眉之间,然后手指慢慢地带着温泉里的湿暖之气又顺着眉毛滑下去,依次滑过殷晟的眼睛、鼻梁、鼻尖……慢慢地,那手指又慢慢的滑下去,最后触着殷晟地唇,手指流连着是在绘着殷晟的唇,一直没有将手收回来。
殷晟一直一动不动地,只是任由碧盈触碰着自己。
而此时却听见碧盈突然开口道,皇上莫非是刚刚才到的,你看你脸上都是好疲倦好疲倦的神情,嘴唇又干又冷,似乎都还没有喝一过杯热茶呢。
殷晟闻言一笑,手指一点碧盈的鼻尖,碧盈见殷晟的手就要让自己鼻尖点来,往一旁一闪,同时还想抓住殷伸过来的的手,却没想到没抓住,就已经被殷狠狠的点了一下。
碧盈不肯罢休,然而还没来得及再做何动作,那眼睛忽地被人蒙上,而下一秒,池中传来沉沉的闷闷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落进了池中一样。
碧盈奇怪,还没开口问,蒙在眼上的手已经松开,碧盈就看见了已经浸在池中的殷晟。
这……皇上你……碧盈惊讶的看着殷晟,看着被水漫过的殷晟的上半身,看着已经脱去了衣服的殷晟的上半身,这才忽地反应过来,脸赶紧转过一边去,但还是小小声的在问道,皇上这是在做什么?殷唇一弯,手伸过来就抓住了碧盈的手腕,笑道,如你所见,朕现可是在陪你泡温泉。
只是,你要去哪里?这……碧盈的手腕被殷抓住了,不能再乱动,只得转过头来,目光中微有不满,但更多的羞涩之意。
殷见到碧盈这样的目光,目光中的笑意又浓了一层,眼睛一眨也不眨的一直看着碧盈,这让碧盈更加不自在,索性低了头,说道,皇上泡温泉就泡温泉,干嘛动来动去的……朕没有动,是你在动……哪有,明明就是皇上你先动的……碧盈说到一半,咬了咬唇,低语道,难道皇上就只许自己动,不许碧盈动么?殷晟一笑,靠近过来。
碧盈的手腕被殷抓住,不能再动,只能眉目委屈着的看着殷晟。
而殷看到碧盈的这个样子,忍不住说道,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小户人家里受欺负的小媳妇……碧盈听到殷晟的打趣,不甘示弱的回话道,那如果碧盈真是什么小户人家里的什么小媳妇,那皇上是什么呢,莫非皇上就是那欺负可怜小媳妇的残忍的暴虐的大男人?!大男人?还是残忍的…暴虐的?殷晟重复着这几个词,最后忍不住的大笑出声来,等得笑够了,添上一句问道,那如果真是这样子,为了保证你说的话的可信度,朕是不是真的应该好好的欺负你,你,以免浪费了你一片苦心一腔柔情?皇上,这里有人,你还乱说话……碧盈大窘,脸抬起,极不温柔极为不悦的瞪着殷晟,一副不许殷晟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用急,这里的奴仆都已经让你遣下去了,不会有什么人听到的。
恩,还好没什么人在这里……然而,碧盈的话还没说完,殷忽地一笑,插话道,所以说一个外人也没有,随便我们做什么都可以的……皇上!!碧盈大叫了一声,脸色绯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还是因为被温气暖久的缘故。
殷晟看得明白,却没有点出来,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示意碧盈小声一点,然后才又说道,你忽地大喊,真让外边的奴仆听到,还以为是我们在里面做了什么事情,会惊慌的以为我们出了什么事,到那时候若是他们闯进来,看你怎么说。
碧盈明白的点了点头,也做除了噤声的样子来。
但是那前一刻的窘迫却已经再找不到,殷晟只见碧盈脸上突地有笑意浮现,还没对这个笑容反应过来,就见碧盈忽地手一扬起覆了自己一脸的水。
殷闪躲不及,也没想到要闪躲,中标了,脸和头发都湿了大半。
而碧盈靠着身后的池壁正笑得开心,也没注意到殷晟手上的动作,于是自己也被覆了一脸的水……碧盈没想到殷晟会还手,大惊之余,伸手摸了摸发鬓,手是湿的,根本也不知道自己的发鬓是不是也全湿了,但到底是不可能甘心的,当然不会罢手,于是碧盈又礼尚往来了一番,而殷晟也自然会是以君子之礼奉陪到底的。
于是温泉池被这两个人当成了水池,而水气弥漫中、水花溅开中,浸在温泉中的两个人一边笑着一边玩着水,似乎只是两个小孩子,天真无邪快乐无比的在玩闹。
那些身份上的约束、以及规的压制都已经被他们抛开了、忘记了。
而这样的一来一往的玩闹,一直持续到他们玩累了笑累了没力气了才停了下来。
温泉池中水波渐渐平静下来,微散的水汽渐渐又浓郁起来,碧盈疲累的靠在殷的身上,微喘着气,殷晟靠在身后的暖热的池壁上,也缓着气。
刚刚的那一玩闹,而在刚刚的水波纷纷飞溅,他们早已经彻底的发鬓全湿。
不仅如此,在玩闹中,他们也不知道不小心喝了多少水。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这样欢乐的机会对他们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呵。
而且,一生漫长,欢愉只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为何不好好去享受。
而且能感受到心爱的人的体温,能触碰到心爱的人的呼吸,能听见并看见心爱的人的欢笑……这样的幸福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呢。
安静下来的气氛中,他们似乎觉得温泉里的水温似乎又重了几分,但也许不是水的温度,而是两个人心里的温度、身上的温度……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五十三章 梦里每愁人相依(上)静的温泉池中,又有女子的笑声渐渐的扬起来了,一样的透过这沉闷的缭绕不断的雾气,间或还有男子的微沉的声音,与那银铃似的笑声相和。
而水雾中半回身的女子的发鬓不仅全湿了,就连发上的玉簪子也歪歪的插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发鬓间掉落下来。
别动别动,簪子要掉了……殷晟看见那发上斜着的簪子,一边说着,手也伸过来刚想要帮碧盈将那发鬓上的簪子插好,却没想到碧盈听到这话忽地回过头来后,那簪子一晃,便已经沉沉的从发鬓上掉落下来,又在闷闷的细微的一声扑通后便落入了水中,水雾一漫,什么也在看不到了。
我的簪子……碧盈轻呼一声,伸手去摸发鬓,然而什么也没摸到,确实自己的簪子是真的掉落入池中去了,那脸上不由得露出失落的表情来。
而在那玉簪子一落后,发鬓一松,便有湿润的头发散落下来,垂落身后,又垂进水中。
于是碧盈就这样站在水气弥漫的池中,浑身湿透,脸上是失落神情,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个可爱可怜的精灵,让人真想伸手帮忙,希望那精灵能够露出快活的神情来。
不是说让你不要动吗?你看看,不要怪朕没有提醒过你。
殷看着碧盈脸上失落的表情,摇摇头笑了笑。
碧盈抬头看着殷晟的笑脸,微有些自责也微有些不悦,弯了身伸手就往池底摸去,一边还说道,皇上做什么这样幸灾乐祸的,真是没同情心。
那支簪子还不是你送给我的,找不到怎么办?碎了怎么办?皇上你真是……声音渐渐小了,是碧盈一直低头专心的去寻自己的簪子去了。
殷看着,最后低了身,伸手也往池底摸去,但也不忘去问道,是因为那支簪子是朕送给你地,你才那么在乎吗?碧盈似乎是听到了,身子一顿,但是却依旧是在伸手摸着池底,没有回话,又似乎是没有听到的样子。
殷看得明白,也不去计较,想起刚刚簪子落水地地方,伸手往那个地方摸去,果然摸到了那浸在温水中而温暖起来的簪子。
而且,那簪子摸着似乎还完好无损的样子。
但是还不等殷晟说话,碧盈也伸手往这边摸来,正好碰到了簪子的一头,再一摸,就摸到了殷晟温暖的手。
两个人地手指相处的那一刻,两人的脸都微微抬起来,目光交融,似有语欲述,但却没有人在这样地目光交融中开口说话,因为不愿意打破这样融洽温暖的气氛。
然而,就在两个人情意融融的这一刻,柯凡的声音却缓缓地又深又凉的插进了这样融洽温暖的气氛中来。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夜宵已经准备好了,请问皇上打算什么时候享用?殷晟反握住了碧盈地手。
将那簪子重新插回碧盈地发上。
这才开口说道。
既然已经准备好。
再耽搁下去怕是就凉了。
传人进来伺候吧。
殷晟地话一出。
那温泉池地门口便有声响传来。
碧盈只听见门帘垂落下去地珠条相触发出地叮当玲珑声响。
接着便看到那白雾中有人影晃动。
不多会儿。
便已有侍女走到碧盈和殷晟地身边。
碧盈只见华音蹲下身朝自己和殷请安后。
便跪在湿漉漉地池边。
伸手将自己发上地地簪子等发饰取下来。
放在身旁地侍女捧着地端盘上。
又将自己束起地已湿透地长发放下来。
从身后侍女手上地端盘上取来一块白色地柔软地毛巾。
轻轻地擦着。
一旁地殷却是早就已经擦好了身子。
还披上了玄色地大炮。
此时一转脸见华音正在给碧盈擦发。
于是手一挥。
让华音退下。
自己接过了那块毛巾亲自给碧盈擦发。
那动作温柔。
一点一点地擦着碧盈地湿发。
仿佛是在擦拭着天底下最珍贵最脆弱地瓷器。
女子地长发慢慢地被擦得半干了。
殷晟又从身旁地侍女手上接过浴巾。
皮在碧盈地身上。
然后伸出手去扶碧盈。
碧盈这才回过头来。
也才知道原来是殷晟在为自己擦发。
心内一暖。
但又不好多言。
毕竟身旁站着有一众奴仆。
于是只是对着殷晟笑了一笑。
又迅速地垂下眼。
伸出了手任殷晟将自己从温泉池中拉上岸来。
站到了池边。
殷晟手收回来。
却是又点了点碧盈地鼻尖。
然后便将那浴巾还给华音。
让华音来给碧盈擦拭身子。
而他却走到一旁。
从最后一个捧着端盘地侍女手上将碧盈地衣服拿了过来。
同样也是交由华音伺候碧盈穿戴。
衣服内里地料子又暖又软。
似乎还遗有殷手指抚摸时地暖气。
衣服表面是阴冷光滑地绸缎地料子。
上面绣着繁密地彩色花朵。
一大朵一大朵地挨着。
热闹地挨着。
绞着地是金银丝地边。
灯光滤过来。
那花朵便明亮地闪着光。
似乎是月下开着地花朵。
极为美丽。
而等得碧盈穿戴好了。
抬头去看地时候。
却见身旁奴仆寂寂地候立着。
殷早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怕是刚刚就已经走了。
虽然不知道殷晟是什么时候离开地。
也不知道为什么殷晟走地时候连句话也没说。
但是碧盈只觉得身上衣服暖暖地触着人地肌肤。
让自己忽生一种幻觉。
仿佛自己依旧是在温泉中。
触着地是殷地体温。
而殷晟还在一旁……虽然自己也知道这是不过是自己地幻觉。
但是这样一想。
碧盈唇边隐隐有笑意浮现。
心中也微有一种俗气地欢喜。
热热腾腾地冒着热气。
将人地笑意蒸开。
华音此时已经伺候好碧盈穿戴。
却见碧盈一直站着不动。
于是便问道。
盈主。
是不是打算回屋去。
夜宵早已经送进屋子中了。
已经是夜晚了,但是身上极为温暖,一点也不惧怕会被夜晚的凉气冻着。
碧盈远远就看到自己所住的那间屋子亮着明亮的灯,不由的猜想殷早先地离开是不是就是因为先到自己的屋子中等着自己了,于是脚下步子一快,而身边暗风一急,身气便慢慢的流散掉了。
但等得人走到屋子外,推开子里的一干奴仆皆跪地请安,却没有一个人站着,没有殷晟的身影。
碧盈愣了愣,站在门口,不由语气失落,手虚虚一摆,说到,都起来吧,哀家有些口渴,上杯茶来吧。
华音一直伺候在旁,心细如她怎么会不察觉得到碧盈的心理变化,于是奉茶之时,开口道,盈主何必介意呢,皇上对盈主那般好,此时不来想是是脱不开身,要不然,他怎么会不来盈主这里呢。
碧盈被说中心事,不好理会,只道,瞧你乱说地,哀家只不过是疲倦了,这难道也与皇上有关么?既然不是,那就算是奴婢多想了。
只是盈主不是在想皇上,那为什么现在一直往外看,一副是在等人的样子,难道盈主真的不是在等皇上吗?碧盈听到华音这样说,知道自己瞒不下去,徒然一笑,嗔道,你既然都看得那么清楚了,也不知道给哀家留个底,说得那么明白做什么?华音这才明白了,点了点认错道,请盈主恕罪,华音下次会有分寸地。
冬莱这个时候正吩咐着奴仆们将夜宵端进内屋来,正好先前听到华音说的与皇上有关的那一句话,虽然也不是很知道碧盈和华音先前说的是什么,但想想所说地应该是与皇上有关,于是还是接了话,说道,奴婢听说这会儿玉都池的主人在北部设了宴,宴请皇上和各位大臣,但皇上好像没去,直到刚刚宴会要结束了才过去了……碧盈这才知道殷的缺席是去温泉池的缘故,不由低了眼一笑,略略用了些夜宵,也上床睡去了。
然而,这样温暖的入睡,竟然有怪梦突来让人不得安睡。
碧盈的眉头皱起,忽地睁开眼来坐了起来,但是一时却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在梦中还是在梦外,只见烛火冷寂,珠帘静静,人声全无,而屋子似乎突然空旷辽远起来,远处似乎还有几声凄凉地声音传来,听来仿佛是野兽磨着牙齿发出的声音,令人觉得骨头一哆嗦,心中发麻。
而碧盈就这样坐起在床上,只觉得屋中地暖气早已透凉,身上被褥冰凉冰凉的盖着,自己肌肤早已凉透。
而突然响起地嗤啦一声,在静静的夜里格外突兀令人心突地一跳。
有光亮起来了,碧盈眼前忽地一亮,这才明白刚刚那原是火柴被擦亮地声音。
但是燃起的火光晃动的那一瞬,碧盈却没有因为有光亮亮起而安心,反而心里觉得好不容易累积的安心都被消耗掉,因为碧盈在这一瞬看见了那个擦亮火柴的人。
但又似乎不该称之为人,不想称之为人,因为这个人的脸惨不忍睹,并且令人看得心惊肉跳。
碧盈只见这个人的眼睛、鼻子都歪到了一边,两只眼睛还是各往两边歪着的,眼珠子一转,是说不出的诡异,嘴唇似乎已经没有了,牙齿露在外面……碧盈只觉得喉中有尖叫声想要冒出来,但是自己却已经没有力气尖叫出声,额上是细细密密的冷汗,冷似乎就快结成冰了……这是不是梦?如果是梦该有多好……但如果是梦,让自己早点醒过来好不好?碧盈听到自己在心中一遍一遍的这样的祈求着,而面前的暗灭的火光此时又忽地亮了起来。
这一回,碧盈没有再看见那个令人感觉恐怖的人了,于是不由得微喘了口气,然而目光一低就看到了那个曾经在自己梦里出现过的那个让人感觉温暖的孩子。
只是,这个孩子此时却是闭着眼站着,面容苍白阴冷,浑身散发着一种幽绿的鬼气,也让人心中一跳,觉得诡异之极。
这……是怎么回事?碧盈伸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孩子,然而黑暗中似乎有人抓着那孩子,把那孩子往后一带,轻轻一飘,立即离碧盈好远好远,伸手难及。
你不能碰他,至少现在不能,被阳人碰过的阴人是不能再去投胎转世的。
他如今要去投胎,却是死也肯喝孟婆汤,非要见你一面,我才带他来见你。
这是个女子的声音,温软妖娆,让人觉得这个说话的人像是那春天里最温暖气候下绽放的妖娆花朵,令人根本无法联想起这样的声音会是那个有着恐怖面容的人所拥有的。
碧盈定定的看着那个闭着眼的孩子,稳了稳心神,这才能镇定的开口说话,她问道,你是孟婆么?这个孩子……他是要去哪里转生?那女子的声音又起,声音幽幽的带着阴凉的鬼气,令人浑身发冷。
碧盈只听到那声音回答着自己,他的确是要去转生,只不过他刚刚喝了孟婆汤,是不会醒来的。
我走了,转生到哪里去自然不能告诉你,但是你可别忘记了这个孩子,你的命运与他的可有千般万般的纠葛呀……女子的声音粼粼的飘远了,水波一样的远去了,没有痕迹的。
碧盈微怔的坐在床上,靠着床柱坐着,慢慢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然而那女子的声音又远远的传了过来,还有一件事,有人让我帮他转述一句话,说要让你小心,时时刻刻小心,你也好好记得了,别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碧盈顺着呼吸的淡淡的应了一声,但突地那女子的脸又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几乎就像是鼻尖对鼻尖一样,碧盈的眼睛和那个女子的眼睛就隔着半个手指的距离,这样的突然,这样的恐怖,碧盈甚至能看到那女子眼睛里幽深的绿意,仿佛鬼火一样的燃烧过来……这一瞬间,碧盈在也忍不住的尖声大叫起来。
而梦,就这样在人的挣扎中,蛋壳一样的裂了、破了。
而人,也从那噩梦中挣扎着醒过来了。
夜,好深好深。
远处,是打更的声音,碧盈惧意不定的一听,才知道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第一百零五十四章 梦里每愁人相依(中)久的压抑终于在这个噩梦中爆发出来,碧盈睁开了眼上湿润着的不知道是汗珠还是泪珠,但是也不重要了。
这样让人惊怕的噩梦,让人半点不能安好下来,气力丧尽,胡思乱想,只希望能得到的不过是一个能让人再次拥有气力的拥抱罢了。
夜,静悄悄,长发乱在额前,遮挡悲伤的视线。
殷晟……碧盈恍惚着,很自然的就唤出这个名字来,仿佛唤出这个名字是已经做过千百次千万次的事情了。
然而,碧盈慢慢的就意识到自己竟然已将殷晟的名字这样直接的唤出口来,皇上的姓氏名讳本就不能任人乱提,而自己竟然疏忽了,而自己却未感觉到其他的,只觉的心中满是悲凉。
于是,末了,只是闭了眼,往后靠去。
身后的软枕还有些微暖气,但是暖气太淡了,和凉气别无两样,而被褥中自己的手指亦是一根根的握紧了,握成拳头,指甲尖锐冰冷的扎进了肉里,有点疼,也不过是暂时的疼痛罢了。
然而这样的自虐、这样的不爱护自己,只是为了将身体中要爆发出来的东西重新压制住,因为碧盈觉得掌心中汇聚起来的那种力量渐渐强大,强大得近乎毁灭,似乎都能逐渐要将自己吞没掉,像海啸一样的吞没掉,什么都不剩下。
毕竟自己心中压抑着的是那些陈年的恨意、是旧日的委屈及不甘,是对人生的无奈、愤怒、失望……而这些情绪像毒素一样的沉积下来,一旦爆发,就如火山爆发一样,热焰汹涌炙人,眼看就是会无法生还,后果不肯设想。
而爱却一直是那么微薄,如同细小溪流,随时都有可能会被火山的热焰吞噬掉。
爱与恨的纠缠,不是已经没有了,只是暂时忽略。
而这些压抑着的情感,就如细灰中的暗火,忽地燃起、烧炙到人的那一刻才会让人反应过来,并为之慌乱受伤……为什么不能安安稳稳的做个好梦呢,为什么不能平平静静地做个待字闺中的少女,然后等着出嫁等着相夫教子等着会得到静世安好的生活呢,为什么不能好好的爱着一个人从始至终的并能得到想要的幸福呢,为什么会有人背叛、会有人伤害、会有人争名夺利不惜毁坏一切……那些说书人的故事里出现的美好结局难道只不过是一种安慰人的假象,还是说那些得到幸福的人是被上苍眷顾地,而自己却没有得到上苍眷顾么?为什么,为什么……玉清的名字慢慢的清晰起来,碧盈几乎能想起那日手写血书的那一刻,夕阳如血,鸟声嘶哑难听,到处都是暗影,到处都是绝壁,四处都是凉风,四处都有路,但是都是死路。
好恨呵,好恨好恨。
恨得能让人几乎银牙咬断,这无边无际的世事,是不是许下的所有的愿望都会换来上苍的嘲笑,都会事与愿违?好恨好恨……恨纠缠的没完没了地爱恨,恨那些会让人感觉受伤心里疼痛的人,恨那些不断侵扰的噩梦,恨这样漫长的黑夜只能这样无助的怨恨……微有一丝亮光,由远及近,而碧盈接着便听到华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语气满是关切、满是温暖。
盈主?你怎么了……碧盈没有说话,心中有话想说,但心中有无数个曾被自己压抑过的声音此时如春笋一样的想冒出头来,碧盈必须要将它们都压下去,所以唇舌懒惰,声音松懈,不愿说话。
华音似乎明白碧盈是做了噩梦,便将挂在一旁衣架上的大袍取下来披在了碧盈肩上,又倒了一杯温茶来让碧盈缓缓心情。
于是在最后,在冰凉的空气中,在暖茶渐渐温暖了心肺后,碧盈这才开了口说道,华音,带我去……带我去皇上那里……然而,伸手来扶地自己的华音听到这句话却似有犹豫,碧盈只觉得华音抚着自己地手一沉,而等得自己惑的抬起头,看见的却是华音微带一丝沉痛的眼神,那种沉痛,仿佛花枝上的刺,让人微有一丝疼地触觉,但是确实很容易忽略掉。
碧盈凉凉一笑,不轻不重的问道,怎么了?盈主……对你来说。
皇上是不是已经重于一切了?这句话问地突兀。
而且所要回答地并不仅仅是要选择是或不是这样地简单地答案就好了。
这也不是点头或是摇头就能敷衍过去地问题。
而且让碧盈更为不解地是。
华音她怎么会问出这样地问题来。
如果。
对盈主来说。
皇上是重于一切地。
那么盈主是不是已经对皇上动了情了?华音曾听宫中地老太监说过。
皇上是天。
作为妃子若是对皇上动情。
也许不是件好事。
碧盈听到这话。
不知为何一心只想驳倒这句话。
于是生硬地问道。
那什么才算是好事?相敬如冰貌合神离……这些才是最好地样子么?盈主恕罪。
华音也不是很清楚这些。
只是动情地都不是好事。
特别是在皇家之中。
一旦动情。
就是地狱。
碧盈一惊,手指不受控制的一颤,茶杯从微颤的指尖松松的落下来,碎了,极尖锐的一个声响后,红色的地毯上湿了茶水,那红色反而显得有几分深,仿佛渗进的不是水,而是血。
有什么关系,动情就是动情,又不是真的没有七情六欲的人,怎么可能不动情?我在乎他,他也在乎我,这就够了。
碧盈呓语一样的的,脸上有一种痴痴的凄凉,仿佛痴情人在说痴话一样的,看得华音有些后悔刚刚自己说的话,于是手伸过来,安慰似的握住了碧盈的手,没有再说话。
一旁的蜡烛燃着,灯花飞溅出来,碧盈突然想起与殷最初的那些个夜晚,自己也曾与殷晟在窗下剪过灯花。
而那个时候,哪里有想过那么多,那么如今哪里又需要再去想那么多。
如果真的动情了,那何尝不是件好事。
总比受伤之后自己判定自己已经没有爱人的能力、以至于丧失了爱以及被爱的机会这样的事情要好的很多很多。
既然动了情,那么,就好好珍惜吧。
好好去把握这样的情。
爱情,总是可遇不可求的,是千载难逢、是前缘结下的,不该就这样因为某些原因将它忽略将它遗落。
华音,带我去,好不好……碧盈抬起头来,对着华音一笑。
这样的笑容是在这个夜晚的做过噩梦只后露出的第一个平静的笑容,也是碧盈在认清了自己心意后的露出第一个欢喜的笑容,虽然看着苍白,看着柔弱,但是却是一种释然、珍贵的笑容。
华音见到碧盈的笑容,忍不住在心底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也回了碧盈一个笑容。
然而看在碧盈眼里,却是觉得那个笑容看着勉强得很。
珠帘又一动,凉凉的滑过人的手指,垂落下去了。
门微微开了一道细缝,可看见灯光暗淡在阶前,碧盈将自己裹在大袍里,同华音一起往殷住的屋子走去了。
什么人,这个时候还走来走去,一点规矩也没有,难道就不怕惊扰了皇上?!碧盈刚走到那厢房门口,暗处就有人低声叱喝起来。
碧盈脚步一停,身旁的华音将手中的灯笼提的稍高了些,于是两人的面庞都被灯光映得半亮了。
那个叱喝碧盈的人这才看清楚了碧盈两人,而在想起碧盈的身份以后,那人只觉得自己真是在惹祸上身,早已经嘴巴一哆嗦脚一软已经赶紧跪在地上请罪了。
碧盈看着那人身上穿着的衣服,知道这个人也不过是个小宫人。
而如今这样大胆的叱喝着人后有如此害怕的跪地请求恕罪,想着就明白这人该是平日里在宫中受人欺压惯了的,所以这个时候出了宫才想把握机会也去欺压下别人,却不想欺压不成反而要给自己惹出事了。
而明白这样的事情,明白这人被长久欺压后的心理,所以碧盈只是淡淡的摆了摆手,表示没事,然后脚下一动,已经推开厢房的门进去了。
值夜的宫人早已经在外间困得睁不开眼了,碧盈便让华音在外间候着,自己轻轻的走进了内屋去,自然,这些也不会有人知道。
帷帐只垂了一边,而殷晟就静静的闭着眼沉睡着,那平日里令人惊艳的容颜此刻平静着,碧盈伸了伸手,在殷眼皮上挥了挥,但是殷睡得极沉,自然没有反应。
是这样安静的气氛,而碧盈就这样一手拿着个烛台站着静静的看着殷的睡容。
这个睡着的男子呵,是天下至尊,是无人能比无人能及的男子呵,他能让自己心中新生出来的爱将旧恨压抑下去么,或者是说将自己的旧恨被忽略掉,让自己不用再困在爱恨的边缘,被折磨得疼痛至麻木……可以么?应该可以的吧。
第一百零五十五章 梦里每愁人相依(下)间静静的流淌着,碧盈站在殷晟的床边,看着、想安定下来,仿佛有细软的花儿一朵接一朵的在心中绽放了,让那些因为刚刚的噩梦而被惊扰起来的激愤情绪彻底的平静下去了。
转头,屋中的花瓶中插着的含苞的花儿,此时已经在夜里无声无息的绽放了。
碧盈看着那些颜色柔和的花朵静静的舒展着它们柔软的花瓣。
那顶上黯淡的灯光打下来,插在花瓶中绽开的花、红木漆的座椅、绘着海棠的画屏,半垂着的帷帐、床上按睡着的男子……碧盈四周的一切都有一种静谧的美丽,是一种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美丽,像是一幅画卷,或者是一种梦里的梦境,而自己此刻就呆在这个梦境中,希望时间静止下来,梦境一直延续下去,若是这样,该有多好。
慢慢的,碧盈转头看着那些花,突然想起一句诗句来,夜深同花说相思,而自己心里想着这句诗,唇一动便将它轻轻的读出来,感受到那诗中的女子在深夜里平静着的却是用无限惆怅的心情在想念着某个人的状况,不觉觉得自己是多么幸运。
毕竟,自己不用忍受相思之苦,不用忍受那样磨蚀着人的的心情,……转头,看了看床上沉睡的殷,碧盈眼睛一眨,开心地笑起来。
自己真的是幸运呵,能这样安静的呆在这里看着心中所想念的人的样子。
慢慢的,碧盈靠着床跟坐了下来,地上铺着是的软绵绵的羊毛毯子,让人并不觉得冷,只觉得十分舒服温暖。
而手上触着的是盖在殷身上的软绵绵如云团一样的锦被,碧盈轻轻的侧了头趴在了那锦被上,只听得沉沉地是殷晟地呼吸,安稳得让自己激愤的心跳也渐渐的跟着平静下来。
而所谓的静世安好,就是这样地吧。
碧盈忍不住轻轻一笑,也半垂了眼安静的坐着。
然而就这样平静了一会,碧盈却忍不住吃疼的轻呼了一声,因为自己竟然忘记了自己地一只手上还拿着烛台,此时手一斜烛台一歪,蜡烛燃烧着,便有烛泪滴落在手背上,是疼人的烫。
这一声轻呼又立即被碧盈用手捂在了口中,生怕因此吵到了殷晟。
但忽地,碧盈却将捂住口的手松开了,脸上是甜甜的一笑。
而后,她便将手中烛台放到了一旁地桌上后,走回到了床边,伸了手去握住了殷的手,半跪在床边,将殷晟的手拿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脸上,感受着殷手心里的温度。
殷晟睡得正沉,但是迷迷糊糊中,却觉得自己的手似乎被人拉起,而手又被人一动,手下触及到地竟是那女子柔软细致的肌肤,于是人一动便醒了过来。
而等得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地是出现在自己面前并甜甜的笑着看着自己地碧盈,于是那本来因为被人打搅了睡眠而微有的不悦,就因为看见碧盈以及她面上的笑颜的缘故,瞬间之后那气便渐渐消了。
而殷还未想到要问碧盈为什么出现在自己的屋子中的时候,却已经听到碧盈带着笑意的声音柔柔的在问自己,皇上睡得好么?殷晟怔了怔,目光看向碧盈,问道,你这是什么话?但说着指指身边让碧盈坐下来,这才又说道,正睡着,你就来了,还把朕吵醒了,怎么能说好还是不好?碧盈低着头笑了笑,低声慢语说道,碧盈只是过来看看皇上休息得如何罢了,没想得到吵到皇上了,那皇上好好休息吧,碧盈告退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说到最后碧盈却是抬起头来深深的看着殷晟笑了一下。
殷觉得奇怪,低头看见碧盈依旧握着自己的手,于是出声问道,真的要回去了吗?碧盈便认真地点点头。
但是却依旧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屋子里虽然燃着火。
暖气流转。
但是碧盈身上本就是单衣外只披着件大袍。
而那件大袍也只是松松地披着。
于是此时坐在床边。
碧盈却真地还觉得有点冷。
不禁颤了颤。
缩了缩肩头。
殷晟看在眼里。
摸了摸碧盈地手臂。
微有责备地说道。
虽然说这里比殷京里暖和得多了。
但是夜里总也还是极凉地。
你就这样跑过来。
也穿好衣服。
就怕生了病?朕带你来这里是为了调养一番。
不是让你不爱护自己地。
快把大袍披好。
别受凉了。
既然说要回去就好好回去休息吧。
碧盈脸上地笑意一收。
就像个知错地孩子一样点了点头。
然而却依旧是没有动身。
身后地蜡烛燃着燃着。
烛泪一点一滴地垂落。
光线也渐渐地黯淡下去了。
殷晟见碧盈这样说着要走却一直坐着。
更加奇怪。
于是将一床软毯子轻轻地盖在了碧盈地身上。
碧盈脸上似乎又微有了点笑意。
但语气中似乎还带了一丝责备似地。
她开了口说道。
皇上就这样心急地赶人。
莫非真地怪碧盈吵到你了么?人家一说走就立即走。
就不舍得挽留一下人家么?殷晟这才明白了碧盈的意思,叹了一口气,眼中有笑意漾起来,他伸长手臂抱紧了碧盈,叹息一样的心疼的说道,床边那么凉,也不怕冻坏了,还不快坐到被窝里来。
碧盈立即抬起头来,眸子如水一样的明亮,她对着殷晟又是甜甜一笑,也不含蓄的就坐到了被窝里去,还将被子暖暖的往上一拉盖到了脖颈之处,只露出一张脸,眼睛睁得大大的满含笑意的看着殷晟。
殷晟哑然失笑,平静的看着碧盈,只伸手点了点碧盈的鼻尖,说道,是不是做了噩梦才跑过来的,没事了,好好闭上眼睛睡觉,朕就在你旁边陪着你。
然而碧盈听到这话,突然皱了眉头,咬了咬唇,摇头道,皇上,可不可以今晚不要睡觉,碧盈一点都不想睡觉。
这明明就是睁眼说瞎话,毕竟碧盈的脸上已经能看到一圈深深的黑眼圈。
虽然说不想睡觉,但是说话间神情语气都带着一丝倦意,其实应该是想睡得不得了的。
殷便拆穿了碧盈的谎话,故作不悦道,身为殷朝的皇后,作为一国之,怎么可以说谎,这可要不得,想睡就睡吧。
不行。
碧盈还是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坚持道,碧盈一点都不想睡觉。
为什么不想睡觉,别怕,不会再做噩梦的了,朕陪着你一起睡好不好。
真地么?可是这样好么?碧盈真地很害怕现在一闭眼就会继续做刚才的梦,还是等睡意浅了再说吧……然而,说话的同时,碧盈却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怎么会有这个说法,不要紧,那只是梦,不是真的。
噩梦做完了就会做好梦了,再说有朕在,管梦地神灵怎么可能会让你再做噩梦,朕会命令他不准他再让你做噩梦,让你做个好梦……看见殷晟郑重严肃的神情、语气,碧盈觉得有几分逗,唇角只稍稍一弯就已经笑出声来,笑声又遏止不住,一笑就笑了好久。
但是看着殷渐渐黑起来的脸色,碧盈只能收了笑声,说道,神灵又不是归你管地,他才不会理你呢。
这可说不定,朕可是天之骄子,就算是神灵也要给朕几分面子……碧盈笑着将头扭到一边去,故意不相信不理会殷晟所说的,说道,才不信你乱说的话呢。
殷晟有点被打击似的收敛了下笑容,坚持道,总之,你现在乖乖闭上眼睛好好睡觉,朕数一二三,你要是再不睡觉地话,那朕只能找点别的事情来打发时间了……碧盈将头扭回来,问道,打发时间……能做些什么?殷晟眼光忽地一深,笑道,躺在床上不睡觉,还能做些什么?你自己想想吧……碧盈突然恍然过来,窘笑道,皇上怎么会想到那个去,真是恶劣……殷晟无辜的看着碧盈,摇头道,你想了什么,朕只是问你能做些什么,并没有说要做什么,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碧盈这才知道自己中了殷晟的招,不甘心,却也只得转移了话题问道,皇上不打算睡么?碧盈不睡,皇上你睡就好,不用理会碧盈的。
而且,碧盈保证不会再吵醒你了。
殷晟摸摸碧盈散乱的鬓发,笑了笑,只说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要睡一起睡,朕已经说过了地。
碧盈也只得用同样严肃认真的语气和殷晟说明道,可是那些梦就像是真地一样呵,梦到些鬼怪,真的好诡异,梦到些人,像是身边地人,梦到些事情,就像是真实的事情……真地,好害怕,真的不想睡,皇上还是睡得好,要不明日累了怎么办……没事,有朕在,不会做噩梦的,相信朕。
可是……碧盈还有点犹豫,目光迟着的一直落在殷晟的脸上,又不舍得移开。
那你到底相不相信朕呢?而殷晟只得柔柔的问了这样一句,碧盈便点了点头,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是这样的无助,也没注意到殷晟的语气这样的满是关怀,就像是个哄孩子的宠爱深深的语气。
但是没关系了,最终都睡着了,都会有个好梦的吧。
那支蜡烛已经渐渐的燃到了尽头,光忽地暗了。
而碧盈也闭上了眼睛,听到耳边殷晟低低的声音,在说,晚安,好梦。
这样的时候,能听到有人和自己说声晚安,是多么安好的一件事情吧。
碧盈只觉得依偎着的两个人的温度让人感觉幸福温度,此夜,不虚度。
晚安,殷晟。
碧盈又睁开了眼,看向黑暗中半搂着自己睡着的殷,轻轻说道。
第一百零五十六章 笑意盈盈冬日沉(上)幽的,是迷烟一样的绿色,是细柔如女子的秀发一绿色。
幽幽的,这绿又一偻偻的渗进了墨色一样的夜晚里。
目光一远,就能看见的是千万偻细烟一样的绿色渗进了大片大片的暗色之中,将均匀的暗色被兑成不纯粹的颜色、半暗不明的颜色。
这是属于黎明的颜色,以及属于没有太阳的冬天的清晨的色调。
夜,静。
没有人声。
然而,这样寂静的夜晚也快到了尽头,已经是清晨了,或是快到清晨了。
碧盈眨了眨眼睛,自己是已经醒了的,但是自己却并不想睁开眼。
不想醒来,装作自己还未曾醒过来,那么,这个没有醒来的清晨是不是就可以推迟下去,自己是不是就一直能和殷这样温暖的靠在一起沉睡下去呢。
纵然沉睡到天荒地老、化成苍白的石头也愿意。
碧盈又眨了眨眼,因为心中出现这样的想法故而脸上微有笑意浮现。
于是在幸福的微笑中,碧盈微微睁了眼,侧了侧脸,看了看侧睡着的并把头挨着自己肩膀睡去的殷晟。
那散落着的黑发已经挡住了他的细长眼睛、挡住了他的高挺鼻子,剩下的是露出的唇线清晰的唇,似乎还是有弧度的一弯,仿佛是做了什么好梦,所以看着似在轻笑。
碧盈正打量着,却听得屋远远的传来喔喔喔……的一声,这忽地响起的是公鸡的打鸣声,预告着这个黎明的接近。
而紧接着,这边叫声一住,那边便又接起,此起彼伏一样的将清晨烘得热闹起来。
碧盈不仅哑然失笑,目光往窗边看去,只能看见青绿色的布帘子厚绵绵的垂着,半点光亮都不透进来。
虽然是这样的什么都看不到,但是碧盈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美景似的,那脸上笑容干净明媚,如春光下的流水清澈明净。
而那原该是熟睡的殷晟此时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看着躺在身边看着窗口地女子,那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他安静凝视着的眼神。
他的脸挨着的是自己心爱的女子的香肩,那样细致柔软的触觉,让他的心中漾出的温柔如初春不住融化开去地春水,流淌不止。
而女子的细软的鬓发痒痒的拂在自己的脸上,有一种痒痒的不想说出口的幸福,那发梢上有一丝属于那女子地清淡的香气,就像是月露下安雅绽放的花朵的香气,有一种如水的清凉、清香,自然地令人沉迷沉恋。
殷的唇角不自禁的又往上弯了些,这样隐藏在黑发之下的打量自己心爱女子的眼神,有一种隐藏地快乐。
殷晟只觉得心中沉沉定定,那些空虚了多年的地方慢慢的被某些东西填补起来了,生命渐渐显现出一种明亮的色彩来。
而身边的这个女子含笑看向远处的神情对自己来说也是一种美景,令自己几乎不想去打扰,生怕这会是海市蜃楼。
耳边还是鸡鸣声,碧盈的头侧了侧,却不想碰到了殷晟地额头上,碧盈微微一动,却正好看见了男子黑发下明亮如星的眼睛。
皇上,你醒了?恩……殷淡淡地应一声。
那声音有一种沉睡中地迷糊和沙哑。
听来有一种蛊惑人地味道。
仿佛醇酒让人迷醉。
碧盈吁了一口气。
头转回来。
目光自帷帐上往屋梁上延伸去。
又说。
皇上。
你听……竟然会有鸡鸣声呢。
殷晟笑笑。
也平躺着睡着。
目光也看向屋梁上。
悠悠道。
是啊。
这真是难得地机会。
只不过古人是闻鸡起舞。
而今我们如今闻鸡而醒。
却是在赖床了……碧盈一听。
笑着侧了身躺着。
看着殷晟地侧脸。
说道。
可是。
这样难得赖床无伤大雅。
不是很好么?殷晟目光一侧、一低。
看着碧盈清澈地眸子。
笑道。
若是这句话传出去了。
殷朝地子民怕都要引此为经典。
此后只怕都是早睡晚起误了劳作了。
到那个时候。
你可就是罪人了。
这可不对。
哪里有那么严重。
碧盈眼睛一弯。
笑着又说道。
如果真要论罪人。
那皇上可不就是碧盈地同党。
也算是罪人了么。
不过。
这句话是皇上自己引申地。
善良地殷朝子民才不会这样认为呢。
他们听到这句话地时候。
只会想到自己地皇上、皇后是多么地辛苦。
并不是像他们所想地那样悠闲度日。
就连偶尔一两次赖床都要被指责。
他们心中对皇上皇后地热爱尊重之情就会有增无减……殷晟一听,侧过身与碧盈面对面的躺着,一直等得碧盈将一大串话给说完了,这才说道,你那话中……所指的那个指责的人该不会是朕吧碧盈甜甜一笑,并不多言,只是又将话题拐到了一边去,叹道,没想到在宫中习惯了晨钟声,出了宫听到了最自然的鸡鸣声竟然觉得新奇起来了。
殷晟便遂着碧盈的意,说道,如果你是想念鸡鸣声,回宫后,让平琉宫在你的宫殿旁建一上鸡舍,养上个几十只、或是几百只鸡,每天早上它们一只接一只的打鸣了,有够你听的。
那鸡毛到处飞,也够你受的……话没说完,碧盈早已经笑出声来。
但瞥见殷脸上淡淡的笑,碧盈只得一边忍着笑一边埋怨道,哪里有你这样取笑人的,把人形容得像个养鸡的农妇了。
朕有这样形容吗?当然有,你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你脸上就写着五个字,‘你是养鸡的农妇’……不对……朕没有这个意思。
接着,殷带着笑,问道,这明明是七个字的。
碧盈心中一数,反应过来,不甘示弱的立即回话道,皇上你自己看看,你算得那么清楚,都知道有多少个字,还说自己没有这样形容碧盈,真是欲盖弥彰。
如果你执意这样说,朕也只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碧盈脸往软枕中一贴,长发纷纷散落下来,那脸就被遮住了。
而殷见此,手指温柔的将碧盈散落的长发慢慢的拂到了碧盈的耳后,一边笑叹,你这是何苦,每次一不好意思起来就想着去掩面了?才没有掩面!碧盈反驳着将脸露出来,但语气一沉,面上神情微露出一丝悲伤来,殷晟只听得碧盈又说道,碧盈突然想起小时候还在家里住着的时候,经常能听到隔壁邻居家里养着的公鸡早上的打鸣声,但是慢慢长大了后就习以为常不去计较了。
直到后来入了宫,听不到了又想不起来是少了些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微失落,惆怅起来,是那种知道过去已经无法挽回的惆怅。
而那些习惯都变成为了一种思念,一种无法实现的思念,然后思念渐渐落了空,变淡了忘记了。
而今日突然又听到着公鸡的打鸣声,只觉得恍如隔世,仿佛自己已经老去了,仿佛一去照镜,已经能见两鬓霜华,人面旧去。
殷晟看着碧盈的眉头慢慢皱起,那小小的皱痕让人心中生出几许爱怜,于是自己的手握住了碧盈冰凉的手,同时安慰道,过去的日子虽然是不再来的,但也不用过分悲伤。
用一种幸福的心情去回忆过去,就算过去虽然不能重来,但是会感觉得到一种充实的幸福感,是那种无法再拥有而觉得更加珍贵的幸福。
恩,皇上指教的是,碧盈是明白的。
殷晟将碧盈的手拿起放在唇边呵了呵暖气,目光坚定,说道,就算是老去了,就算是已经两鬓霜华,朕还会你在身边,你也会在朕身边……皇上……碧盈心一动,声音一颤,只盈盈一唤。
你若是真是思念故乡,朕也可以陪着你回去看看的。
真的么?朕什么时候骗过你……真好,碧盈心里一叹,眼皮一垂,笑容柔柔,开口谢道,多谢皇上。
殷晟点点碧盈的鼻尖,微有一丝不悦道,谢什么谢,若是真要谢,就该那些有实质性的东西来谢才好,要不然这一声谢一点诚意也没有。
那碧盈收回好不好?那更不好。
本来就没什么诚意了,收回去更显得一点诚意也没有……殷晟语气淡淡的说着,话一顿,似乎在想了些什么,这才说道,等过了年,雪期一过,气候就渐渐暖了,那个时候回去一路鸟语花香的,正好。
碧盈抬起了头来,看着殷。
她知道殷是不会骗她的,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会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谎言,当然,也可能不会是最后一个。
而就在这样温馨的时候,窗外的鸡鸣声已经渐渐平静下去了。
而屋内的两个人也都已经听到屋内的珠帘伶伶的滑落发出了些微声音,大概是已经有奴仆进来了,怕是进来要伺候主子起身的。
殷碰了碰碧盈的脸,笑道,真要表示一下谢意,待会就侍候朕起身吧。
碧盈一听这话,就坐起身来,往帷帐外看了一看,却是说道,皇上何必急着起来,天色看来还早,那些不过是起早的奴仆前来换班的。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五十七章 笑意盈盈冬日沉(下)子中的女声轻轻的依旧在劝着,皇上平日里那么日也是坐了大半日的马车,想来今日一定是疲倦的很,干脆今日就多休息休息吧,晚点再起来不好么。
殷却是坚持要坐起来,碧盈看在眼里,手伸过去一挡,笑着就是不让殷晟坐起身来,也依旧坚持着说道,就当是接受碧盈道歉好不好,毕竟昨晚碧盈有吵到皇上不是了么,皇上这会儿起来一定是会休息不够的……再说,这么早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不是么?这话的确也是实话,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于是殷晟想了想,这才点点头,重新躺了下去,算是接受了。
碧盈便伸手给殷晟轻轻的给好被子,却是往后一靠靠在了身后的锦绣牡丹图龙纹软枕上,脸上带着一丝柔柔的微笑的看着殷晟。
殷晟自然感觉到来自碧盈的目光,于是闭了眼又睁开眼,问道,你是想让朕好好休息,还是让朕不能好好休息?碧盈轻轻一笑,随即轻轻的咬了咬唇瓣,半笑着的说道,会有这样严重么?皇上只管休息就是了,干嘛理会那么多。
殷晟手一抬,点点碧盈的鼻尖,说明道,若是朕也这样在一旁看着你,你能睡得下去吗?碧盈眉头轻皱,似乎是在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于是过了半会儿才点了点头,但却一直没有说话。
殷晟不解,只问道,你到底是同意朕说的,还是不同意。
而碧盈见殷晟这样问,却是将殷晟伸过来点了自己鼻尖地手抓住了,然后看着殷晟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你真地是……爱卖关子、吊人胃口……殷晟说着。
任由碧盈将自己地手握着。
头侧过一边去。
闭上了眼。
看着像是睡着了。
屋子外面地声响渐渐地小下去了。
碧盈听着殷晟已经沉下去地呼吸。
手指轻轻地伸过去。
似乎是想触摸殷晟沉睡地脸。
但是最后却是担心打搅到殷晟。
所以手便只是停留在了空气中。
在气流地流动中佯装抚摸是在殷晟沉睡地脸。
到最后也靠着身后地软枕闭了眼睡去了。
时间。
就这样在两个人安静地沉睡中。
偷偷地眨了眨它地睫毛。
站在阴影地背后数着流逝而去地一分一秒。
于是。
这时间。
默默地又流逝了。
声响渐渐地变大了。
侧耳静静一听。
都已经能感受到屋子外面地走动频繁起来地人声。
以及光与影晃动地细微声响……碧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看见一旁地殷晟依旧闭着眼。
似乎依旧是在沉睡着。
而屋子中漏进来地几许白光。
已经显示出窗外地天已经大亮了。
而屋内地珠帘微晃。
碧盈看见珠帘后站着地奴仆请示地眼神。
是在询问是否要起身、是否要进来侍候地眼神。
但是碧盈回头看了看沉睡地殷。
摆了摆头。
奴仆明白。
便退了下去。
于是珠帘细细地垂落下去。
门一开一合。
声响又落下去了。
但是。
那门刚合上不久。
碧盈却听见了屋子外地言语声。
虽然不大。
但是却能让屋内地人能听得清楚。
碧盈一时觉得奇怪。
毕竟主子还呆在屋子里休息着地时候。
作为下人就不该打搅到主子地。
那为什么会有这样地谈话声响起来。
碧盈不由得身子一侧细听着屋外动静。
于是抓着殷晟地手一动。
却不想着这细微地一动。
睡着地殷晟却已经醒过来了。
那声音沉沉地是在问。
怎么了?没事……然而怎么会没事,碧盈的话音还未落,而却因为细听到窗外的动静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但又怕被殷晟发觉,只是掩饰的笑了笑,说道,没事,是下人不小心弄出的声音,皇上不用去理会,继续睡着吧……但虽然这样说了,等得殷晟又闭了眼睡过去了以后,碧盈却蹑手蹑脚的从床上下来,轻轻的披上了那件大袍,回头看着殷晟依旧闭着眼睡着,这才走出了内屋去了。
而外屋候着的奴仆见得是碧盈出来,赶紧就要跪地请安,碧盈手一摆,做了个噤声的表示,然后又指了指门外。
而门外,谈话依旧在继续着,那两个说话的女子的声音听来也极为熟悉。
……我知道皇上没有醒来,但是没关系,待会皇上是在自己的屋内用膳,我们娘娘过来伺候……我来是和你们说一声,待会就拜托了。
可是,这看来可能不方便,娘娘还是不要过来的好。
说好的事情怎么可以变卦……听到那女子的口气有一点不悦,碧盈顺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只见门外的那个口气不悦的女子站在明处,故而看得十分清楚。
而看得清楚后,碧盈只觉得心中有些惊讶,毕竟没想到会见到这个女子。
而此时,背对着门口站着的那个宫人又开了口说道,那还请娘娘谅解,这也不是我们有心为之的……但愿真不是有心为之,若真是有心为之你怎么对得起我们娘娘平日里对你的照顾,摸摸你的良心说话……而且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既然今日不方便那就算了,平日里你就明的人,就不要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起来,误了一+误了一世,好自为之……改日见。
简姑姑,你身份高,我还得在您面前自称奴婢。
这话说出来是有点不好听,但是不好听我也还是得说。
在这个地方,不管我们身份如何,是高是低,说白了不都是奴才一个,上头的都是主子,也不管是哪一个主子,我们都得好好孝敬着。
只是主子也有身份上的区别,是得区别对待地。
若是对哪个主子做得不够对哪个主子多尽了点心……简姑姑也是明白人,这也该是明白地。
是的,门外来的那个宫人就是伺候在湘妃身边的简甜简姑姑。
而简甜此刻听到这句话也明白过来了,目光往屋子里一瞄,点点头说,自来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看来这话不假,那你可要好好的伺候,讨主子的欢心了,这样明日说不定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我还真是期待啊,哼。
碧盈心一沉,看着走远了的简甜,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
一旁有奴仆上前来问了几声,碧盈却是没有回答,只摆了摆手往一旁的铺着绒毛站子的椅子上坐下了,微微怔了怔,才开口吩咐道,让人去取哀家的衣服来,哀家要更衣了。
是,娘娘,衣服已经取来了……碧盈点点头,往侧屋去了,然后坐在铜镜前,任由奴仆给自己梳洗,而此时门一开,屋子外地刚刚和简甜说话的那个宫人这个时候进来了,碧盈听到稍微声响,从珠帘中往外一看,只见那个进来地三四个奴仆中走在前头的那个人正是冬莱。
碧盈没想到冬莱已经过来伺候了,心中想华音安排的毕竟还算是周到,直接让换班的冬莱过来了。
于是笑了笑,唤了一声让冬莱过来,吩咐道,让他们待会把早膳送到哀家的屋子里去,哀家回去用膳就好了。
怎么,娘娘不打算和皇上一起用膳吗?冬莱上前来,拿给碧盈梳发的奴仆看见了,将手上梳子递给了冬莱,退到一旁去了,而冬莱微微一笑接过梳子,一边问道。
皇上还睡着呢,还是回去吧。
冬莱给碧盈梳发地手顿了一顿,似乎是在犹豫,隔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问道,娘娘是不是刚刚听到了什么,是不是有所顾及才要回去的?碧盈看着铜镜中冬莱地表情,眼睛一垂,但笑不语。
如果娘娘是为了湘妃娘娘的缘故地话,也没什么好回避的。
如今湘妃娘身怀龙胎,若是日后生下男孩,只怕对娘娘有所不利,娘娘反而要借湘妃娘娘没把孩子生下之前,多和皇上相处。
不然,等到孩子出生,只怕皇上地注意力一转,喜欢孩子,那么湘妃娘娘爱屋及乌的就更得生虫了……碧盈看着铜镜中已经梳妆好的自己,目光一凛,断然摇头的道,不要乱说。
冬莱看出碧盈脸上的犹豫,没有停住话头,而是继续直言道,后宫来争宠的事情本就不奇怪,娘娘为何还存着一丝慈悲,反而去顾及其他的妃子呢。
若是娘娘你心中有皇上,你能眼见着皇上宠爱其他的娘娘而丝毫不介意吗?碧盈将额上落下的一偻发丝往上一拂,又伸了手顺着奴仆把衣服穿上了。
这才慢慢说道,可别乱说话,静坐不谈是非。
哀家只是觉得圣宠之下,那些妃子也一定心中有些不好受,何况是湘妃,她毕竟已怀了孩子,想多亲近皇上也是应该的,哀家不该……唉……看来对娘娘来说,皇上并不重要。
冬莱说着这话,脸上是一副明白的样子,随即便垂了头,退到一边去了。
碧盈听到这话,猛地回头去看冬莱,只见到她垂着头的样子,于是便又转回头来,看着镜中的自己,想着冬莱说的话,不由得想到殷晟宠爱他人的样子,心中一堵,神情不免闷闷下来。
但什么话也不说,等得穿戴完毕,碧盈便直接往屋门口走去了。
一旁的奴仆赶紧将屋门打开,一时间,光亮大盛,乳白色的光线落在身上,就像是牛奶一样似乎也带有一丝奶味,香甜柔和。
碧盈又回了头,看着内屋中,虽然屋内暗暗的什么都看不分明,但是碧盈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又定定的看了一会儿这才掉头走了。
清晨慢慢的透明了,夜晚时候看到的弥漫着的雾气已经散去好多了。
柯凡正好亲自将早膳端送过来,就正好看见穿戴完毕的碧盈正要出门去。
皇后娘娘这是要上哪去,这早膳……让柯公公费心了,哀家就先回去了,早膳就先不用了,只不过皇上现在还在睡着呢,这早膳是不是送的太早了。
这早膳送的不算早,只是娘娘走的就有点早了,不如等皇上醒来后再走?碧盈笑着摇摇头,袖袍一摆,却是真的走了。
而身后恭送声落下去,朦朦的雾气微微一散,走入晨雾中的盛装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的,也快看不见了。
第一百零五十八章 偏爱(上)后,屋内是暖烘烘的气氛,一团一团的沉沉的并不怎,只是催人欲睡。
于是碧盈略略撑起几分精神,往玉都池附近游玩了一圈,刚打算回屋休息。
远远的就看见殷晟的身影往玉都池的北部去了。
碧盈再一看,只见那院门上候着的是那几个随行的大臣,于是碧盈便知道殷这是去和大臣去商议政事去了。
虽然如今殷已经将政事交由检察长殷去处理,但是重大事情还是自己亲自过问的。
所以此时离开殷京,殷身旁也还带着几个近臣相随的。
那几个近臣,也无非是四大家族中的人,例如紫家的人,例如白家的人。
而原本名列在殷朝四大家族中的墨家已经倒了,空缺出来了一个位置,虽然眼看殷朝中似乎还没有那个家族能填补到这个位置去,但是众人眼看着皇上对皇后宠爱一直都是有增无减的样子,故而孟家也是爱屋及乌的一直蒙受着皇恩,纵然到如今而言,孟家还依旧势力微薄,但是依稀可以看到将来的盛景,排入四大家族的名次也是可能的。
碧盈知道一个家族的突然崛起太过显眼不是很好,但殷晟如此做只不过是出于为自己皇后的身份着想,怕碧盈处于后位,立于朝廷之上,若无自家的臣子在一旁帮助,会势单力薄,这才对孟家多有眷顾。
而且太皇太后后来也曾对碧盈说,你想想你自己当初对哀家说的话,再想想你自己,没有一个家族能作为自己的靠山,你的处境定然不安……。
再加上殷所提拔地孟家的臣子都也算是些人才,所以,碧盈也渐渐作罢,故而此时的出行中,也有孟家地人随侍在旁。
碧盈看着殷晟的身影渐渐的消失了,刚准备离去,就看见了又有一个男子跟着进去了。
那个男子一身红袍,那红色烈如火焰,就仿佛是燃烧在这蒙蒙雾气中地火焰。
是这样眼熟,碧盈抓着裙裾的手指慢慢的收紧了,这个男子莫不是此时该在殷京中地检察长殷么。
碧盈舒了口气,只觉得极为奇怪,毕竟自己竟不知道殷也来了,也不知道他是为何而来的,于是不由得怀这个男子是不是殷。
但是这怀疑又不能得到证实,因为那个男子是背对着自己的,碧盈眼看着这个男子就要走进门里去了,就要看不见了,不由得希望他能转过身来,让自己心中的惑能够落实下来。
而就在这会儿,那红袍地男子似乎感觉到什么,似乎谁能感觉碧盈的想法似的,突地脚步一定,回头一望,那目光也好巧不巧的看向碧盈这个方向来,仿佛是感觉到碧盈想法似的,碧盈凝目一看,果然是殷,又见他是看着自己这边,虽然说隔得不近,但是想到殷有可能会看得到自己,碧盈只往后退了一步,就站在了假山后面,也不敢看殷进去了没有。
华音奇怪,转身询问,盈主,不是说要回去吗,现在是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碧盈走了小半步,眼角余光往殷北部一瞄,只见那处地方已经一个人的身影都看不到了,这才说道,自然是回去。
然而这午后地休息一直拖到傍晚,碧盈却一直沉沉的睡着没有醒过来。
一般地奴仆不好进去打扰,华音上前一看,唤了几声,然而被褥中的碧盈却是半点回应也没有。
华音一急,赶紧撩起帷帘进去了,在一细看,只见碧盈皱着眉闭着眼睡着,身上盖着暖被,额上已经有细汗沁出。
华音觉得有点不对劲,伸手一探,便立即感觉得到碧盈身上穿着地薄衫早已经湿透了。
这个样子,就像是生了病,华音不敢耽搁,只赶紧去催了奴仆去请太医来。
太医号脉后,便给碧盈开了一副药,是让碧盈养身调治的,还让华音拿了一包药在屋子里煎着,要让这药香散在屋子里,让碧盈能够舒服点。
而这些做法,其实也不是碧盈生什么病地缘故,只不过是因为她适应不了两地的不同气温而身体不适罢了。
于是,不一会儿,屋子里便充斥了浓浓的药味。
而药汤也已经烫热的煎好了,那药味中有一种浓浓的香味,是属于药的苦香味。
碧盈刚刚被华音从沉闷不舒服的睡眠中唤醒,便闻到了这股苦香味,还没开口说什么话,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了。
盈主,请喝药。
华音虽然看得出来碧盈不想喝药,但还是将药递了上来。
碧盈往后一靠,摆摆手,身子往下一滑,鱼儿一样的沉入被褥中,闭上眼,想要睡过去。
盈主。
盈主……华音。
别叫。
别叫……哀家觉得不舒服。
很昏、很闷。
头也很痛……你不要吵。
让哀家好好睡会儿……声音无力地闷在被褥中。
同时。
那苦香味也被碧盈用拉上地被褥遮挡在外边了。
华音不能放弃劝说碧盈喝药。
于是将盖在碧盈身上地被褥拉了下来。
说道。
这里温热地气候确实让刚从寒冷地地方地人不适应。
但是若是盈主不打算喝。
那就会一直不舒服下去地。
恩……碧盈睡得久本就迷糊着。
加上这会是真地不舒服。
于是结果华音递来地药。
正打算坚持着喝下去。
然而一闻到那药味。
眉又是一皱。
又将那药碗塞回华音地手中。
再也不理会了。
华音也实在是没有法子。
最后也只得是将那药碗搁在一旁地案桌上。
给碧盈盖好了被子。
这才退出去了。
虽然只是傍晚,但是天色苍白着,看不出半点要天黑的痕迹。
但是夕阳沉沉,气候湿凉一浸,已有雾气浓浓的漫起来,所以此时玉都池内的的灯已经慢慢的点起来了。
于是南部亮起了灯光,接着,蛇一样蔓延过来似的,东部也亮起了灯光,再到北部、西部。
那灯笼里的烛光跳跃着的不安分着,于是映照出来的光也是闪烁着的。
殷沉着步子慢慢的从铺着鹅卵石的路面上走过。
一旁静水碧绿,有半黄不青的细小叶子从一旁的树木上落下来,惊扰到静水。
水色太浓了,看不出波纹,但叶子却已经悠悠的缓缓的打着旋流远了。
殷步子一停,静静的看着这叶子慢慢的流了下去,目光一远,又慢慢的收了回来。
身旁柯凡看着,垂头道,皇上您看,这里和殷京果然是不一样,倒是和南地有几分相似。
想想殷京里此时哪里还能见到流动的河水,都已经结成冰了。
这在同样的季节里看见不同的景色,也真的是一种享受啊。
殷晟恩了一声,点点头,看向那水面上已经流远到看不见的细叶,说道,真的是不同,就说说这地方的水,你看着它流也不流,静静的沉沉的,以为什么都没有,没有流动、没有波纹,但实际上却依旧有细波将这落叶给送远了,可见很多东西是不能只看表面的……正说着,只见那边的路上来了四五个婢女,手上似乎是在捧着什么。
殷眼尖,看得出那些都是药盅,却不知里面盛着的是什么,更不知是谁生了病要服药。
而其中一个走得特别快的女子一直走在前头,不时回过头来催着身后的婢女走快些。
再不走快点,这药就凉了,我们怎么和上头的姑姑们、公公们交代……说完,这个女子走了几步,回头来见身后捧着药盅小心翼翼走着的婢女,又催道,这药可是要给皇后娘娘喝的,皇后娘娘生了病药喝了这药才能康复,快一秒送到让皇后娘娘服下皇后娘娘就能快一秒康复过来,快走快走……殷晟听得清楚,转头问身边柯凡,这是什么回事?皇后她……这……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前半会的时候就听说,说是皇后娘娘她好像是有些不舒服,但并无什么大碍。
殷明白了,目光随着那四五个婢女前行的方向远去,那目光的终点,是碧盈休息的屋子。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乖乖的喝下药呢,那病,又怎么会好呢。
殷声音低低的,仿如自言自语,又仿如只是在叹息。
一旁柯凡没有听清,抬头问道,皇上说的是什么?没事,既然皇后生病,朕总该过去看看她的。
可是……柯凡赶紧就要阻拦,却不想殷脚步一迈,已经走往前方去了。
柯凡却是没有跟上去,语气中有一丝犹豫,却还是对身后的随从吩咐了,待会过了晚膳时间皇上还没出来,也不用咱家再亲自出来再和你们说什么,你们该知道做些什么的吧?奴才明白。
那就好,走吧。
而等着柯凡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五十九章 偏爱(下)声轻笑忽地从那个站在树木后的女子口中发出来了,道她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那脚下穿着的锦鞋被草丛中的湿气浸湿,让人感觉到那湿气是彻骨到心底的寒,让人忍不住就想发颤起来。
但是也没什么关系了,对于那个人,那个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天下众人的男子,自己也是一直以这样的姿势站在他的身后的。
那么,自己是什么时候就开始站在她身后的呢,又到底又有多久了呢,那些与此有关的岁月、时间如此的漫长,但是一旦换成数字,竟然如此渺小、短暂,不由得令人眉目晦涩唇舌酸楚难语,到最后只能是略过不提,让那疼痛麻木到略微模糊下去。
然而此时她脸上的笑却又不仅仅只是因为这心思才有的苦笑,那笑还是一种嘲笑,嘲笑的是竟然没有人注意到她。
也许是因为她脚下踩着草丛的缘故,那脚步极轻极轻,听来几乎是一点声息也没有,最多也只是会让人以为是有一阵风吹过,如此而已。
而此时一个妇人则是从不远处的亭阁后面走了出来,站在一旁的青石板上,对着那踩在草丛中的女子说道,娘娘请保重身体,那草丛中湿气重,娘娘就这样踩着,脚底一凉容易受寒,还是走回这路上来吧。
然而,那个踩着草丛的女子却一点要离开的样子也没有。
她依旧是站在那里,仿佛也没有听到那个妇人的说话声,而是一直看着殷晟离开的方向,语气痴痴神情也痴痴的说着,这草丛也是一条路,走哪里还不是一样。
若是这样生了病,反而更好,说不定皇上会因此来看本宫。
而如果本宫一直生病下去,皇上就能一直来看本宫,那多好……若是真的能这样天天能见到皇上,本宫还真地宁愿不去治病宁愿永远都生着病好不了……只要皇上能多看本宫一眼,怎么样也行。
那妇人一听,为这话的凄凉为这女子地痴心所打动,只能强笑道,若是给皇上听到这句话,一定心疼死了。
娘娘怎么能不爱惜自己呢,皇上若是不心疼娘娘,怎么会想到带娘娘来这里避寒?再说了,这年关的时候娘娘就该多说些好话,以免冲了来年的喜气……那女子怔怔的听着,手指摸着那湿润着的枝干,叹道,哪里来地喜气,没有了还怕什么冲不冲的……虽然都有人说皇上也算是疼爱本宫,怕也只是心疼本宫肚子里的孩子罢了,若是本宫真生了病,说不定皇上也不会多去理会地,这样一想,真正让人伤心。
话音如静水,竟然听不出有多少悲凉的情绪,但是这样淡淡的微含一丝笑意的叙述,却让听地人心中为之难受,生出几许的爱怜来。
而此时那草丛上的女子转过脸来,脸上有一种凄凉、悲伤的神情,看得人于心不忍。
旁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当事人,她内心的挣扎又会有几人能够理解呢。
毕竟,站在自己喜欢的人身后,看着自己喜欢地人走向另一个人的身边,那心中地悲伤、眼里的凄凉,又是怎么能用一言两语就能说没了、或是一摆手就能抹掉地呢。
这宫中好拘束,让人感觉好沉闷好沉闷,度日如年。
原来以为只是在宫中才会是这样,却不想就连出宫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原来只要人一进了宫,身份一变,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了……其实,这样地沉闷与皇宫无关,沉闷只不是因为人的心情罢了。
爱上那一个人,眼里就也只有那一个人,心中也只有那一个人,但是那个人若是一直总是看着别处、看着别的女子,他的眼里总是不会出现自己的影子的话,自己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呢,这沉闷是源于爱情的。
那妇人似乎想说些什么让湘妃心情好些,却不想那女子又开口说话,一点就是点到了自己的名字。
妇人只听得那话竟是如此的说道,明衣,还好有你陪着本宫,否则,本宫都不知道会乱想些什么了,谢谢你陪本宫。
而同时。
那草丛上地女子说着。
微微低了头。
朝着青石板上站着地妇人一道谢。
那妇人哪里敢受此大礼。
也赶紧福了福身。
口中道。
娘娘做如此大礼。
明衣身份卑微。
哪里承受得了。
再说。
能陪侍着娘娘是明衣地荣幸。
娘娘何须多谢。
是地。
这个妇人是明衣无无。
而那个踩在草丛上地女子自然就是湘妃。
而此时。
湘妃再回头去看殷。
却见他他早已经走远了。
走远到已经走近了碧盈地屋子。
湘妃回过头来。
看着站在青石板上地明衣。
头一侧。
突地明快地笑起来。
看着明衣问道。
我们已经去了那么多地地方。
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去呢?回娘娘。
还有西部没有去。
只是娘娘您难道是想……恩。
本宫正想去那里瞧瞧呢。
明衣。
你带本宫去瞧瞧。
好不好?湘妃地语气有一丝地娇气。
是那种豪门中女孩子独有地天真活泼地娇气。
那前一刻地悲伤早已经寻不到任何一丝痕迹了。
这样容易伤心又容易快乐地心情。
益发让湘妃看着更象孩子一样。
但是……娘娘今天已经去了那么多地地方。
只怕身子疲累……可是本宫不累啊。
但是……那西部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精致,现在都是些空房子,没什么好看的……可是本宫就是想去看空房子……明衣无法,略略转眼去看一眼一旁的简甜,简甜明白,上前去扶湘妃,将湘妃扶回青石路面上来,同时低语道,娘娘若是这个时候去了,那皇上那边怎么办?是的,殷晟已经令人传了话,说是今晚回来看湘妃。
而想到这些,湘妃有几分犹豫,不禁回头看了看,但殷晟已经与自己隔得很远了,只能依稀看见殷的淡青色长袍的身影就在这个时候走到了碧盈的屋门前,而他一旁地奴仆把门一开,殷晟就进去了。
湘妃眉间是细细的皱痕,再看不下去,突地回过头来,将简甜扶着自己地手甩开,又突地尖了声音不快道,本宫想去散散心也不好吗?为什么你顺本宫,难道又要让本宫继续待在屋子里闷闷的苦不会来的人,那种滋味真的很不舒服啊,本宫不要回去,不想回去……明衣没有想到湘妃这样激烈的情绪此刻爆发,此时反应不过来只得在一旁看着。
然后又看着湘妃伏在简甜地肩上,在简甜柔和的声音和轻微的拍背安抚中平静下来,她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而过了好一会儿地工夫,见得湘妃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了以后,简甜便对着明衣微福了福身,解释道,娘娘怀着身孕,脾气就变了很多,还请夫人见谅。
既然娘娘要去西部,就烦请夫人带路了。
那远处,充斥着浓浓药香味的屋子的门终于关上了,但却已经有药香随着雾气渐渐的弥漫开来了,是那样苦苦地药香味,让人皱眉。
皇后怎么样了?屋子中,传来的是殷晟沉沉的声音。
回皇上,娘娘还是不肯喝药。
而回话的,是华音略有忧虑的声音。
没事,让人先去取一小碗蜂蜜,用温水兑开后送来。
是。
华音转身去吩咐了,不多时便有奴仆端着一小碗蜂蜜回来了。
好了,让朕来。
看着华音正要将那药和小碗蜂蜜送进去,殷说着就伸手将那端盘接过来,一个人进去了。
内屋中的药香虽然没有外屋那么浓,但是一样地让人觉得苦涩起来。
殷将手上的端盘放在了一旁地案桌上,撩起了帏帘,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被褥中正熟睡地女子。
也许是太过闷热,那个女子的脸上有极为明显地潮红,殷晟伸手一碰,有些微烫,似乎像是发烧了一样。
殷眼角微有笑痕,俯下身,将捂住半边脸的被褥往下拉了拉,让碧盈能好好透气。
这样看来极为轻微但也不算轻微的动作,却没有惊醒到沉睡的碧盈。
案桌上,那药汤正散发的热气,殷晟将那药汤端起来,试尝了一小口,虽然不是哭到能让自己皱眉,但也已经让人嘴里皆是苦涩,也怪不得碧盈不想喝药了。
一大早起来,你还在朕身边,还劝着朕多睡一会儿。
但是到朕最后醒来的时候,却不见你的身影了,早知道你会中途离开,朕宁愿一直都不要睡过去,不让你离开……碧盈呵碧盈……是这样温柔的声音,似沉冰融化如春水一样的声音。
而说着的好像并不是一件平淡的事情,仿佛是在说着一种眷恋萌生、爱意发芽的心情。
殷在碧盈的身边坐下来,手指不自觉的就往碧盈的脸上抚去。
而手指拂过碧盈的眼角,殷晟只觉得指腹一湿,不是汗水,像是泪水。
你就是有点与别人不一样,朕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你睡着流泪了。
难道又是在梦里哭了吗,又有什么好哭的,难道又梦到不好的东西了?……你若是梦到朕,会不会也会流泪……不过,你若是梦到朕,朕怎么舍得让你流泪……但是,你会梦到朕吗?……碧盈,朕有没有对你说过,朕的身边给你留了一个位置,只有一个只属于你的位置……朝中妃子,本来就是因为利益上的关系才定下她们的身份的,但是到现在,那些利益那些人都不重要起来了,朕似乎总是习惯想到你,太习惯了,没有任何理由很自然而然的就习惯了……心里都是你,总是很想看到你的笑容,想和你说话一句接一句一天连一天,希望能实现你的梦想……朕还从来没有对别人有这样深刻的想法,看起来就好像是朕对你偏心,好像是偏爱你一样。
但是,你呢,对你来说,朕仅仅只是个皇上,还是还会有些什么意义吗?没有人回答,因为对方也许是根本不可能听见的。
是这样的对话,只有一个人的对话,充满问句的对话。
而选择在这样的时刻说出来,是因为心底的在乎、以及恐惧。
害怕被拒绝,害怕被伤害,害怕只有自己在乎……毕竟,陷入爱情中的人,总是会有些微的迷惑,以及不安。
多心多虑茫然惶惑是很自然的事情。
碧盈忽地动了动身,似乎是因为被闷在这样的空气中有点不舒服,于是,慢慢的,慢慢的碧盈睁开了眼睛,有气无力的迷迷糊糊的看到了殷晟。
皇上……皇上,真是你么?碧盈将温热的手从被褥中抽出来,揉了揉眼睛,似乎还当自己是在做梦一样的又闭上了眼,但是依稀还有话,梦呓一样的说着,碧盈似乎…梦到皇上了,梦到皇上在和碧盈说话,虽然碧盈一句也听不清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碧盈心里好高兴……能看见……皇上,真的好高兴呵……殷晟唇角隐隐有笑意,只低了头去吻了吻碧盈的额头,却发现碧盈又已经沉沉睡去了,于是那唇舌间的话语也低沉下去,只剩得四个字,朕也高兴……天色寂寂的暗下去了,而晚膳的时间也慢慢的接近了。
殷没有出来,内屋里安静着。
那待在门旁伺候的柯凡往内屋望了望,随即出去吩咐道,现在就去禀报湘妃娘娘,说是皇上有事离不开身,不能和娘娘一起用膳了,请湘妃娘娘担待些……可是皇上都没有出来,也并没有说不要去湘妃娘娘那里啊……要去传命的小奴才有些犹豫,迟迟的就是不肯走,同时又吞吞吐吐的说着。
做事情不是只要长眼睛长耳朵,还要多用心。
皇上现在的心思都在皇后娘娘这里,怕是都想不起要去湘妃娘娘那儿了,你还不快点过去,让湘妃娘娘多等了白等了怎么好说?还不快去,脑子灵活点,别说错话了……是是是……公公放心。
那小奴才说着,笑眯眯的一转身就溜出门去了。
而此时,湘妃的屋子里却是暗暗的,似乎半点灯光都没有。
而平日里暗暗的西部,有明光亮着。
第一百零六十章 两处景,两处境(上)了尘的时光,褪了色的言语,剩下的仅仅只是清白黯岁月。
所以很多记忆,纵然温暖美好,也不敢让人去深深触碰,只怕惊扰起的灰尘落入眼眶,惹来人的辛酸泪一把。
所以也曾会有很多的对白,明明可以是对手戏,却无缘无故的就变成了独角戏,让丰盛的感情空旷荒凉的一块块的剥落下去,剩下残缺的不再鲜艳的。
泪水浸湿对白,言语褪色,再也不能对着孩子时候天真的梦想微笑,再也不能对着铜镜里日益陌生的清冷的自己微笑。
苦涩,苦的是药,也是泪水,也是沧桑。
而湘妃此刻虽然没有喝药,没有流泪,却觉得心中苦涩着,让人感觉身体里逐渐的起皱起来,苦的起皱。
温暖雾气中,竟然飞进了一只白色蛾子,不停的在灯旁飞来飞去,似乎是想接触那明亮光彩。
而那灯座就摆放在湘妃的身旁,靠得太近了,都能听见那白色蛾子撞到灯笼上的轻微声响,湘妃只觉得有点烦躁起来,将袖中的帕子一挥,那蛾子被帕子扫到,几乎就要被拍落地面,但就在要掉落在地面的时候,那个蛾子却是拼命的拍着翅膀,最后终于能往上飞起来了,就又绕着那等在飞了半圈,便就飞走了。
娘娘,可要吃些什么东西吗?简月上前来问着,同时将桌子上凉下去的茶给放在端盘上,重新放了一杯新茶来,就连一旁坐着的明衣夫人面前的茶也给换了一杯。
湘妃摆了摆手,只是说道,虽然本宫不怎么想吃,只是明衣夫人是该要吃点什么东西才是的吧,都已经是晚上了呢,简月,你去传膳吧。
于是一众穿着七彩衣衫的婢女端着用彩瓷盛着的精致菜肴走进屋子里来,一旁的婢女又在屋子里多点上了好几盏灯,一时,灯光大亮,彩衣如蝶,瓷器华美,饭菜美味诱人。
然而,筷子举起来,湘妃却是什么也没有夹的又将筷子放了下来,只是取了汤匙低着头喝汤。
突然开口说道,这个时候,想必皇后姐姐正在和皇上用膳了吧。
明衣也停住了筷子,眉眼一动,安慰道,娘娘不用多想……本宫可没有多想啊……湘妃脆生生地一笑,灯光落在她面前的汤碗里,那清汤便显出清澈碧绿的色泽来,香气扑鼻的诱人,而她的眸子在灯光下看着竟然似有丝清澈碧绿的颜色,看起来纯澈无比,但若是脸稍稍一垂,那落入眸子中的光线一暗,看来有一丝幽深的诡异。
明衣讪笑了下,将自己盯着湘妃眸子看地目光飞收回来,说道,那就是明衣多想了……也许正是夫人多想了吧。
也许如娘娘所说。
是明衣多想了。
见湘妃又是这样打断了明衣地话。
但是明衣也不怎么在意。
只是陪笑着地放下了筷子听着湘妃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对本宫来说。
皇后姐姐能和皇上都是很重要地人。
他们能够如此地相亲相爱是件好事。
毕竟他们看起来都那样苦。
他们才是能够给对方抚慰伤口、给予对方幸福地人……本宫在乎皇上。
但是却不是皇后姐姐。
本宫没有能力代替皇后姐姐、没有能力让皇上路露出笑容……所以。
本宫应该祝福他们地。
而本宫想知道地、好奇地是皇后姐姐和皇上相处时候地样子罢了。
好想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样地表情、会说些什么话、会想些什么、会做些什么……想知道他们地笑容是怎么样地快乐。
眸子里会有什么样地光彩……湘妃仿佛是陷入了想象之中。
脸上慢慢地显现出一丝幸福地表情起来。
慢慢说道。
本宫很小很小地时候。
娘亲就不在了。
而能听到身边地人给本宫描述出娘亲地样子。
说些娘亲地事情。
就好像娘亲就在本宫身边一样。
依旧在爱护着、照顾着本宫……那时起。
本宫就知道幸福是可以被给予地、也是可以借地、或者是偷地。
既然本宫没有办法获得幸福。
那能看着别人幸福也是好地。
然后将别人地幸福偷偷地借过来一些。
也就算是自己幸福了……明衣没想到娘娘竟是这样胸怀宽广善良地人。
有娘娘这样地人在我殷朝中。
是皇上地福气。
也是殷朝地福气啊。
湘妃一听。
禁不住赞地笑出声来。
目光微有闪躲地羞涩着。
只是说。
这话赞过头了。
听来真是别扭得很……而这个时候。
门忽地被人推开。
有个婢女进来。
在给座上地主子请安后。
便附身在明衣身边说了几句话。
就又退出了。
此后。
明衣便又只稍稍坐了一会儿就推脱有什么事情离开了。
湘妃不好在让明衣留下来陪着自己。
干脆将所有地奴仆都遣下去了。
一桌子地菜肴也都撤了下去。
于是。
灯光空冷地燃着。
就只有湘妃一个人坐在灯下。
一旁简月服侍着。
却突地听到湘妃笑道。
现在又是什么人都没有了。
简月。
听说皇后姐姐又生病了。
现在皇上也去看了。
到底是怎么样了呢?娘娘不必担心,有御医在,又有皇上在,皇后娘娘一定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据说晚膳后已经服了药,大概明日醒来了就改好了许多了吧。
只是我们……娘娘打算什么时候才会回去呢。
急什么,回去了又没有什么事情。
只是她那里热闹腾腾,就本宫这里冷气森森的……湘妃皱皱眉,嘟了嘟嘴,但又掩饰着的一笑,接着说道,刚刚明衣夫人说这里平常是不会有什么人来的,就连奴仆也极少经过,怪不得这里这样安静,正好让本宫好好休息会儿。
那娘娘就好好休息会儿……咦,本宫好像有点饿了,刚才都没什么胃口没怎么吃……算了,你去取点点心来,本宫想在这样安静的地方好好的吃点东西。
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湘妃却突然叫住简月,吩咐道,这个院子里只有五个奴婢在服侍着,虽然不知道今日轮到谁值勤,但是你也去取些点心一并赏了他们吧,就说是本宫赏赐给他们的夜宵好了。
简月垂着头,明白的一点点头,说一声娘娘得周到后,便去取了一盏灯往外走去。
然而她却身犹豫的看了看湘妃。
灯影落在简月的身上,盛光之下的湘妃几乎没有看到那黯淡灯影中地简月,只听得开门声想起却没等来关门声,于是刚要开口一问,却不想这个时候却已经听到了关门声,简月已经出去了。
窗外的月亮,朦朦的,看不出轮廓,那落下来的月光也淡淡的,似有似无,仿佛仅仅只是灯光。
就如人心一样,总是似近又忽远的让人无法分辨,那人的心意也是那样总是让你觉得似乎要看透的时候,有几丝开了岔、会错了意。
而此时,在玉都池地东部,虽然声影都并不明显,却让人觉出一种人声温温、暖乐融融的气氛来。
碧盈睁开了眼,在迷糊中再次被人唤醒了过来,而接着就看到了殷再次递过来的药碗。
来,喝药了。
怎么又要喝药?碧盈眉头一皱,回想起前会儿喝下的药,虽然又喝下了蜂蜜,但还是觉得嗓子中苦苦的,一点滋味也没有,所以现在又看到药碗,再也不肯喝了。
什么叫‘又’?!你要是身体保重好,哪里会又不舒服,又怎么还用喝药?殷晟好笑地说着,无奈的的先将药碗放在一旁地案桌上,再将碧盈伸来推开药碗的手抓住了,眉头一挑,脸上似有生气神情。
你在乱动,朕就用灌的手段了……碧盈被药熏了好半天,虽然说精神渐渐的好起来了,但是身上地力气却是软软的都使不出来,这会儿只得任殷将自己的手给抓住了,但又听到殷说的话,无力的笑着,好半天才有了力气说道,皇上怎么能说灌,那样野蛮粗鲁的行为,皇上怎么能有呢。
那好,反正药你是一定要喝下去地,早喝晚喝都是喝,还不如趁早了喝,免得挣扎来争着去的。
皇上都已经表示得那么明白了,那碧盈还能再说些什么,恭敬不如从命。
碧盈看着殷递过来地药碗,酝酿了好大一会工夫的勇气,这才点点头,将药碗接过来,初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到最后索性大口的一下子就将药给喝下去了。
那药汤温暖,加上药性,没过一会儿碧盈便觉得身心舒畅起来了。
而这个时候,奴仆都在一旁伺候着,见得皇后娘娘将药汤喝下去后脸色渐渐大好,脸上也显现出喜悦地神情来。
一时,殷也笑道,看你这样听话,朕给你讲个故事吧。
真的?要讲什么故事?碧盈可不要听听过的故事。
那神情就真的像个小女孩一样,殷晟忍住笑,说,那就讲一个包管你没有听过的罢,给你讲一个吃面的故事。
恩,好好……皇上你讲吧。
然而,碧盈等了半会儿,却见殷晟什么都没有说,倒是一旁的奴仆有些脸上笑意纷纷的,碧盈不明白的看着殷晟,殷晟这才慢慢的说道,故事就是这样的啊,讲完了。
说完了,眼神一瞥,眼中有几分宠爱的取笑之意。
这……皇上你……原来就这样?碧盈忽地反应过来,才明白殷给自己开了个玩笑,于是明白了再看身边的奴仆,本想板着脸故作生气,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和身边的人一起笑了起来。
一旁柯凡看着,不由得也说道,既然皇后娘娘想听人说故事,不如让老奴给娘娘说上一个如何?殷晟意外的回头去看柯凡,摇头道,你也会说故事,朕倒是没听过,只怕不是什么故事,是某个人的乌龙的事情罢。
皇上言中,老奴深感惶恐。
不过就算不是什么故事,只要能讨得皇后娘娘一刻笑颜,也是件美事,不是么。
殷晟眼一瞪,转过头来看着碧盈说道,这柯凡也是不会说故事的人,何必听他的,不如……碧盈看了看殷晟又看了看柯凡,明白过来,便知道那某个人是谁了,于是眨了眨眼,柔柔说道,反正那某个人胸襟宽广,不会计较这些乌龙事情的,柯凡,你就放心说出来,让大家都开心开心不是件好事么?殷晟捏了捏手中握着的碧盈的手,脸上虽然看着还微有笑意,但是碧盈已经能够感觉得出殷晟心中的无奈。
碧盈也不理会,又是眨了眨眼。
那么,老奴就要开始说了……说什么说,你们又怎么知道那个人不在意,恩,柯凡?殷晟笑着看这柯凡,那话中却是警告的意味深深。
柯凡明白了,笑着退到一边去。
碧盈笑得开心,忽地身子微微前倾,凑在殷晟耳边轻轻说道,皇上那么紧张做什么,又会是些什么事情呢?真令人好奇啊,为什么不让柯凡说出来呢。
你好奇?哪里有那么值得好奇的,真像只猫儿一样……像只猫不好么?猫很讨人喜欢的啊,而且就是想好奇就是想知道呢。
肥猫。
殷笑着给碧盈冠上一个外号,微微的半转了头,两人在短距离中接触,都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呼吸、仿佛还能感觉得到对方平静和缓的心跳。
肥猫就肥猫,虽然没有那么肥,但是如果皇上喜欢的话,就算是一只肥猫也是好的。
真的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呵,皇上就既然夸奖碧盈,干脆就赏赏碧盈吧。
那你想要些什么?碧盈若有所思的看着殷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想听故事,很想听。
那好,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改日朕亲自给你讲。
真的?!恩。
碧盈笑着往身后的软枕一靠,甜蜜的一笑。
光影流转间,时间已被烙印下热闹欢乐的印迹,令人不舍的时光流逝下去。
明月照九州呵,照着这个玉都池,只是这处欢乐,那处却是凄凉,可惜无人知。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六十一章 两处景,两处境(中)有人知道阴谋的样子,就算是亲身经历也无法具体绘出来。
而更没有人知道最初的阴谋到底是怎么产生怎么出现的,唯一知道的是阴谋就像是一个黑洞,吞没光明吞没勇气吞没坚持吞没信仰,而一旦它出现了,虽然也许还没有面对,就已经不能安心下来,若是面对了,惶惶之中与之对抗的勇气和信心总是沉浮不定的。
毕竟阴谋这个词,本来就算是种带着黑暗的色调的的词语,自来就不会有人喜欢它。
但所以不管是策划这个阴谋的人,还是在阴谋中的人,只要与阴谋接触到,最终总都会有一种虚幻的感觉,虚幻中的迷失,得与失忽地不真切起来了。
碧盈此时坐在灯下,精神已经极好,但却觉得眼皮直跳。
桌上的灯光透过了琉璃灯罩反射出七彩的光来,灼灼耀目。
夜色,很早就降临了。
华音过来问了碧盈几声,碧盈懒懒的爱搭理不搭理。
新春眼看就要到来了,年末总该是有一种弃旧迎新的令人欢悦轻松的味道的,但是碧盈总觉得心中闷闷的,也许只是这里的环境的缘故,也许仅仅是因为自己敏感了,感觉似乎就要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还像是一种会让人无法处理的事情,带着一丝阴谋的气味,叫人心思错乱。
眉头,一不小心,又皱了起来。
就如雾气,一不小心,就蒙住了人的眼睛,遮住了人的心,感觉不到其他的事情了。
温泉四周,此时,的确是雾蒙蒙地,暖雾蒙蒙。
盈主,要不要先用膳,还是等待会儿皇上过来了再用?华音又捧着茶过来伺候,但是碧盈摇摇头,华音也不好再问,总之不管碧盈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反正不是现在用膳就对了。
殷已经去和大臣议事了,到现在还没有来说什么时候会回来。
碧盈往窗外略略看了看,突地站了起来,说道,也不知道湘妃这个时候会做些什么,真想去看看。
那娘娘为何不去看看呢。
碧盈笑了笑,想起湘妃的处境,不禁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开口说道,在宫里我先认识的是湘妃,在与各宫的妃子相处的较好的大概也是湘妃,可是我们身为妃子,同受皇恩,本来也没什么地,但是哀家自那日后只觉得对湘妃有些愧疚……可是,若是皇上有哪一日真的独宠湘妃,哀家想到这些又真地不开心……华音虽然并不是十分了解这些感情,但是华音觉得皇上和盈主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君臣的关系、皇上与妃子的关系了,你们之间有一种感情,而那种感情是只能存在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不能再插入别地人了。
而要保护这样的珍贵地感情,也许偶尔要自私一点才行。
总会对不起某些东西、或者无形中无意的伤害到某些人,但是如果盈主去顾忌这些东西这些人的话,那么就连皇上、还有这份感情都给伤害了……碧盈抬起头来。
灯光落进她地眸子里。
有一种迷茫地忧伤。
华音。
你说地这个感情。
是爱情吧?盈主。
你……爱情。
是爱情地。
在爱情中。
总是会有人被辜负。
有人被成全。
只是哀家这次能得到幸福么?华音微微低了头。
但是很快就很坚定地抬起头来。
点头道。
只要盈主相信。
相信自己会得到幸福。
就一定会得到幸福地。
那。
也只能是说。
对不起她们了。
碧盈半释然地笑笑。
站起身来。
说道。
既然如此。
还是去看看湘妃吧。
然而。
人刚整理好要出屋门。
却听得先前去传话地婢女过来。
说道。
回娘娘。
湘妃娘娘并不在屋子里。
好像说是去西部了。
华音看了看,问碧盈,盈主是要去哪里,是回去、还是?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去西部看看好了。
温泉的水汽渐渐地上升、往下弥漫,让人的眼前朦朦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而四周,有一股香气浓郁得可怕,就像是最甜腻也是最阴毒的香气。
然而玉都池的西部里,并没有见到湘妃的身影。
只见灯影寂寂的,种着的树木落下的暗影在身旁隐隐而动,风从树木间穿过,低低的有呜咽一样的声音响起来,仿佛鬼音一样惊得人身上渐渐凉意乱窜,忍不住便想颤抖起来。
碧盈站在灯光暗淡的院门,只觉得眼前有一种隐含的诡异的色调。
盈主,湘妃娘娘并不在这里。
哀家知道,没有人也好,就不会有人打扰。
灯光无力的滑落脸颊,碧盈头一垂,已经往院子里走去,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
灯亮了,亮在人的眼角,亮在一旁长廊的尽头。
而随一亮,也有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奴婢勤月请皇后娘娘万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
碧盈说着,而后便听见华音在自己身边低声说道,娘娘,这个勤月就是今日在此执勤的人。
碧盈点了点头,见得那勤月带了四五个奴婢将屋子里的灯给点亮了,并让奴婢在屋子里燃起了火,一下子,屋子里一片明亮温暖袭人。
勤月不知娘娘大驾,先前失于远迎,现在还请娘娘入座,让奴婢亲自给娘娘奉茶。
碧盈点点头在华音的搀扶下就要迈进门去,然而却不想脚步迟疑,只是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再说话,低低的一句接一句,只可惜根本没办法听清楚。
于是回头去看,只见身后随从垂立在阶下,并无任何人交头接耳,一切仿佛只是自己的幻觉。
盈主,怎么了?哀家觉得有点奇怪,哎……还是算了。
碧盈转回了头,慢慢的走进了屋中。
然而,进了这间屋子,碧盈只见一面仙鹤白羽排扇摆放在正屋中,白羽前便是主座,主座旁摆放着铜制的千枝烛台,灯光一闪,映射到身后的壁画上,与梁上垂灯落下的光焰相汇,光明大增。
而客座前则摆放着一个插着孔雀羽的雕花瓶。
而透过细细绵绵垂落的流纱帘以及一旁的红木书柜,便可看到内室中的情景:帏帘将床榻给遮住了,只能见着窗口一侧靠墙之处是一张鸳鸯戏水铜制梳妆台,梳妆台一侧还有着一个垫着软垫的藤椅。
而在梳妆台的对面则有一张红玉灵芝琴桌,一张紫木琴就挂在墙上。
而正屋另一侧的侧室,是用了一面紫檀嵌玉石圆屏风与正屋隔开的。
屏风上镶嵌的是夜楼国的彩玉,它们在灯光下反射出缕缕的彩光,极为逸丽。
而在这样的彩光中,屏风上绘着的千朵牡丹栩栩如生,仿佛隐约还能闻到香味。
而室中所用的帏帘、窗纱、地毯等等,皆是素净的颜色,素中微有一两丝明媚的的粉色,显得极为甜美,碧盈只觉得这极像是个女子的居室,却不像是个待客之所。
虽然是有些许惑,碧盈却是将勤月奉上来的茶喝了小半口,然后便让她退下了。
主子有令,勤月自然是得遵命退下。
然而勤月却在即将退出去之前,很奇怪的笑了笑,开口说道,皇后娘娘,可否容奴婢说个故事呢。
碧盈目光慢慢的集中在了眼前的这个叫勤月的女子身上,最后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故事好说,怕也无非是有什么冤情、或是求助罢了,不妨一听。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殷站在灯光下,看在面前请安的女子,看着那个面上始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神情娇嫩的女子。
那样的小心翼翼近似于讨好,却又是分寸恰好的讨好,让自己并不容易对这个女子有什么讨厌的情绪,但是却总是觉得自己对她至始至终都有一种忽冷忽热的懒散,并不想靠近她,或者是说靠近得太过。
一眼之瞬,殷晟心中的念头已经转变过了好几个,最后只是脸半扬,眼角有淡淡的生疏,他并没有去扶这个已经怀着身孕的女子,只是说了两个字,平身。
而那个女子就这样由着自己身旁的婢女扶着自己到一旁的椅子上去坐着,那脸上依旧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略有隐藏的快乐笑容,似乎根本不介意这见面之时殷说的第一句话只有两个字,也不在乎殷没有来扶自己。
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开口也是讨好似的语气,问道,皇上是否用过了晚膳了?还没呢,你呢?臣妾也还没用,不如,让奴才们传膳去,您看怎么样?殷的神情中有隐隐的一丝不耐、以及犹豫,但最后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湘妃你如今怀着孩子,要好好多照顾自己身体,就该早点用膳……既然你也没吃,那就传膳罢。
那语气中微微有了点温度,但是神情依旧,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湘妃似有觉察这丝微的不一样,那语气也益发的轻快起来,脸上笑容是不自禁的深化。
她笑道,那还请皇上稍稍坐坐,臣妾现在就去吩咐。
窗外,下弦月,被浮云环绕,一会被遮住,一会又露了出来。
就像阴谋一样,一会儿隐藏在你注意不到的角落,但是一会儿微微露出了些迹象。
而这夜晚,才刚开始而已。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六十二章 两处景,两处境(下)都池西部,清冷的灯光下,坐着的碧盈正在听着勤事。
这个故事,说的也无非是个命苦女子在丈夫死后孤立无援又被嫂子赶出家门的请示罢了,与自己曾听说过的许多故事类似,都是恶人倚强凌弱的故事。
只不过添了一些枝干,比如说那个女子已怀有9个多月的身孕,眼快就快要生产了,若是生下男孩则可能返回家门并可以瓜分家中财产;比如说这个女子眼看就能母凭子贵了,却又被嫂子诬陷说是那腹中胎儿其实是与外人私通留下的种;再比如说这个女子如今挺着个大肚子在外面身子孱弱的又生了病又没有钱治病,而且一旁的嫂子虎视眈眈的不准别人帮助这个女子,这个女子生死难料的,只怕是……然而等得勤月将那个故事说完,碧盈却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真是个凄凉的故事呵……而后,似乎就没有了下文,勤月看不出碧盈到底是如何想着的,只得继续着急的说道,娘娘,奴婢所说的其实并不是个虚构的故事,这是个真的故事……但是碧盈却悠悠的打断了勤月的话语,哀家知道这个故事是真的,只是你说了这些,又是想让哀家做些什么?这……勤月顿了顿,低了头想了半会儿,猛地抬头说道,奴婢斗胆,请娘娘救救二夫人。
碧盈心中微有了点眉目,自己身处在的这个地方既然是都家的封地,那么这里的人大都是与都家是有关系的人,只不过是有些关系亲疏地位高低家世贫富的关系罢了。
那么,都家的奴仆既然是为了某个夫人求助于自己,想必这个夫人地位身份一定也不低,说不定就是与明衣有点关系的。
若真是与明衣有关的都家的人,自己又怎么好去理会这些呢。
于是,碧盈开口问道,你唤她做二夫人,那到底是哪家地二夫人?回娘娘,二夫人嫁给我们都家都老爷的二弟,所以唤作二夫人。
而且二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不能见死不救……碧盈不动声色,沿着灯光往外看去,却没想到此刻突地有人敲了敲门,接着一个衣色缤纷的婢女脚步轻浮地走了进来,脸上笑容一扯,跪地大呼三声皇后娘娘千岁,那动作、声音都高扬得很,让人忍不住厌恶的皱了皱眉。
然而,想到碧盈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个婢女赶紧自报家门,说道,皇后娘娘,奴婢是勤帘,是跟着我们明衣夫人陪嫁过来地丫鬟,也是如今这西部的管事,这个勤月刚刚没乱说什么话吧?说着,勤帘瞟了一眼勤月,脸上是盛气凌人的气势。
碧盈看不过去,见勤月脸上有一丝惊慌的神情,于是只说道,也没什么事,都是聪明的婢女,该有的分寸总该是有的。
然而。
那个勤帘却站了起来。
很自然似地地就直走到了碧盈地跟前。
碧盈一皱眉。
为这个陌生婢女地没有规矩而皱眉。
华音一步走出来。
便走到碧盈前方挡住了勤帘地脚步。
低声说道。
请这位姑娘注意了。
殷朝中有规定。
皇上皇后身旁地十步之内。
未有允许是不能有人接近地。
否则。
以刺客行为论处。
这规定自然是有地。
只是碧盈也不会这样严肃地做。
但是那个勤帘却真地被吓到了。
惊恐地啊了一声。
脸上笑容挂都挂不住。
赶紧退后了三大步。
声音是忍不住地颤。
之后便是赶紧跪地求饶。
碧盈虽然没打算要惩处她。
只是因为不喜欢她所以开口吓她道。
哀家虽然并不想惩处你。
可是你却依旧在离哀家地十步范围之内。
你这样难道不是在殷勤希望哀家惩处你么?啊哈。
娘娘……那勤帘赔笑几声。
忙不迭地跪着就往后退。
几乎就要退到门口去。
那样地慌张地样子。
让碧盈和华音都忍不住笑了笑。
而华音见得碧盈点了点头。
于是开口说道。
我们娘娘如此善良温柔。
当然不可能真地去惩处你。
你还不快点好好谢谢娘娘。
而碧盈见得勤帘如此急切地感恩并称颂自己。
只是淡淡一笑。
而后就说道。
好了。
哀家有些累了。
想要回去了。
但是听到碧盈这样一说后,那勤帘赶紧站起来,劝道,本没想到娘娘今日有闲情过来,勤帘是得要好好伺候娘娘一回的,娘娘何必又要急着走……说着,勤帘又斜了眼看了看勤月,勤月明白,只得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娘娘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泡温泉的吗?温泉不是在中间的么?碧盈随口一问,已经站起来,有离开的打算了。
回娘娘,这西部也是有温泉的,只不过这里的温泉比较小罢了,但是功效极好,在我们玉都池里,除非是夫人等身份的人是不能去泡的。
娘娘既然过来了,为何不泡泡温泉呢。
这里的温泉可调养身心舒缓疲倦,尤其是女子浸泡在温泉里,能养颜修身,而且泡过温泉后看来容光焕发、精神极好……然而眼看碧盈还是有几分想走的样子,华音不由得,娘娘不打算留在这里吗,泡泡温泉也是好的啊。
可是……若是皇上待会过来,若是就那样一直等着哀家的话……算了,还是回去吧。
碧盈说着,脚步一迈就往屋门走去了,而勤帘脸上露出焦急为难的神情来,赶紧开口又要挽留。
碧盈回头正巧看见,心中起,更是坚定了要立即走的想法。
然而,刚走到门口,忽地有一个身影直撞上来,碧盈眉一皱,斥道,这样慌慌张张的,一点稳重都没有,火烧房子了不成?那个撞到碧盈的人赶紧跪地请罪,碧盈一听那声音,只觉得竟像是冬莱的声音,低头一看,那不是冬莱还是谁。
于是心里疑惑,念头一转,想到殷晟,心里一慌,赶紧问道,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啊恩……娘娘,没事没事,是奴婢慌张了,这一路只有奴婢一个人,奴婢心里有点害怕……这个原因兴许只是借口,但是碧盈想了想还是收了怀的念头,只问道,那没有什么事你突然过来做什么?是这样的,回娘娘,皇上今晚不来了,所以奴婢过来告知娘娘。
碧盈心一松,但是不免有点失落,往门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身旁的华音道,既然不来了,那急着回去做什么呢,只是留在这里又有什么好做呢。
皇后娘娘,既然这样,不如泡泡温泉……勤帘的声音又窜出来,惊扰人心。
娘娘,既然来了,就泡泡温泉也好啊,反正也没有什么人会经过这里……这下,是冬莱的声音。
碧盈看着身后屋子里明亮的灯光,只觉得念头忽地有些混淆,鬼使神差似地、鬼使神差一样的点了点头。
而同时,在另一边,玉都池的东部,笑语沉默,气氛闷热。
饭桌上,湘妃正殷勤地在侍奉殷晟用膳,而自己却是用的极少,殷虽然因为用膳地缘故不曾多开口也不想多开口,但见此依旧是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多吃些东西。
恩,谢皇上关心,臣妾会多吃些东西的。
说着,湘妃半抬着头对着殷晟一笑,然后便让一旁伺候着的简月给自己添菜。
但是简月看着殷的目光没往这边望过来,便忍不住低语了几句,湘妃听得清楚,知道简月是在问的是自己不该吃的太多了,于是也借着喝汤的姿势,回答道,没事,多吃点也是件好事,毕竟本宫肚子里的孩子也该多补补。
可是,娘娘你刚刚才吃过,已经吃饱了又强吃下这些,补也不是这样个补法……多嘴。
湘妃生怕简月继续说下去会让殷听到,嘴巴一嘟扔下两个字眼,让简月闭口了。
又渐渐沉默下去,然而湘妃脸上始终都带着高兴地笑容,让用完膳后的殷晟也不好立即离开,只得喝了口茶和湘妃坐在灯光下,偶尔说起的话也无非是保重身体等问候关怀客套的话语,就连站在一旁伺候的奴仆也觉得这样沉闷的气氛催地人困顿。
于是,湘妃突然提议道,臣妾突然有个小兴致,只是不知道皇上愿不愿意答应。
恩?什么。
嘻……臣妾想饭后到外面散散步,不知道皇上愿不愿意……愿不愿陪陪臣妾……恩。
殷闻言淡淡的发了一个单音节的字,并站了起来,就往外走去了。
湘妃看在眼里,却是笑容一沉的低了头,一副似有迟疑的样子。
但是,仅仅是瞬间而已,湘妃已经抬起头,开口唤道,皇上,请等等臣妾,好不好?大木桶,盛着温水。
撒着花瓣地水面上,热气袅袅。
于是一屋子便都充满了暖香味,木瓜乳的味道清甜清甜的袭来,一阵一阵诱人地香。
这里,是玉都池的西部。
而虽然说是温泉,但是却已经有木管子将温泉池里地水引进来,人在屋子里就能泡上温泉。
如今,身边的人都已经被碧盈遣下去了,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刚刚地那个屋子的侧屋里,站在屏风后,那烛台上的蜡烛不知被哪里窜进来的风给吹灭了,只有窗外黯淡的灯光以及正屋中的灯光一点一点的渗进来,黯淡的拉着影子。
屏风的影子,烛台的影子,蜡烛的影子,大木桶的影子……还有自己的影子。
水是温的,手指伸进去,舒服得很。
碧盈终于将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
挂在了屏风上,屋子里并没有人,然而碧盈的动作也还是极轻微的,仿佛拿着的触着的都是宝物都是梦境,稍稍碰上一点就碎了就醒了。
怡人暖梦,舍不得醒。
伸手,解了衣带。
蝴蝶结,蝴蝶的翅膀脱落,那内衫也滑落下来,香肩露在空气中,暮色中黄影的肌肤,看着滑人。
凉,碧盈足下一晃,那水波一点一点的漾开,自己倒映在水面的影子也漾开。
那一脸的无奈忧愁也随之荡开。
花瓣嫩的,随水波漾着,还有几朵留在了肌肤上。
红花是诱人。
春日里来佳人游,看见郎君骑马来……歌声低低的,是碧盈在唱。
水花扬起来,落下去。
那水里地美人闭了眼,看不清表情的在唱歌。
暮光渐渐的暗下去,只落下暗暗地光线,屋内的灯没有点上。
一屋子里地影子和物体混在一起,仿佛也没有什么影子了。
……见得君相欢,却终见君厌弃……歌声,停停顿顿的,仿佛哽咽了一般。
最终没有声音,但是却仿佛还有回音一般。
水,温温的,暖的人心安。
仿佛是某个人的怀抱,抱着自己。
想起某个人来,那眉,那眼,那唇,那声音……殷晟,殷晟……碧盈终于唤出口来,低低的,却仿佛没有开过口似的,除了那贴着唇的水面又漾开了波纹。
而其实碧盈自己也是知道地,皇上没有来,也许并不是因为没空,而是因为在别人身边,在某个女人身边……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忽地又窜进了一阵风,于是水面上便有一块帕子落在了那里,惊起的波纹又密密的荡开去了。
但是此时,门,忽地开了一条缝。
极轻微的一声,是木门打开的声音。
然而,内室地人没有听见。
而透过这一条缝看见的门外的夜空,是紫黑色的天空,只剩下几偻浊黄的光,那是月光。
而月亮,早已经被黑云掩盖。
外屋地桌子上,因为被人不注意的碰撞到了,一下子晃动起来,带着那茶壶茶杯相撞的声音晃动着。
而那桌上摆着地灯光便更是晃得厉害,似乎下一秒就可能倒在桌上,那灯光可能就此会灭过去了或是将桌布燃起来。
然而,除此之后便又是无声的安静。
外屋里那撞着桌子地人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已经被黑暗笼罩的屋子,慢慢地朝着侧屋走来。
侧屋里,碧盈静静的泡在水里,闭着眼,手里抓着的那块湿润的帕子盖着脸,依旧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那面紫檀嵌玉石圆屏风似乎有人的影子落在了上面,接着那影子一闪,一个人已经进到了侧屋里来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似乎能感觉得到屋中气流涌动,碧盈忽然睁开眼来。
而脸上帕子拿起来,碧盈就看到了那晃动着的人影。
而紧接着的,碧盈就开口叫了一声,然而还没等得把这一声尖叫完,那嘴巴已经被人无助,后半生的尖叫立即也被捂住了。
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里的人,会是谁?这样无声无息的并在这个时候进入,会是什么来意。
而且捂着自己的这手掌如此宽厚温暖不想会是个婢女,那会是谁?无心的太监?不怀好意的侍卫?还是……并且这个手掌极为有力,掌心似乎还有厚茧,不像会是个太监,难道是侍卫,可是那个侍卫敢在这个时候进来的……碧盈挣脱不开这个手掌,而且他的另一只手正抓着自己,呃,抓着自己的裸背……是这样裸的令人难堪令人排斥令人敏感的接触,碧盈又急又怒,却根本没有办法。
而那人也没想到内室里会有一个女子,而且是在沐浴所以的女子,刚听到她的尖叫声他就赶紧捂住了她的口,以防被人听见。
毕竟这样的状况,若是有人听见闯了进来,看到这样的场面,都会是百口莫辩。
于是那个人在这个时候开了口,低声说道,嘘,别说话。
这是个男子,而且还是个极为悦耳好听的男声。
碧盈身子一震,竟然是个男子,但是这个时候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于是碧盈只得明白的赶紧点了点头,希望那个男子赶快松开了自己。
那男子也感觉到了被自己捂着口的女子的身体有微微的一震,又感觉到了她点了点头。
于是他稍稍的松开了点手,然而不敢离开她的脸很远,以防她使诈下一秒又尖叫起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水里的女子没开口。
很平静的,漆黑的屋里,谁都看不见谁的脸,只能看见对方的轮廓。
那女子在水中动了一动,水波一起一落,水声清越。
他的手掌还留着前一刻那女子肌肤的细腻触觉,那样的触觉那样的轮廓应该是个美人。
然而,他还没多想。
那水里的美人已经幽幽的开了口。
我没想到是你。
四王爷,真想不到。
是的,这男子是殷。
而殷也一惊,没想到面前的女子竟然是碧盈。
而此时,窗外的天空中,黑云渐渐稀薄下去,露出的月光苍白不安的落下来。
照着这玉都池西部黑暗的屋子,以及西部不远处的缓缓行来的一干人。
而明亮灯光下,隐约可看出那一干人的前头走着的是殷和湘妃……雾气蒙蒙的绕着,谁也不会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更不知道这不同的景中又会有使得产生出什么处境来。
第一百零六十三章 咫尺天涯(上)别两易寒暑,千般都似隔世了。
但其实并没有分开很久,但是思念催人老,于是人心中生出的疏离恍惚感让时间看起来分外遥远,翻倍似的往上涨令人更加觉得煎熬,仿佛要追溯很久才能计算出分开的时间,让人只感觉时间模糊感情麻木神情僵硬。
纵然之前也曾遥遥遇见远远相对,但直到如今相遇才让人觉得这样的才算是一种真实的相遇。
殷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离碧盈那么近,一时,又惊又喜,为能见到她而喜。
但是却是为两人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的,所以一时间,殷也觉得心神不定的,但是最后还是定了定神,终于平静的将面前这个女子的名字给唤了出来,也将萦绕在心头许久的名字给唤了出来。
碧盈……然而下一秒,碧盈已经伸出手来,握住了殷的手。
殷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一瞬间的暂停似的,心中一喜刚要开口说话,然而才知道碧盈的这番举动不是因为是有某种情愫,都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
因为下一秒,碧盈便将殷忘记移开的手给拿掉了。
但是即使是殷自己会错了意,但却在碧盈就要将自己的手拿回来的时候,他却反握住了碧盈的手,是那样大的力道,令人无法挣脱。
四王爷。
碧盈看着自己的手被殷抓着,只得无奈的开口提醒道。
然而,殷却没有理会碧盈的提醒,依旧是抓着碧盈的手,说的是另一番话。
碧盈,你知道吗,你知道就在刚刚我想到了什么?男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忽远忽近地,仿佛是人的幻觉。
碧盈挣脱不开他地手,只能沉默着,身上的温泉水依旧温温的,但是气氛却与刚刚的不一样了。
的确也是,这样地情况,到底是怎么个回事,若是偶然,也太偶然了吧。
华音、冬莱她们人呢,怎么让人乱进入屋子里。
而殷怎么突然回来到这个地方,他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进到的正好是这个屋子里。
如果不是偶然的,那么到底是谁这样祸心难掩地要陷害自己,要让自己置身在这样的情境中,自己身为殷朝皇后,若是被人发现与殷朝的王爷共处一室,那事情的结果会是如何?若单单是孤男寡女地就已经能让各种谣言四起,何况是这样的境况。
但是,面前抓着自己手的殷到底知不知道这会是有什么个影响,为何还不快放开自己的手……然而,面对着碧盈的沉默,殷却自己开了口说下去,仿佛面对碧盈这样的沉默也无所谓一样。
我刚刚想到地是那句老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么?然而。
就在殷说地同时。
碧盈也突然想到了这一句。
于是黑暗中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但即使如此默契。
但两人却是不同心情。
他们彼此脸上都没有任何笑意。
一个尽是凄凉神情。
一个尽是清冷神情。
一个人想地是面前地女子。
而另外一个人想地却是不在眼前地另一个男子。
所谓咫尺天涯就是这样吧。
殷只觉得心上似乎有小虫噬咬。
那种细微地却是次次都疼痛地感觉让人手掌心里地力气流失掉。
他终于只得慢慢地松开了碧盈地手。
垂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叹道。
你果然心中有了他。
我就知道你心中会有了他地。
王爷。
还是请自重地好。
碧盈又再开了口。
那声音被温气衬着。
却半点温度也没有。
月光忽地慢慢地清晰起来。
照透了室内。
照透了一切。
就连水汽似乎也被照透了。
白雾惨白惨白地散开。
碧盈几乎能看见殷脸上地神情。
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不忍再多说任何话。
但是即使如此。
碧盈还是要知道。
殷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你为什么而来?为了你。
是这样不容置的语气,听得人心一震。
你不该来的。
为什么,因为我要是一来,就会让某些事情发生了吗?王爷你难道不知道……碧盈忽地反应过来,抬了头盯着殷不敢置信的问道,你知道我在这里?!你也知道我会在这里做什么,你是有计划而来的?!你果然聪明。
短短五个字,犹如惊雷,让碧盈前一刻对殷的不忍的情绪瞬间粉碎瓦解,原来自己竟然看错了人,这个人此番前来竟然是有目的而来的……心凉心疼心悲心慌心惊,碧盈忍不住颤了颤身子,闭上眼去,身旁的温水因着身子一颤,微有声响响起。
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都已经被人安排好了,而自己竟然就这样身处如此的阴谋中都不知道,可笑得很。
就像是板上待宰的羔羊垂:<自己命运,徒劳挣扎。
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碧盈的声音颤颤,心中显然还无法恢复平静。
你难道是想毁掉我,也毁掉你么?怎么可能会毁的掉,谁也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一切都会没事一样的发生的……你觉得可能么?!碧盈的问话刚问出口,就听闻窗外似有人声大起,接着清晰传过来的是一干人高呼的万岁之岁,让水里待着的的碧盈更加觉得手足无措。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么?他来了,若是他知道了,你要怎么说,我要怎么说?这样的情况,还能怎么多说怎么解释,恩?你告诉我,你所谓的毁不掉,指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设这样的局……感觉到窗外人的步子走动,碧盈只觉得心更慌起来,那声音就急切起来,心里慌乱慌乱的,只知道不停的问。
别急别慌……他们还不知道我在这里面……殷做了个噤声的表示,透过窗缝往外看去,只见对面的屋子灯火明亮的,看来殷是往那间屋子里去了。
他刚刚稳了稳心神,碧盈却又已经开口说话了,窗外有人,有奴仆。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你是从屋门进来的,就不可能没有人知道,除非他们是故意的放你进来的……不对,这是你弄的,你进来这里到底想做些什么?黯淡光线下,殷打量着碧盈脸上的表情,不答反问,你在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我胆小如鼠,自然什么都怕。
你怕他因此会废了你,你担心你的生命还是什么……四王爷,你问这些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担心这些,不如不担心。
碧盈好半晌没有再说话,殷这番的来意也不知道是什么,她寻思着一边慢慢将身子沉入水中。
而温气绕绕的空气里,殷的声音又起,他是皇上,手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
如果你是为了这个而怕的话,不如想想某一日他失去了这个权力,你的性命就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你还需要怕?!这句话碧盈一听就明白了,却又不肯接受似的确认一次,你难道是说谋反?殷的脸上似乎有笑意,碧盈看不清楚不敢确认,只听到殷的声音悠悠的降低了,如果这是真的呢?所以你要设这个局,要让他为此废了我废了你,你要以此为借口谋反,还要把我拉上?原来如此,你竟然这样的这样的……然而措词措了好久碧盈就是没有将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脸上有笑意,渐渐落成凄凉。
毕竟自己遇上的是这样的人,自己还能有什么话好说,若是对方已经打定主意要拖自己下水,自己还怎么拯救自己。
叹气,余下凄凉的叹气,气息混在水汽中,看不出了。
而男子的询问声依旧镇定着,如果是这样,我为王,你为后,如何。
不如何。
听到碧盈斩钉截铁的回答,殷的笑声低低的扬起了,似乎还有一丝苦涩之意,为什么这样直接的拒绝我,好像从始至终你都这样直接、不留余地,好残忍。
不是这样的,因为我不能做到只能拒绝,这不是残忍,是为你好,残忍的是你。
而且,你竟然这样打算,他可是你的哥哥啊,你这样做,不是残忍又是什么?哈哈……碧盈啊碧盈,你真以为我是这样想的?男子忽然的反问,似乎就要将身上的事情推的干干净净。
刚刚我和你说的,都是骗你的,我只是想知道,在那样假设的情况下,你会选择谁,哈哈……原来,都是白费心机。
你……碧盈皱了皱眉,心中怒气微盛,厉声道,你刚刚说了那么多就只是为了这样,我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该笑。
碧盈……然而男子的声音一轻,唤着碧盈的名字,那声音仿佛风吹过海滩上最细的沙子一样,微有一丝沙哑。
碧盈是不能明白殷此时的想法的,因为在最初碧盈是为了恨进宫的为了恨而去到了殷晟的身边,只因为殷晟是皇上,所以殷很想知道,若是情况转换了,是不是事情也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爱着一个人,想知道她的心意明白她的想法是并没有错的。
于是,殷忍不住叹了叹气,问道,如果事情重新来过,你会如何?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六十四章 咫尺天涯(中)盈此刻笑了一笑,回答道,事情既然还是一样的,自然还是该如此的。
若是你没有爱上他,若是刚刚的条件成立,谋反后你会不会重新选择?这个问题好尖锐,碧盈知道殷口中的他指的是殷晟,竟没想到殷会一眼就将纠缠了自己好久的心情给看穿了,意外之余也不犹豫的承认了自己的心情,没有假设的,因为已经这样了。
话说出来了,虽然自己心中似乎能预知到是这样的答案,但是殷还是禁不住的一时就没有了说话的念头,沉默下来。
而眼见殷慢慢的沉默下去,碧盈又不得不开了口添了一句,说道,四王爷,请不要再多作假设,也请不要这样再继续想下去说下去,身为臣子本就不该有这些念头的。
什么谋反什么的,我就当王爷你是在开玩笑好了。
而且,这个时候,我们不该讨论这个。
因为现在这个样子,若是待会他过来的话,该怎么办?你放心,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殷顿了一顿,有继续说了下去,那语气坚定,一如承诺。
就算可能毁掉自己,我也不会毁掉你。
你……你又何必说得那么重。
殷无声的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今日来这里是因为有人留字给我,告诉我你在这里,至于你会在这里做什么,我并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件事情既然是与你有关,我就该弄清楚,弄清楚那个人要做些什么,是不是对你不利,还要知道那个人是谁,所以成了如今的状况。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又为什么这样大意?质问问出了口,然而那个男子却又沉默了下来。
碧盈动了动身子,手上的帕子在手心湿透,无意的展开来一看,上面赫然有字。
小心,别动。
四个字。
简单明了。
显然是好心人相告。
碧盈刚想说话。
然而殷却已经迅速转了身。
扔下一句话。
眼看就要出去了。
我马上得走。
等等……但是。
下一秒。
水中地碧盈忽地伸了手去拉住了殷。
水珠自手臂落下。
滴滴答答地垂落水中。
而女子湿润地手拉住地正好是殷地手。
他只觉得那柔荑又湿又暖。
如此真实。
不再是像梦中地那么虚幻冰冷遥远。
但是身后女子地声音却听来幽幽地。
没有一丝真切感。
你是应该走。
但不是这个时候。
殷马上反应过来了。
不得不为她那样心细而感叹了下。
这样地状况。
已经摆明了是个局。
而自己显然疏忽了许多。
以至于很有可能坏了事。
那个人既然这样做。
谋划等待了那么久。
不会是让他那么好走地。
而且殷晟此时就在附近。
说不定门外窗外早已经候着人了。
想也是插翅难飞。
而只要自己一动。
就像是笼中挣扎地困兽一样动静一出他们就有反应。
直接现场拿人。
更不好处理了。
而只要他们不进来。
这个局就用闹破。
可以一直掩饰着地持续下去。
只要不出去。
那么只要等到一散。
自己就可脱身。
也就是说。
自己和碧盈能有这样一个晚上地时间相处。
虽然两个人之间地距离如咫尺天涯。
这所谓地相处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可言。
但没关系。
想到能这样亲近地看着她。
他脸上不禁有笑容亮起。
而黯淡地光线中。
那水中地女子忍不住怒斥了他一句。
你干嘛笑?想到能和佳人共处一室,有良宵可度,我怎么能不笑?然而,嘴上说笑,不过是为了缓解这样的沉闷的气氛。
殷随即便将那屏风上的衣服取了下来,放在了水桶旁,然后自己走了出去。
因为继续呆下去的话,可能就会因为那语气而惹来女子的责骂了,不如点到为止先行离开,于是只说道,再赖在水里不起来,还不快起来想想待会怎么出去的事情吧。
窗外有危机四伏,而两人目光此时交汇,静静相对,虽然物事全非,又陷入这样地状况,徒引来人的一声感叹。
红烛,微微的亮着。
夜,无声。
而此时就在玉都池的西部,在碧盈的屋子对面的房子里,虽然灯火明亮,但是气氛沉沉,让人不安。
勤帘就跪在地上,一副惊慌的样子。
你说皇后就在对面?殷晟开口问着话,灯光在一旁闪烁着,他悠悠掀了茶盖弹了弹茶叶,轻轻的喝了一口,似乎极为平静。
但是所有人几乎都知道,有一种平静只不过是掩饰的表象,而殷晟此时的平静应该就类似于这一种。
因为先前勤帘就曾回话说过四王爷殷也在这个地方,而且还很不小心地说出了四王爷殷此时就在皇后的屋子里,虽然说完赶紧犹豫地解释说只是自己的猜,但是众人都已经明白这个局面是什么样子的了。
殷朝的皇后竟然与王爷私下共处一室,似乎好像还是事先所约定好的。
湘妃坐在一边,脸上是惊慌地神情,坐立不安的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话要解释些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因为这样地情况是自己所不能明知的,故而只是不时看看对面安静黯淡地房间,咬着唇又不时撇撇殷晟的表情,想猜猜殷晟此时会想些什么。
殷晟显然也知道自己地表情正被众人所关注着,却依旧不动神色的,只是眸子里的冷光渐渐盛大,扫视众人一遍后,再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多心思去乱想了。
而这样令人挣扎的不仅是这方的情况,那边同样也是如此。
屋内,碧盈已经穿戴好,却是在椅子旁坐下了又突地站了起来。
殷冷静的看着碧盈,问道,你想做什么?坦白。
只要将事实陈诉就好,你拿出那封信,可以找出写信的人,我们被诬陷的事情就能清楚了……殷的目光无比深远,碧盈不知道他看的到底是那个地方,只听得到他语气同样的悠长无奈,这总是太过天真了些,若是坦白后事情的真相就能为人所接受,那为什么这个世上还有多的冤情、以及误解。
这是陈述句,平淡地叙述着的事实的话更能叫人愈发的无力反抗。
碧盈一时无话,那要站起的身子又慢慢的坐了下去,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这话说错,还是忍不住挣扎着开口问道,可是说明白了不就好了,莫非要这样坐以待毙,就这样任着别人将污水往我们身上泼?你知不知道信件的署名是你。
男子平静的再次叙述了一件事实。
可是我并没有给你写任何信……碧盈开口说了一半的话,突然像是失了声一样的看着殷,却见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地想法正是和碧盈现在所想的一样。
我不可能给你写信,更不可能约你见面……我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我才来赴约。
所以说,要是我们将信件拿出来反而更会将我们置于死地。
所以说,我们怎么样坦白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坦白向来都行不通,它很多时候都是作伪证的最好借口。
就算我们分辨我们是在坦白,没有人会相信。
殷给这些话下了个结论,然后冷静的看着碧盈。
然而,碧盈依旧挣扎着,又问道,那他呢,他相信不相信呢?那你认为他该不该相信呢?当他得知你在这个屋子里是在做什么之后,然后又在这个屋子里看见了我后,明白是我们两个人一同在这个屋子里的时候,你认为若你是他,你会怎么想?我?碧盈想了想,立即很坚定的回答了,若我是他,我会先听听屋子里的那个女子说些什么,再下判断。
殷听到这话,不由得冷冷的笑了笑,有你这样地心意、这样的爱着他,不知是不是他的幸运。
只是你难道知不知道,事实胜于雄辩,信任无济于事,而嫉妒猜很多时候总是占上风,总是胜过信任。
而向我们这些出生在皇家里的人,对于信任这个词向来都不放在心上的。
若是他也在乎你,看到自己爱着的女子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只怕会听不进更多,坦白只会加深他的猜,我们的下场可能会更严重。
够了,别说了。
碧盈的心中一点一点地希望被慢慢瓦解,声音也一点一点的分散,她托着腮坐在灯下,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但即使这样,她还是开了口坚持说道,我相信他,我相信他会相信我。
而听到碧盈这样地话,就连殷也不禁为这样的信任动了容,他的手慢慢的伸过去似乎是想碰碰碧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勇气的垂下了手,只是低低地又去陈诉了件事实,他说道,碧盈,你知不知道,你不该这样的在乎地,也许这一切都仅仅只是场镜花水月而已,也许他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去在乎……我自小就生长在皇宫里,知道皇宫是什么样个地方,是能让人蒙蔽一切能让人假话真说能让人为了目的不惜掩盖一切地地方。
而在这个地方长大的人,又能纯真善良到哪里去。
镜花水月么?其实万事地真真假假,其实只要用心就能分辨出来,这些都只不过是在人的一念之间而已。
只是四王爷,你不要再继续说,你说再多我也不会改变心意的,我相信他,想要相信自己心爱的人并没有错。
你是如此的想法,并不代表他也是如此的想法。
你是你,他是他。
殷苦笑了笑,笑容只露出了一秒又已经不见了,而碧盈最后的那一句话像一个钉子一样的一下子就钉到了自己的心里,让自己心里已经麻木下去的疼痛忽地神经复苏一样的发作起来。
是的,他是他,自己是自己,而她爱着的是他了。
该是要笑着说祝福,还是应该平静的沉默。
但是,到了最后,沉默了又沉默后,殷还是说话了。
我是不是该高兴,你能这样的去爱一个人,是不是该为你的幸福而高兴。
说着话,殷隔着烛光看向碧盈,那眸子是深不见底的阴沉,或者说是悲哀。
听到自己思念的人张口闭口都是另外一个人,感受到自己思念的人爱着另外一个人的心情是那样强烈,自己怎么还能控制得住心中的起伏。
爱之深,就益加难过,平静言笑真诚祝福等等这样的行为要克服多少起伏挣扎麻木多少心意记忆才能做得到,难道要死了心葬了爱吗?面前的这个女子是离自己这样遥远啊。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曾多少次在暗中看过她,看见过她明媚微笑的看莲,看过她眼中锐利憎恨的情绪,看过她安静凝思的侧脸,看过她托花而笑的情景,看过她灯下回眸的身影……然而,感受到她之后,自己却没有因此离她更近一步。
她是那样的恨,于是远远的离开自己,远远的放弃了自己的感情。
却不想到自己依旧控制不了的更加注意着她,明白了她,在乎着她。
知道她这样的恨,只是想好好的去爱、好好的被爱。
他应该可以给她个好好的爱的,可以陪着她笑、陪着她说话、陪着她吃饭走路看书睡觉、陪着她卸掉伪装喜怒哀乐怜天悯人、陪着她一直一直到不能陪下去为止……却不想,仅仅看起来只是半点犹豫半个转身,她已经离自己好远好远,远到想回头已经是一世的距离。
而且她竟然爱上了皇上,爱上那个冷漠无情的人。
她不是不可能在爱上任何人了吗,为了她的恨,她怎么可能再去爱上任何人……可是她现在明明就已经在爱中了,而且爱得那样的深,爱得能让自己的血液冷却令心跳不想继续跳动。
真的很不想面对这样的事实,仿佛是如同面临噩梦。
也许这就是宿命,不是不可能再爱,只是没遇到那个人,所以只注定是路人。
是自己先遇见她,然而,自己却成为了铺垫,成了成就她的机缘。
命运是这样的捉弄人,既然她是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容易就沦陷,要让自己沦陷得那么深,仿佛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在劫难逃为情所扰。
第一百零六十五章 咫尺天涯知不知道,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那些朝中、传说其实并不是假的。
不知道是什么负面情绪在作怪,殷突地开了口,烛光忽闪忽闪,他的眸子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光,看起来令整个人看着极为怪异起来。
碧盈被这个样子的殷给吓到,也没有去细想殷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只是问,你说什么?你难道都没有怀过什么吗,你难道不奇怪7年前在内宫中发生过什么隐秘的事情吗,不奇怪为什么他突然下了禁口令,为什么他又突然大批大批的换掉了内宫的宫人……你想想,那些民间中隐秘的传闻并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总是有据可凭的。
消息再怎么保守,总有被泄露的一天。
殷开了口,眼看就要将那些看起来美好平和的假象给撕开了,眼看就要将血肉淋漓的真相露出来,于是那一直隐藏在假象下的着的秘密像血一样的溅出来,溅得到处都是,狼狈的满地,血淋淋的让人不忍接受,目不忍睹。
哈哈……看来你并不知道,其实这个江山、还有这盛世安好的局面,它的背后其实是他用血腥换来的。
他的皇位,浸透了无数的鲜血,牺牲了无数的生命。
这江山,本来是不属于他的,他的冷漠,源于他的冷血,而所谓的痴情,不过是为了弥补他的过错,你所看到的其实都只是假象…………这个江山,被他牺牲的不仅是亲情、还有手足之情、还有爱情……还有些什么,也不用再多说了,一句话:他背叛了一切。
……你们所能知道的是身为太子的他奉旨接受摄政之位,之后又在皇上驾崩之后又顺理接任王位。
看起来这并没有什么不对,民间的百姓更是察觉不出来什么,但这不过是因为消息保守得好的缘故罢了。
其实他根本不能接任摄政王之位,他的太子之位,早就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在某一天被废除。
而他为了保住他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他利用了水箩,害死了殷虔,进而密谋逼宫,勒令父皇颁下圣旨,让父皇以养病之退居内宫中并将摄政王之位传与他,并在当下摄政王之后,害死了父皇……如果你不知道这些事情,那你现在就要知道,要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要知道,为了江山,他可以放弃爱情,不要美人;为了江山,他可以牺牲亲人,弑弟杀父…………水萝是因他而死的,要不然他怎么会至今依旧在怀念她。
还有,若你只要有心,就会注意到每次皇宫中举行宴会之时给六王爷殷虔设地席位是与其他的王爷不同的,那个席位那么小,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是因为六王爷殷虔死的时候才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可以说他还只是个孩子。
像这样一个孩子一样的少年,试问是你,你下得了手吗?而至于父皇,父皇平日里最宠爱的就是他,然而他到最后却是用一杯毒酒换药酒,害人于瞬息之间,让他人根本就无力拯救……关于这些事情你该怎么看?……而现在你站在这个地方。
你觉得他还会为你做些什么。
还会把你装在心中捧在手里。
展现他温柔地一面。
让你明白他是如何地笼络人心地?!有过背叛地人疑心最大。
而且最忌讳地也是被人背叛。
如果我们根本没有十足地把握为自己开脱。
那么说地话都只是废话、做地事情都是浪费时间。
你可要好好想想了。
你相信他。
相信地是他地哪一面?话语依旧在继续。
却让人无法再听进一个字。
只剩下那些声音。
一个字一个字地汇聚着冰冷地展现出这些让碧盈无法接受地真相。
而且这些声音似乎在一刻无限被放大。
回音一样地在碧盈地耳边盘旋着。
让人震惊之余昏眩着地难以接受。
即使如此。
却又让人根本没有气力去要求或是请求对方不要说了。
那仅有地几丝力气在只能供人在灯光下大口呼吸。
蜡烛也静静地燃烧着。
有烛泪盈盈地一滴一滴流下来。
这是蜡烛燃烧自己而剩下地泪珠。
那么蜡烛它会疼么?而自己在听了这些话语之后。
自己是不是也在疼。
要不然为什么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这就是所有事实地真相么?!能够将人摧毁掉地真相么……碧盈地手抓着桌角。
心中所有地情绪都乱了套。
犹如潮起汹涌而来。
控制不住。
只能接受被淹没被埋没地结局。
若是殷真是这样地人。
真是他害死了水萝。
竟是他害死了水萝么?他不是爱着地是水萝么。
怎么忍心下得了手呢?而那个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地女子原来是这样死掉地么?自己该怎么做。
怎么想才好……如果这都是真地。
自己还怎么能继续站在殷晟面前再多说一句话呢。
怎么办怎么办呢。
殷晟呵殷晟。
你要让我怎么做才好?屋子里。
有琴声慢慢地。
随着琴弦地拨动瑟瑟地起音了。
又断断续续地曲不成曲。
听来凄伧。
而碧盈此时就坐在了琴桌前。
手指颤颤地拨动着琴弦。
她地脸上似有泪珠滑落。
落在了琴弦上。
溅开。
溅起几缕微音。
那样地凄凉面容。
令人无法忽略。
有无法劝慰。
而此时,就在对面地房子里,湘妃突然喊了一声,轻微的一声惊呼,源于身体里的疼痛。
怎么了?殷晟回过头来,声音轻不可闻,仿佛是最为清柔的声音,又仿佛是拂过冰雪之上的寒风,清寒得令人无法忍受。
回皇上,是孩子……孩子踢了我一下,大概是他想睡觉了,皇上,我们回去了好不好?夜已经深了。
恩。
出于意料的,殷极快的同意了,然而接下来却是说,柯凡,你好好派人送湘妃回去,好好照顾湘妃,朕还有事,要去趟北部。
湘妃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此时有事去北部?能有什么事呢,怕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然而知道是这样拙劣的借口,却也根本没有办法的去接受,仿佛这真的是事实一样。
故而虽然如此失落,湘妃却静的拜别了皇上,回去了。
而就在她走出西部院门旁的简月担忧地问道,娘娘,刚刚没什么是吧,孩子……没事,孩子其实很乖很乖,并没有踢本宫。
本宫只是想让皇上和本宫一同回去,毕竟出来散步是本宫自己提议的,却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虽然这可能只是场误会,可是……湘妃回过头去,看见殷晟站在屋门口的身影,幽幽的叹道,可是结果还是两个人一起来,本宫自己一个人回去的……两个人虽然皆是低语,但是那声音却能听得极为清楚,因为她们是有意的,她们这样是为了让身边护送她们回去的人对她们的谈话的关注度渐渐放松或是不那么在意。
而这样说了一会儿,眼看身边地人已经不怎么在乎她们所说的话的时候,湘妃轻轻的在简月的耳边细细的叮嘱道,快去告诉碧盈,告诉她皇上要走了,可能要去北部找四王爷,让他们小心点,如果能在皇上之前回到各自的房里,应该就能平安无事了。
简月消消地在黑夜里不动声色的离开了队伍,而后身形一闪,隐藏在黑暗中,自另一边的院门往西部里去了。
但是即使听到简月过来报的信,也听到对面的声响渐渐的低无下去,但是碧盈和殷却依旧坐在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屋子的门依旧是关着的,睡意渐渐袭来,但是没有人做出半点倦态。
灯下,那块帕子虽然还是湿润着的,但是上面写地字依旧看得清楚。
小心,别动。
而那块帕子的一角,还有着那块帕子的主人的名字,勤月。
想必是那个婢女得知了要发生的事情,不忍见自己被陷害,但又不好相告,只得如此做了这样的手脚。
却不想好意还是迟了,不过既然她如此有心帮自己,不管那目的是如何地,若是自己此次能安全度过,就应该帮帮她的二夫人吧。
碧盈这样想着,听到屋子后方窗口底下传来了一个女子细微的声音,自然不是刚刚已经离去的简月的声音,想必也可能是勤月地。
皇上还在,未走,请再等一会儿。
听闻两个人来通风报信的内容,他们明白殷待会儿就会走了,于是两个人便就这样继续在屋子里坐着,也极有默契地沉默着。
没有谁说要走,没有谁有要走的样子。
四王爷,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地么?最后,碧盈还是开了口。
然而,就在殷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碧盈却没给他任何机会说话,算了,还有什么话好说,不如不说了。
殷地问话已经到了嘴边此时不得不先止住,默默的看着碧盈,问另外一个问题,碧盈,你是不是不能接受这一切。
然而,抬起头看过来的女子目光冷冷,口气也是那样的冰冷,整个人就像是月光下的墓地里走出的鬼女,冷气寒人。
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如果事实果真如此,不接受就只能是自我欺骗了。
如果?殷慢慢的重复着的字眼,似乎在咀嚼一样的,然后才说道,看来你依旧不能接受,或者是说不相信我。
没有什么相信不相信之说,既然是你说了,你作为他的兄弟说出了那些话,那这些没有任何好怀的。
但是我只是认为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没有一成不变的事情,也没有一成不变的人,那只是他的过去,过去是不代表现在的,我相信我如今感受到的他……谁又知道这样的话是不是自我欺骗呢,或者就是真正纯粹的相信,总之,殷也觉得倦意横生,无心无力再细想下去,于是将刚刚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样?王爷,今晚我们最好是不要走出这扇门的。
因为,他还没走,也许待会也还不会走。
这话怎么说,不是有人来告诉我们他就要走了?难道那些来通风报信的人是故意请君入瓮的?不,既然是湘妃让简月来的,那就只能说明他并没有和她一同回去,否则,湘妃是不可能让身边最近的人来传话的,被人注意到那不就是益发衬得这里有鬼。
而他们既然是一同来的,怎么就没打算一同回去呢,只能说明……蜡烛渐渐的燃下去,烛泪积满烛台,而同时蜡烛也越来越短小了,人影渐渐由窗台上滑落地上,无声无息的。
不透风的室内,看不清夜色的夜晚,混乱搅在一起的状况,令人睡意渐渐生疏,宁愿就这样对着蜡烛一直坐到天亮。
他就算没有走,可是待会儿自然会有奴仆请你回屋的,到那个时候,还能拖住些什么,还不是一样的,早走晚走没有区别。
碧盈虽然依旧是冷静着的坐着,但是回答着的语气却是那样的的犹豫、慌乱,毕竟想法一是变化万千,上一刻的想法立即有会被下一刻的想法给打败。
而殷看着灯下坐着的慌乱不安的女子,听着她口气忽高忽低的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我不敢打开门,不敢走出去,没有勇气……什么都不知道,做好的决定一下子就又被自己否决掉,若是你刚刚不说那些话多好……看来你并没有你自己想象中那样的相信他。
也许是这样,我只是想到若是他看着我和你一同走出这个屋子的时候他脸上可能出现的是不相信我的神情,我就真的难过的什么都想不下去。
别人怎么想我是不在乎的,我只在乎他怎么想……碧盈冷冷的面容中微微有神情浮现,是那样憔悴无助的神情,让人看着真的不忍心多说些什么,殷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告诉碧盈那些事情。
可是,这样的事情,迟早都是会被知道的,既然如此,不如早点知道,毕竟太晚知道了挣扎的时间就会更长,就会难过得更久,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六十六章 因缘(上)子中,殷依旧在说着话,昨夜,你的屋子真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好像没有人一样,朕是多希望你不在里面,但是你确实是在里面,朕不能欺骗自己。
屋子里是有暖气,夜里虽然也只能说是凉,但是朕真的有些冷了,心冷人也冷。
看着那没有动静的屋子,猜不透什么,朕只觉得那等待的时间是那样漫长。
好像用匕首划破了手,希望血快点流完然而却一直没能等到的逐渐痛苦下去的感觉……呵,这些,你知不知道。
皇上,碧盈……然而,殷打断了碧盈的话,继续说下去,朕在那里,四处都安排了人,盯着那间屋子,里面会有什么动静,朕都会知道,这些你又知不知道。
碧盈垂了眼,想起殷走的时候的情景,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殷,然而看着殷晟的冷冷神情,根本猜不出来殷晟到底知不知道昨夜殷从窗口离开的事情。
但是知道了怎么样,不知道又能怎么样。
这样的推论,没想出一点就让已经人无法去深入去面对了。
碧盈,你可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他出来,等你出来……结果你们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碧盈眼睛沉沉的眨了眨,却只是更低了头,一声不吭。
朕想,只要你们出来,朕可以不追究这件事情,什么也都不理会。
他仍旧是我的兄弟,你依旧是我的皇后……可是,你让我失望了,他也让我失望了。
屋子里,没有多余的人,只两个人,一男一女。
于是那叹气的语气就益加显得极为深远绵长,似乎还能有回声,在屋子中回荡,在人的心中回荡,一起一落,渐起尘埃无数。
碧盈忍不住闭了眼,若是昨晚自己出去就好了,一犹豫一顿步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还能说些什么?已经摊开的局面,已经迟到地解释,还有什么用,还能挽回什么?但是暂且不管这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与殷有什么关系,殷晟怎么可以表现得这样平静,他从头至尾都没有问些具体的事情,比如问自己和殷是什么关系,比如问为什么两个人会在那个时候在那个房间里,比如再比如……他避开这些说着话,是真因为他本来就是真的够冷静,还是隐藏得太好不想触及这些问题,还是因为他并不担心些什么,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那么他今日前来,是不是仅仅是因为那屋子里面的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王爷么……碧盈这样一想,只觉得眼眶一点一点的湿润下去,似乎是想哭出来,是这样没有缘由地想哭泣。
而等得人抬了头,却见殷的目光经过自己身边落在了远处,是这样如同忽略一样的眼光,令碧盈心中难掩一丝失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柯声音稳稳地传了进来,皇上,殷京里有加急书信传来,送信的人正在北部候着皇上,要请皇上过去商议事情。
碧盈听到柯凡地这句话感觉自己心中明显舒了一口气。
毕竟面对地是这样令人无措地局面。
开不了口解释不了。
而且就算开了口一时言语缺乏。
竟然不知道要为自己说些什么。
只能让人自己产生出压抑地难过。
殷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最后却只是站了起来。
就要出去了。
就在这一秒。
那些几乎要被自己当成梦境遗忘在身后地话语。
那些在昨夜里殷说地话语此时又重现在心头。
碧盈张了口。
很想去问那些是不是真地。
但是到最后。
却又觉得不重要了。
那些毕竟已经是殷地过去了。
自己既然是爱着他地。
就不该计较那些事情了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地过去。
不应该太过关注过去而使得忽略了现在。
殷晟总该和过去不是一个样子了吧。
就在碧盈这样地安慰着自己地同时。
殷晟也已经走到了门口。
而在他刚要出去地时候。
碧盈就已经开了口说话。
急急地问道。
皇上。
这件事情是不是已经没有回头地余地了呢?地确。
说了那么多。
殷晟却根本没有表示出自己地想法。
对于这件事。
殷晟并没有说自己是不是相信碧盈地。
怪不得碧盈想问想知道。
只是。
殷晟站在门边。
没有回头。
门开了一丝。
漏进了几缕光亮。
而接着。
殷晟已经打开了门。
出去了。
光亮蜂拥而入。
盛大地白光。
仿佛盛大地压抑铺天盖地袭来。
碧盈腿脚一软。
已经一下子就坐到了椅子上。
没有回答。
就是代表了沉默。
沉默即是默认。
那么。
这一回是真地不能回头了么?盈主?华音担忧地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碧盈没有办法去理会。
只能是茫然地回了头。
那脸对着地是白光茫茫地屋外。
眸子里没有半点焦距。
华音顺着那目光看去。
却见屋外什么都没有。
殷晟地身影早已经走远了。
盈主……华音伸手在碧盈的眼前晃了晃,再次唤道。
做什么,招魂啊?碧盈出了声,目光已经收了回来,虽然那话语听来是轻松的样子,但是那声音中难以遮掩的是深深的疲倦,仿佛是睡意未消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担心起来。
盈主,没事吧?没事,自然没事,能有什么事。
碧盈站了起来,脸上的虚浮的笑意一晃而过。
窗外,阳光似乎隐约有些从云层中泻下来,丝缕可见。
可是,盈主你的脸色好难看。
碧盈听到这话,不由得转身去看了看铜镜。
然而铜镜上反射,碧盈只觉得那镜中人儿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于是碧盈只得伸了手去摸了摸自己的面庞,唇边婉婉一丝笑,牵强似的漾开了,话语中的笑意也极为牵强,只是脸色难看而已,若是人也难看了,才可悲。
而且,还好摸得时候脸上还没有出现皱纹,要是突然摸到皱纹了,那才真的是有事了。
华音没有笑,在碧盈身边的坐下来,开口问的却依旧是那句话,不改口地问,只是为了真正的确定,盈主,你真的没事吗?没事呵。
其实若是有事也不要紧啊,盈主有事却要强装没事,那才真的算是严重了,说出来,解决了,也就没事了……那声音仿佛也与记忆里的许许多多温暖的声音相重,那眼前的面孔更是与记忆中曾经关心过自己地人的面孔依次重叠落了下来……温暖的记忆渐渐俯下身来,让人感觉极为安定。
碧盈地心也终于渐渐的平静下来,仿佛忽地年龄退后样貌变小,成为记忆中那受了伤或是难过时候靠在姐姐身边的乖顺少女。
碧盈慢慢地闭上了眼,将头一侧靠在了华音的肩上,仿佛是睡过去一样的开了口怅然的说道,我只是心痛,好痛好痛,撕裂一样地痛。
仿佛心里有伤口,只要人一开口呼吸,就有空气涌进来摩擦到伤口的痛。
好痛呵,幸福仿佛只有咫尺之遥,爱情为什么总是起起伏伏不定,我真的只是想要份静世安好的爱情,要个静世安好的生活,可是就这样小的愿望却是好难好难。
屋门渐渐地关上了,华音伸出了一只手去握住了碧盈的手,用自己地体温去温暖着碧盈。
而另外一只手则是轻轻的拍着碧盈地背,是那样轻的动作,如同晨间时候轻柔涌上沙滩地海浪,在沙滩上留下细柔干净的小泡沫。
碧盈在这样轻柔的安慰中,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将闷在心中所有的难过都说了出来,爱情,为什么却是这样的患得患失,感觉不到的东西那么多。
想将心事都掏出来给对方看,却害怕受到伤害,然而心事埋藏着却更加容易胡思乱想走火入魔。
既然喜欢一个人、爱着一个人,本来只是很简单的事情呵,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艰难呢,想不通、弄不懂……华音,我好想问他到底相不相信我,却不敢问。
你看我是多么的忐忑,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呵……虽然是这样混乱的语言,但是依旧能让人理解得到那话中的意思,华音脸上慢慢有微笑浮现,安慰着的温柔的说道,盈主,没事了,休息一下,什么都会好起来了……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睡过去,会有个好梦,也会有个好的未来的。
碧盈点了点头,觉得记忆里的一切温暖都纷纷杳来,蝶翼一样的落在了自己的眼睫毛上。
而那些令人沉痛的事情,都褪成黑白的无暇的梦境,只要能勇敢的醒过来就能微笑着的面对。
时间苍然而过,碧盈慢慢的睁开了眼,要强令自己从这样自我安慰的保护壳中醒过来。
她那脸上苍白的似乎仅仅是平静的神情,仿佛刚刚的那些情绪都已经一晃而过,真的像只是梦境一样的什么痕迹都已经不留下来了。
恰如,梦境了无痕。
呼吸,沉痛的感觉依旧在,但是碧盈却开了口说道,走吧,陪哀家去个地方。
空气中有风,吹得人鬓发乱飘,遮住视线遮住目光遮住悲伤,碧盈站在了水边,低头看着水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而后蹲了下来,伸了手指去轻轻一碰水面,于是那水面的平静便被打破了,人的面孔波折一样的荡开去,仿佛不真实的幻影。
爱情,真的好痛,痛到让人失去继续说话的力气。
碧盈伸手去折岸边开着的花朵,花瓣上也是湿润的,犹有露珠,仿佛浸得是人的泪水,盈盈一滴的。
碧盈手微微的一侧,那花瓣上的露珠滴落水中,而手指一松,那花朵便落到了水上,在水面上涟漪荡开的中心静止不动。
而等到水面慢慢平静下来后,人的面容又重新清晰起来,碧盈只见而那花朵正巧是落在水面上自己垂影中的自己的鬓边,仿佛自己的鬓边真的插上了一朵花一样。
这样的影像,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谁知道,都不过是一笑而过。
而爱情呢,也许也不过是人一时的幻象罢了,却能让人为了它沉痛至死也心甘情愿。
想着,碧盈脸上又是冷冷一笑。
而一旁,西部眼看就在不远之处了。
碧盈慢慢的叹了一口气,目光一斜,竟然看到了一旁路上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的一个男子,而看那男子身上服饰颜色,应该是朝中大臣,只是……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因为,碧盈知道这个人是谁,他是玉清。
一旁的华音也看出来这个是玉清,立即敏感的唤了碧盈一声,盈主,我们要不要走开?然而碧盈眼睛一弯,笑意甜美的扬起来,声音轻快似乎是在唱歌一样,为什么要走开,我们就该站在这里,看看是会看到某人的请安还是某人转身的背影。
只不过,哀家已经已经没有看见他的背影了,这次大概会能看到……那声音随着柔柔的风飘远了,那走过来的玉清似乎也听到了女子的声音,抬头远远一看就正好看到了碧盈,而碧盈脸上那甜美的笑意瞬间便如阳光一样的刺眼的闪到了自己的眼睛,他脚下步子不停,忘了停,但是反应过来以后他却是掩饰着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抬脚身子一转就要回头。
呵呵……碧盈的眉头轻轻一皱便舒展开了,看着这个男子果然已经对自己生了惧意,这下子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转身就要跑了,那猜中结局的快乐让碧盈忍不住轻快的笑出了声,仿佛昨夜的以及今早的事情已经都过去了一样。
听到碧盈的笑声,华音目光一转,静静的凝视着碧盈,到了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六十七章 因缘(中)了,我们走吧。
碧盈又略站了站,说了这话,走去。
华音不知是不是走了神,恍然了一下才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怎么了?不舒服么?见着华音这个样子,碧盈回了头关心的问了,同时手伸了过来就往华音额上一探,怎么这样热,你该不是发烧了吧?盈主,没事的,已经服过药了。
服药了又不是马上就见效,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今天做什么还过来服侍,你若病重了几分,不是要让哀家良心过意不去么?碧盈说着,却是见着华音垂着头,只是将那手掌渐渐握紧了。
掌心里是什么?没什么。
呵……碧盈笑着叹了叹气,一副无事一样的吩咐道,哀家已经没事了,你可以放心去休息了么?可是……没什么可是,再说哀家身旁还有人伺候着呢。
而一旁地冬莱也笑着上前劝道。
我就说过你今日不用过来侍候地。
你都已经生了病了。
只会让娘娘担心。
你偏不听。
倒衬得娘娘像是个不体恤下人一样。
好了。
现在娘娘也这样说了。
你就好好去休息吧。
难不成我们就不能好好侍候娘娘了。
你这不是小看我们了?华音不好坚持。
只是目光奇怪地看了看冬莱。
又不放心似地。
看了看碧盈。
福了福身。
低语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盈主既然说没事了。
那华音相信盈主相信盈主真地没事了。
华音先告退了。
请盈主保重。
说完。
华音又握紧了掌心。
垂下眼去转身走了。
而冬莱却是看着华音离开地身影脸上露出若有所思地眼神来。
玉都池西部。
一片清静地沉默。
勤月见得碧盈前来,脸上地欢喜不曾遮掩,她三步并两步的走了过来,跪地请安后接着的便是感谢之类地话语。
多谢娘娘,娘娘这等帮助奴婢,奴婢将会铭记娘娘的大恩大德……话还不用这样说,其实哀家来到这里还并没有说要帮你,也却是没有帮你。
你也倒是奇怪,道谢得那么快,呵……勤月脸上地欢喜立即就被失望所取代,但是她很快就用别的神情掩饰下去,得了碧盈允许后也不站起来,依旧跪在冰凉的石板上,问道,那娘娘今日过来是做什么,娘娘真的不是因为二夫人的事情而来地?碧盈安静的站着,看着勤月下一秒便是磕着头恳求自己,还请娘娘救一救我的二夫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如今是两条生命啊。
何况如今望眼都水已经没有人能帮她了,只有娘娘您了,娘娘您是菩萨心肠,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若是能救二夫人,勤月愿意做牛做马的的报答娘娘您地……碧盈看得出这件事对勤月的重要性来了,于是开了口说道,你说了做牛做马,这倒是免了,既然是人就该以人的方式去答谢才是,何必用做牛马的方式来折辱自己,这太不应该。
而且,这件事情其实你是不用来答谢哀家。
啊?什么……勤月显然反应不来,睁大了眼抬起头看着碧盈,却见碧盈笑着继续说道,昨夜你有帮过哀家,而哀家回帮你,正好扯平,谁也不欠谁的。
反倒是你家二夫人如此孤苦无依了,你要去尽心尽力去报答地人应该是她,怎么又变成哀家了,若是你来报答哀家,那二夫人怎么办。
谢谢娘娘谢谢娘娘……听闻碧盈这话,勤月连连点头,不免也喜极而泣,一下子又是磕了几个头。
好了好了,既然情况已经明了,就不用再多说了。
你的二夫人如今怀了孩子,又加上这个状况,看来若是继续待在这个地方怕是不安全的。
这里有些碎银子,够二夫人去看看大夫,也够你们离开都水了。
还有这些银票,也够你们去别地地方好好的生活下去了。
你就别在这里耽搁时间,先去找你家二夫人吧。
勤月感激地站了起来,接过了尔新递来的碎银子和银票,对着碧盈福了福身转身就要走,但是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迟地问道,可是奴婢的卖身契……你放心,你的卖身契已经在你手上了。
勤月赶紧低头一看,只见放在银票上面的那一张纸不正是自己的卖身契么。
想到碧盈如此的周到,勤月又是赶紧对着碧盈磕了磕头。
然而见着勤月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院门外没多久,碧盈却又发现勤月已经焦急的跑了回来,再次跪在前。
怎么了,又是怎么回事?你还不去看你的二夫人回来做什么?不是奴婢不去看,是没办法。
皇后娘娘,奴婢有个不情之情,还请求娘娘答应,否则以我的身份是根本救不了我家二夫人的。
而听了勤月将原委说了出来,碧盈这才知道勤月所谓的没办法是因为明衣已经派了人监督着二夫人,不许任何人接近她帮助她。
所以,仅仅凭勤月是不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带走二夫人的,而且怕是连见都见不到。
而且,二夫人眼看就要生产了,此时离开都水,车马颠簸的,对孩子和母亲都不好,所以离开也只能是在二夫人生下孩子之后才行。
那么若是此时要请大夫求人帮忙明衣怎么可能允许,勤月就只能求碧盈帮助了。
碧盈略略沉思,便问道,那你家二夫人现在在哪里?回娘娘,就在城外。
离这里有多远?回娘娘,奴婢腿脚虽然快,但是来回的话也要大半天的时间。
好,你带哀家去。
这话一出,不仅勤月吃惊,就连侍候在碧盈身旁的冬莱尔新也吃了一惊。
娘娘,您可不能去啊,一来说那么远,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奴婢怎么向皇上交代。
二来这里毕竟是都水,娘娘亲自去做这样的事情怕是不怎么好吧。
接着,冬莱赶紧出声劝阻道。
然而,那话中提到了皇上,这虽然是一种无意的,但是也是一种刺激,碧盈脸上笑容瞬间一暗,只觉得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心情又沸腾起来,而自己却是再也笑不起来,只沉默着不再想说话。
尔新也赶紧劝说道,娘娘关心百姓是天下人的福气,只是这样的事情何须您亲自动身,让奴才前去就好了……就连勤月也应和道,是啊,尔新公公说的没错,娘娘如此盛恩,勤月也知道怎么表达。
但是毕竟是在城外,娘娘还是不用亲自去的。
不……碧盈坚定地否决了所有的劝说,道,哀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你们就不要多说了,勤月,你带路吧,而且马车总比你用脚的走得快。
冬莱看了一眼尔新,似乎还想要和尔新一起再劝碧盈,但是碧盈看得出来,开口说道,不要这个样子,这是哀家的决定,因为哀家觉得非去不可……是的,碧盈潜意识中感觉得到有一种力量在不停的促使着自己前去,那里会发生些什么呢,虽然谁也知道,但是总该不会是坏事了吧。
而步子一迈,碧盈却又顿了顿,回了头来命令道,留在玉都池的人不许将哀家去什么地方的事情说出去,就算是有人问起只用回答不知道就好了,否则……你们知道会如何的吧。
毕竟,这事情若是让明衣知道了,怕她也回来阻拦的吧。
碧盈想着,慢慢的走了。
而一侧的院门外,已经有架不起眼的马车在哪里候着了。
抬头,太阳藏在密云后,令人郁郁。
碧盈只觉得心头晃动着的是殷晟身影越来越清晰,让人好不容易掩饰好的悲伤又自眼角泄露出来,而身下的马车已经缓缓前行了。
自城内往城外走,弥漫的雾气也渐渐散去了。
清冷的属于植物的绿色衬着灰蒙蒙的天色,一望过去平整的土地上什么庄稼都没有,那土地边上偶尔出现的小农屋,孤寂着的冒着青烟。
路旁小径上,偶尔还能看见农夫牵着牛没精神的走远了,安静得叫人觉得喉咙里似乎也发不出声来。
而远处山色迷茫,仿佛是心头化解不去的忧愁。
到了。
坐在马车外边的勤月轻快的说了一声,接着马车便停了下来,碧盈感觉得到她跳下马车后车身的一沉一起。
而随即马车的帘子已经被掀了起来,露出了勤月的笑脸。
娘娘,下车吧。
冬莱说着,下了车后,过来扶着碧盈也下了车。
这是个小村庄,勤月的家就在这里,所以她才把二夫人安置在这里。
只是这个村庄实在是太小了,虽然看起来房子一个接一个,感觉好像生活在这里的人应该会有很多,但是那不起眼的渺小和苍凉让人觉得荒芜,看不到半点生气似的荒芜。
人的脚下踩着的是破碎的石头,一眼望去的是破破烂烂的屋子,村里的人穿着打着补丁的并不能遮挡多少寒冷的衣服经过,并且还用一种鄙夷的目光打量着碧盈。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六十八章 因缘(下)时间,碧盈只觉得自己仿佛才像是那些贫穷的人,高高在上的权贵。
勤月不好意思的过来解释道,娘娘可别怪他们,他们都是被权贵欺压在下面的百姓,所以看见衣着华丽的人就认为又是来欺压他们的权贵,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而且加上他们看见娘娘你只是个女子,他们心中觉得娘娘不会对他们构成伤害才会不惧怕,所以才敢这样表现出他们的情绪,请娘娘原谅。
碧盈听闻这个解释,明白的点了点头。
毕竟这些老百姓本性依旧是善良的,只不过他们善良之下的偏见就是认为权贵都是坏的,都是会欺压人的。
而这样的偏见误会笑笑就可以过去了,就好了。
只是不免又想,身为都家的二夫人,在享受一身荣华富贵后,却不想会在某一日屈居在这样简陋的地方,这样的女子经历了富贵和贫穷后,这两者之间的产生的落差会不会让她觉得心中苦涩,而她到底能不能够将这些情绪给平复的过来呢。
刚想着,一个绑着羊角辫的女孩子就已经直冲了过来,一下子就扑进了身边勤月的怀里,而那冲劲实在是太大了,竟然将一旁的踩在不稳的并会滚动的石子上的碧盈要冲倒,冬莱险险一扶,赶紧就询问着碧盈是否有事,在确定碧盈无事之后,她接着看向那个女孩子,只是落在那女孩子身上的目光难按怒气。
勤月不好意思地抱住了那个女孩子,笑着替那个女孩子赔罪道,请娘娘,各位姑姑、公公们原谅,村里的孩子都比较野,所以……冬莱不冷不热的接了话,道,我们这些人倒没什么,赔不赔罪也都算了,倒是娘娘可是最为贵重的,若是真的不小心出了差错,这可不是我们说几句赔罪就过得去的。
碧盈明白冬莱这是担心了自己,于是只是摆了摆头,示意冬莱不要多说了,冬莱这才住了口,扶着碧盈站着。
那个绑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却突然从勤月地怀里跳了下来,手一叉腰,头一仰,虽然是清脆的童音却硬是要装出一种恶声恶气的样子说道,你们凭什么要让我月姐姐赔罪,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家伙,老娘可不怕,这是老娘的地盘,哪里能让你们撒野……碧盈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竟然张口说出这样的话来,掩唇一笑,又见那个小女孩虽然脸上染了尘土看着脏兮兮地,但是那眼睛明亮,五官看着也十分精神喜人,若是在将身上那一套已经穿短穿破了的衣服一换,一定也是个可爱的招人喜欢地孩子。
而那小女孩看见碧盈这样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觉得和以往见过的欺压人的权贵不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就往后一转,伸手又要勤月抱。
勤月不高兴地看着她,就是不抱,嘴里说道,让你乖乖的在家里帮娘做事,再照顾二夫人,你看看学了什么,村头那个泼妇骂人的样子十成有九成都被你学去了,你小小年纪就这样泼辣,将来长大了谁敢要你。
人家还小嘛。
才不愁嫁呢。
再说娘说了她要尽快把我嫁出去。
我一定要赖在娘身边就是不嫁……哎呀。
月姐姐。
你不疼人家了。
你都不抱抱人家地……勤月无奈。
抱起了那个女孩子。
而那个女孩子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
为自己辩解道。
其实人家学那泼妇是为了保护二夫人啊。
你看泼妇一骂人都没人敢惹她了。
所以我猜想着要学着她然而吓掉那些欺负二夫人地人。
月姐姐。
他们是不是也是来欺负二夫人地人啊?那小女孩指着碧盈等人问着。
勤月这才反应过来。
赶紧将怀里抱着地小女孩放了下来。
让那个小女孩跟碧盈行了行礼。
说道。
这个可是个娘娘。
不是什么坏人。
不会来欺负二夫人地。
她还能帮助二夫人。
这样啊……那小女孩侧了侧头皱着还淡淡地眉头看着碧盈。
突然问道。
娘娘是什么东西?好吃地。
还是好玩地?啊……请娘娘恕罪。
她还是个小孩子。
请娘娘看在童言无忌地份上不要计较。
勤月赶紧捂住了那小女孩地嘴。
生怕她继续乱说话。
没事地。
这样可爱地小女孩只让人看着喜欢。
不会生气怪罪地。
你不用捂着她地嘴。
说着。
碧盈弯下了腰。
笑着对那个小女孩解释道。
娘娘只是个称呼。
不能吃也不能玩地。
而听到碧盈这样说话,那个小女孩碧盈看了一会儿,才说道,哦,原来不能吃也不?且你长得那么漂亮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好了,那你已经告诉我你叫娘娘了,我也应该告诉你我叫阿婢。
记得,是阿婢的婢哟,别记错了。
阿碧?碧盈没想到这个女孩子的名字中会有一个字是和自己的同音,有时也觉得很意外,以为也是和自己的碧子一样。
勤月在一旁解释道,回娘娘,阿婢的婢是奴婢的婢,是不敢和娘娘的相同的。
相同又有什么要紧。
碧盈笑了笑,正要问问那个二夫人的情况。
就见身后忽地有一个老汉慌张的跑了过来,看见了勤月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指着村庄里面喊道,阿月啊,你还不快点回去看,那个人又去你家闹事了。
二夫人看起来好像不大好啊……什么?!勤月一听,连碧盈也顾不上就赶紧往村里跑去,碧盈刚想去唤,却一下就不见了勤月的身影了。
而阿婢听到出事的话也跑了几步,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了步子,对碧盈说道,娘娘,你要不要去找二夫人,过来,我带你去。
屋子残破,茅草的屋顶随时都有风漏进去。
碧盈站在不远处,看着一个妇人指着屋子外面站着的两个皆是衣饰华丽的男子骂道,你们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良心上怎么过得去?而且她还怀了身孕,可是两条人命,若是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你们就不怕将来遭报应吗?!一命偿一命,你们自己看着办……一个男子不理她,饶过她就要进那屋子里去,碧盈只听极见屋子里隐约的传来的是女子的喊声,而没细听,就见那妇人大力的将那要进屋的男子往后一扯,随即身子往后一站挡住了屋门,板着脸骂道,你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吗?!你进去要做什么,想当产婆帮人接生还是想去看热闹?要看热闹回你老窝去,好狗不挡道,快给我走!!!屋子里此时传来了勤月的声音,娘,快点来,快点,二夫人怕是坚持不了了……那妇人也不再理这两个男子,转身一走又突然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警告道,给我发现你们这个时候不安分,我拼了老命闹到你们家祖宗哪里去!!!说完,那妇人就猛地进到屋子里去了。
那两个男子眼看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就这样站在屋子外边,碧盈一看他们的样子,明白他们不是这里的人,心想他们应该就是明衣派来的人了。
而阿婢一看到那两个男子就冲上去,冲那两个男子喊道,你们上次被我娘骂跑了,这次你们还想来做什么,真是不要脸!!纠缠不休的,真是脸皮厚!!!其中的一个男子眼看不过是个孩子就根本不理会,只当是风吹过的转了头。
而另外一个一听这话脸上怒气一扬,接着手一举似乎就要往阿婢脸上挥去。
尔新,去阻止他。
碧盈冷冷的开了口,然后走前几步将阿婢拉到身边,轻轻的但是声音清晰的说道,阿婢,像这样不要脸的会欺负女人的东西,你要记住,千万不要离他们太近。
阿婢看了看碧盈,又回头看了看被尔新压制住的不敢说话动弹的那两个人,忽地扯着脸皮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脸上得意的笑意一扬,随即才转了头对碧盈说道,恩,你说的好像很有理哦,我娘说过话说得有理才要听,你的话我记住了。
来,我带你进去……说着,那小手一动,已经握住了碧盈的手,将碧盈带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只有两种样子,黑暗的样子,以及因为屋顶上的缝隙而漏进来的显得光亮的样子。
蒲苇席子做了门帘,而那门帘后能听到压抑的女子的喊声,是刚刚碧盈在屋子外就听到的声响,而现在一听听得清楚了,只感觉像是女子产子时候的喊声。
而门帘后,还有一个混杂在那喊声间隙的属于那个妇人的声音,她在不停的重复着那一句话,加一把劲,坚持着……就快生下来了……一旁的阿婢仿佛也不觉得奇怪,嘻嘻的笑了起来,定定的看着那个门帘,又慢慢的安静的说道,娘在给人接生了,二夫人要生下孩子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六十九章 喜得子(上)是二夫人生了么?碧盈又静静地听着这些声响,低道。
恩,是呀。
娘可是村里的接生婆,她说过二夫人身体最近不怎么好,说是让二夫人在这几日就把孩子先生下来,却不想到是今天。
阿婢看着门帘,目不转睛的,脸上是一副期待的神情。
生孩子,孩子……碧盈忍不住重复着这个字眼,一旁的冬莱见得碧盈如此,忍不住问道,娘娘,你怎么了?没怎么,只是没想过自己今日来这里会见到这些,会见证到一个孩子的出世……呵,孩子呵孩子,是那么美好那么珍贵的存在,就像是星星一样,也许每一个孩子的降生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贪恋人间而陨落了降临人间的表示……真的吗?每一个孩子真的都是天上的星星降临人间的吗?听到这些话,阿婢仰起头来看着碧盈,仿佛是听到最好听的故事一样,眼睛发亮的看着碧盈,那眸子确实如星光一样的发亮着,十分的美丽。
呵……是的,每一个孩子都曾经是天上的星星。
碧盈笑了笑,伸手去摸了摸阿婢的头。
很软很软的头发,在掌心中被揉皱又舒展开了,很舒服很舒服的感觉,仿佛手掌心中揉着的是细小的花瓣,仿佛还有花的甜香袅袅的散发着,让人心里有一种甜蜜的味道,甜得人的嘴角不住得上扬。
那我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看看我是哪一颗星星,还有他的……说着,阿婢指了指房间里,连那个将要出世地孩子地份也算上了。
恩,好啊,我可不可以也和你们一起看呢。
我想想啊……阿婢居然还思考了一下,只见她脸上露出一两点郑重的神情,然后才点点头说道,当然可以算你一份,允许你加入我们。
现在我们只要等到晚上就好了,到那时候我们还可以帮你找找属于你的那颗星星哟。
听到这些,冬莱忍不住纠正了一下,说道,你们是不可能找到属于你们的那颗星星了,既然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上的星星,那你们一出生的时候天上的那颗星星就会掉落了,看不见了,你们怎么可以找得到它……然而冬莱还没把话说完。
阿婢就已经不高兴地摇着头。
嚷道。
不。
我要看星星。
我要看我地星星!嚷着嚷着。
阿婢地眼睛里竟然立即有眼泪流了出来。
唬得碧盈赶紧伸手去擦那滑落脸庞地小颗小颗如珍珠一样地泪珠。
一边劝道。
乖孩子是不会哭地。
别哭别哭。
一哭眼睛朦胧了就看不到晚上地星星了。
可是我又看不到我地那颗星星了。
我不管。
我就要哭。
哇……孩子地哭音重重地。
那肆意地不顾忌哭相地样子。
有一种天真地烂漫。
碧盈只觉得自己地心都被这软软地童音给催软了。
极具耐心地劝道。
别哭别哭。
那是你冬莱姐姐逗你地。
天上地星星其实还在。
并没有掉落。
因为它也还要在看看降临在人间地自己。
也就是你们啊。
只不过它地颜色会比其他地星星暗。
不过你要是认真细心还是能找到你地那颗星星地。
真地?!阿婢闻言停住了哭泣。
认真地看着碧盈。
当然是真地。
要不然晚上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看星星呢?阿婢眨了眨眼睛,一滴饱满的泪从眼眶中流了下来,而这个时候,阿婢已经裂开嘴笑起来了。
她两只小手左抹抹右抹抹的立马将脸上的泪给擦干了,然后突然手一甩就打了冬莱一下,大声道,你唬人,你坏!冬莱没办法,任阿婢打了自己一下,却不想这个小孩子力气大得很,被打得地方俨然作痛。
冬莱只能往后退了一步,阿婢见如此,得意的笑道,你怕我了?说完手一收,已经不去理会冬莱了,只是嘴里一直嘀咕着星星,仿佛又是已经想到了晚上的情景,女孩子的脸上笑意泛滥起来,而碧盈突然感觉袖子一沉,低头一看,原来是阿婢伸手来扯自己的衣袖。
怎么了?碧盈惑的看着阿比,不解的询问。
抱!阿婢对着碧盈伸出了双臂,表示要抱,碧盈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而之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一下子就只能是微楞的看着伸着双臂的阿婢。
冬莱看了看碧盈,又看了看那阿婢,无奈而又冷淡的对着阿婢说道,你看你,都已经这样大了,还让人抱,羞不羞哪?我才四岁而已,能有多大,又不是让你抱一边说什么说。
我是让娘娘抱,你想抱都抱不了呢。
阿婢皱了皱鼻头,又看向碧盈,闭着眼掂着脚伸着手闹着要抱,人家要抱抱,娘娘抱抱,抱抱嘛……碧盈没有办法,只得俯身去抱了,却不想那看起来应该极为轻的孩子,手臂一伸抱起来才知道这个女孩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重得多,让自己差点就没站起来。
一旁冬莱一直看着,一直担心着,此时便赶紧问道,娘娘,要不要让奴婢来?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然而,高兴的趴在碧盈肩头的阿婢立即闹出声来,手脚乱摆,那力气极大,碧盈差点就抱不住了,只得赶紧说道,阿婢,要乖,不然我抱不动你就要把你放下来了呢。
好嘛好嘛,人家不动了,你别把人家放在地上或是给那个大婶就好了。
人家只喜欢娘娘,只想让娘娘抱哟。
说着,嘴上保证安分的阿婢却开始不安分的玩弄起碧盈的鬓发、衣饰来,或是动动那鬓发上的珠钗,或是垂着的耳环,或是用手摸摸衣服上的图案,不时用手指抠一两下。
娘娘,奴婢……已经是大婶了?!一旁的冬莱没想到自己会被人这样形容,下巴似乎都被吓掉了,好半天都没收回去,等的回过神了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服饰,不甘心的问着碧盈。
小孩子家家的,说的话何必当真呢。
开玩笑呢,你也信?说你大婶是说你可以出嫁了……碧盈只一笑,打趣着冬莱。
而此时,就听得趴在自己肩头的阿婢惊呼道,娘娘的身上好香哦,是花香还是什么的,闻着好甜好甜啊,好像是糕点一样的,啊,好想吃啊……但是,就在这一瞬,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的,碧盈清楚的看见了自窗口外徐徐弥漫进来的一丝紫气,仿佛有生命一样的往自己这边流动过来,绕着自己流转了好几圈,突然就流向门帘那边,瞬间就渗进了门帘里,看不见了。
碧盈只觉得被那紫气环绕的那一刻似乎有浓浓温暖袭来,而紫气离开后自己身上忽地一凉,让人若有所失。
而肩上,阿婢又动了动,声音也是有一丝失望,娘娘,紫气跑了……刚说着,就听得门帘里女子忽然拔高的一声尖叫,那声音让屋子里外的人都被此给吓到了,纷纷朝那门帘望去,就连屋外的尔新和那两个男子都进来了。
而随即,碧盈清楚的听到了门内传来的响亮的一声婴儿啼哭声,那是一声带着生命喜悦的啼哭声。
碧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知道在那一瞬间自己心里燃起的喜悦那么盛大,盛大到可以忘却所有的寒冷、悲愁……而且只觉得心里流转着的血液似乎被这一声啼哭给点燃了一样,缓缓的暖暖的流动着,而心中忽然有一种充实感,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
啊……生了,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一听到这婴儿的哭啼声,原本趴在碧盈肩头上的阿婢突地一动,已经从碧盈的怀里跳了下来,脚步一跳就冲向那门帘后去。
碧盈的眼睛也是眨也不眨的看着那门帘,希望能看到些什么,比如说那出生的婴、或是其他的一些东西。
然而下一秒,门帘已经被人掀了起来,那妇人端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而同时,碧盈也看见了阿婢被那妇人揪着耳朵出来了。
娘!娘……痛,痛痛痛!轻点轻点嘛……都说了让你不要乱跑,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妖怪……二夫人还在里面躺着呢,都已经昏过去了,你碰到了她怎么办?娘还要去照顾二夫人,你再不给我乖乖呆在屋里坐好来,小心待会我不给你饭吃,饿死你……说着,那妇人松开了揪着阿婢耳朵的手,一抬头就看见了碧盈站在自己面前。
你就是阿月说的那个宫里的娘娘吧?那妇人瞄了碧盈几眼,一边转身在木柜里去拿什么东西,语气随便,没有一丝尊重态度的或是要请安等等的样子。
碧盈也不过分奇怪,只听得那妇人继续说道,我是个产婆,说白了就是一粗人。
对你们那些规矩什么什么的都不懂,也不想懂。
我活了那么久还没有给谁跪过,所以你们的那些什么的见人下跪的礼数等等的事情就别想我给你们弄。
你看起来是个聪明人,阿月也说你是个好人,不会拘泥于这些的吧。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七十章 喜得子(中)莱对此似乎有话要说,碧盈却是对着冬莱摆了摆头,要说,然后自己开口只说道,没关系。
毕竟我来这个地方不是为了这些事情的。
娘娘,娘娘……而此时,身前传来了阿婢的欢呼声。
所有的人都被这欢呼声所吸引住了,目光循声而去。
而碧盈低头一看,却是发现阿婢高兴的欢呼是因为她手里竟然抱着那刚出生的孩子,一个已经闭了眼似乎是睡着的孩子。
但还没等人细看,那妇人手一指,叫了一声你!,抡起巴掌就要打,同时还骂道,叫你乱动,这可是二夫人的孩子,你个不小心摔坏了怎么办,还不快给我?!阿婢也看到自己娘亲抡起的巴掌,赶紧就是往碧盈的身后躲,那妇人便就要围着碧盈追着打,这一动一静之间,那新生的孩子已经大声啼哭起来。
碧盈只觉得眼花、耳边吵闹,又担心阿婢跑的时候真的不小心摔坏了那个孩子,赶紧弯下腰去,说道,把孩子给我,我先帮你抱抱。
阿婢也不坚持,就真的让碧盈将孩子抱去了。
那手上一沉的重量,那隔着薄衣传来的小小的温暖让碧盈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而一细看那孩子,只觉得有一种熟悉感,是一种仿佛遇见故人的熟悉感,慢慢的自遥遥的时空中远远的梦境中落到了如今落在了心里,让人悲喜皆来。
而那在碧盈怀里啼哭着的孩子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慢慢的不哭了,大大的眼睛看着碧盈,仿佛能认清什么似的去细看碧盈。
忽地,那孩子就笑了。
碧盈感受到这细微地变化,看着那孩子对着自己一笑,她心中一动,仿佛抱着的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一样,唇边笑痕浅浅的,她也对着那孩子笑了一笑。
门帘里,又传来了勤月地声音,娘,你在哪里,还不快来,二夫人她……那妇人一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索性先将阿婢的事情搁在一边,扔下了句警告就掀了门帘进去了。
而阿婢为自己的娘亲没有打到自己而高兴,对着自己的娘亲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让碧盈坐着,然后自己便站在一旁兴冲冲的看着碧盈抱在怀里的孩子。
而碧盈想想觉得二夫人可能有点不大好,就吩咐道,冬莱,你进去看看二夫人是怎么了,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是。
冬莱领命而去了。
而剩的碧盈和两个孩子呆在屋子地一角,剩的时光带着喜悦,剩下纯洁的天真的笑脸。
啊……他也会笑啊?只是他笑地时候为什么没有牙齿。
阿婢笑地时候就有牙齿……阿婢看着那孩子笑着。
说着。
突然手伸过去碰了碰那孩子地脸。
却不想那孩子也突然哭了起来。
啊。
你怎么哭了。
别哭别哭。
我不是欺负你地……这一哭把阿婢吓坏了。
赶紧对着其实根本还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地孩子解释起来。
而那孩子却像是明白了似地。
动了动嘴唇。
突地又不哭了。
而碧盈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两个孩子。
而她在这一刻什么都没有想起。
那心中地忧愁已经被遗忘下去了。
一旁。
阿婢还在问。
娘娘。
这是女孩还是男孩?碧盈笑了笑。
答道。
是个男孩子哟。
阿婢脸上有一丝失落。
摸了摸那男孩地脸蛋。
嘟囓道。
怎么是男孩呢?男孩不好么?他是男孩,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我们的阿婢呢。
真的吗?那还是男孩好。
那小女孩因为听到保护这个词而感到很高兴,于是手舞足蹈起来,继续问下去,他真的能保护我吗,能让我吃好吃的,玩好玩地吗?是,一定能的。
阿婢忍不住小手托着腮幻想了下,眼睛眯了眯,突然又说道,那还不如让我来保护他,我比他大,我是他姐姐哟。
阿婢然后又在想了想,宣告一样地说道,恩,我就是他的姐姐,我要保护他,不让他受任何伤害,给他吃好吃地,给他玩好玩的。
说着,阿婢已经伸过手来,就要抱碧盈手里地孩子,而那孩子似乎感觉道理阿婢的力气,突地又哭了起来,碧盈便赶紧抓住了阿婢的手,严肃的说道,不行,你这样不小心,可不好,他可是你弟弟呢,你要是要照顾他,就一定要让他愿意的接受你的照顾才行。
阿婢楞楞的看着碧盈,似乎还不怎么理解碧盈说这些话的意思,但是随即就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她低着头笑了笑,然后对着那啼哭着的孩子说道,你别哭,我是你姐姐哟。
姐姐想要抱你,你要是觉得好的话你就不要哭,好不好?碧盈听着这一番话忍俊不禁的,却不想自己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头,却是不哭了,只是眉头似乎动了动嘴角也动了动。
这也并不是笑,但是阿婢欢呼了一声,叫道,他笑了,他同意让我抱的……说着手一伸过来,就欢喜的把那个孩子抱到自己怀里去了。
碧盈刚想说些什么,却不想虚掩着的屋门被人一脚踹开,苍暗的光线中,碧盈看到屋外站着一干人,冷眉冷眼的叫道,勤乙、勤柄,你们两个人呢,偷懒到哪里去了。
这叫的应该就是那屋子里的那两个男子,因为碧盈看见那两个男子听到这话后赶紧就出去了。
而那男子出去没多久后,那门帘一动,勤月已经走了出来,见着碧盈坐在一旁,笑道,娘娘,招待不周,真是对您不起啊。
而那妇人也走了出来,说道,二夫人身子真的是太弱了,这段时间要好好保养才行……保养?在这样的鬼地方保什么养,既然孩子已经生了,人也不能再留下去了,还不快快将罪妇和孩子一并交出来!门口,一个女子已经进来了,尖声打断了妇人的话语。
妇人不甘示弱的回话道,也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狐狸娘们,在这里乱嚷嚷。
人在我屋子里,我说不交就不交,怎么样?!不怎么样,主子说过,先礼后兵,既然来礼地不成,来人呐,给我把人带走。
那说话的女子说着往前走,立即有四五个男子跟在另一个女子的身后闯了进子里立即拥满了人,似乎连动一动地多余空间都没有。
然而,已经有两个男子已经将门帘一扯,一声被撕裂的声响后,那门帘已经落在了地上,被男子踩在脚下后进去了。
而随后,在勤月的惊呼声争夺声中,他们已将二夫人给架出来了。
同时,也已经有两个男子朝碧盈走来,伸手就要朝阿婢抢那个孩子。
阿婢眼快身子也闪得快,一边嚷嚷,这是我的弟弟,是我的,不准抢!然后一边跳到了碧盈的身后去了。
放肆!眼见那两个男子走近前来,碧盈低低的猛地一扬声,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同时喝问道,什们的主子就算在此,也不敢大声和哀家说半个字,何况你们这些东西!谁是带头的,给哀家出来。
这突然站起来地女子的声音冰冷而有力度,让那两个上前要抢孩子的男子忍不住一愣,而在听清楚了那些话后更不敢乱动,犹豫的回头去看看那发号施令的人。
那刚刚发号施令的人听到碧盈自称哀家,也不免有一丝慌乱,毕竟如今皇上皇后正是御临玉都池,万一真是皇后,冒犯到了,那后果也是不堪设想地……可若是这个人并不是皇后,那自己如何回去向主子交代。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然而,就在那发号施令的女子犹豫之时,那刚刚带着男子进来的女子却是往前走了一步,在看清了碧盈的面容后,立即跪地大呼。
那声音听来却是有几分耳熟,碧盈定睛一看,原来竟是勤帘。
而见得勤帘跪地请安,那犹豫的女子也再没什么好犹豫的,也赶紧跪了地跟着请安了。
一瞬间,刚刚气势夺人地男男女女都跪在了地上,勤月赶紧去将二夫人扶到了一旁的床上坐下了。
碧盈对着走过来的冬莱点了点头,冬莱会意,说道,皇后娘娘大驾在此,你们竟然无头无脑的乱闹一通,你们自己脸上不好看,连累你们主子的脸上也不好看。
趁着我们娘娘还没有发怒,你们还不快快回去。
要不然我们娘娘发了怒,你们回去地时候还要为自己的主子想想怎么说请罪地词,还不如早走早好。
但是跪在地上的男男女女都没有人敢站起来,没有人走、没有人肯放弃是因为带头地人没有任何表。
碧盈看不下去,没有耐心的问道,勤帘,谁是带头地人。
这……回娘娘,奴婢勤笺,是奉了明衣夫人的命而来的。
那个发号施令的女子也不回避的回了话。
一旁那妇人此时正在照顾二夫人,一听便骂道,人如其名,就是个贱人。
贱人就做犯贱的事情,要把刚刚生下孩子的虚弱的人带回去审问,也不想想这人都气息奄奄了被你们一折腾还有几条命,真是没良心。
有如此的奴才,那主子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勤笺听闻这话想要发作,却是顾忌碧盈正在此地,强忍了下去,只说道,回娘娘,奴婢此行并未想到娘娘在场,若有冲犯,请娘娘恕罪……要恕罪也好,哀家也不是为这等小事上心的人。
你们就这样回去,哀家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回娘娘,娘娘可以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可是奴婢空手而归,明衣夫人怎么可能像娘娘一样也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娘娘不如就在此责罚奴婢,让我们也有个说法带回去。
恩,既然如此,冬莱,你和他们说,告诉他们。
是,娘娘。
冬莱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二夫人和孩子都留在这里,而你们只要回去就好,娘娘的责罚就是如此了。
可是,娘娘,二夫人是我们都家的人,孩子也是,这说白了只是都家的家务事,娘娘何必对都家如此关心,真是让都家受宠若惊。
眼看勤笺不肯退一步,碧盈只觉得在此说这些话真令人觉得是浪费时间,心里已经没好气,但是语气却忽地一柔,似乎略带笑意的说道,既然已经宠了,你们就好好的受吧,惊也好惧也好那也是你们的事情了,与哀家无关。
你们要带走二夫人和孩子,说这是你们都家的家务事,可是哀家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碧盈轻轻一笑,又继续说道,二夫人既然已经被你们明衣夫人赶出家门,那就与都家无任何关系了,所谓的罪也自然就没有了,哀家让你们放了她。
至于这个孩子,既然他娘亲都已经与你们都家没有关系,那孩子很明显就也与你们没有关系了。
这……勤笺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坚持下去,似乎又在想些什么,又说道,既然娘娘这样说,我们将二夫人留在此便是。
碧盈很满意勤笺的这个态度,回头摸了摸阿婢,示意她不用害怕,同时,将那个已经睡过去的婴孩抱了过来,阿婢似乎对这个场面有些消化不良,也没多说就让碧盈将那孩子抱过去了。
然而,这个时候,勤笺却又突然出声,说道,只是……娘娘,恕奴婢说明一件事情,虽然娘娘说这个孩子的娘亲已经与我们都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可是他的父亲却是我们都家的人,所以这个孩子我们还是要要带走的。
碧盈没想到勤笺会这样说,唇边冷笑一扬,哧笑道,孩子,哪个孩子?既然你说要将二夫人的孩子带走,就带走吧,哀家无话可说。
勤俭没想到碧盈突然这样的好说话,愣了一愣,但立即就反应过来,害怕碧盈反悔一样的,她赶紧催着身边的人去将那孩子抱过来。
这一变故让本来安静着的虚弱着的在床上休息着的二夫人猛地一反应睁开了眼睛来,她再也不能安心的的躺在床上,突然激动起来,一下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让原本浑身虚软的二夫人就这样做了起来,然而脚一落地就要过来碧盈这边抱回自己的孩子,而且一边还嘶声裂肺似的喊道,不!不要带走我的孩子,不要……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七十一章 喜得子月一急,就赶紧过来要将二夫人扶回床上去,谁知道而拼命的二夫人身上的力道会是那样的大,竟然让勤月根本没有办法将看起来是那样虚弱的二夫人给拉回去。
碧盈听到那样令人震惊的喊声,往这边看过来,却不想到会看到二夫人会这样激动的样子,那样一副为了保护孩子而拼尽生命最后一丝气力的样子,让碧盈不由得为此感动。
而勤月也根本不忍心再这样拉着二夫人,毕竟那人要带走的是二夫人的孩子,若是自己再阻拦时显得多么狠心残忍,让母亲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了。
而且自己这样的行为虽然说是为了二夫人的身体着想,但实际上看就等于是帮着那些要抢孩子的人了,而自己也就等于是和那些抢人孩子的人是一伙的,倒还不如放开手,让二夫人去保护自己的孩子。
于是勤月手上一顿,就由着二夫人往碧盈身边去了。
而二夫人感觉到自己身后的阻碍消除,立马就要过来抱回自己的孩子。
勤笺眼睛一转,生怕二夫人闹出什么来,然后让碧盈改变心意,于是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过来挡住了二夫人的路。
二夫人实在是没有力气再与那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纠缠了,只得竭力呼喊道,娘娘,你既然是要来救我的,就一起连我的孩子也就了吧。
否则,孩子一被他们抱走,也是只有死路一条啊。
娘娘,你就大发大发慈悲吧,要不然,你还不如不救我,让我和我的孩子一起……生也好死也好,我也要在我的孩子身边保护她直到最后一秒……女人的喉咙因为已经喊破那声音早已经嘶哑难听,甚至觉得那每一句喊叫都能将喉咙里喊出血来,勤月赶紧过去就要将拦着尔夫人的男人推开,几个人在那里就缠着,而阿婢也早已经跑到了二夫人身边,脸上流着泪的握着二夫人地手在劝慰她。
碧盈看着,真的动容了,眼角似乎有一滴泪微微的流了出来,一点一点清涩的湿润。
而眼前,那过来抱孩子的男子已经跪了地请求自己将孩子递给他们。
碧盈眼睛一弯,却是忽地一笑,看着面前跪地的男子往后退了一步,故作奇怪的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娘娘不是答应将孩子给我们,让我们抱走吗?勤笺没想到碧盈竟然这样反问自己,吃惊之余,忍不住站了起来,生怕事情大变地急急的问道。
哀家是已经答应了你们,决不食言。
但是你们要带走的就只能是二夫人的孩子啊,为何朝哀家讨要?那孩子不正是在娘娘的手上……娘娘您……勤笺说了一半,似乎理解过来,声音一顿,脸上神情一变,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而碧盈见勤笺未再说下去,又看见勤笺脸上表情,知道勤笺已经明白了,于是笑出声来,自己开口说道,哀家手上的确是有个孩子,但是谁说这个孩子就是就是二夫人的孩子了,谁能证明他就是二夫人的孩子呢?所有的人都明白过来了,那妇人立即扬声作证道,是我给二夫人接生的,我可以证明,那孩子不是二夫人地。
勤月也应和道,然后就俯身将二夫人浮起来,劝道,二夫人不必担心,娘娘自会给我们做主的,倒是夫人您可要保重,别弄坏了自己身子啊。
勤笺听到这一番话,想到事情可能不受自己控制了,也想到事情的结果可能是自己空手而归,若是自己不能完成主子所交代的任务了,那自己出行前在主子面前说下地大话自己要怎么圆,那自己将来又怎么能再能得主子的信任、重视……想到这些,勤笺地心中又慌又急的,不肯罢休的继续问道,那娘娘怀里抱着的孩子是谁的?哀家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有什么权力来质问哀家?碧盈说着。
冷冷地白了勤笺一眼。
勤笺知道自己此举不妥。
赶紧又跪下来说道。
请娘娘恕罪。
哀家为什么要恕你地罪。
什么事不好做。
偏偏要做不讨好地事情。
什么酒不去喝。
偏偏就要喝罚酒。
怪不得有人说你贱人。
你也别怨人家这样说你。
这样犯贱地事情你讨来做了。
你有什么话好说。
碧盈说着。
看了一眼半睁着眼已经气力衰竭下去地地二夫人。
抱着孩子慢慢地走了过去。
那原本站在二夫人面前地两个男子眼看碧盈走过来。
心中惧怕已经往后一退退到一旁去了。
碧盈又转头看了看一眼勤笺。
笑一笑。
说道。
回去告诉你们明衣夫人。
告诉她不用担心些什么。
有些东西该是她地就是她地。
用不着这样费尽心力。
你既然想知道哀家怀里地孩子是谁地。
那哀家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这个孩子既然是在哀家地怀里。
是因为他是哀家地。
没有人说话。
呼吸声沉沉轻轻地。
有风吹过来。
冷着一屋子地人。
碧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地孩子。
那个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就在众人为了他乱成一团地时候他竟然能这样安静地睡着了。
做婴孩真好呵。
如此不用理会尘世纷扰。
不用理会人们爱恨情仇。
自管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睡就睡。
碧盈轻轻地碰了碰那个孩子地小手。
看着那个孩子地睡脸。
她忽然无意识地就开了口说道。
这是哀家地孩子。
所以他也有他地名字……而接着。
碧盈地话音略略一停。
只觉得屋子里光线忽地就又昏暗下来。
似乎一下子没有了天没有了地没有了旁人。
只剩下自己。
而那曾经地梦境忽地扑头盖下。
清晰地让人觉得似乎一下子就置身于梦境。
而梦境里。
自己面前站地是那个穿着明黄色肚兜地孩子。
那孩子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突然点了点自己地鼻子然后又指了指碧盈。
远处似乎还有人在呼唤。
是那个孩子地名字。
儿。
儿……。
而那个小孩子瞬间就不见了。
碧盈只觉得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看。
却是一个…于是,轰然间,碧盈猛地就落回了现实中,黑白不明地屋子里,一干人正在看着自己,目光似深似浅的看不分明,而自己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怀里,那个婴孩沉沉的睡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儿?而突然,又像是无意识了似的,碧盈就将这个名字给念了出来,满屋子里的人都看着碧盈,而身边二夫人幽幽的开了口,谢道,多谢娘娘,赐给他这个名字,这是他地福气,也是民妇的福气……碧盈这才恍然过来,刚刚自己说的到底是什么。
然而再看了看众人,不仅幽幽叹了一口气,声音清晰的将刚刚自己说的话给重复了一遍,这个孩子是哀家的,他姓孟,单字。
这话一出,就等于是将事实给顶下来了。
所有的人其实都知道这不是事实,但是所有的人都只能将此当作是事实。
然而,碧盈不知道为何潜意识里却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极为自然,似乎理应如此,但心中不免有一丝愧疚,于是转身面对了坐着的二夫人,说道,二夫人,你放心,哀家说过会救你们就一定会做到底,不会食言地。
来,你看看孩子吧……说着碧盈将孩子抱在怀里给二夫人看了看,同时,将孩子递给了二夫人。
二夫人颤巍巍的伸出了手来,望着碧盈的眼神中虽然还有一丝感激之意,但是那一丝感激又迅速被那一种死气沉沉所取代了,那一种将死之气缠绕在二夫人的身上,让人感觉不详。
而二夫人地声音也是轻不可闻的,如同她自己地生命一样,似乎只悬在一线上,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二夫人开了口,是在感谢碧盈,多谢娘娘如此帮助我们母子,可惜……可惜民妇已经没有办法再跪下来……向娘娘您磕头谢恩了,还请娘娘不要介意……说着,二夫人细细的端详着熟睡过去的婴孩的睡脸,忍不住的轻轻的碰了碰那婴孩地脸,而此时她的脸上也现出地是凄凉的一笑,她忽地扬声说道,地确,这个孩子不是我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碧盈没想到二夫人这样说,心里一惊,正想说些什么地时候,却不想二夫人已经将那个孩子朝自己递过来。
碧盈眉头一皱,不肯伸手去抱那孩子,只是叹道,夫人你何必如此,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哀家将孩子给你,他们也不敢说些什么的。
不……他已经是你的孩子了,是你先抱着他,是你给他取的名,是你在保护他……而民妇什么都不能为他做……怎么会,等到他们走了,你和孩子就能平安无事了,你是他的娘亲,他是你的孩子,你的命运与他的可有千般万般的纠葛……然而,说到最后一句,碧盈的声音一抖,只觉得耳边听到的是重音,自己的、和孟婆的相重起来,那个梦境是真实的么,那个叫做儿的孩子、那个转世投胎的孩子、那个与自己命运有千般万般的纠葛的孩子就在眼前么?碧盈刚一走神,却觉得手上忽地沉下来,那手臂感觉到的是那孩子的体温,原来是二夫人已经将那个孩子放在了自己的怀里了。
他叫儿,他已经是娘娘的孩子了……如果娘娘愿意垂爱,可否请娘娘替民妇好好的照顾他可好……民妇知道自己只剩下半条命,看来是不能照顾他了,却又不想就这样忐忑不安的死去,唯有娘娘能保护他,所以,这个不情之请……说到最后,二夫人已经泣不成声。
满脸的泪满脸的憔悴、悲伤,仿佛一时瞬间老去一样。
碧盈没有回答,无法回答,这是托孤,是多么重大的一件事,而自己虽然看起来是母仪天下尊贵的皇后娘娘,但是却陷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中,万一……碧盈突然没有勇气想下去了,毕竟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能去保护别人呢。
怀里的婴孩突然动了动,哭声立即大作起来,碧盈看着那婴孩哭着,无奈的哄着他,过了半会儿他才乖乖的闭了眼睡去了。
碧盈一直看着这婴孩,突然看见了那婴孩被薄衣包裹着的小身子里竟然还穿着的是一件明黄色的肚兜,那肚兜看来似乎有些大了,但是却正好与梦里那孩子身上穿着的那肚兜隐然相似,原来,真的是那个孩子呵。
碧盈心中的感慨化成泪珠,莹然落下,落在了那肚兜上面,而此时,碧盈忽地觉得前一刻的软弱突然潮水一样的褪去了,剩下如岩石一样的坚强,只能坚强。
耳边,二夫人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是在恳求着,就连勤月也开了口请求道,娘娘,二夫人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这个孩子平安的活下去,也算是她最后一个心愿了,请娘娘成全她吧……屋子里,碧盈突然转身喝问那些依旧未走得明衣夫人的下人,你们还赖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要让哀家亲自送你们回去么?这一瞬,他们再继续呆下去也没有任何意思了,勤笺脸色难看的却不得不朝着碧盈跪安了才离开了。
于是,屋子又恢复了冷然的寂寂,那妇人将屋门一关,过来捏了捏二夫人的手腕,脸色不好的对着勤月摇了摇头。
碧盈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眼见着二夫人恳求自己的神情,那句我答应你仿佛在喉里生了锈,就是吐不出来。
就在自己犹豫的这一秒,碧盈的手臂却突然被人死死一抓,仿佛是用尽了气力的死死一抓,那是二夫人的手。
而二夫人的脸上此时也显现出了一丝垂死之前的青白之色,勤月见此脚一抖已经跪了下来,头一低趴在了二夫人的膝盖上,一旁的妇人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同情的神色,阿婢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一切,伸手拉着碧盈的裙带,脆生生的问了一句,娘娘,二夫人她怎么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七十二章 幸得君宠(上)着,那妇人似乎笑了一声,那声音慢慢的飘远了,碧气,想着这妇人终于平静下来了,却不想那妇人突然发起狂来一样的,泪水瞬间遍布了满脸,那声音恐怖令人害怕,如同受伤的野兽挣扎时候发出的声音。
我好恨好恨这一切啊,为什么在我每次好不容易平息了一点心情的时候阿婢总是会跑过来问我她爹的事情,好像是故意的一样,不停的问‘爹爹呢,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她难道不知道她爹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在我最敏感的时候来问我这些问题,像个妖怪一样的折磨着我……要不是她,她爹就不会要赶回来,那就不会发生那些事情,她爹就不会死掉……你想想看,为什么在她爹回来的那一晚,她的病就好了呢,她就是妖怪,我恨她,恨她……那妇人猛地坐在了地上,发狂一样的不停的用手去刮地,沙石嵌入指甲里,有血慢慢的渗出来,滴落,染红了土地,刺目得很。
碧盈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却见那妇人仰起头来,满脸的泪水中已经有沙子沾到脸上,那脸上是因为痛苦而挣扎着神情。
天色一层层的暗下来,那妇人的脸看上去有一丝狰狞。
娘娘,我们快走吧……见得如此,冬莱担忧的走上前来,扶着碧盈,劝着碧盈离开。
可是她这个样子,我们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们应该等她安静下来了再走才好。
那娘娘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安静下来吗,奴婢认为她是因为想到她丈夫发疯了,我们若是呆下去,万一她发起狂伤害我们,怎么办?而这个时候,屋门边传来了一个女子细细地声音,是已经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勤月,碧盈只见她毫不惧怕自己已经发了狂的母亲,慢慢的走上前去。
碧盈不由有一丝担心,赶紧唤了勤月一声,然而勤月明白碧盈地用意后却是笑了笑,脚步不停的朝着自己母亲走去,一边说道,娘娘请放心,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她是奴婢的娘亲,就算发了狂发了疯也依旧是奴婢的娘亲,奴婢不能就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娘亲伤害自己却一动不动。
就算娘亲会伤害人,但是虎毒不食子,人也一样。
娘亲纵然此时意识不清,但是她潜意识里还是会知道奴婢是她地女儿,不会做出伤害奴婢的事情来的。
话音随着风低低地落了下去,勤月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娘亲身边,用一种极温柔的力道,就像是轻折花骨朵一样,她抓住了自己娘亲的手,然后慢慢地将娘亲伤害自己的动作控制住了,这才抬起头来,悲伤的一笑,解释道,娘娘放心,您看,我娘是真的不会伤害人的。
其实她虽然发狠发狂了,看起来很吓人,但是她潜意识里并不想去伤害人,所以她宁愿伤害自己,在肉体的伤害中减轻几分心里地难过……我娘,也是故意要在娘娘面前这样做的,若是吓到娘娘,请娘娘允许奴婢代替娘亲受罪。
没事,哀家明白你地心情,也明白你娘亲的心情。
说着,碧盈侧一侧头,对身后地尔新说道尔新,你去帮勤月姑娘打一盆水来,给他娘亲好好的清洗一下……尔新应声而去了。
不一会儿便打了水来。
帮着勤月给那妇人清洗着。
那妇人似乎也慢慢平静下来。
神智也慢慢恢复过来了。
但是刚刚耗力过大。
于是此时只能虚弱地靠在自己女儿身上任由他人帮着自己清洗着。
将手指里嵌入地沙土清洗出来。
然后在手上地地方涂上药包扎好来。
冬莱在一旁看着。
不由得感慨了一声。
说道。
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好端端地人。
突然爆发一下。
真可怕。
碧盈皱了皱眉。
责备道。
你不该这样说。
那些生活中受苦地人哪里宁愿将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呢。
他们也不想这样地。
这不是他们所能控制地。
他们是为了好好生活克制自己强迫自己。
接受了命运并为之妥协才如此地。
只是很多事情看起来只是火末。
并不危险。
但是一旦积累起来就很可能突然燃起大火凶残地吞噬掉一切。
所以。
我们都要小心翼翼些才是。
生活就是如同行走在悬崖边上地事情。
稍不留神粉身碎骨……是。
娘娘指教地是。
奴婢明白了。
碧盈美目一动。
眼中已经隐然有了忧愁。
而再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地儿。
似乎也明白过来一件事。
是关于为什么这妇人要让阿婢和自己离开地事情。
娘娘。
刚才我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好地事情了吧。
是不是吓到娘娘你了?而此时。
那平静过来地妇人将拍了拍扶着自己地女儿。
然后自己突然就跪在了沙石上。
声音沙哑神情清苦地询问着碧盈地同时还磕了几个头。
没事,你不必如此。
勤月,还不快将你娘亲扶起来?勤月应声去扶自己的娘亲,却见那跪在沙石上自己的娘亲却摆手不让自己去扶,勤月没有办法,知道自己娘亲也是个倔脾气,知道自己娘亲一定有什么话还要对碧盈说,于是对着碧盈福了福身不再去扶自己的娘亲,只是站在了一旁看着自己的娘亲。
你这是在做什么?有事还是站起来说吧,哀家不希望看到这个样子,毕竟你说过你从没给人跪过,哀家不想你因为这小事就改变了自己的原则。
碧盈皱了皱眉,语气略有一丝不善,显然不想看下去。
那妇人平静的笑了笑,说道,那是因为我有事拜托娘娘,应该说是求娘娘……毕竟我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值钱到能拿来求娘娘地,只能用这样跪下来的方式来请求。
碧盈叹了叹气,最后只得妥协道,好吧,既然你有事,那就说吧。
请娘娘将阿婢带走,今生今世都不要让她回来。
什么?!碧盈脸色一变,没想到是这样的请求,时间延续到一生一世的请求,太过漫长太过让人无法接受,几乎想转身就走,然而刚一转身,就听到身后悲哀着请求自己不要走地妇人的声音。
碧盈定一定,平复了下情绪,没有离开,只是把心中的猜问了出来,你让哀家把阿婢带走,是因为什么原因,难道是因为你恨她么?妇人垂下了头,那白色纱布包着的手上依旧有鲜血渗出来,红白之色,浅,仿佛是天地间最不祥的颜色。
碧盈忍不住转开了这个时候听到了那妇人的回答,娘娘猜得没错,地确是这样的。
碧盈无言的闭上了眼睛,自己是多么希望这个妇人给自己一个否定地回答呵,只是,为什么她就承认了呢。
但是阿婢是你的孩子,你是她的娘亲,你是她最亲不过的人,血脉相连,你怎么能去恨她,怎么可以呢?当你去恨她地时候,你难道不觉得心里有一丝不忍、疼痛么?那妇人似乎是听到了最恶毒的诅咒一样,脸瞬间就白了,只能用力的咬着唇,摇了摇头,压抑在体内已久的泪珠像断线的珠子一样的流了下来,她望向了远处,泪眼模糊地看着远处,慢慢的想将原因给众人说明白,她说道,我也爱她,毕竟她也是我地女儿,是我身下掉下来的一块肉,伤害她地时候我也痛,恨她的时候我也恨自己。
可是没有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啊,我真地想她爹啊,就算我不想她爹,我还是忘不掉她爹,就算我告诉自己,她爹的事情是与她没有关系的,她是无辜的,她不是什么妖怪,她只是我的女儿,她问我她爹的事情是因为她和我一样想着他爹……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了啊,看着她笑,我总是认为她是在幸灾乐祸,看着她捣乱闯祸,我总是认为她是在故意摧毁我的勇气和耐心,看着她在我身边一天天的生长起来,我就觉得有一种窒息的可能,她要我抱她我就觉得她是想伸出手来勒住我的脖子……娘,娘……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勤月在一旁再也忍不住,看着自己的娘亲这样的痛苦,她突地也跟着自己的娘亲跪了下来,伸手抱住自己的娘亲,抱住自己那么艰辛痛苦生活着的娘亲。
妇人没有理会勤月,依旧坚持着的请求碧盈道,娘娘,你将阿婢带走,不管带到哪里去,只要不让她回来就好,要不然我怕自己还是会恨她,会打她、骂她……可是你这样不是好法子,万一你想念她她也想念你怎么办?没有法子可以解,解铃还须系铃人,除非她爹能回来,否则这心结永远也解不掉的。
要不然就是让我彻底的忘记了她爹,可是我也是不可能舍得忘记的。
所以,不如不要见到她。
更何况,阿婢大概是不会想回来的,我对她那么的凶,打她的时候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是你们毕竟是母女,不管你做了什么,在她心中你依旧是她的娘亲,她总是会有一天想要回来的。
所以我请求娘娘,不管如何,不要让她回来。
我宁愿当她已经死了,我对她的恨就会减少很多,甚至会因为我想念她而能将恨意压制下去。
而且,只要她不回来,她就不会知道她的母亲竟然会因为她爹的缘故而在恨着她,她就会太伤心……如果她真的想回来,就请娘娘你告诉她说我不想见到她吧。
我对阿月比对她好,她就会认为我不想见她只是因为我比较喜欢阿月的缘故,她就不会多想的,也就什么要紧的了……话语沉默了,时间僵化了,天色暗了,苍蓝色的天空中,已经能看到一两颗星星了。
村口,阿婢的声音已经欢快的传了过来。
娘娘……你看,有星星了!是那样天真无邪的声音,碧盈闭了眼,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了,那妇人见得碧盈答允了自己,心中负担终于放下了,于是也终于心安的哭出声来了……暮色如薄冰,一触即破。
夜色渐渐笼来,碧盈不忍再听身后母女的哭泣之声,脚步一动,往前走了。
也的确是该走了,是该回家了。
而这一走,碧盈就没有再回头,毕竟自己不敢去看不能去看身后那妇人,否则只怕自己会忍不住心中的悲伤,因为自己的悲伤都已经那么盛大了,让自己难以控制,怎么还能再看见别人的悲伤呢。
村口,马车孤零零的停在那里,马儿甩甩尾巴不停的看向远处,或不时用蹄子刨着地,似乎已有一丝不耐烦的样子来。
而阿婢就站在马旁边,兴趣盎然的看着那马儿动来动去的,此时一见到碧盈走了过来,立即跑过去抓住了碧盈的袖子,抱怨道,娘娘怎么那么久了才来,我们不是要回家了吗?那我们就快点回去吧……碧盈想起自己这一走,阿婢可能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的母亲,不由得再次询问道,阿婢,你要回到我一个问题,一定要诚实的回答。
阿婢看着碧盈这样严肃的表情,不明白却是很乖的点了点头,碧盈这才问道,你要是和我走,我会好好的照顾你、关心你,你想吃好的、想玩好玩的,我都可以给你,但是要是你要明白,和我走是不能再见到你娘亲和你姐姐,是再也不可能见到的。
这样的话,你还会和我走么?阿婢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样的离别了,也许就可能是像自己不可能再见到爹爹一样的事情,于是脸上不由得有一丝迷茫的神情来,但是很快她就问碧盈道,那要是我不和娘娘走,我还能见到弟弟吗?碧盈想了想,却是肯定的摇了摇头。
这样啊……小女孩又低下头去,咬着手指仔细的想着,但是小孩子的思考是不会太久的,果然一会儿后,阿婢就回答道,我和娘娘你走,反正娘有姐姐就够了,有没有我都是没有关系的。
碧盈心中一紧,看着那脸上略有委屈失落的表情的阿婢,不知道是不是该对阿婢解释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垂着眼皮半笑了下,说道,好了,上马车去吧,我们回家了。
而此时,就人在不经意的望时,只见远处,隐隐有尘土飞扬。
碧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不想上马车,只是定定的看着那飞扬的尘土。
等得近了,才知道那是一架马车。
在近一些,马车已经在停下来了。
马儿嘶鸣一声,碧盈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却见那马车上有人下来了,一身淡青衣衫,湖水一样的澄清。
而那个人就站在那纷纷落下去的尘土中遥遥的看向自己。
竟然是殷晟。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七十三章 幸得君宠(中)埃,终于安静的落下了。
纷扰的红尘中,似乎突地对面那个站着的人的身影,清晰明净,能让所有的东西都被掩盖下去。
声音失声、物体失象。
淡青的衣衫被风吹起来了,那个人看着自己,目光遥远而安静。
风又起了,尘埃又起,目光被尘埃散成迷离,眼前人如海市蜃楼的幻觉,只存在一时。
而尘埃漫漫扬起,看着殷无声的走来,碧盈已经跪下身,说道,碧盈拜见皇上,皇上万安。
在那安静的目光中,碧盈的声音虔诚得近似悲切。
殷晟慢慢的站定了,没有再往前走,他们之间隔着四五步的距离,只有站着的殷走过去后才能将这个距离给消除掉。
而看着碧盈跪在沙石之上,殷晟不知道为什么再也没有走过去的气力,只是想就这样好好的看着碧盈,那种离开后又终于回到自己身边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切,真切得想让欢喜,仿佛失而复得。
但是到了最后,殷晟仿佛陷入了一种遥远的思绪中,眉头一皱后,脸上的表情虽然不至于冰冷,但是也不温柔到让人感觉有任何温度。
而且殷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像是故意的或者是忘记开口了,并没有立刻就让碧盈站起来。
只道后来的反后,殷晟才开了口,说道,平身吧。
碧盈终于站了起来,那脸一抬,眉目间是平淡温顺的悲伤,虽然见得对面站着的殷晟是如此冷漠的神情,碧盈的脸上却已有笑意扬了起来,那轻微的笑意,柳絮一样的轻,她开口说道,皇上,天好冷呵。
暮色是有一凉,郊外的暮色总是有一种朦胧的冰凉,仿佛到处都有一层薄冰,伸手一撮,冰层一破,寒意才会大肆倾斜。
既然冷了,那就走吧,你都出来了么久了,什么话也不说一声,就怕别人……然而,殷晟却只是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那话语似乎是要表达什么,但是到最后只剩下半句。
没说完的话语,没表示完的心意,没温暖够的人生……一切都是这样的不完美,却让人为之眷恋。
碧盈站在马车边,不知道的是些什么。
虽然很想知道殷晟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在这里的,很想知道殷晟为什么亲自就来了。
虽然只道有些问题的答案总是有迹可循,但是人心忐忑,胡思乱想之后,又不敢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能见到殷来接自己,那心底的欢喜是不言而喻的。
然而,就在碧盈转身刚要上马车的时候,却听到殷晟平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做什么?……碧盈看了看自己地马车。
刚想说明些什么。
就看见殷晟转过头来。
似乎又还有话要说。
但是却是顿了顿。
才开口说道。
朕有事要和你说。
你和朕一起回去。
就…做同一辆马车罢。
碧盈低下了头。
表示明白。
那脸上地笑意慢慢地深了。
碧盈看着殷地身影。
心里明白说有事这不过是殷晟地一个借口。
其实原来是想直接说让自己过去地吧。
说地话再多其实目地不过是为了说出最后一句话。
于是碧盈边想着。
脚一迈。
也朝殷晟停住未走地身影走去了。
然而。
身后却有女孩子地声音软软甜甜地在唤着。
娘娘。
娘娘……阿婢?碧盈回过头去。
却见马车上地阿婢已经伸了头出来唤着自己。
接着那小小地女孩子就忽地就跳下了马车。
跑过来扯住了自己地腰带。
阿婢乖,回车上去坐好,我们就要回家了啊。
那娘娘为什么不上车,娘娘不是和我一起回去的吗?殷晟听到身后的对话,不由得惑的回过了头来,看着碧盈和那个小女孩,以及碧盈手上抱着的孩子,他心中虽然有问,但是却知道此时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所以便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淡淡看了碧盈一眼,然后继续转身就走。
阿婢,你和冬莱姐姐他们一起坐车回去……不要,人家不要嘛,人家不要和那个大嫂一起回去,人家要和娘娘一起,要一起嘛……阿婢索性到最后抱住了碧盈的手,一副死活也不肯放手的样子。
那阿婢待会要乖,上车的时候不要乱说话,知不知道?碧盈无法,只得定下了规矩。
恩,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阿婢不会乱说话的。
于是,等得马车的帘子掀开的时候,坐在里面的殷晟极为吃惊的看见一个小女孩手脚并用并且是靠自己爬上了马车来,接着,便是抱着一个孩子的碧盈。
殷虽然吃惊,但是脸上一点表情也不显露,只是看着碧盈抱着一个孩子不方便,伸手就要去帮碧盈抱那个孩子。
然而,殷晟却不想自己手一伸,却忽然被一个小手给拍掉了,那力道竟然也极大,隐隐生痛。
而且那个打自己的人竟然就是那个小女孩,殷一时不知道该作何神情语气,却只见那小女孩气鼓鼓的瞪着自己,仿佛是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一样,那样可爱的神情令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生气。
而且奇怪那小女孩为什么要打掉自己的手、又瞪着自己,但是殷却毫不在乎的收回了目光,不再理会。
你要干嘛?!然而那小女孩不肯放过这样无事的殷晟,她瞪完了还不算,仰起头,口气极为不善的问着殷晟。
帮她们上车。
殷看向车外,指指碧盈,表示出自己的好意,但是那口气还是一如刚刚的冷淡。
干嘛要让你来帮,娘娘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我来帮就好了。
小女孩说着,身子一伏,已经去将碧盈手里的孩子抱了过来,然后头一转,抱着那孩子扬威一样的得意着看着殷晟。
殷晟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想再和这样的孩子争论些什么,于是身子往后一退,默默的坐到了原来的地方。
而碧盈上得车来,便是见车里的一大一小表情各异,一个脸色极黑沉默不语,而另一个得意洋洋咧嘴大笑,让人觉得有一丝奇怪。
怎么了?碧盈问着一旁的阿婢却是看向了殷晟。
没怎么啊。
阿婢开心的抬头看着碧盈,突然来一句,娘娘,他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坐车,他和大嫂一起坐车不好吗?殷晟的神情有一丝的变化,他淡淡的瞟了一眼阿婢,但什么也没说,也没问什么。
碧盈看在眼里,赶紧说,阿婢,不是叫你不能乱说话的么?你再这样说,不乖的话,就让冬莱将你抱过去了。
那人家不说就是了。
阿婢扁扁小嘴,依旧不死心的说话,那他是谁,是要和我们一起回家的吗?是的,他会和我们一起回家,因为他的家就是我们的家。
而且,他是皇上,是天底下最高贵的人,你要对他有礼貌,知道么?可是,皇上又是么啊,也是个称呼么?聪明。
碧盈高兴的夸奖着婢,笑着摸摸阿婢的头发。
人家本来就明的啦,所以娘娘抱抱人家嘛。
娘娘你看,我抱着弟弟,你抱着我,多好啊。
恩,好好好,来,那阿婢坐到这里来。
殷晟的马车极大,所以三个人在面也不觉得挤。
而这个时候,一直坐在一旁被严重忽略的殷突地很不舒服的干咳了几声,碧盈紧张的看了过去,阿婢也紧张的瞪了过去。
皇上,怎么了样了,你还好恩,像还好。
晟闭着眼淡淡的回答着,那阴暗的脸色更衬得那难受是如此的真实。
碧盈摸着阿婢的手收了回来,然后就去摸殷的额头,探了探殷的温度。
殷微微的睁开了眼,就立即看到那阿婢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眼神。
殷也不去理会,忽略一样的又闭上了眼,悠悠说了一句,好像头有点疼。
碧盈听到殷晟这样说,不有他,便说道,那便让碧盈给皇上揉揉吧。
殷晟没有回答,只是默认了。
于是碧盈便跪在殷晟身旁,伸手给殷揉了揉太阳穴,一边还问道,皇上觉得怎么样了,好些了没有?恩,还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两个声音,一大一小,同时响起。
碧盈奇怪的看了看殷晟,又奇怪的看了看阿婢,见殷晟悠悠的得意神情,而阿婢紧张的气愤神情,更是不解,于是便问道,阿婢,你怎么了?唔,人家…人家头也痛痛,人家也要娘娘揉揉。
那好,阿婢,那你过来,我一起给你们揉揉。
不好。
不要。
碧盈的话音还没有落,两个一大一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更让碧盈坚定地相信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问题的想法。
马车,动了。
碧盈跪在那里一下子没坐好,这下车子突然一动后,那人就往后一倾接着便往前倒,于是往后撞到了车厢又往前碰到了车窗,接连两下的碰撞让碧盈一下子就皱紧了眉,只觉得被撞到的头一阵一阵的疼。
碧盈,你还好吧?娘娘,你怎么了?两个关心的人凑上头来,再次很有默契的同时问道。
就是,被撞到了头,有点痛……娘娘头痛么?那我来帮娘娘揉揉。
阿婢眼睛一亮,就要伸出小手给碧盈揉揉。
小孩子懂得什么,还是好好抱你孩子,别乱动,朕来就好了。
殷平静的插进话来。
于是,一瞬间,那两个刚刚还头痛着的人一下子精神极好的坐在碧盈面前,相互对视。
殷一脸冷冷俯视,阿婢嘟嘴瞪眼仰视,两个人的目光交汇让碧盈觉得一瞬间这空气中似乎充满了火药味,似乎还能听到那火苗烧着引线滋滋滋滋的声音。
终于,在那两人的僵持中,碧盈索性伸了手,自己给自己揉了揉,同时问道,你们刚刚不是说头痛么?那两个人看向了碧盈,再次异口同声并且语气不善的回答,没事了。
真的好了,好得这样快?碧盈心中虽然有惑,但是也不再多想,只觉得头已经没那么痛了。
伸了手,就要去将阿婢手里的儿给抱过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殷晟觉得怀里一重,低头一看,竟是阿婢将儿放在了自己手上。
而没等的殷说些什么,就见阿婢已经扑到了碧盈身上,兴奋的嚷道,娘娘,人家给你揉揉,揉揉……你哪里痛?碧盈笑着,赶紧将像是黏在自己身上的阿婢抱到了一边坐着,然而满怀歉意的看着殷晟,说道,这孩子叫做阿婢,向来就是这样,若是让皇上感觉麻烦了,还请皇上不要介意才好。
说着,碧盈已经将殷晟怀里的孩子给抱了过去,目光一低,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是殷再一看,却见碧盈已经转过了头去。
他只觉得怀里空落落的,而车里也突然安静下来了。
那刚刚一直吵闹着的阿婢竟然已经趴在碧盈的腿上闭起了眼睛,没过多久就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就睡过去了。
殷静静的看着阿婢,过了一会儿,看着阿婢睡得极熟了后,才想到该问些事情,于是这才开口唤了一声,碧盈。
然而,安静的车里没有人回答他。
殷奇怪,再唤了一声,依旧是没有回应。
而等得殷奇怪的伏身一看,却才是发现碧盈也不知道什么闭了眼睛睡去了,那头随着马车前行而摇摇摆摆的,似乎很可能头一歪就又撞到车窗上去了。
呵……真是三个孩子呵……殷自己在旁边看着,心中温柔,脸上微笑,已经手轻轻的抬了起来,将碧盈的头往自己的肩上侧过来,让碧盈趴在了自己的肩上睡着。
这个时候,是多么的温馨,没有多余的人看见,也许也只有自己知道吧。
殷不敢多动,怕晃醒了肩上的碧盈,只是用余光看着,窗外有红色的夕照透过车窗落尽一些光来,马车里,便是渐渐被一点一点的橘红色的光所染透,让人眼睛温暖。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七十四章 幸得君宠(下)了,碧盈一睁开眼的看到就是抱着自己手臂睡去的睡在自己床边的摇篮里的儿。
床边垂着帷帐,而华音就坐在床边,帷帐隔着一切无法看不清她的神情,但能看到华音的影子投落在自己身上,那影子那么安静,仿佛不过是花瓶的影子,有一种毫无生气的安静。
窗口似乎是开着的,于是帏帘不停的被吹动着,在这样沉静如水的气氛中,只见那灯光一闪一闪的,原来是晚上了。
碧盈慢慢的将软被塞到了了阿婢的怀里,然后才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而睡得正熟的阿婢动了动小身子,然而抱着那团被子嘟哝嘟哝的转了个身,又继续睡去了。
华音,怎么就你一个人……盈主,你醒过来了么?听到碧盈的声,华音掀起了帘子,那看着碧盈的目光隐隐含有一丝担忧,而且那眼眶红红的,好像是在哭,或许是哭过了。
怎么哭了?碧盈奇怪的看了华音,又看了看屋子,却只见屋子里什么人都没有,显得格外冷清。
然而,再一看,只见这屋子显然不是原先自己住着的那个屋子了。
而且门口那处似乎落着一个黑影,仿佛是一个人的影子,也不知道在那里候着有多久了,晃眼一看,倒只觉得那影子也真的像是静物的影子一样。
但是在见到华音将帏帘掀开后,那个黑影一动,已经拱着手走了上来,灯光下那黑影渐渐被照透了,碧盈只见那人一躬身,对着自己请安道,皇后娘娘万福,奴才见娘娘已经睡了那么久,不知睡得可好?哀家睡很好,让公公您候立担心多时了吧。
华音怎么不请顺公公入座呢。
华音似乎要解释些什么,但是那顺公摆摆头,脸半抬看向碧盈,脸上是在笑,但是却让人觉得那人明明就是没有半点笑意的。
娘娘,其实华捷有请奴才入座,但是像先前娘娘沉睡未醒,奴才怎么好安坐一旁,所以奴才才站在一旁的,娘娘不必过分挂怀奴才不必责怪华捷。
只是,担心娘娘的人,娘娘怎么会认为是奴才呢娘难道不认为那担心您的人是皇上才对吗?好。
那就麻烦顺公公转告皇。
说是哀家已经没事了。
请皇上不用担心。
请娘娘心才一定会将原话传达到地。
但奴才还想请问娘娘。
娘娘只想转告这句话吗?还有没有别地话想转告。
或者说是还有什么疑惑地话要奴才帮您转达过去地吗。
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碧盈坐在床上。
看着自己所住地这间屋子。
看着身边地人。
只觉得有什么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是自己不能理解地还不曾知道地。
会不会是与刚刚华音哭泣地事情有关。
而顺公公所要说地又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要转达。
难道自己不能亲自和殷说地么。
为什么顺公公地那番意思好像是自己不能见到殷晟了地一样。
哎……娘娘您看奴才竟然把最重要地事情给忘记了话漏了前半句。
也难怪娘娘也不能理解了。
还请娘娘恕罪奴才重新把话说完。
不过在此之前。
还请娘娘再多听奴才说一句废话才想请问娘娘。
是否做好了将奴才地话给听完地准备?碧盈虽然心中更加惑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顺公公低了头又说了下去。
奴才此次是奉皇上圣旨而来。
请皇后娘娘接旨。
那顺公公地所要说地所有地话其实就是与圣旨有关了。
而且顺公公还要自己做好准备。
莫非圣旨里地内容是让自己无法接受地么。
碧盈皱了皱眉。
虽然自己还在思考着。
想要在听到圣旨地内容前理解下这样地状况。
但是碧盈已经恩了一声。
立即跪在了地上。
说道。
是。
臣妾接旨。
顺公公立即开了口,袖袍一抖,便宣旨道,‘天子曰:皇后孟氏,不尊礼法,行为不当,有失身份,特罚禁闭三日,望能好好检讨,以正衣冠身行,为天下人之范’。
娘娘,旨意已经宣读完毕,娘娘请起吧。
灯光下,顺公公整理了衣袍,看着一旁的华音上前将跪着的碧盈扶了起来后,又再一躬身,毕恭毕敬的开口说道,那就请娘娘好好的在这里安静的养一养身心,好好的享受这三日的悠闲吧,若是娘娘真的没有什么话要说的话,那请恕奴才先退下了。
而碧盈这才明白自己处在了这个地方原来是因为自己已经被处罚的缘故,只是有一点还让碧盈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皇上下了这道旨意,到底是因为哪一件事情的缘故才这样做的呢?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还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还是说……还请谅奴才并不明白这些事情,只能期望娘娘自己去参娘娘看来也还想不明白,不过那没关系,娘娘还有三天的时间可以好好想想,如果娘娘您自己都是想不明白的话,那愚钝如奴才怎么能明白呢。
娘娘万安,奴才退下了。
再不等碧盈在多说些什么,顺公公已经慢慢的退了下去,然后一转身已经开了门出去了。
灯光亮得刺眼,华音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说道,请盈主坐着等一会儿,尔新已经去端晚膳了,待会儿就会回来了。
可是哀家还不饿,也没有胃口要吃东西。
哀家只是想知道这道圣旨是什么意思?皇上他……他不是亲自去接哀家了么,不是说明情况不是原先的那样已经有好转了么?那为什么还要下这道圣旨,如果他真的不相信哀家了,那他还为什么亲自去接哀家呢,为什么……原来他已经不相信我了啊,何苦来……是碧盈在自言自语着,语言混乱不堪,而且华音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安慰碧盈,只能任碧盈牵着自己的手站着一旁,却不想这个时候帏帘后突然有婴孩的哭声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的啼哭,让人无法忽略,也让人顾不上再多想此刻的事情。
碧盈赶紧一转身去将摇篮里的儿给抱了起来,并作出了笑脸哄着他。
而也拜这个哭声所赐,原本在床上睡着的阿婢也被惊醒了,揉了揉眼睛茫然的看着这一切,最后只看想坐在床上抱着儿的碧盈,身子一动,爬过去抱住了碧盈的腰,脸贴着碧盈的腰摩擦了几下,然后就这样头靠在了碧盈软软的腰肢上,似乎又睡过去了。
盈主,不如让华来抱这个孩子吧。
看着碧盈身上以及各有了个孩子,华音便想帮碧盈分分担。
却不想就在华音伸过手过来要抱走儿的时候,在碧盈怀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儿忽地又啼哭起来,似乎是能知道有人要将自己抱走而不甘愿的抗争一样。
算了,还是让哀家抱着他吧。
碧盈笑着看了看怀里的儿,又说道,这两个孩子,哀家还没和你说呢,在我怀里的这个孩子叫做儿,哀家已经自作主张的让他跟了哀家的姓,姓孟。
而这个女孩子,叫做阿婢。
那为什么盈主会将他们带回来呢,道盈主是打算也将他们带到宫中去吗?要将这两个这样小的孩子带到那个地方去,然后让他们在那里成长吗?碧盈因为这句而愣了愣,不知道怎么接才是,这答案本来是很肯定的,只有那一条路的。
但是华音这样一问之后就让碧盈有点犹豫起来。
毕竟碧盈虽然喜欢这两个孩子,而且她也已经答应了那些人要好好的照顾这两个孩子了,已经约定好的事情是不能轻易就背弃的。
但是若是让他们在皇宫里长大能算是件好事么,他们能无忧无虑的不受伤害的成长么。
碧盈皱了下眉头,看着身上的两个孩子,不得不仔细的思考起一连串与之相关的事情了。
若是让这两个孩子托付给宫外的人帮忙照顾着,他们就能避免某些伤害了么,而且若自己不能亲自照顾这两个孩子的话,自己心中也会不安的,如果自己继续坚持要照顾这两个孩子,那殷晟会怎么想,周围的人会怎么想,例如皇室里的人、还有朝堂上的臣子又会如何作想。
而且自己已经遇上了这样的事情,都根本殷会不会因此降罪在自己身上,若是自己成了罪之身,与自己有关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伤害,那自己还怎么保护照顾着两个孩子呢。
想着想着,不知又过了多久,盈的眉一舒,脸上隐然已有笑容浮现。
屋子里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是送晚膳的尔新带着几个婢女进来了。
他们朝着屋内的碧盈请了安,碧盈也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恩了一声后就继续静静的坐着,那屋外的灯隔着软纱朦朦胧胧的照过来,人的影子垂在身后的墙上,烟一样淡的抹去了。
身旁的桌上还留着一盏琉璃灯,碧盈就这样看着那几个婢女来来去去的将东西收拾着,而自己则是侧低了头,那手上拿着一条帕子,已经暗暗的不知沾了多少泪珠,无人知。
而那君的恩宠大概也都是这样的令人捉摸不透,并行的恩与罪,落到身上到底会是罪、还是恩呢,也无人知。
唯独知道的是,自己在这个傍晚看到前来接自己的殷晟的时候,那心情是那样的欢悦,心里有三个甜蜜的字似乎总是想要念出来,难以抑制的想要让人知道,但这样的心情很可惜的,同样也是无人知。
第一百零七十五章 坦白(上)了利益而走到一起的人,如果有能吸引人的利益的话易出现另外一种方式。
晚膳时间已经到了,却是让人觉得温馨的。
虽然因为呆在禁闭着人的屋子里,那环境本该是显得格外安静的,却是因为添了两个孩子使得那气氛显得格外香甜。
儿因为睡了很久睡得很好的缘故一直没有哭闹,乖乖的睁着眼睛看着一切,有人过去逗着他他还会叽叽咕咕的笑起来,而等得奶娘过来照顾了儿一会儿,儿吃饱了后便又再安静的睡去了。
而阿婢从醒来后一直从床上玩闹着闹到了饭桌上,不停的说话不停的乱动,不是将手上的筷子弄掉了一只,就是不小心将盛汤的碗给弄泼了,要不然就是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不停的要碧盈给她讲故事,让坐在她旁边的碧盈也不能好好吃饭,也让要喂阿婢吃饭的华音不能好好让阿婢乖乖的将饭吃下去,并让一旁的婢女为了照顾她而不停的忙乱着,但是即使是阿婢这样的惹麻烦却让人觉得热热闹闹的,听着孩子娇软软的的声音,让人想板起脸来严肃的说教几句都没办法做出那个样子来。
而这拖延起来的用餐时间也终于结束了,而不吃主食一点胃口也没有的的阿婢这个时候却又开始不停的闹着要吃水果要吃这个要吃那个的,还拉着碧盈好奇的东拉西扯的问着,而这样闹着玩着了好一会儿,玩累的孩子终于感觉有了丝睡意,闭上眼睛抱着碧盈的手又睡去了。
而等得华音将阿婢抱回了床上睡着后,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太安静了,什么事情都可以不想,但是又能什么事情都可以想。
而在这没有人打扰到的胡思乱想中,碧盈坐在灯下,神情渐渐恍惚起来。
身旁的桌子上有一盏琉璃灯碧盈伸了手,将琉璃灯罩取下来,蜡烛弱弱的燃着,碧盈无意识的便伸了手指朝火光伸过去,火光虽热是灼热感却是半分都不浅,碧盈也回过神来,将手指一收低头轻轻一吹将蜡烛给吹灭了。
屋子里点的不只是一盏灯,而在吹灭了一盏以后,屋子里的光亮并不因为吹灭了燃着的一盏灯而因此有所影响。
而碧盈慢慢的站着起来,看着屋子里点着的灯是在凝着什么事物一样的出了神。
而后沿着屋子踱步一样的走着,经过屋子里每一盏点着的灯时便都将它们给吹灭了。
于是屋内的灯便一盏一盏的暗了下去,只剩得内屋里唯一的一盏灯,是为了照看睡着孩子。
而那盏灯光亮并不盛,所以屋子里看上去一片黑暗。
华音不解只见暗屋里气氛沉沉,让人无端感觉冷清压抑,于是看了看碧盈托着腮闭了眼坐在了烛台旁后,便悄无声息的推了门去要将屋廊前灯笼里燃着的烛火引到屋内来,想要将屋内的黑暗用灯光驱走。
华音,别动。
而就在华音将灯光取下来后,却听到了身后有人的声音传来。
华音转回了身只见朦胧的屋外的灯光下,依稀可见一个女子倚着门槛站着,那屋内的黑暗笼罩着那个女子,那身影瘦弱凄零,仿佛是早春里寒气里开早的一朵花时都有可能在寒气中萎卷一样。
华音知道那是碧盈,也听到那那句话是手却还是忘记收回来,等得反应后低头一看蜡烛已经借到了灯笼里的光,燃起来了。
而碧盈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华音,这里那么安静,也不会再有什么人了,不必燃灯,就将这些灯笼也给熄灭了吧。
可是,盈主,这里若是不点灯,就到处都是黑的了,若是万一我们走动、有人经过,不就不方便了……没有万一,灯太亮了,刺眼。
碧盈淡淡的扔下一句,就要转身回去了,但是刚转身,又停下来补上了一句,天黑了,该睡的都要去睡了,不会有人用灯,也不会有人经过了,再说,一转眼天就亮了,等到天亮就好了。
华音愣了愣,看了看手上已经燃着的蜡烛,又看了看进了内屋去的碧盈,最后也只得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这才将手上的蜡烛给吹灭了。
而接着,依稀听到女子裙裾摩擦发出的声响,而屋外的灯笼也一个接一个的暗了下去。
于是屋子内外,便真的都是黑暗暗的一片了。
那样的黑,黑的仿佛世界上从来没有光,黑得就像是人寂寞时候的内心,让人感觉凉意深深,让人只想蜷在被窝里抱着被子让自己暖和一点。
人生,很多时候都很容易感觉寂寞呵,一个人微笑的时候、看到别人离开的背影的时候、地人而沉默地时候……那么多地寂寞。
那么容易却很难避免这些寂寞。
若是能有个人一直陪在身边就好了。
若有那样一个人地话。
华音沉默着看着门口。
碧盈地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而且也许依旧在哪里。
但是也已经被黑影笼着看不清了。
于是华音将手中地被吹灭地蜡烛放在了窗边。
然后进了屋子里去了。
这个黑暗地晚上。
应该也不会有谁来打扰了吧。
然而。
还没等得人静下心来休息。
却听得门外有声响。
不一会儿。
那屋外地灯笼又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灯全熄了。
人也睡了吗?是真地要睡那么早。
还是有要做什么不能见光地事情。
真是费人思量。
随着灯光亮起。
一种玩笑般地语气也随之响了起来。
可是听得到却没有人在笑。
也没有人应答。
有敲门声响起来了。
碧盈定了定神。
在床边坐了半会儿。
这才掀起了帏帘。
出了内屋。
而华音也已经起了身去将门打开了。
门口地灯光并不是很亮。
但是习惯了黑暗后突地见光让人地眼睛有些不适应。
碧盈一从内屋走了出来就看见了门口站着一个提着灯笼地小太监。
而他地身后还有一个男子。
只不过那个男子站地稍稍远了些。
灯光暗暗地映不清他地脸。
身边地人都安静沉默着。
碧盈只觉突地心生失望起来。
因为碧盈已经看出了那个男子是谁。
其实也早就能从声音就能猜到来人是谁了。
只是不想这样希望。
那男子慢慢地走近了。
碧盈能够看见那男子身上被灯光映亮地红色衣袍。
是殷呵。
碧盈神情一松。
也慢慢地走到了屋子正中。
但是心里地失望丝毫没有减退。
自己就知道会是殷。
只可能是他。
只是。
多希望是另外一个人。
如果。
是殷就好了。
然而。
是殷。
多么让人感觉意外。
然而这其实又是在人意料之中地。
而这样地希望落了空。
让人感觉是咫尺隔天涯。
屋子里一下子也灯火通起来,那红袍的男子的面容也渐渐清晰起来,他看着碧盈唇角一扬,走近了碧盈微低了头打量着碧盈脸上神情,脸上笑意渐渐加深,然而那笑却根本是看不出任何意味。
原来是四爷。
碧盈开了口打招呼,却没有半点打招呼的样子,既不请殷入座,也不让华音上茶,也不问殷来意,那说话的样子也是半冷不热的,是一种没精神的冷漠。
其实你不必这样担心的。
殷开口,这话说了出来后才等于是将来意表示明了。
实王爷您也不必这样过来安慰的。
碧盈抬起头来,再看了殷一眼,却是转身往一旁走了几步。
事出有因,何况王是当事人,你是因为我而如此,我总该来表示一下的。
灯光下,沉默的女子转回身来,淡淡看了殷一眼,又说了话,就算是如此,夜已经深了,王爷就算真的要过来表示安慰也可以明日再来的。
安慰还是趁早的好,拖延下去的安慰还有什么意义。
再说,本王还要去一个地方。
这么晚了,还要去做什么?这件事情是个误会,是个错误。
既然是错误就该早点结束,不能再让错误的事情一直继续下去,又再拖一个晚上。
这件事情,就该在今天为止结束,或者说,就该在今天弄清楚。
你是要去见皇上?可是这个时候去见皇上,好么?怎么不好,这件事情的处罚太快了,比本王想象的快。
作为皇后的你高高在上身份尊贵无邪,不应该要为这样的事情而留下什么要被人指责的痕迹,所以,你应该明白的。
呵呵……碧盈的笑声扬了起来,然而看着殷的表情却看不出有半点像是微笑的样子。
她开了口回应殷的话,说道,既然王爷已经决定了的事情,那哀家还能多说些什么。
只能说是预祝王爷马到成功,或者是即刻就祝王爷好走呢。
你怎么了,难道你不希望早点将这件事情处理掉吗?哀家当然希望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只是王爷,哀家想知道一件事情,禁闭的事情若是那件事有关,那为什么只有哀家受了处罚,而王爷还能自由走动,任何处罚也没受到。
如果禁闭不是与那件事情有关,那哀家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招致如此的禁闭呢。
第一百零七十五章 坦白(中)下的男子一阵沉默,是在思考着,但是没过多久,道,是吗,哈哈……貌似本王真的没有受到任何处罚,真是奇怪,看来这个被忽略的问题待会也是得好好问个清楚了。
别去,别去好不好。
碧盈突然出声了,那冷淡的声音软化下来,似乎有一丝脆弱和无助,那请求的语气让人无法立即说出好还是不好。
迟早要去的,这件事情迟早都是要有个结果的,而皇上做了处罚,让堂堂一国之母的皇后被关于禁闭,这说明事态可能严重了……然而,碧盈低着头,那一副沉默的像是在表示坚持己见的样子。
殷刚想着要怎么和碧盈解释,却不想碧盈已经自己先改变了心意,说道,四王爷,你去吧。
把事情说清楚了说明白了看皇上会如何说,哀家也真的是很想知道皇上是什么个想法。
碧盈,你怎么……呵,哀家只是想白了,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总是要做一做的。
那好,本王这就去了。
你,好休息吧。
碧盈看定,点了点头,才又继续说道,如果,始终都不能相信的话,说与不说也没有什么意思的。
碧盈,你不要多想。
哀家没有多想,王爷慢走,恕碧盈送了。
不过,既然王爷特意点上了灯,总为此该多谢一声吧。
子似乎还想多说什么。
然而最后也只得这样地沉默地看着碧盈地背影而离去了。
然而。
碧盈其实本没有回去休息。
在殷离开地时候她已经转过身来。
却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那渐渐远去地靴子落地地清脆声音。
而后才慢慢地走到了窗边站定了。
却是等到听不见那靴子落地地声音后才慢慢地推开了窗子。
屋廊前光落地盈照亮一切。
推窗地手指有一点凉。
人地眼睛也是有一点凉。
是湿湿地一点凉。
仿佛流了泪一样。
殷地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屋廊尽头只剩下灯光以及更远处地浓浓黑暗就这样看着灯火也没有什么意思。
碧盈看了一会儿刚想要将窗子关上回去休息。
但是最后却是舍不得离开了似地蜷着腿在窗下地榻上坐了下来。
风很细。
灯光很暖。
影子很落寞。
碧盈只觉得心里地烦恼似乎也被夜地安静给净化下去了下子很多事情都像被看破了一样变得无所谓起来。
只让人略有几分清愁。
于是碧盈最后便悠悠地托着腮靠着窗子坐着。
静静地闭上了眼去。
仿佛就这样感受着夜地静谧而睡去了。
然而碧盈却突然在安静之中听见似乎有人地叹息声。
细微如夜地呢喃碧盈地心一跳。
立即就睁开了眼。
那屋廊转角处有人影垂落在地。
而站在那里地人寂寂地没有半点声息。
而那檐下地灯光照下来。
照亮了他地半边脸。
是那让人怀念地半边容颜。
碧盈愣了愣。
没有想到会见到心中正思念地容颜。
还以为是自己地梦境睁大了眼睛从窗子中半伸了身子看过去。
而那站着地人看见了自己如此吃惊地神情。
那被灯光照亮地半边脸上地眸子一弯。
有一种似笑非笑地冷清。
又有一种似笑非笑地熟悉地温馨。
虽然碧盈是不知道那人在那里站了多久。
只觉得他看着自己地目光脉脉佛是看了自己很久很久。
久到好像已经看了有几辈子到让自己忍不住声音呜咽。
面容柔弱。
于是碧盈便就这样看着那人似笑非笑地神情定地看着。
不敢眨眼生怕果然是自己地梦境。
而那暗影中地人便也继续一动不动地站着。
两个人如此对视着。
任由身边夜色凄迷。
时间冰凉流逝。
这样不说话地对视。
落满了橘黄色地暧昧地灯光。
鲜明在记忆里。
暖暖地让人在日后忍不住经常想起。
皇上……碧盈看了许久。
只觉得倚在窗上地身子微酸。
而唇一动。
呜咽似地呼唤声已经颤颤出口。
这样地夜晚。
这样地软弱。
只是因为情愿在这样地时候在这个人面前这样表示。
灯光下。
那男子地唇角柔柔一动。
半边脸地笑容。
似已有无限怜惜。
风忽然大了,灯笼忽然晃荡起来了,那屋廊转角的影子忽然一动,而后,门敲响了。
茶已经摆放在了桌子上,深夜里现沏的茶似乎也格外的清香,碧盈手指一动,已经揭开了茶盖,先喝了一小口。
而对面坐着的是殷晟,碧盈借着喝茶时候的动作,有意无意的瞄了殷晟一眼,却见殷晟眼角微扬,细长手指托着腮,脸侧向门口,然而那目光一斜,却正是在看着碧盈。
皇上,怎么突然来了?碧盈虽然已经不打算开口,毕竟在这样的看似平静的状况下自己的心又乱了起来,然而这样沉默的坐着却觉得心中总有千言万语,忍不住不开口。
殷晟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一只手托着腮,脸转向另外一边,那椅子旁的桌子上放着一盆花,殷晟此时便懒懒的看着那身旁的细嫩花枝,手指一伸挑弄着那花枝,那低垂着的眼忽地微抬忽地瞟向碧盈,那眼中闲闲笑意不遮。
碧盈便继续低下头喝茶,却不想此时内屋帷帐后响起了阿婢的声音,碧盈担心,对着殷晟解释了后便请求进去查看。
而等得进到内屋后,才知道阿婢依旧睡得香甜,那刚刚的声音大概是说了句梦话的缘故。
碧盈看着砸吧砸吧着嘴巴的睡着的阿婢,无奈的笑了笑,没有立即出去,只是将床边的灯光稍稍的调暗了些,将被阿婢当成娃娃抱的杯子抽了出来盖好了。
而刚起身一回头,却见殷已经站在了身后,掀了帏帘看向了过来。
睡得真好,可惜了这一趟。
殷晟终于开了口说话,然而接着身子一动,手收了回来便转了身而去,帏帘便冷冷的落下去了。
碧盈再看了看睡着的儿和阿婢一眼,站起身来,刚要去掀起帏帘不想却有人伸了手为自己将帏帘掀起来了,自然是殷晟。
碧盈感觉有一丝吃步迟迟不动,而殷晟见碧盈是这样的反应,不禁一时手一滑,帏帘便沉落下来一大半了。
怎么,不打算出来?有劳皇上,多谢了。
两个人虽然离开了帏帘,但是依旧是站在内室中,并没有出去。
而因为刚刚听到殷晟说可惜碧盈便猜想殷晟这次该是为了阿婢和儿的事情而来的。
一连串的想起了诸多事情,那脸上的神情不免微有变化,而耳边却听得殷在问,他们是谁?皇上是真想知道,还是只是随口问问。
有什么区别吗?皇上若是真想道只可惜碧盈却是无话可说,要说也只能说不知道。
若是皇上只是随口问问,那碧盈也就不用做任何回答了。
殷晟叹气,目光透过那帏无奈的看着那小床上已经睡着的孩子,口气有点软,只开口说道,看来你还是在意那日发生的事情许也可以说是在乎今天发生的事情。
能不在乎,都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碧盈抬起了头,最后才说,皇上既然已经这样做了处罚,就是不相信碧盈了碧盈其实是真的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碧盈冷冷一笑,原本甜美的笑靥如冰一样凉而锐利的嘲讽这旁人。
殷只觉得这样的笑靥不如不看,然后手一伸,却不想碧盈早已经转了身背对着殷晟,就要朝外面走去了。
人生中无数嘶鸣,困兽一样的挣。
人世间有如炼狱,谁能逃脱开去。
不如,就这样挣扎的一身血肉模糊。
就这样嘲讽着这个时间。
而,就在几步之后,碧盈却突然听到了殷晟的轻笑声,似叹似悲,如怜如惜。
碧盈的身形有一顿,便半侧了头回来,却听见殷晟在身后说道,你果然是这样想,想到那么多令自己不安心的不快乐的东西,难道是这样的不相信朕,不明白朕的心意吗,反复的胡思乱想问难自己为难朕,看来朕今晚上果然还是该来的,该来好好的多惩罚下你才是。
而接着,晟已经走了过来,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碧盈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扶住了碧盈的肩将碧盈的身子转了过来。
灯光下,斜斜落在额前的长发遮住了殷的眼睛,但是他的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是那种天塌下来地陷进去也绝不悔改绝不怀绝不松口的那种语气,他最后说了四个字,我相信你。
碧盈没想到会是这句话,慢慢的抬了头,眼睛里泪光盈盈,前一刻自找的苦忽地化成蜜糖,而甜中微微一丝酸,让人忍不住就想掉泪,而心中情绪起伏,那脸上神态也平静起来。
但是这个时候碧盈却看见了殷晟因为自己而皱起的眉头,心里不觉有一丝歉意,于是手指轻轻的抚平了殷晟的皱着的眉头,说道,又要让皇上挂心了,碧盈没有计较,不该计较的。
碧盈只是惶惑不安,竟然自私的只想着自己,而忘记了皇上的心意,皇上放心,是碧盈迷糊了,以后再不会这样想了……而此时,床上的孩子翻了一个身,似又在呢喃作语。
碧盈回头看了一眼,平静的神态中微有柔情,而后便开口道,这两个孩子,女孩子叫阿婢,已经有四岁了,婴孩已取名叫儿,并已经给了他孟家的姓了。
而带他们回来,是因为碧盈已经和别人做了约定,答应要照顾他们的缘故。
殷没有抬起头,只淡淡恩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意思来。
于是碧盈便道,皇上不是也曾说过,想要一个孩子的么?殷晟眉头一松,脸上是理解的表情,而后才点了点头。
碧盈这时一笑,又说,这两个孩子碧盈都极喜欢,已经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了。
却不知皇上如何作想?既然你喜欢这两个孩子,想将他们留在身边照顾着,那他们就是我们的孩子。
话音刚落,看见碧盈脸上表情,殷晟就明白碧盈准备开口又要说些什么,于是又道,好了,话说完了,你可别又添上什么‘多谢’之类的话来,这类的话朕不乐意听,明白吗?碧盈笑容一柔,没想到自己这点被殷晟看清了,只好故意说道,皇上连这句也知道了,那碧盈遵命就是,再也不说了,若是皇上以后想听,那可是没有机会的。
竟然是说没机会,真是枉费朕今日偷偷摸摸来看你,女人心呵。
殷点了点碧盈的鼻尖,拉着碧盈往外走去了。
说的也是,如今自己既然被关了禁闭,按理说不能出去,也不能见任何人。
而且殷也该做出些气氛的样子来,那就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怪不得说偷偷摸摸了。
碧盈心中高兴,忍不住偷笑了下,唇边的笑意来不及掩藏,就被回头的殷晟看到,他忍不住取笑道,朕偷偷摸摸也就罢了,你也笑得偷偷摸摸的,真是物以类聚。
呵,想笑就大声笑出来罢,又不是不好意思。
碧盈哪里有……不过朕说错了,你经常都不好意思的,这一次大概也是。
皇上看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就那么乐意取笑人么?殷晟笑了笑,转过头,低声说道,是因为你才乐意如此呵……然而,这句话碧盈没有听见,于是便问道,皇上刚刚说了什么?没说什么。
皇上明明说了话,做什么又不愿意说清楚,难道说的是不能重复的话么,是骂人的,还是……笨蛋。
殷忍不住又好笑又好气的以这两个字作总结,打断了碧盈的长篇大论。
皇上怎么这样说人,前面不是说物以类聚,那不是也说自己也是,也是笨蛋了么?碧盈说着,轻轻一笑,略有几分狡辩的味道。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七十五章 坦白(下)真是说不过你,那就让让你罢。
不过看你如今这样,了,那朕也就该放心回去了。
这样晚了,说不定还有人在等着朕。
说着,殷晟松开了碧盈的手,打开了门,但在出门前又回头叮嘱道,关于禁闭的事情,现在没有时间详说,但你可千万别乱想了,待会好好休息去,知不知道?碧盈点了点头,突然想起刚刚殷来过的事情,又猜不出殷晟是什么时候来的,想到殷有可能是看见殷来见自己的,不由的心一慌,带着迟疑的问道,现在还会有什么人等着皇上,又还会有什么事情要去打扰皇上……装傻,那个人自然是谁,为了什么事情而去,你不是已经知道的吗?殷晟笑起来,再不避忌的讲话说明了。
而殷晟立即就不出意外的见到碧盈神情一变,似乎又要开始胡思乱想,于是殷晟忍不住点了点碧盈的鼻尖,又说,话刚说完就忘记了,真是不认真听人说话。
让你千万千万不要乱想了,你再乱想,就真的是对不起朕,白白辜负了朕的心意,也对不住自己的心意了,那朕这一趟不是白来了。
朕说这些话,将事情都挑明了,就是希望你能够定下心来的。
朕说相信你,是希望你也能如此,能让朕相信、也相信朕。
而何况你和殷的事情,朕一开始就打算多想了,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多想,而你又再担忧再多想,难道是想故意制造个误区,让朕也跟着多想吗?碧盈这也才明白殷晟是真的明白自己的也才终于放下心来,点点头,而殷晟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去了。
一路皆有灯光殷一个人就这样静静的慢慢的走远了脚上穿着的鞋子极厚,步子行来便是无声无息的。
于是碧盈只要稍稍走神,一眨眼就只能看见殷晟更远去的身影了。
若是能陪着你起走回去就好了,只有你一个人走,真怕你觉得寂寞多么的让人心疼。
碧盈自言自语着,沉沉的叹了一声上是释怀的笑,而眼角又有一点凉,也许还是泪水吧。
而看着那样的熟悉到眼底的身影渐渐远去了,碧盈只得不舍得的转了身,顺手关上了门。
而就在碧盈转身的那一,已经走远的殷晟却慢慢的转回了身在了灯下看向了那屋门处站着的女子,碧盈的面容已经看不清了连身影也渐渐的被关上的门给挡住了。
殷看着那门关严了后,脸上渐渐露出了微笑又站了半会儿,也终于继续走了。
夜安静下,一点寒意也没有,却是清凉得让人觉得清爽。
屋子,已经不远了。
柯凡自提着灯,在前方走着。
然。
前头地柯凡却突然停住了步子。
身子一侧。
半回了头。
似有话语要说。
怎么。
回到屋子了还不打算去?殷晟淡淡地问了一句。
随即望向屋子那处。
只见屋门外立着一个黑影。
而凡则回答道。
只怕屋子不好进了。
皇上。
您看……殷晟也顿住了脚步。
一直看着那门口地黑影。
那里地黑影原本像是靠着墙壁站着地。
这会儿已经却一动在门口走来走去地。
虽然看起来步履悠闲。
但是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又不停地走来走去。
足见那人地急切之意。
来人会是谁。
这是意料之中地事情。
殷没再多想。
脸一低。
脚一抬起。
已经走了过去。
屋子地门开了。
又关上了。
柯凡亲自奉上茶来。
端盘里是两杯茶。
柯凡将这两杯茶放在那屋里坐着地两个男子地面前。
一杯是殷晟地。
一杯则是殷地。
而奉上茶后。
柯凡就退了出去。
将屋子留给了两个都似乎有很长地话要说地男子。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若是不休息好,朕可是会担心的。
殷晟没有喝茶,而是看着喝茶的殷,不耗费时间的直接作了开场白,那语气幽幽最为悠闲不过,似乎就是一次普通兄弟间的平常问候聊天。
而殷没想到殷会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愣了一愣,到嘴里要说的话拐了一拐后就忘记说了出来。
而后殷放下了茶杯,头立即望向了一边,开口说出的借口却是让人觉得一点新信服力也没有,他说的是,臣只是路过,来请皇上的安。
原来是这样呵。
殷手指一伸,没有去端茶杯,只是将茶盖揭了起来,但随即便很随意的将那盖子歪歪的盖回了杯子上,眼皮一抬,瞄着殷这边很不客气的说道,朕没想到北部和东部是那么方,让四弟大晚上好走。
而且路过还记得来向朕请道是顺道进来请安还是是特意请安的。
呵……四弟,你的这份心意朕已经收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话自然是有的,而且话就应该说早些,所以殷也不再犹豫,终于开口点明来意,臣是有话要说的,关于皇后受罚一事,按理来说这个受罚原因是得记录下来的,只是这个原因,臣有些不理解,想请皇上说明一下。
殷晟摆摆手,说道,有关的原因,如果真的很需要的话,朕明日自然会让柯凡去说个明白的。
只是四弟作为检察长,是不是对这样的小事有些过分注意,或者说是关心了。
殷端着茶的手轻微一晃,但是他却是稳稳的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想到临走前碧盈曾经问过的那个问题,想问却不能马上问清楚来,毕竟自己还真的是不明白殷晟的本意到底如何。
于是,殷便先解释道,皇后乃一国之母,而如今受到处罚,想必事情不会是件小事,臣不得不对此要有所了解。
只是如此呵,其实处罚的原因很简单,圣旨上已经说得清楚了。
只是四弟还要更具体吗?殷晟说着,忽地垂下了眼,看着手上的扳指,脸上的笑意却是突地加深了。
殷迅速的想,立即站了起来,一躬身后说道,这是臣处事不周到,没有好好分析便为了这样的小事来打扰到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恩。
那臣就不打搅皇上就寝臣告退。
呵……殷却突笑出声来,他抬起头时轻轻一晃,将落在额前挡住了眼睛也挡住目光的头发往一旁轻轻一甩,问道,就这样走了,要做的事情没完成,真的甘心走吗?话一说出口,就该说完,你将剩下的话吞下去感觉如何?臣……没关系,你慢慢想,慢慢,朕今天心情很好,也有的是时间。
要不要让柯凡送两杯酒来,我们两兄弟对饮一杯,你在考虑考虑怎么说,如何?真是这样开心的随意的语气,与以往的殷晟不一样,让殷更是难以理解起来,毕竟像这样脸上微笑语气悠闲和自己说话的样子虽然也很熟悉,但是已经是很多年前的记忆了,而且那个时候自己还只是个单纯的王爷,未曾担任检察长一职,而殷晟也不过还是太子。
这样遥远又熟悉的态度真的是让自己有些不适应,让人想法犹豫言语迟钝。
而距离上次两个人私下饮酒的时间,好像也已经是8年前的事情了。
皇上的美意臣心领了,但臣次来是想说明一件事情,那日的事情其实都是个误会,对皇后的处罚也是个误会,请皇上再申明事实后,解除对皇后的处罚。
原是为了做这个解释而来的,或者说是为了皇后而来。
说了那么多,只有刚刚的那句才是你来的目的,是你最想说的话罢。
殷眼睛微微一弯,脸上笑容优雅,声音低沉悦耳的补上了令人一震的话语,朕知道,你心中对朕有些想法,却一直不表露出来,今日是不是打算一次性爆发,还是继续强忍着等到下一次。
臣不敢,殷暗暗的咬了咬牙,最后低下头语气坚定的说道,臣只是在说明事实。
那好,你既然说了事实,那朕是该相信你说的事实,还是相信朕亲眼所见的事实。
请皇上明鉴,真相只有一个,事实就只有一个,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陷害。
难道皇上不相信皇后娘娘吗,如果……假设的话题就作罢了,没有设么好提。
朕所见到的事实和朕的做法并没有什么冲突,四弟,朕相不相信朕的皇后应该是与你无关的罢,这是我和她的事情,你介入进来是否有些不合适,很不合适?是臣逾矩了,若是皇上觉得不合适那就是不合适,臣无话可说。
只是,这件事有关皇后娘娘,臣不能放任不管,皇后只屈于皇上您之下,又是与皇上共同管理朝政,若是为小事受罚,还是因为圣旨上所指的原因,只怕教群臣胡乱猜,臣只觉得这影响极为不好,这会使得皇后娘娘受人猜,朝廷中怕也会因为流言而有所不静。
臣斗胆请皇上细细思虑,将此处罚收回,并严查事实,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说到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七十六章 真相(上)你是朕的兄弟,就算有什么罪,朕都会恕的,就算你也有关。
殷头一低,那额上的头发又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那脸上落下了阴影,但是唇边的笑容半分没有减退。
殷的眉头皱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如今面对着殷晟,那种年少时面对比自己厉害之人时、因为卑微无力而生出的惶恐和不安如今又从心底深处涌现起来。
而这让殷有片刻的沉默,只觉得自己隐藏的东西一点一点被看穿了,一点一点被揭开了,或许根本就不用说看穿,因为看殷的那个样子,仿佛自己没有什么地方能骗得过他的眼睛。
可惜,你的心还是太浮,沉不住气。
当年如此,如今依旧如此,还是没有长进。
殷笑了笑,抬起手指将额前的发掠过一边去,又说道,想当年,朕请求父皇让你进宫的时候,在朝臣心中看来都像是做了一件蠢事。
但是没有关系,朕就知道你和朕之间的这场对弈终究还是会偏向于朕这一方的,就算你入了宫,就算看来是增大了朕的这方的风险,是朕自掘坟墓,但是朕从来不担心。
后来果然如此,你到最后还是功败垂成了。
现在想想,所谓的胜利应该就是如此的罢,就算对方胜算再增加几分,自己的风险又增大几分,但是结果总不可能改变。
你……别激动、别发怒,否则又要破了。
你想想,当年就是因为你耐不住气的缘故,才功败垂成。
所以朕才让你当上了检察长,一切只屈于朕之下,然而那么多年了,你还是耐不住气今就这样冲动的过来了,呵……哈哈……臣没想到上那么清楚这一切,真是火眼金睛啊。
而臣居然还想在皇上的眼皮底下有所动作,真是不自量力得很。
殷没想到殷晟重提旧,那旧年的情绪被人从心底拉扯出来,让人觉得是一种难以消化的折磨。
于是殷索性也不再隐藏,直言不讳道只是,臣为了所在乎的东西,要去保护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过错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所在乎的东西被争夺,然后被毁灭,而失去所在乎的吗恕臣没有那么冷的心,臣做不到像皇上那样,还让皇上失望了。
四弟呵四弟,是说不去保护自己所在乎的东西只是说为人处世一定要冷静,不管面对的是什么事情,一定要等到有胜算了再有所举动的好。
再看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也渐渐的学会如何冷静了,但是那是面对其他的事情,而面对自己所在乎的事情时还是忍不住,沉不住气。
好了话题暂放一边先不谈论,朕如今和你说那么多你摊牌,其实不是为了算我们之间的账是有其他的话要说。
摊牌就是为了算账,有什么分别,上何必说明。
你看来依旧耿耿于,看来人天生的并不能那么容易就在后天改变过来,你又那么暴躁起来了,难道就连爱情也不能让你安分点吗。
你别我提爱情。
难道你想做什么。
你对碧盈做什么。
你地处罚到底是为了做些什么。
你真想知道?殷晟地眸子看向了殷。
子里是一片冷冷地光。
冷如霜。
但是他脸上地笑容偏偏那么温和地犹如春风。
殷没有回答。
因为殷晟又说了。
如果你想知道。
那就要好好地猜。
可别猜错了。
原来殷并不打算告诉自己。
殷地眼神一暗。
心中已有地怒火更胜。
看着殷晟是这样地悠闲自得。
仿佛是冷眼旁观地人。
再看着别人如此挣扎还能微笑。
似乎是在嘲笑一样。
令人觉得那笑容极为刺眼。
你……你到底爱不爱她?爱谁?你别和我装,你知道我指的是谁,如果你是要利用她,那不如让我来保护她,更何况你的江山,原本就应该是属于我的!!!你果然一直都在掩饰。
殷,你是不是很恨朕,恨你的亲哥哥?恨这江山、美人最后都为朕所拥有,而你无能为力的只能在一旁看着,被那样的情绪折磨着,这么多年来你应该都不好过罢。
你觉得这个时候还有说恨的必要吗,我所在乎的一切都已经被你夺走了,什么都不能完存。
殷,你还想做些什么。
自你当上皇上以来,将国事交给我,将朝廷扔给我,你做了些什么?殷朝的基业、父皇的盛世,你想毁掉了吗,如果你不想做皇帝,不如让给他人来坐。
朕以为你会明白,朕早以为你明白。
却不想你其实今天才明白,果然还是不能对你抱太大希望呵,朕将国事朝廷交给你,实际上不就是暗示着你这殷朝的半壁江山已经是你了的吗。
但,看你是这样的不明白事情状况,那朕可是要改变主意了。
那就改变吧,反正,我一直都看不穿你的心。
你自己何尝不是,你将自己隐藏太深,于是别人看不清你,你也看不清别人,如此的距离问题而已。
殷扭过头去,不想再继续这样的对话,只怕自己真的情绪失控起来,但是如今自己又还能说些什么,既然是为了某件事情而来,那就该弄明白了再回去,否则说了那么多都成了废话了。
于是殷愤愤问道,殷,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你想改变什么,这件事是你主意中的一个吗?呵……猜猜你就知道了。
好,先不转移话题,你告诉我,对于碧盈你是想怎么样?利用她像利用水萝一样吗?殷晟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冷冷的眸子微微一眯,那眼底的冷意瞬间便化成了笑意,那样的笑意却让旁人心中一跳,觉得笑意不善。
虽然说是朕先提起以前的事情,可是你也不该乱提。
你以为你很明白当年的事情么,当年的事情根本不在场,你有什么权力去指责、去说明一切。
你看到的不过是真相的一角,联起来的所谓的真相其实不过是幻觉的假象。
如说出来,你还有什么资格继续坐下去,继续说下去。
没有什么真相,事情只有一面,你何必再增加事情的复杂性来欺骗别人。
呵呵……朕就知道你不会去相信入为主的观念果然是很严重的一件事情,真为难,朕最讨厌的是一言两语还解释不清楚的事情既然你这样说,那请便。
你……殷晟那句话中立即明显的逐客令,让殷发狠的握紧了手掌心自己这个时候要不就是掉头就走,要不就是继续留下来。
然而自己如今就是掉进了殷晟的套子里,因为自己若是继续这个话题那就等于是要推翻了自己的话,还得请求殷晟将话说明白来怎么不能叫人怄气。
我们也算是兄一场,就算解释不清出让人没有耐烦心也得继续下去。
殷悠悠然,喝茶、微笑、说话,将殷脸上的犹豫完完全全的给忽略掉,也根本不理会刚刚是自己扔出的谈话终止条件。
怎么,朕这样有耐心了四弟是不打算领情,真是可惜了。
殷笑眯眯的看过来发的笑容无害。
虽然那件事:不想多提,而且朕已经说过了你所知道的事情是真实的只是你的理解错误了。
杀弟弑父这个称号也就作罢,但是关于水箩的那件事情的死虽然是与朕有关,但是却不是因为你们所想的那个原因。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呵……父皇下了毒,在御赐给水萝的碗羹汤里,是要做什么很明显了。
却没想到就连最后是自己也中了毒。
那也就算了,父皇下的是狠心,只有毒药,没有解药,就是为了拒绝有任何后路,以防朕会为了水箩做出什么事情来,而后来水萝的死,也是因为父皇的紧逼才导致的……朕说的就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你也该明白是什么状况了。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以你才对父皇那样……那你为什么不解释,你不是知道一切的吗,难道你就愿意这样被误会……有什么好说的,自己想做的只是为:己而做的,别人没有必要要理解这么多。
不对,就算如此,你也不该父皇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即使水萝的死是令人难过的,但是看你做的,难道一点野心的成分也没有吗。
野心,这样的东西能成全什么?开始的时候,得到父皇宠爱的朕,哪里会被什么东西为难,又哪里会需要哪些什么野心。
太子之位、皇帝之位,其实都不是那样的在乎的。
其实事情开始的时候都不是这个样子的,在知道父皇已经注意到你之后,朕请求父皇让父皇宣你进宫,只不过是为了将来的某一日废立了太子、重新册立他人太子的时候方便些而已。
但是一切都变了,朕只是恨,开始恨。
父皇是那样的爱母后,为什么就不能明白朕的心意,为什么就一定要害死水萝。
父皇说人生中有很多次爱情,可以爱上很多个人,可以不断的失去又不断的获得。
这话是没错,但是有些东西是不能被取代的,有些爱情、有些记忆是永远不会褪色的。
殷的目光渐渐迷茫起来了,仿佛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就连那语气也是模糊不清的,但是,中了毒以后,在长久的失去以及遗忘的时间的轮回中,重要的东西渐渐失去了它的意义了。
虽然朕还是会思念水箩,但是朕似乎在这样漫长的思念中,真的忘记了爱情,忘记了水萝对于朕的意义了。
果然,父皇是过来人,说的话还是有几分真实度的。
却不想,出现的是碧盈,说是千幸万幸也好。
所以说,你爱的是碧盈。
那你为什么还那样思念水萝,你知不知道这样说会让碧盈怎么想,会让她难过吗?朕知道,朕都知道。
水箩是为朕而死的,这世上除了朕以外没有人再会这样珍惜她怀念她,如果朕不偶尔去思念她,那么她在那个地方会很凄凉的。
也许她还能转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是如果剩下的人没有谁去思念曾经的她,也是会很凄凉的。
桌上,茶已经凉了,但是殷晟却依旧喝着凉掉的茶,仿佛不在意似的。
喝完茶后,他才又慢慢说道,不管怎么说,珍惜眼前人的道理,朕是明白的,你放心。
好,我明白了,也放心了。
只是,你为什么选择在今天将一切都说出来。
因为,必须要说出来了,朕担心没有时间了。
朕当初不说,是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而既然没有时间,那不管朕再做什么事情,更是没有意义,反正这剩下的也只是芶延残喘的人生,朕想让自己舒服点,不如把一切摊开来。
而对你说了这些,是因为你是朕的兄弟呵。
你真自私。
如果朕不自私点的话,朕只怕会做更多让世间无法容忍的事情。
还有,我们是兄弟的罢。
是的,一直都是。
那就好,记住,你是朕的兄弟,最亲切不过的兄弟。
你对朕来说,是重要的。
但是你千万不要帮着别人,不要为了别人做出对不起朕也对不起你自己的事情来。
要不然,这兄弟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殷笑着站起来,走向了殷,同时不忘记再说那一句话,而且,没有时间了。
什么意思?想知道的话,好好猜。
殷说着,走过了殷身旁,一副说完了打发人离开的语气,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随即,门开了。
殷还犹豫着的时候,殷却回过了身来,黑暗中,他身影不清面容不清的说道,至于碧盈的事情,你不要多管。
她是朕的皇后,只与朕有关,而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第一百零七十六章 真相(中)雪纷纷的,自都水回京的途中,身边的一切又慢慢的掩盖。
而寒意,也一层一层的覆上去。
回京的马车在沿途的驿站停了下来,碧盈掀了车帘下了马车,迎面那冰凉的空气让人浑身一颤,只觉得鼻子也已经是被冻住了一样,胸中的空气都是冷的,让人几乎不想再吸入任何冰冷的空气。
阿婢不怕冷似的早就跳下了马车,这会儿早已经在薄雪的地上跑了一圈,然后一转头看见了站在马车边的碧盈,立即直奔碧盈而来,那两只小手被冻得红红的冷冷的,而今就直接去抓碧盈的手。
碧盈只觉得手中碰到的仿佛是冰,但是并没有收回手来,只是蹲下身去,将阿婢的小手放在嘴边呵着气暖着,疼惜却怪道,这天越来越冷,也不多穿件衣服,看你冻得像只小猫一样,可别感冒了才好。
话刚说着,阿婢就立即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但是她却依旧笑得开心的,将自己的被碧盈暖了半天的手抽回来,又立即拉着冬莱要玩去了。
碧盈无奈,叮嘱了冬莱一两句,然后和抱着儿的华音往屋子里去了。
这不过是个小驿站,但房屋建造并不小,只是凸显冷清罢了,回京的马车都停在一处,倒还有点热热闹闹的占着空间位置的气氛。
碧盈看着四处,一回过身去,便看见了也同是刚下马车站在雪地里望向远处的的殷晟,以及刚从远处的官道上驾马而来的殷,雪花绵绵密密的,落在眼睫毛上,最后化成水珠滴落似泪珠一般,还没等得殷晟转回身来,碧盈就听到身后有女子娇娇懒懒的的声音传来,皇后姐姐样冷的天干嘛要呆在门口,我们进去屋子里暖和暖和的说会儿话吧。
碧盈回过头,正是湘妃,还没来得及说话妃笑眯眯的已经伸过手来牵着碧盈的手就直接往屋子里去了。
而这个时候,屋子旁的树木上有那压在枝上的雪啪嗒一声后寂寂的落了下来,落在地上地上的雪汇在一处,便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碧盈任着湘妃拉着自己,侧脸抬眼看去,心里叹一声,心里明白这个冬天也快没剩多少日子了,再过几日便是新年了。
而一旦到了新年,纵使再冷还冷也让人觉得已经有一半的春天热闹暖和气息了。
那么这个中元4411年,很快就要写成中元年了。
碧盈想着海中跟着浮现出来新的一年四个字让人觉得眉目声息都带有一种喜悦、期望,就连人叹出的气换成一种喜气,让人的脸上笑容灿烂起来。
殷慢慢的回转了身,正好看见碧盈侧脸上的灿烂笑容,而后就看见了碧盈转回了身进了屋子里去了。
而殷晟脸上原先并没有太多的笑容,但是看见碧盈的背影一时之间想起两人之间的某些点点滴滴来,不觉脸上已有笑意泄露。
哇呀,你在偷笑。
阿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红通通的的指着殷晟。
跟在阿婢身旁的冬莱刚上来,赶紧先请了殷晟的安,然后便立即让阿婢将指着殷的手给收回来,说这样子是无礼的。
殷晟倒是不在意这些,只摆手表示不要紧。
阿婢见此的伸了伸舌头对着冬莱做个了鬼脸,小脚立即一动又跑开,但这毕竟是雪地里突地脚一滑就给结结实实的滑了一跤,一副大字倒在了地上。
四处的随从离得较远见阿婢自倒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心里担心赶紧上前查看,却不想俯身要将阿婢抱起来放在地上的时候,却看到了阿婢鬼鬼的笑脸。
哈哈……上当啦当啦……孩子的笑语清澈好听,仿佛清泉叮咚,殷晟无奈的看着阿婢对着自己也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后两步三步的蹦跳着进屋去了。
间时间刚好到,午膳就已经送了上来。
红木的盒子,精巧热气腾腾的饭菜,香甜的汤汁,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虽然是先前碧盈一直和湘妃呆在一处,但是午膳前湘妃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了,于是便剩下碧盈和阿婢说着话。
屋子里的炉火烧得过旺了些,热气闷闷的熏人,碧盈唤人将菜肴摆放在窗下的炕上,又将将木窗子开了一两扇,人便在炕上坐下来用膳。
菜肴里热气渐渐从窗口散发出去,窗外是一树两树的梅花,此时开得正好,红梅白雪,点点缀着人的眼界。
碧盈原本只是淡淡一瞄,此时便忍不住再多看了一两眼,正好有清风一掠,点点白雪如雨一样的落下,晶莹的一点两点,美得好似身在梦境。
而眼见碧盈一直看着窗外,原本埋头看着食盒上花纹的阿婢也跟着看向窗外,也忍不住叫出声来,好漂亮,有雪,还有花花耶!阿婢要玩!!碧回过神来。
便伸手给阿婢夹了菜。
盛了一小碗地汤。
然后严肃地说道。
乖乖先吃饭。
吃完饭才能去玩。
而且要将这些都吃完才行。
知道么?啊。
那么多。
阿婢喝汤吃菜不吃饭好不。
要不然就喝汤吃饭不吃菜也行啊。
不行。
吃饭就能偏食。
不做任何事情都能偏心地。
所以你都得将它们给统统吃到肚子里去。
而且你不吃就没有力气去玩了。
啊……阿婢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桌上突然有一道暗影落下。
那窗外此时站着一个女子。
热气掠过她地脸庞。
只见她笑嘻嘻地看着用膳地碧盈和阿婢。
正是湘妃。
阿婢要听皇后姐姐说地话呢。
好孩子是要多吃点饭才能快点长大地。
湘妃看着阿婢说着。
然后又对着碧盈说道。
皇后姐姐可要慢慢用膳。
妹妹虽然也很想和皇后姐姐、阿婢一起用膳。
但恐怕不行。
必须得回去用膳了呢。
因为皇上待会要过来和妹妹一起用膳呢。
那就去吧。
可别让饭菜冷了。
不会不会,冷了再热就好了。
嘻嘻……那妹妹先走了。
湘妃笑嘻嘻的不再多话的和碧盈告退后便离开了。
碧盈愣了愣,子的手一时停在半空,忘记要继续夹菜,阿婢咕噜喝了几口汤抬头就看见碧盈举着筷子久久都没夹菜,不由好奇问道,娘娘要吃这个吗?阿婢给你夹哟……说着婢便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到了碧盈碗里,脸上是暖暖的大大的笑容,那因为咧嘴而路出来的牙齿上还遗留着一片青菜叶,嘴角边还有一粒饭,碧盈忍俊不禁,伸出手摸了摸阿婢的头,将那饭粒用手指拂掉,笑道阿婢乖,来,我们一起吃。
恩,好耶。
娘娘还想吃些什么,阿婢再给娘娘夹哟。
鬼丫头,可别打帮人夹菜自己不用吃的主意。
碧盈笑着说道,而后看着乖乖吃饭的阿婢自己也喝了一口汤,汤水暖热也只觉得身体益发暖和起来。
而视线飘出窗外,只见对面的屋廊中,正有一个灰色长衫的人正走来,庭中的一枝花挡住了人的视线,那人的面目便被遮挡住清漏漏的不均与的光影中无法将那人看明确来,但是碧盈却看见了那人自花枝那方望过来的目光。
那道目光从花枝中穿过似乎还带有一丝缱绻,碧盈便也如此隔着那花枝对着那人微微一笑那人便转回头往前方的屋子走去了。
自那日碧盈受到禁闭后,与殷晟相处的时间就不知不觉的减少了多时候两人也不过是目光交汇一瞬半瞬而已,但是这般瞬间有如蜂蜜之味,只须一点两点以令人满足让人觉得甜蜜了。
午膳后休息了一会,带着阿婢出外玩耍的碧盈便独坐在偏院的木头台阶上,也不知坐得多久,只觉得身后木地板上有熟悉身影慢慢接近。
而转头,一袭灰衫的男子已站定在自己身后,手指伸来便拂过自己眉头。
一沉思就会皱,这可是你的坏习惯,可要改了,否则早早就有皱纹了。
是是,碧盈明白。
呵…殷眼角有笑意,看着;子中玩耍的阿婢,目光重落回碧盈身上,又道,说一个‘是’就好,做什么还要重复。
现在没人,朕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殷拉碧盈的手就往一侧的小院门走去,碧盈也未多问,但刚走几步,便见身侧裙摆一沉,原来是跟上来的阿婢。
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墙下行来几个侍女,殷晟手一顿,将碧盈往后一推,同时松开了碧盈的手,自己大步朝前继续走了。
碧盈明白了殷晟的意思,住脚未再往前走,只等殷晟走得离自己好远好远后才拉着阿婢跟上去了。
这一路上殷晟都没有再多言,仿佛只是专心走路。
男子的步履总是匆匆而且迈得极大,碧盈顾虑地上的薄雪会让人滑倒,牵着阿婢的手走得小心又小心。
依两人这样的步子,按理说殷晟应该会超出碧盈极远,但是碧盈却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总是刚好隔着一两步的样子,而等碧盈注意到这点,这才明白殷晟虽然走得快,但是每走一两步就脚步放会慢下来等自己差不多跟上了才继续走。
这样的细小微节犹如春之初暖,一点一点化尽融雪。
目地终于到了,走了那样远,而见到的是意外的东西,梅花树下,一座红色木屋,而木屋旁有着的竟是一个小小的墓碑。
碧盈眉一皱,心想莫非殷是要带自己来看这个墓碑,于是看向殷晟,见殷晟步子停下来,目光看着的方向正是那墓碑之处,于是碧盈心中虽然依旧有疑惑,但是已经确定了殷带自己来看的东西是什么。
只是,又不知那方墓碑下的土地中躺着的会是谁、又可能会是谁。
皇上?碧盈轻唤一声已经停下步子的殷晟,是殷晟却没有回头,连个侧脸都看不见,唯有雪地中那冷冷衣袂飞扬。
碧盈只见他背影清瘦,让人心中若有若无的生出一丝心疼。
而这心疼鼓鼓的胀起在胸臆间,最后随心跳一收一缩,让人无法忽略。
于是碧盈脚步一动,已经走到了殷身边,手一伸,握住了殷晟冷冷手掌。
五童不知皇驾临,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而此时,那红木屋屋门忽地打开,一个红衣人已经远远地迎过来,眼尖的对着殷晟合掌躬了一身请了安。
碧盈只见那是个道童打扮的少年,又听他自称五童,觉得这名字有些特别,不由多注意了下,只见他半垂着眼的白皙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那神情中若然有一丝病态,让人忍不住担心这站在雪地上的少年会不会下一刻就虚弱的晕倒。
五童请完安后抬起眼来,那眉目清锐,眼神有一丝雪光似的清冷,与那通身虚弱的样子以及年龄一点也不相配。
而且他明明知道殷身旁还有人站着,也看见有人站着,但是碧盈却见这五童看都不看向自己这边一眼,仿佛这雪地之上、面前只有殷晟一人。
殷晟自然没有对五童说什么怪罪的话,也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身子一动,走到不远处的梅树下,站定了,伸了手便将一枝梅给折了下来,递给了五童。
于是五童则从袖中拿出一条白色绢帕接着那花,接着转身便走。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言语,但是却像是已经习惯了得很自然的不用多言似的。
碧盈见着五童捧着那枝梅花走到了墓碑前,然后将花枝小心翼翼的摆放在墓碑前,转过身对着殷晟躬身合掌拜了拜,便回到木屋里去了。
阿婢一路被冷风吹得脸冷,便不怎么开口说话,此时实在是觉得又闷又奇怪,忍不住开口说话了,娘娘,那个哥哥好奇怪啊。
皇上为什么要折花给那哥哥,为什么不折花给我们啊,阿婢也想要花花……孩童的声音虽然细嫩弱小,但是殷晟还是听见了,于是他手一抬,身旁的梅树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后,手中已折下一根花枝。
而树枝相连,受此震动,另一枝上有一两瓣粉色花瓣悠悠的落下来。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七十六章 真相(下)啊,花花……而一旁站着的阿婢看见有花瓣落下,小手一动立即从碧盈手中抽出来后,就朝殷晟那方跑去,去站在树底下仰着头伸着手去接落下来的花瓣。
[也正有花瓣巧巧的落在那小手心中,阿婢欢喜得叫着碧盈,又毫不客气的将殷晟递过来的花枝拿在手上,脚步一动,就要去将手中的花儿展现给碧盈看。
梅花清高,花瓣纤尘不染,人体之气混沌不纯,花瓣一旦沾染人体之气就失去其清高之气,应该用丝帕来接着才是。
是那个少年的声音,不高不低的。
碧盈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点声响感觉也没有。
又见他手上端着一个红木端盘站在不远的雪地上,目光落在阿婢手上的花瓣上,目光一抬便直直的看着自己,一点避讳的样子也没有。
碧盈只道他是个极为爱花的人,见他目光一直不移,心中明白,便用袖中的丝帕将阿婢手里的花瓣装起来,而这个时候,这少年才将一直看向自己的眼神收了回去,对着殷晟躬身道,皇上,请喝茶。
说着,五童将手上的端盘递上前去,那端盘上有三个茶盅,只白青两色,茶盅上都盖着盖子,但即便如此,依稀有茶香屡屡透出,是怡人而清透的香。
五童见殷并不想用茶,便道,这茶虽然不是皇上常喝的,但难得皇上来一趟,也该陪楼姑娘喝一杯。
碧盈淡淡一瞄童,又看了看殷晟,却见殷晟听了这话后便不再拒绝的取了一杯。
而在殷取走了一杯之后,五童便将端盘递给碧盈,虽然一言不发,但也有几分敬茶的样子了。
而碧盈端起那茶盅后,一直仰着脸等着茶的阿婢不由得指指自己奇怪的问着那少年,我的呢,阿婢的茶呢么不给阿婢?五童瞟了瞟阿婢,脸上是副不情愿的很不想开口说话的神情,但见阿婢不依不饶的询问,所以最后也不得不勉强开口说话的,那语气极为生硬,只听得他说道,茶是给喝茶的人准备的,没有你的。
可是阿婢喝茶,阿婢也是人啊,那阿婢是喝茶的人为什么没茶喝?你手上还有一杯茶,正好就是给阿婢喝啊。
阿婢不明白的一边想着一边说着,小眉头皱着可怜兮兮的看着一旁有茶喝的殷晟和碧盈,一时竟觉得有些委屈,眼睛湿湿的回头看了看五童。
五童旧语气生硬,只说,这是别人的茶,不是给你的。
殷见此,正要将手中茶盅递给阿婢童却将手上端盘递上前,开口说道,这茶是专门为皇上沏的,若是皇上不喜欢,就让五童收回去重新沏一杯来。
殷明白五童地言下之意。
知道他爱好茶。
怕自己给不懂茶地阿婢喝是糟蹋了好茶。
于是只得将茶喝了。
而后轻哂。
道一声固执。
阿婢虽然不怎么明白五话中意思。
但也就能明白自己是不能喝到茶地地半低着。
眼珠子往上表情委屈地看向五童。
五童只见眼前那眼眶盈满泪珠。
似乎随时都能掉下泪来。
而自己本来根本都不想理会只抬头看向殷。
要将阿婢当是空气一样地忽略开去是却不知为何心里一丝不忍。
于是他最后开口说了屋子里有蜂蜜水。
要喝就来。
五童说完便走管阿婢反应过来了没。
幸好阿婢反应很快。
立即将手中丝帕放入袖中。
欢快地跟上去了。
碧盈微微一笑。
看着远处地五童将手上那最后地一杯茶放在了那座墓碑前。
又看着阿婢跟着五童进了屋子里去了。
而后。
雪地上只剩下安静站着地自己和殷两个人了。
碧盈不由得再将目光放在了那墓碑上。
虽然自己已经大概能明白那个墓碑下长眠地地人是一个姓楼地女子。
但是殷看来和那个少年极为熟悉地样子。
却又不知道殷晟和那个女子又会是什么关系。
而碧盈刚转回头看着殷地时候。
就看见了殷看向自己地眼神。
碧盈。
你可知道朕带你来看是谁吗?是…是一个姓楼地女子吧。
殷晟脸上神情有片刻的暗淡,那看向碧盈的眸子微暗,某种隐隐有一丝光亮,看起来却像是一种惘然。
而随即,殷的目光已经透过碧盈落在了碧盈身后的墓碑上。
这个地方,朕是第二次来,而朕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在七年前。
雪地上男子的声音起起落落,就如飞扬着的雪花一样。
碧盈慢慢的低了头,只听着殷晟继续说下去。
朕一直不敢来这个地方,因为心中有愧疚,又不敢面对。
但是,这个人你不能不来看看她,毕竟这个姓楼的女子,不是别人,是你的姐姐,水萝。
这声音仿佛激起回音,在碧盈耳边层层回响,碧盈猛地抬起头,看着殷。
自己这般的震惊是为那话中的称呼而震惊,为那姐姐一词,难道殷晟明白自己是谁,知道水萝又是谁么,知道自己都未曾知道的事情么。
怎么露出这样的神情来,难道朕在你眼里是大灰狼,会吃了你不成?殷晟眼睛半垂,笑意却不曾有半点掩饰,那般灿烂干净的笑容,如初雪,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皇上……碧盈声音不自觉的变小,仿佛都压在了喉咙中。
殷看在眼中,手指点点碧盈的鼻尖,笑声却变成叹气,随风飘远。
当年,水萝曾和朕说,要找到妹妹,并把所有事情一并告知,未曾对朕有所隐藏。
朕也许诺她会帮她找妹妹,而后会让出太子之位,做一个逍遥自在不问世事的王爷。
却不想,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人生太多的选择,不管你能不能意识得到,结果总是无可避免的来临,出现的失去,出现的获得,其实都是命运给人判下的残酷的刑。
不过,现在和你站在这里觉得释怀很多。
……哎,你……殷晟笑笑,摇头表示没事,但那脸上神情无端染上一丝苦涩,只继续说道,声音又长又远,其实朕还曾经认为,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权或是利,名或是望,爱人或是爱自己的人……一切的一切唾手可得。
就算某一日失去了一样,朕也认为是有失有得,而终有一天会再次得到自己失去的。
年少轻狂呵,以为无所不能,而朕便这样失去了水箩,若是当年朕知道妥协,知道若是保护一个人就该用尽全身气力,那么……殷晟没有说下去,面对刻骨的往事面对清晰的过错,总是有些忌讳的,碧盈安静的看着殷晟,仿佛自己已经成了一块玉石,但是就算没有说话,碧盈却使用了行动去安慰殷晟。
雪地中,碧盈走到了殷晟身边,对着殷晟温柔一笑,握住了那微颤的袖袍下的冰冷手指。
碧盈,你知道吗实水萝不是被朕害死,而只是因朕而死的但这看来好像也什么区别,所以当他们说是朕害死水萝的时候,朕没有半分辩解,反正事实如何没有谁会真正在意的,何须浪费力气。
呵…逼宫、夺位……这些事情虽然被朕下了禁口令是你应该也知道了罢。
其实当年发生的这些事,朕所做的无非是为了自保为了不辜负水箩用自己生命来救朕的一番心意而已。
当年,水萝曾经告诉过朕说朕虽然已是太子,但是却离王位有一步之险而且还有性命之虞。
而她为了看透这个险到底是什么,不仅消耗去三年的寿命才知道缘由,而后,为了保护朕,为了让朕避过这险,她又不惜耗尽生命。
呵……当年呵,水箩得知朕将遇到的险是中毒,又得知自己将来会被毒死的命运。
所以,在明知父皇御赐的羹汤里有毒,她还是接受了命运,面色不变的喝了下去。
却不想送羹汤来的人早被别人给收买了,不仅羹汤里有毒,就连朕的茶里也下了同样的毒。
那可是致命毒药,而所谓的致命就是因为它没有解药。
水箩知道楼氏的特殊体质能够将体内的毒用血溶解,将自身的血化成解药救朕,所以朕因此活了下来,只是,水萝她因为毒早已经渗进血液骨头之中,就算大罗神仙也无法解救了。
而逼宫,是为了让敌人将矛头对准朕自己,让父皇不会受到任何危险,却不想在一日奉药时,那药却被人换成了毒药,就像是朕亲手害死了父皇一样,呵……天下此后就在朕的手下了,但是到底有什么是真正能属于朕的呢,没有人知道。
每个人都是为了某些观念而生活着的,观念是会改变的,你说不准这个人会不会今日对你忠心耿耿后,明日是不是还一样。
百姓呢,他们只管是否有地种、有衣穿,是否能平静度日,只要现行的律法让他们不觉得为难,他们根本不在乎谁去当皇帝、谁是皇帝,他们的心向着的是坐在皇位上的人而已。
而土地呢,万千年来不知有过多少个主人,你根本不能定义些什么……只有记忆是属于自己的,但是可能不小心就忘记了,而这却又是自己遗弃的……碧盈只觉得心因着这些话语再次波澜起伏起来,自己握着殷晟的手反而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这是因为意外,是因为心疼。
而殷察觉到碧盈的反应,用另一只手将碧盈的手稳稳握住,反作无声安慰。
皇上,不要回想,也不要深:。
回想若是让人感到无力和悲伤,那就往前看。
明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只要活在当下就好了。
过好每一个今天,就是过好每一个明天。
事情就算再曲折复杂,但还是由多个简单事情叠加在一起的,不要深想太多让自己绝望失落。
碧盈仰头,眸子里有淡淡泪光,声音哽咽,皇上,你如今既为天下至尊,那就要拥有稳定的力量,去掌控去调节一切,不能那么容易就屈服。
你一旦屈服了,也是屈服给了自己,不是别人。
碧盈……殷晟开口了一声,再不作任何话。
那看着人的目光似乎是透过雾气望过来一样,有一种怅然的迷惘,又有一种庆幸的欢悦,让碧盈的心狠狠的一缩,钝钝的疼了下去,而人也终于被泪花迷眼,脸上有泪珠滑落弄花了妆。
皇上,还曾记得么,碧盈曾说过的,碧盈会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的,一直一直。
这句话,碧盈说了就想改口,不愿意也不可能再改口。
真?真的,除非碧盈死了,否则……别说,多不吉利,一点都不知道要避讳,都已经是快到新年了。
殷轻轻的捂住了碧盈的唇,脸上眸光暗暗,只摇头道,朕不希望出现这除非,朕不能失去你,不能。
碧盈,你相信朕,朕会保护你的。
但若是有一日,朕突然不能保护你了,那你一定不要怪朕,也许朕是有原因的。
又或者,有一天,你见不到朕了,那也是因为朕有原因的,你也别怨朕……碧盈只觉得眉头皱得似再展不开,听着那仿佛语的话,心中不安而且难受,泪珠更是不受控制的不断掉落,皇上让碧盈说不要说不吉利的话,为什么自己又说。
这可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样做可是会人神共愤的。
殷晟一笑,用手指擦去碧盈脸上的泪珠,而后,脸低下来,鼻尖摩擦着碧盈的,没有再多话。
雪,静静的落着,又有落瓣落在雪地上,轻轻被雪半掩住了。
而碧盈身后的雪地里似有红光,一闪而过,消失了,仿佛只是人的幻觉一样。
远处,木屋的屋门半开着,五童站在屋门处,看着窜进屋内的那道红光,又看向雪地里相依偎着的两个人,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零七十七章 转变(上)中元4411年,在新春即将到来之际,前往都水的新妃宫及近臣回到了殷京中,要与各位臣子共迎新春。
而皇后孟氏在都水之时因某原因而被关禁闭的事情虽然就早就在回程前就已经结束了,但是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早就被传到了殷京中,那禁闭的原因也早在朝堂内外中传开,被朝臣下人们拿来私下议论,颇有几分沸沸扬扬之势,也知是他人过于关心国体,还是欲借此小题大做。
而后,新年的气息已经渐渐浓烈了。
殷京中,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欢声笑语日连连,鞭炮烟花相重映。
每家每户的门前都已经贴上红色的春联,一眼望过去都是喜庆的红色。
小孩子穿着暖和的花祆子在街道巷子中奔跑玩乐,或者跟着大人去贺喜拜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笑。
地上的雪、枝头的雪、屋檐上的雪虽然还没有化尽,但是太阳已暖暖的出现在天空中,风中有着的是鞭炮烟花燃烧时候的气味。
而元旦当日,按例宫中要设宴,由皇上皇后率领宫中嫔妃等人接受群臣恭贺。
但是这样重要的日子,皇上皇后却是缺席了,或者说是在接受了群臣祝贺后便离开了,因为殷晟身体不适,而碧盈则是受邀去向居住在皇家寺庙里不回宫的太皇太后恭贺祝福,不得不也早早离开,湘妃因怀着身孕,神情倦倦的也未曾多坐也退下去了,于是宴会中剩下的是和秦妃两个妃子、以及三王爷殷祈和四王爷殷两位王爷还坐在宴会上续和群臣继续剩下的宴会。
宴会中早早就有了几分曲终人散的意思是在歌舞升天中,依旧有笑语欢声不断,将离席的人离去的空无掩饰下去了。
而但是若是听力极好,还能依稀听到那身侧不远之处的欢声笑语中略有些只言片语是与已离开的皇后有关的,苔妃端坐在席上,看着那酒酣面红并议论着的臣子,侧耳静听了一番后手中的杯子放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头微微一低,那眼角隐隐一弯有笑容,是无人觉察的类似笑容的神情。
新春朝。
朝堂的大门沉沉的打开了,金袍黄衣的皇帝坐在了龙椅之上,闭目接受大臣们拱手请安,口呼万岁。
殷坐在朝堂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俯身跪地的朝臣的面容,只觉得新春已至是却未曾在这样严肃的朝堂上看出半点喜气来。
殷舒眉,眼角一瞥习惯的去看那珠帘后的后位。
那龙椅之侧的珠帘静静垂落着,明光空荡荡的自珠帘间透过珠帘后的后位上并无人影,是因为碧盈并未与自己一同前来殷不觉心中微有丝失落,而此时,却已听得朝堂上已有大臣启奏的声音传来。
皇上,臣有要事奏。
一大臣出列,同时递上了一封奏折,一旁候立的小太监赶紧上前将那封奏折接了过来,呈给了殷晟。
殷晟还没细看,只将那奏淡淡瞄了瞄,看见奏折里出现频繁的皇后一词,眸子里暗光一闪后,便抬眼看向那殿中的启奏的大臣,神情似笑非笑。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终于有大臣在上书却等不到回音后将事情与于朝堂上提了出来,而这奏折里提到的事情自然也是与碧盈被禁闭的事情有关的,这样不出意料的事情有点让人有一种料中的无奈感以及烦躁感。
殷不动声色的将奏折合上,交由一旁站着的柯凡,问道,爱卿还有何言?这样的话虽听来像是要继续探讨奏折中提到的问题,但是一听殷的口气,摆明就是不想要继续这个话题了,然而那个大臣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或许根本不想就这样停止话题,反而滔滔不绝起来,言中毫不避讳的直指关键点,说什么碧盈身为皇后,言行举止为天下典范,如今行为既已与礼法相违,就不该只用小小禁闭就了之,而应严惩等等之言,殷晟没想到这大臣不聪明的真的继续发言下去,但脸上不悦神情只闪现半会儿,也不打断对方的发言,然而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听着,而等得那大臣说得实在是说了太多舌头打结语言混乱了的时候,殷晟这才悠悠点头说道,朕真没想到爱卿见解如此深刻,的确是很意外,真是令人欣慰。
这副语气以及接下来的话都有几分要夸奖人的意思,那大臣喜滋滋的还没等得殷晟说完,就立即弯腰一副感恩样的说道,臣不才,多谢皇上……那大臣口中最后地那两个字夸奖还未说出口。
殷晟就已经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地话。
冷冷地说道。
圣人尚且有犯错之时。
何必纠结在此不肯放过。
若是有改正之心就已经足够。
不应再深究了。
为何爱卿却突然一副小肚鸡肠地样子执着不休。
皇后不是也已经受过惩罚了吗。
这事就该做罢了。
上。
此言差矣。
容直言。
皇后与皇上同是身处高位。
受万民景仰。
一旦犯错就会在万民心中造成严重地不良影响。
要慎之又慎。
一点小小差错都不应该出现才是。
如今皇后行为举止失检。
就该严惩。
说话地是涂希涂丞相。
殷晟略有讶异。
但是那眸子中半点波澜看着出列地涂希。
一言不发地坐在龙椅上。
而最先:臣听到涂丞相来帮自己说话。
一有救兵就赶紧趁机抓住机会有滔滔不绝地开口说话。
好。
那依涂丞相之言。
该如何才是最好。
臣只是陈述事实,具体事宜还请皇上亲自定夺……殷听到这话,微有笑意在快速的扫视了一眼群臣后只笑道,既是如此,涂丞相又并无看法,加上皇后也已经知错了,那对这件事朕也没什么话要说的了。
眼看皇上就要以一句话将这件事情带过,涂希的声音又稳又重,是不容让步的坚持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人物身份不同,关系范围太大皇上若是这样轻易带过,容易让天下百姓认为皇上处事皆是出自私心或偏心民心将有所不定。
而站在阵列中玉清也赶紧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在自己的岳丈大人还未归列之前,站出来急言道,丞相大人说的正是,史书上就曾记载有民心一乱国家不安,还会引来灾祸些前朝之鉴不可忽视,应当严惩……这话还没说完涂希为玉的措词不妥而忍不住扭头瞪了玉清一眼,玉清见自己的岳丈大人面色不悦紧闭口不再多言,只躬身站在一旁。
而龙椅之上的男子此时神色凝重了几分副敛眉沉思状,还似有隐隐怒气。
朝堂上的气氛随即也渐渐冷下来,无人再开口说话,是一种鸦雀无声的状况。
而没过一阵,列中的苏云彬已经稳步出列,也似要发言。
殷只道他素日不多言,没想到他今日却要为这事情附和涂丞相的话,脸上神情更加阴暗。
然而,却听到他开口却是要帮皇后,殷脸色稍霁,只听他如此说道,皇后娘娘既然是一国之母,身份重要,又与皇上的地位是同样的尊贵,若按丞相所言,处罚的结果将会影响到民心。
臣惶恐,只想请教涂丞一事,若在小事上还不肯罢休,坚持重罚,难道不会让百姓认为皇上性情暴戾,难道不会引起百姓不安,以至动摇民心么。
何况谁人都知民心乃固国之本,不可轻易被动摇,丞相又何须继续扯着这件事不放。
大人好深远的目光……涂丞相捋捋胡子,但又言道,老臣虽然年老不济,但还是分辨得出这并非是件小事。
皇后的这件事情,说白了,是在是有辱我大殷朝的脸面,有辱皇室贵族的身份,若按律法早就该削去后位,打入冷宫,如今臣不过是念在皇上仁慈之心上,恳求皇上稍稍严惩而已。
苏大人,民乃固国之本,律法也是,无法则万事不立,还请皇上深思。
晟看着朝堂之上的群臣,阴沉面孔上有似笑非笑的冷,最后只问道,丞相所言甚是,朕是该深思,只是……听殷晟略有迟,似有转折之意,一众谏官赶紧上前附和涂丞相,而一列其他臣子也出列赞同涂丞相之言,殷一直安静的站着、听着,此时见群臣如此也不免有一丝慌乱,然而一抬头,就看见殷晟侧脸上眼角的笑意,嘲笑之意。
那的确是嘲笑,是殷晟见着群臣如此趋势的状况而嘲笑。
这龙椅上的男子开了口,平静说道,诸位爱卿请勿激动,朕自有分寸。
只是,朕刚刚听诸位爱卿所言,甚为奇怪。
爱卿说什么皇后与某些王爷关系过于亲近,发生了些礼数所不容的事情,指的是皇后在都水之时被禁闭的原因吗。
但那件事情朕当时是在场的,禁闭的处罚也是朕下的,只是朕竟然都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诸位爱卿竟然比朕还了解当时的状况,莫非诸位都是长着千里眼或是顺风耳,或者是说这件事情诸位皆是在场的,是见证人,还是谋划人,竟能谋划出这样令人不齿的事情来,竟然还能与朝堂之上将莫须有的事情明言而不觉得心中有愧吗?诸位爱卿,捏造莫须有的事情,可是诬陷,可是要入牢、革职、抄家,甚至流放、砍头的呵……这……先前附和的臣子们一惊,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毕竟自己的确未曾了解事情经过,又未曾知道当时皇上下的处罚,都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于是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玉清身上,似有征询之意。
不再用多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皇后被处罚的事情是由何人传开的了。
而龙椅上的男子笑容渐深,仿佛是在处理一件令人欢愉的事情一样,声音温和满含笑意似的缓缓的继续说着,其实那禁闭的原因其实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不过是朕和皇后闹了些矛盾而已,根本都不好放到台面上来说的,却不想诸位爱卿如此关心朕与皇后,诸位放心,朕日后会与皇后好好相处。
只是朕有一话搁在这里,请各位好好听清楚了,若连事情原委都未得深知,道听途说、小题大做,纠结不肯罢休,这种态度,于国于民都不是件幸事呵。
殿上,终于再次陷入了沉寂中。
龙椅上的男子却不理会群臣脸上的不同神色,笑容甚好的手一摆,已退朝去也。
第一百零七十七章 转变(下)色的软被从床榻上垂落到了大红地毯上,淡黄色垂落的帷幔还未曾挽起,这天色不早了,但如此一看似乎床上还有人沉睡未起。
.殿内安静,侍从静立不动着,但若细瞧就会看见帷幔下的流苏被从床榻上伸出来的纤纤玉指闲闲拂乱,而没过一会儿,那流苏下又有一只小手伸了出来,将垂落着的帷幔一角抓起,接着便朝着帷幔前的黑木床柜上伸去。
那个黑木床柜上正摆放着好几碟精巧美味的果脯,而那小手便抓了一把果脯,便又收回到了帷幔后去了。
而笑声,床榻上便有女子的笑声和孩子的笑声传了出来,同时,能挺有女子笑着斥责道,怎么能将吃的东西带到床上来呢,掉了一床。
因为饿了啊,这个有好好吃的啊……冬莱听到话语声音絮絮不断的,便撩起珠帘,站在廊柱旁轻声问着,娘娘,是否要起身了呢?是什么时辰了?床上的女子懒懒的问着,玉指一动将帷幔掀了起来,露出的半边脸却立即被散落着的乌发遮挡住了。
冬莱还未曾回答,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钟声,是早朝已散的钟声。
躺着的碧盈将落在脸前的长发撩到耳后,目光看向窗外,笑容妩媚。
既然是散朝了,大概待会就到了吧。
冬莱,好好替哀家梳洗,待会还有贵客呢。
碧盈手撑着脸侧身躺着,想了想又说皇上待会要出京一趟哀家该送送他,这也别误了时辰才是。
还有,阿婢你该起来了,要不然待会就不让冬莱带你去御花园里玩了呢……南如宫。
一名男站在宫门里,不知是该继续往前走还是转身就离开。
尔新停下步子,看向那个疑的男子,好一会儿才开口询问状元爷,有什么不妥,还是您累了,要不要休息会儿。
从外宫到内虽然需要走上一段距离是对于一个青年男子来说,说什么走上这样的距离就感到疲倦等于是一种嘲笑玉清翻了个白眼脸上不耐烦的是怒气冲冲,他脚步再不犹豫,直走到前方,并说道,哼,好好带你的路怎么那么多,像个女人一样底是长了几根舌头,怎地那么烦人。
尔新笑容依旧并不计的继续带路,同时回话道状元爷说的是,那还请状元爷跟上了,否则依状元爷的速度怕是天黑还没走到吧。
一个奴才。
竟敢这样对本官说话……而。
尔新脚步迅速。
早已经走到了前头。
玉清一腔怒火就这样想发泄又没办法发泄。
只得暗暗握了拳头忍着。
并不得不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而不远处地宫殿上。
碧盈倚在楼台。
面带笑意地看着这一切。
华。
你看看。
贵客来了呢。
快去沏杯好茶来。
可别被人说待客不周就。
倚在楼台上地女子看着宫殿外已走近地男子。
对着身后地华音笑着吩咐着。
但是那笑意很快就被风吹散。
一缕清愁染上眉梢眼角。
宫殿地门很快就打开了。
因为事先早就将奴仆给撤了下去。
所以殿中几乎并没有什么人。
加上窗帘已经拉上了。
所以屋子里又安静又阴暗。
一直走在太阳底下地玉清一进入宫殿就觉得背脊上有凉意生出。
脚步不由地一顿。
只觉得袖袍中地手控制不了地发颤起来。
玉大状元郎。
涂家地女婿……呵。
哪一个称呼比较好听呢。
玉大人?碧盈地声音不知是从哪里传来地。
玉清只觉得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
却是灰暗光线中前来奉茶地华音。
你……呵呵……玉大人,请用茶吧,然后,让哀家和你好好的说会儿话吧。
碧盈的声音又响起来,无法定位那声音及人的方向来源让玉清觉得有一丝不安定,但最后却还是接过了茶,忐忑的坐了下来。
尔新掩了门退了出去,而后就连奉茶的华音也退了出去。
门口一开一合的,那瞬间的光亮能让人看见碧盈坐在殿上,淡淡身影被光线拉长,无声无息的落在大红色的地毯上,玉清愣了愣,只觉得记忆中的某一个时刻与如今眼前所见的相重,清晰无比。
而此时,殿上的女子已经静静的了开口说话,声音中竟也是有着一种没有生气的悲哀,玉大人,终于只剩下哀家和你两个人了,一晃岁月如梭青丝白发的,谁也不会想到曾经的你我今日会变成了这样的关系吧,而且最后还是要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一想就让人难过呵。
玉清心一跳,抬起头看着殿上的女子,但是宫门早已经关上了,那身影也再寻不到,只剩下淡淡轮廓仿佛是人的幻觉。
玉清没有回话,毕竟自己今次本就是不情愿而来的,加上路上还受了个奴才的气,此时不仅不请安施礼,也更不打算开口说话,只知道低头喝茶,却不想茶水滚烫,一时含着茶水不知要吞要吐,终于勉强将茶水喝了下去,自觉喉咙被茶水烫得难受,心中怒气更胜,更觉得碧盈这番话不知暗含什么目的,只内心奚落,嘲笑女子总是这般的无故寻事多思。
然而,却听得那殿中的女子哀哀的叹息道,在这个地方,妃宫、臣子、奴仆对哀家来说是生疏的,纵然有皇上,但是总觉得所处之地陌生得让人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玉大人,哀家今日只能如此唤你,若是,若是这一切……话语断了,说了一半的意犹未尽,玉清不由得好奇接下来的话语是什么,然而碧盈却已经将话题移开,说的尽是些旧时之事。
但是却是那般软软柔柔的声音,这样的语气、情景都让玉清只觉得记忆里那个多愁善感的女子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事依稀稍回头,便让人觉得唏嘘不已,使得人如今心中尖锐的防备的刺渐渐软化下去。
宫殿之中无端有丝气流沉浮,若然有风,将窗帘稍稍的吹开了些,光线薄薄的渗透进来,玉清看见了碧盈坐在屏风前的贵妃榻上上捧着一杯茶,面容苍白而神情楚楚,他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感叹,以及怜惜。
毕竟是管是什么男人,心中若然会存有一丝大男人主女子伤怀失落神情可怜,心中总会稍稍有一丝怜惜,更何况面前的女子还是个美人,怎会不疼惜,再者这个女子还是自己曾经的恋人,纵然是自己不要的了。
玉清不自觉的站了起来看着碧盈如此,慢慢的走上前去真的看清了碧盈脸上的神情是那般的无助后,嘴角一撇笑出声来,那前一刻的怜惜早被心中的不满和愤恨磨掉了。
堂堂一个皇后日不都是很高傲很猖狂吗,连你当日还不是皇后之时的卑贱的得意难道是不小心丢到哪里去了吗,怎么这副神情。
看吧看吧,鸡怎么变也不会变成凤凰,如今不仅原形毕露还成为落汤鸡了,哼,得意的下场就是会很难看,想想本官当时还曾有提醒过皇后娘娘,要慎思慎行,看来娘娘不把我们下面的人说的话放在心上。
这不听忠告的下场,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活该。
再说,就算如今皇上宠爱皇后,但又能如何,这天下不是只有皇上一个人,你觉得皇上能一直护着你到什么时候,众人的话语和不满又能被压到什么时候,更何况皇上三宫六院的,皇后你若是痴心认为皇上会独宠一宫,这想法可要不得,是会令人发笑的,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成不了什么大事,不过是说说大话做做美梦罢了……殿上坐着的女子听着这一番话,身子一颤,眼中泫然欲泣。
而玉清笑意则益加扩大,语气也益加快活。
而碧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问道,玉大人,既然如此,不如你来帮帮哀家,如何?帮?玉清征询的笑问着,但明显就是一种嘲笑,而最后玉清很直接的拒绝了,不帮,本官没有那个打算要帮你,更没有那个可能,皇后不是很闲吗,有空多做做梦,说定梦里的本官还会答应你。
这样么?这样直的拒绝,莫非玉大人还在计较得失那日哀家打你的事情,哀家以为玉大人胸怀宽广早已经忘记了那件事情了……你……玉清牙一咬,眼睛猛地<大,脸上有青筋爆出。
他是没想到碧盈会如此直接的并且云淡风清的将那件事情说了出来,被人打了一巴掌,还是被自己不要的女人打,这样的事情之于自己是一种耻辱,难以磨灭的耻辱,而且还梦魇一样的纠缠不去,而碧盈竟然就这样说出来,是要揭人心头伤疤,给予痛击吗。
果然,玉大人在念着这件事情。
碧盈抬起头来,令人意外的是那澄澈眸子里一丝嘲讽的意思都没有,有的是丝丝缕缕的担忧和悲伤。
宫殿里沉寂下来,玉清只觉得旧事被重提,对碧盈的戒备更加深了一层,而碧盈不知在想着什么,用绢帕半捂着脸,神情难辨。
家已经听说前日早朝时候的事情了,听说众大臣似乎都对哀家心有异议,不满的声音响遍朝堂,实在是令人寒心,哀家的后位……唉,果然没有支持的人在身旁,哀家寸步难行,就连端坐着也只怕是不得安坐,而面对这些非难责备,实在是心有戚戚……碧盈说着话,突地抬起头来,看着玉清,目光澄澈的再次问道,你刚刚说有对哀家说过忠告,那么你来帮帮哀家不正好么,那些前尘往事不如就此搁在一旁,让哀家和你言归于好,如何?识时务为俊杰,玉大人,你是聪明的人,皇上如今独宠哀家,若是你站在哀家这一边,升官封爵等等的事情不是什么难事,你希望得到的尚书之位,甚至其他……;愣了愣,没想到碧盈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是向来都是说最毒妇人心吗,依碧盈的性子在那么恨自己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原谅自己,并以这样卑微的姿势来请求自己,似乎是有诈。
但是依如今情势来看,众大臣对在都水发生的事情已经有所了解不再深究,故而对暗中传播消息的自己另有看法,认为自己是小人之心心怀不测,虽然平日相碰之时还能言笑一番,但是在经自己努力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渐渐增长了,实在是令人扼腕。
不仅如此,就连岳丈大人也直言不讳的说出对自己的期望直线下降,脸色也不如之前的那般温和了,让人心中不满愤恨又无计可施。
再看宫中,皇后的位置虽然稳固,但是暗中希望皇后后位不保的大有人在,希望自家家族中出现一个皇后念头依旧出现在某些大臣的心中,例如……不么,果然不行么。
哀家其实也知道不行的,却忍不住希望太多了,呵……真是令人为难,如今宫中形势不明,看不见的漩涡分不清的陷害离不开的为难……玉清,你真的不愿意么,官职的低微、岳丈的压力、同僚的不认同、下人的不耻……这些你都不想改变么,你要一直在虚幻和挣扎中继续生活下去么?你,你真的这样想?本官改变了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不是说过了么,你要是有所改变,那如今朝廷中一边倒的局势就有所改变,哀家就不用担心某一日会失去后位了,哀家曾经是那样的相信你呵,所以才传你来,这样的交易,这样的机会,你是要自己把握,还是要让哀家寄希望于别人身上呢……这……你是想要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得意,还是要看着别人脸色强颜作笑的卑微呢?可是……你没有犹豫的时间,哀家不能再等下去了。
你要是说不行,那哀家就把话收回,哀家会去找别的人,而且和你的关系依旧如前……慢,慢着……本官答应。
黯淡光线中,听到更多,支持作者,支持!第一百零七十八章 谎言(上)阿婢一身白色的小狐裘,已玩得额上有一层细汗,此时像一团棉花似的从宫门外直朝殿中的碧盈跑来,碧盈不曾想到阿婢已经回来,只知有人猛地扑到身上把自己吓了一跳,不由得轻呼出声,但声音未落,碧盈的眼睛就已经被一双冰凉冰凉的小手给捂住了。
猜猜我是谁?能是谁,自然是外号调皮捣蛋的馋猫。
碧盈笑着将捂在眼睛上的小手了下来,早就明白这又是阿婢的恶作剧,于是回过头来无奈而宠溺的摸了摸阿婢的头,说道,阿婢乖,皇上在这里,得先去请个安才行,快去。
阿婢此时已经抓了一把果脯,塞了满嘴,不能开口表示对自己的新外号有所不满,但见碧盈推着自己走到殷晟的面前,只得声音不清的对着面前坐着的殷咕哝道,阿婢请皇上的安。
殷见着阿婢此,也已经习以为常并不在意,只是对碧盈说道,虽然这孩子是进宫不久,但是还是有必要让她学习些宫中的礼仪,以免别人说疏于教导……不,阿婢不要学,阿婢只要。
还没等殷晟完,阿婢已经开始反驳,一边又抓了一把果脯塞进嘴里,而后扑到了殷晟的怀里,那小手冰凉冰凉的还带着些果脯的甜味就往殷脸上摸去。
殷只觉得迎面一阵风后,腿上一沉,而阿婢已经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而那胖乎乎的手指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然后迅速将那东西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哎呀哎呀,不要吐出来不要吐出哟,是果脯啦,很好吃很好吃的呢。
阿婢看见殷皱起眉副就要将嘴里地果脯吐出来后地样子便赶紧挥舞着双手反对道。
殷地眉头一时皱得更紧。
毕竟那果脯地甜味是自己所不喜欢地。
但见着阿婢这个样子又不忍心真将那果脯给吐出来。
于是最后只得将果脯给吞了下去。
阿婢乐得拍起手来。
而殷则是面无表情地将一旁地茶杯端起来喝便喝了好大一口茶。
然而却还觉得嘴里那甜味不曾被冲淡。
那表情益加地难看。
而碧盈站在一旁。
笑而不语。
殷晟一抬眼就看见碧盈笑容中含着地那几分幸灾乐祸头一挑略有几分不满。
但最后唇角一瞥什么也没有说。
但是碧盈明明也看清了殷晟眼底那丝明亮地笑意于是便开口问道。
怎么样。
果脯好吃吗?当然好吃啦。
阿婢抢着回。
手指捻着一枚果脯就要继续给殷吃脸色一变。
在那拿着果脯地小手伸到自己面前之前。
就已经迅速地扭开头去。
而碧盈看着这一切。
脸上地笑意益加灿烂。
看着一直坐在殷晟腿上地阿婢。
没有半点要让阿婢从殷晟腿上下去地意思。
殷没有办法奈着只得唤道。
碧盈……皇上有何吩咐。
你……见着碧盈明知故问。
殷晟又不知该怎么说且那小手晃来晃去。
总是想趁着自己开口地时候将那果脯塞进自己嘴里来人不得不防。
而终于。
碧盈笑着帮殷晟摆脱了顽皮地阿婢。
只说道。
阿婢。
还不快下来。
这样坐在皇上腿上可是不行地。
若是给嬷嬷们看见了。
可是追着你教你学规矩了。
啊……听见碧盈这样说。
阿婢地小嘴立即耷拉下来。
不高兴地嘟嘴说道。
为什么不行。
难道这样不好吗?碧盈没有解释,倒是一旁的华音对着阿婢招了招手,阿婢这才不情愿的跳了下去。
而殷也站起身来,准备要回仪龙宫处理国事了,而在临出门前,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转了头对碧盈说道,在都水的时候,宫中曾有书信,上面说内宫中有些情况,今日突然想起来,和你提一下,毕竟上次忘记和你说了。
怎么,宫中出了什么事情了么,可是这些天来还都那么平静,会有什么事情么?恩,因为是宿塔那边的事情,所以也看不出什么来。
宿塔,天山的人……他们能弄出什么事情来吗?不知道,书信上提到这件事情,应该说明这事情不是件小事,但是具体状况却又半分都未曾说明……殷皱皱眉,但随即笑道,宿塔的事情也算是后宫事务的管理范围之内,反正你今天闲着,所以……所以要麻烦哀家去帮日理万机的皇上查明是什么事情,是么?碧盈接过话头,头微微一着问道。
而殷晟只回给碧盈一个温柔的笑脸,便一拂袖,离开了。
阳光很暖,但是从枯瘦的树枝上落下来后已经半点温度都没有了。
风冷飕飕的,也吹得人面颊冷冷。
前来宿塔的一路,都是如此的安静,一如以往。
而碧盈此时就这样站在了宿塔前方,看着半点声音半个影子都没有的宿塔,却迟迟都没有要继续走近的打算。
盈主,站在这里,是要吹风吗?华音陪着碧盈站在一旁,终于不解的开了口。
碧盈一听,微微一笑,手指将那被风吹起不断拂过面庞的长头撩到耳后,只道,可越来越爱说笑了,这样冷的天气怎么可能会喜欢吹风。
只是因为站在这样安静的地方,心中奇怪天山的人是如何在这里生活下去的,想感受下他们生活的世界罢了。
可是盈主为何感受,盈主和他们又不是一样的人,不是同一世界的人不需要寻找共同之处的吧。
碧盈愣了愣,奇怪华音这话的用意以及深意,但刚转过头,余光无意的一瞥,却是见前方屋后檐下有白光一闪,幻觉一样的不见了。
华音,你是否见那个……是的,盈主,华音看见了。
既然都一同看见,那就不该是自的幻觉,碧盈心中奇怪,不再多说什么,身形一动,已快步朝那檐下走去。
而等人走到屋后,只见旁花草无人修理而肆意生长着,只露出一条幽幽小径,通向稍远处的一排房子。
碧盈脚步不由的停了下来,这个地方是自己所不熟悉的,也是所有的内宫中的人所不熟悉的。
陌生的事物令人心生畏惧和抵抗,但碧盈只沉思半会儿,头一低,已经走上了那条小径,而华音则是继续默无声音的跟在身后。
毕竟那白影从出现到消失的时间并不长,所以碧盈和华音没走多远,便看见了那道白光。
而刚刚所见的那白光,其实是人的身影。
碧盈见着那身影,只觉极为眼熟,不由得迟疑而顺口的唤了一声,孜炎?风呼呼地从颓败的花草吹过,幽幽的将那一片片的荒芜气息给吹乱。
那小径上的白影一顿,但却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炎,是你么?碧盈不死心,加大声音问着,同时脚下步子不慢,朝那身影前去。
而这个时候,碧盈和华音的身后传来的女子的声音,是那般熟悉的轻灵之声,是属于巫女孜炎的声音。
碧盈只觉得吃惊,步子一顿,下一秒已经转过身来,身后站着的果然是巫女孜炎,那一身的白衣被风吹动,就真的很像刚刚面前走着的女子的身影,只是,若孜炎是刚刚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怎么可能在瞬间出现在自己身后,或者说是刚刚自己弄错了。
皇后娘娘怎么了,怎么一副见到我很吃惊的样子。
孜炎笑着,那笑容一如之前那般纯澈无暇。
恩,没事。
只是突然被吓了一跳,神情有点不自然罢了。
碧盈解释着,同时再转头回去,然而一看,却发现原先自己跟着的那白色背影的人已经不见了,仿佛蒸汽一样的消失在了消失在了小径上,而小径两旁野花野草高至人腰,风细细的从野花野草中沁出来,灰暗的光线弥漫在眼前,有一种诡异的气氛流转开来,仿佛刚刚所遇所见的不过是幻觉,或者说那个白色背影的不是人,而是鬼……盈主,不见了。
华音的声音恰好在此刻低低的在身后响起来,唤回了碧盈的思绪的同时也将碧盈给吓了一跳。
碧盈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害怕,不敢再多看,只回过头来,说道,是啊,是不见了,到哪里去了呢,难道是到前方的屋子里去了?皇后娘娘说的是什么东西,什么不见了?恩,是一个人,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刚刚还站在那里的,但是现在一转眼就不见了。
听着碧盈这话,孜炎温柔的笑了笑,说道,这里的人都是天山的人,而每个天山的人都是身穿白衣的,若是娘娘是要找人的话,只说这些是找不到人的……而且我们天山的女子很多都很怕生,大概是因为被皇后娘娘看见,不好意思而趁着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跑走了吧。
只是,若皇后娘娘认为那个人会在前方的屋子里,那只怕是不可能的。
因为对我们天山的人来说,那个地方类似于禁地,是不能够进去的。
第一百零七十八章 谎言(下)原来是这样呵……碧盈笑了笑,没有再深究,只转问道,只是怎么就你一个人呢,阿水和海沙呢?一个人?兴许真是这样的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情,阿水和海沙也是我的影子,剩下我一个人其实是很平常的事情的。
孜炎看了看自己身旁,笑了笑,柔柔请道,不知皇后娘娘是为何而来,不过既然皇后来了,怎么能就这样干站着,请到塔里来吧,让我给皇后娘娘沏杯茶。
可是……可是什么,莫非皇后娘娘有要事要忙,若是如此,我便不好留皇后娘娘了……呵,不是不是,其实哀家今日无事,闲步乱走,走到这附近便想来看看巫女的。
原来是皇后娘记挂着宿塔,那可真的是宿塔的造化了。
孜炎淡淡的笑着,笑容无暇无害,而后侧身于小径一旁,请碧盈先走,皇后娘娘,这边请。
然而在碧盈经过孜炎身的时候,只觉得从孜炎身上似有一种淡淡的异香,让人不由得不多去注意一两眼,于是脚步也稍稍放慢,余光后移,这才注意到孜炎手上端着一个东西,是一个青瓷的茶碗,而那香味原来是从那茶碗里传出来的。
只是,那茶碗里盛着的似乎不是茶水,那水色纯黑,不知什么东西,而那香味隐隐浓郁后,却像是药香味。
碧盈眉头一皱回目光,但心中自然惑起来,那茶碗里的东西若真是药,是要给谁喝呢,纵然宿塔的事情是连平琉宫也不好多过问的,但是这里的人近日来身体健康无人有病的情况却是能够了解到的。
而且,在来之前碧盈曾看了宿塔近日来的开支,吃穿上倒是没什么要求,倒是隔几日就要去御药房取一次药,所取的药物多是那些具有保养调理的功效,但每次取得药材都不一样,实在是让人奇怪。
而且最初开始取药的时间是在自己和殷晟还呆在都水的时候,与那送往都水的书信上事情所发生的时间不是同一时刻,但是却是在那事情发生之后的让人觉得其中有点什么是相联系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巫女孜炎是想要做些什么,是真的要保养调理身体,还是……皇后娘娘什么那么入神,茶已经沏好了,请慢用。
塔内,捧着茶上前的孜炎略微担忧的看着碧盈,轻声询问。
呵,没事。
真的没事吗。
孜炎征询地目光直视过来碧盈不知不觉心生一缕慌乱。
但最后还是用笑意来将自己地慌乱给掩饰过去点了点头。
答道真地没事。
这只是哀家近日来有些疲倦神不好地结果罢了。
若真是如此。
皇后娘娘可真地要好好注意才是。
皇后乃一国之母。
是极重要地人。
千万千万要好好保重了。
两人目光相碰。
却各自不露痕迹地将目光轻轻移开。
仿佛各自心中有着什么事情是不能为他人所知地。
碧盈也再不多说。
只再多坐半会儿。
就起身离开了。
而孜炎目送着碧盈离去。
那目光中似有点点纷乱。
让人神情不定情绪不安。
如同石子落水。
惊起地涟漪花了水面。
而碧盈虽然说是要回去。
但是却根本没有回到南如宫中。
沿着那离开地方向只走了一会儿地路就改变了。
只让一众宫人先回宫去。
而自己则是带着华音折身回去。
不是去宿塔。
而是要去那条小径。
去小径尽头是那小径前方地屋子。
没有人。
或许只是没有人在暗中。
又或许是真地没有被人觉察到而已。
无人踪影的小径上,幽幽有风起伏。
而那草木被风吹动发出的细微声响总是让人的心猛地跳快或是猛地跳慢,是那种总担心会被人发现的做贼一样的心理。
但是不管如何,那屋子近在眼前,没有人发现的庆幸让碧盈忍不住吁了一口气,也终于放心的站在一间屋子的檐下,细细看着那几间房屋。
这个地方共有八间屋子,每间屋子的建造皆是一样的,屋前建有小廊,看着就像是一个小苑,只除了外围没有围墙罢了。
但是每个屋子前对应的那小廊上的还留着植物,却是因为无人照顾而枯死了。
小廊的廊柱上漆色早已经褪下,并已经一层层的剥落下来,而屋子上刷的漆也是一样的褪了色,而窗上的窗纱大多已经破烂不堪,脱落下来如蛛网一样的风吹动。
一切都是失色的颜色,荒凉的味道,到处都是一副无人居住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是,天山的人既然不能来这个地方,也怪不得这个地方的一切如此破旧。
这就和那小径两旁的野花野草一样,充满的都是一种毫无生气的荒凉,与刚刚接触过的世界截然不同,一边完好一边残存,一边华丽一边破旧,使得这里有一种诡异的气氛。
然而,碧盈看着这一切却忍不住突然皱了眉,因为这些屋子虽然无人居住,但窗几明净,似还有人来打扫整理,一副有人住着的样子。
按理来说这里是有人来打扫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宫规中有规定,宿塔四周以及附近并不能安排宫人侍候,那就只能是有天山的人。
而依孜炎所说的,这个地方对天山的人来说是禁区,那会有谁能来打扫,又有谁能够来打扫。
而且在碧盈透过破旧的窗纱往里面看去的时候,只屋内摆设虽已破旧,但是却也都是一样的干净、纤尘不染,铜镜透亮桌柜干净,但等人收回目光,又就会发现那门上是挂着一个大铁锁的,铁锁上已经锈迹斑斑以这个样子来看,不像是有人经常开锁进出入屋子的样子。
那么,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个地方。
碧盈转过身再看看身旁所有的房子,想起先前出现的那个白色身影的女子,再想想孜炎的身影,只觉得那两个身影是如此的相似,相似倒好像就只是同一个人似的。
盈主来看。
是华音的声音,碧盈沿声望去,却是见华音站在南面的一间房门前。
那房门如其他房子一样也是窗机明净,门上挂着一。
只是与其他房子不同的是,这个房子前种着的植死去,那叶子青绿硕大长势喜人,看得出是有人在照顾它,而且是日日皆有浇水的样子。
再看屋门门上的铁锁虽然不是崭新的,但是一点生锈的痕迹也没有。
碧盈疑惑的走上前去,手指轻轻一碰,这才发现这个锁子不仅未曾生锈且根本就没上锁,难道是说,这个屋子里有着什么人住着么?碧盈吃惊之余,却也不再顾及什么的,手往门上一推,然而这门看似轻薄却纹丝不动,那不是人的气力太小的缘故只怕再加大气力也没有用。
因为在碧盈再次一推之后,听到门里上闩后木栓相撞的声音。
原来这门的外的铁锁不过是个假象人以为门是被锁着的,然而真正的锁却是在房内定是有人住在这里面,然后上了锁。
只是,会是谁住在这里,放着宿塔那方的房子不住,住在这个荒凉地方,难道这些是与那书信上所提到的事情有关么?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碧盈就已经回过头去了,因为身后有一女子的声音传了过来,正是巫女孜炎。
无事不登三宝殿,皇后娘娘今日来是为了某事的吧。
那说话的女子衣衫被风吹动,不知站在那里有多久。
碧盈只见她手上依旧是端着那个青瓷茶杯,不由的问道,你手上是什么东西,怎么端来端去的呢?见着碧盈不曾回答自己的问题,孜炎也并不强求,只淡淡说道,是茶。
碧盈听到孜炎回答,眼中光亮一黯,并不去戳穿孜炎的谎言,只不冷不热的提醒道,什么茶,走来走去的不担心茶冷了么?皇后娘娘不必多担心,茶了可以继续喝或者不喝,只是皇后娘娘衣衫不厚的在风中走来走去,不担心受了风寒吗?华音在一旁着两个人的对话,见着渐渐凝重起来的气氛,刚想开口插话,但那身后的门内略有声响,接着一个细嫩少女的声音就从门内传了过来。
什么人在这个地方乱吵,不知道个地方是不能乱来的吗?碧盈转过身去,沉默的等那个门打开,并沉默的看着那个将门打开的少女,那个少女不是别人,是阿水。
而阿水没想到一开门所见到的并不是天山的人,而是碧盈,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请安,脸上怒气冲冲的目光落在碧盈身后的孜炎身上,叫道,你…你言而无信。
我有。
孜炎虽然没想到会闹到这样的状况,但是笑容不曾褪下,脸色一如平常,没有半点慌乱。
过的这个地方不会有人来,而且你还答应我承诺我的,只要我不把他带走,就不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可是你今天……炎,你果然说的都是谎言,我真不该再相信你。
不是这样的,你说相信,可是你的眼中早就没有半点信任了。
孜炎走上前来,淡淡的指出来,你说是再相信我是吧,其实说谎的认识你才是。
我答应了你,没有说出去,但是你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你不是也答应我不会来这个地方的吗。
而且,皇后娘娘与其他的人不一样,直接越过结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什么,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碧盈在一旁听得如云雾里,不由的开口问道。
而问的同时,碧盈趁着门开往门后看了一眼,那屋子里摆设简单,一眼就能看见那屋中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男子。
那男子似在沉睡,脖颈之处用白纱包裹着,似是受了什么重伤,碧盈立即明白孜炎手上的药是要给谁喝的了,然而此时又见那男子略略翻身,面孔对着门口,碧盈见着那男子的面容,不禁大惊。
而阿水也似有所察觉,一眼看见碧盈的目光,大惊的猛地出了屋子,手一动便迅速的将屋门关上了。
可惜你动作太慢,哀家已经看清楚了。
这……碧盈,我……阿水看着碧盈冷冷的神情,心中一慌,不由得低下头来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却不知要怎么解释。
碧盈也再不理会,瞥了阿水一眼,就要推门进屋。
却不想这回阿水虽然低着头,却是反应极快的动作敏捷的将那房门上的铁锁一锁,细微一声响后,那门是真的被锁上了。
阿水,你在做什么?碧盈皱眉,已无好态度,这明显是要阻碍自己,搬出宫规来,逆主子之命,可是要严惩的。
碧盈转头看向阿水,正要说些什么,却不想转头看向阿水的那一刻,阿水慢慢的抬起了头来,那面色沉沉,眼中却分明有红光亮起,而接着自己耳边响起的是阿水尖利的声音,忘记这一切,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那话语不停的循环着,声音也越来越大,碧盈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身处于一个声音的漩涡之中,漩涡不断旋开声音之波,人的头脑混沌,意识也渐渐被那不断循环的声音所困扰、而迷失,只知道要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给忘记掉,而自己的脑中刚出现这个念头,与那声音中的命令相一致后,碧盈只觉得时间似乎停止了一样,并往前倒数,自己都脑中出现的是今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的画面,而后这些画面一幅幅的碎开,而自己对于那些事情的记忆也就渐渐失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孜炎突地出声,怒叱道,阿水,放肆,楼氏的人你也敢用迷心术?!孜炎的声音犹如清水,当头淋来,让人心中一凉,顿时回过神来,那脑中出现的画面停止破碎,渐渐恢复后沉入记忆的水底,碧盈也渐渐明白阿水要对自己做的是什么,面色如冰,只冷冷的一直眨也不眨眼的看着阿水。
而阿水见着如此,一脸畏惧戒备,又惊又怕的往后退了一步,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要逃跑。
碧盈没有再去理会这一切,只是伸手去碰了碰那铁锁,然而铁锁已经锁上了,碧盈便扭头去问阿水,钥匙?第一百零七十九章 赌注然而阿水脸色惨白惨白的,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身后那褪了漆的廊柱,愣是咬紧了唇什么都不说,而那红唇便被她自己咬的死白死白的,是一副春花落于泥土中时知道自己命运凋零的悲哀神情。
碧盈不知为何自己在心中气恼这个女孩子的同时,又因为这女孩子此刻的神情而心生怜惜,但不管如何,一事归一事,一个人做了错事就该是要受到惩罚的,于是碧盈心一冷,往前迈上一步,立于阿水面前,毫不迟疑毫不放松的继续追问道,把钥匙给哀家。
但是听到碧盈这样冷冷紧逼的语气,阿水别过脸去,那侧脸苍白如雪,盈盈有泪珠滑落,碧盈没等到阿水回答,却是听到了孜炎代替了阿水回答的声音,那白衣的巫女一副保护自己的人的样子说道,没有钥匙,还是请皇后娘娘先回宫去吧……孜炎,在哀家看到了这屋子里的人、并在看清楚那个人是谁之后,你认为哀家可能会不问清楚的就回去么?碧盈怒中却笑,眼睛一直盯着孜炎,片刻后又冷冷嘲讽道,一个男子,更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男子却奇怪的出现在了这个隐秘的地方……像这样的事情呵,能让人如何做想,只能说是这个天山来的圣女、殷朝的巫女,就算她拥有的是多么神圣多么高贵的身份,原来也不过是如此。
请问皇后娘娘,您所说的,‘如此’指的是什么?孜炎走上前来,温柔扶住阿水的同时,也坚定的看着碧盈回问道,那眼神清冽如冰,但是又有一丝春光之暖,那是一种人情之暖。
碧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紧逼,毕竟都是女子,但是最后还是不得不开口说道,非要说的那么清楚吗,以你们天山之人的身份,本该就安分守己的呆在宿塔,完成自己的使命,而不该是贪恋红尘,迷醉于男女欢爱中,与尘世有太多纠葛,或者说是搅乱尘世……天山之人又如何,天山的人难道不也是人吗,为什么还要将界限划分的那么清楚。
阿水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怎么能见死不救,就算他在你们眼中是个坏人,可是在阿水眼里他是个好人,就算他会搅乱尘世又如何,只要他活下来就好,其他的我不管!!被孜炎扶住的阿水在听到.碧盈的那句话后,突然情绪激动的叫出声来,声音嘶哑的喊出这几句来。
令碧盈不得不惊奇于她的举止,只觉得那话语略有回音的在荒凉的天地间回响,仿佛困兽之声,让人心软,让自己几乎想拔腿就走。
而孜炎见此,将用尽气力喊叫出声后虚弱颤抖的阿水拉至自己的怀里,柔柔劝道,闭上眼,什么都不要多想,听听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切都会平静下来的,不要慌不要乱,你所愿的终能实现……碧盈在一旁看着,慢慢反应过来,.没想到私藏那男子的人不是孜炎,而是阿水,于是又想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明白自己嘲讽孜炎的话已经说错了的,是自己猜错了对象,但一时却只是冷眼看着,说道,皇上出宫,宫中有事发生,可是谁都想不到是宿塔,也不知道宿塔能闹出什么事情来。
而哀家今日才知道,原来是儿女私情。
这世间之情,自然都是万般好的,所以阿水你说的那些话并没有错,那些念头都是可以的,希望心中所爱的人能够静世安好,幸福无虞是人之常情,但是你不该为了他只想着他忽略了旁人,他有不臣之心,谁知道哪天被他掀起的战争会将多少无辜百姓卷入其中,又会令国家是如何的混乱不安。
他一条命和千万条百姓的生命相比,哪个更重要?我不管,我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为什么要让我想那么多,我只知道我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样,我做不到,我就要救他。
只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你们一定要牵扯进那么多的因素进去。
阿水的声音臻于失控尖锐的边缘,人也如此,如刀.刃,令人不敢接近。
碧盈明白自己不该再呆下去了,于是也没有再多看阿水一眼,便要从小廊的另一边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孜炎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皇后娘娘,您又弄错了一件事情,他的出现是与阿水无关的。
是么?既然是又弄错了,又还与阿水无关,难道是与.你有关的么?是,是我让阿水带他来的。
白衣的巫女毫不迟疑的回答着,仿佛这件能引.起殷朝皇帝注重的事情不过是一件阿猫阿狗胡闹玩闹将杯子碟子等弄碎的小事情一样,碧盈皱了眉,回过身来看着孜炎,却见孜炎目光澄澈的看着自己,再次承认,——五王爷出现在这里,的确是因为我不忍心看见五王爷如此受折磨的缘故,阿水奉命而去,是被我指使的,她不是主使人,只是从犯,略微轻罚则好……碧盈的脚步停.下来了,那回头的的目光落在孜炎身上,忽上忽下的漂移着,似要看出些纰漏来,但只见那女子挺身立于此,一脸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于是碧盈只笑道,果然如此,怪不得 受皇上恩准离京养伤的五王爷突然出现在殷京里的,却原来只是情人思念过甚,担心尤甚,偷偷将我们的五王爷再带回京里静养着。
看看这郎才女貌,的确是天作之合。
阿水似乎有点反应,头从孜炎的怀里半抬起来,目光茫然的看向碧盈这方,但碧盈却见她目光失去焦距,于是碧盈转身走回来,最后郑重的落下一句话,只道,原来天山的圣女、殷朝的巫女真的就只是如此而已,为了情爱如此不顾自身职责,哀家的那句话看来没有说错。
阿水动了动,,却是将目光收了回来,脸埋在孜炎怀里,而孜炎也已经开了口说道,皇后娘娘,还有何指教吗?呵…大概没有了吧,哀家也不是什么圣人,通古博今的能够随便一点就能串通上什么东西来。
只是,孜炎,你的谎话,说得太自然了点吧,谎话那么多,难道你们天山的人、内心纯净清澈的天山之人也可以说谎的么?自然是可以,只要张嘴什么话都可以说的。
那说出来的话语是或不是谎言,不是针对别人,只是对自己而言才能分辨。
若话语于自身来说无碍,那么那句话便不是谎言,心灵依旧能纯净清澈。
荒谬。
碧盈冷冷看向远处,又开口说道,你这样的袒护自己的人,说这样的谎话,很有意义么,阿水会接受你的好心好意么。
有时候,做一些自以为得体正确的事情,你的自以为结果总成为一厢情愿。
孜炎,你真要这样做么?我无话可说,因为已经说完了。
孜炎你……碧盈已经再次气恼起来了,是因为孜炎的这个态度。
五王爷殷玄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在加上那些治病的药以及阿水对殷玄的态度明显就是阿水爱着殷玄,要去救殷玄,但是若殷玄得救,那么殷晟的皇位会如何呢,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百姓又会如何呢,而自己既然能想到这些,聪明如孜炎又怎地会不明白,只是孜炎她为什么还要这样说,只是因为要护着阿水,怕阿水受到惩罚么。
若是要护着阿水,那其他的人呢,难道孜炎不打算在乎了么?选择的事情,想来都是一得一失的结果。
碧盈手指相握,叹了一口气,正待要说什么,却已经听见孜炎说上了这样一句话,——皇后娘娘,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你有我也有,而你有你的立场,我又何尝不是,所以今日皇后娘娘发现的这些事情,我是不会多做解释的,就算是他日有审判下来也是一样。
所以,请皇后娘娘回宫去吧,我也要带阿水回去了。
碧盈站在那里,未曾动身要离开。
而孜炎却没有再多停留,扶着阿水往宿塔去了。
那杯茶碗被人遗忘在小廊上,冷冷的药香已经渐渐淡去了。
碧盈伸手将那茶碗端起来,细细一闻,突地脸色大变,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而那手指上的茶碗因人身体颤抖也颤起来,药水滑出,落在木廊子上,落下一圈黑色的痕迹。
盈主,怎么了?华音担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没事。
碧盈将那茶碗再放回小廊上,转身便走。
盈主,那这个要怎么做,就这样离开了吗……华音犹豫的看向那屋子,意指里面的五王爷,碧盈眉头皱了皱,但最后却是转回身道,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事情了,巫女该做什么事情,要做什么事情,一向有她的道理,由着她去吧。
由着巫女?盈主是说这件事情不追究了吗?碧盈没有回答,只望向天际,天色一缕烟白,氲开。
碧盈心中一时万念浮动,如烟雾层层不散,而她开口,低低作语,却只是在安慰自己,阿水希望殷玄无事,而我也只希望殷晟会无事……但愿这个赌注不会让人后悔。
第一百零八十章 祭祀(上)湘妃已怀孕已有七个月。
而此时也早已到春季。
天下各处无不百花盛开,鸟语花香,生机勃勃。
然而,整个后宫,还是死气沉沉,投个石子,半点波澜都掠不起来。
虽有鲜花点缀,总有曲乐相和,都不过是层华丽的掩饰。
殷历中元442年,后宫一众妃子中唯有湘妃已怀有身孕,且眼看就要到临盘的时候了,按照惯例,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在降生的三个月前,要请天山巫女来为这个孩子做祈福,即是要举行一个盛大的祭祀。
这也是个喜庆的事情,但是各方人士却因为这件事请而面有忧虑。
因为按惯例,太子之位传与长子,若是湘妃生下个男婴,那么太子之位十有八九就已经有了主人了,其后就算再有皇子想再夺得太子之位想想也是极为艰难的事情。
而湘妃不仅能母凭子贵,就连渐渐衰落下去的赵家以及与赵家有姻亲关系的白家都能因此渐渐腾飞起来。
而事情的发展总是阴盛阳衰的,事物是不能统共共存的,所以众人担忧的是若是赵家与白家因此兴隆起来,那么原先的在赵家以及白家之上的其他家族就很有可能会被挤兑下去,所以,就连朝堂之上的气氛也益加沉重起来。
于是在这个时候,赵家、白家的人喜气洋洋,湘妃的姐姐赵瑶华不仅多次请求入宫觐见,并以白家长媳的身份为自己妹妹肚里的孩子做了好几重的保护,以防不测。
而苔妃的家族那方,柯家、涂家不由得为苔妃在宫中的命运以及家族将来的命运忧心忡忡起来。
而盈后这方,却因为碧盈已经与其他人士达成共识,在先前的都水受罚的试探事件后,暗中让谏官冯充、尚书玉清等人拉拢了一众先前未曾反对过自己的臣子,加上一直在朝堂之上公立着的苏家长子苏云彬也表示支持碧盈,碧盈在朝堂之上等于已经坐稳了皇后之位。
加上新帝殷晟依旧宠爱不减,在新春后不久就离开殷京再次去了夫苑之时,便放心的将朝政事务全盘托给碧盈,并让检察长殷栎在一旁辅助,于是碧盈势力也不容人小觑。
但是即使势力壮大,但是面对湘妃产子的事情,碧盈身后的大臣也不禁为此有甚多担忧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祭祀要举行的前半个月,一直住在宿塔里的巫女孜炎却无端端的是去了踪影,皇宫那么大,大海捞针一样的找一个女子,皇宫又那么小,找了半个月都还没有找到巫女。
但其实不仅仅只有巫女孜炎一个人消失而已,就连她身边的灵女阿水也失去了踪影,碧盈得知这个消息后,想到阿水以及五王爷殷玄之间的关系,再一深想,就心绪不宁起来,暗中派人去查探南方养伤中的五王爷殷玄的状况,但是那消息却是迟迟不见回传,让人臆想万千,于是人的眉头总是日日不自觉的皱着,面上犯愁难以消减。
这件巫女神秘失踪的事情,不禁让人担忧宫中的安全问题,还担忧是否这又是类同于前朝巫女乌喻的那件失踪事件,让人对国家的前程是否重蹈覆辙猜疑纷纷,同时更让人忍不住猜测这是不是某些人要对湘妃肚里的孩子有所打算的前行计划。
何况此时是碧盈执掌朝政,这件事也等于是对她的一种为难挑衅。
然而,就在临近祭祀的前几日,在碧盈做主改变祭祀的内容之时,将由巫女祈福的那项内容去除的时候,却接到了平琉宫呈上的文书,上面是有关祭祀的所有事宜,如今是要依照原先计划已经开始布置了,但由巫女祈福的那项内容依旧如旧,并未去除。
可是这样一说,祭祀是不会往后推了是吗?看来是如此,毕竟是定好的黄道吉日,总不该推后的,不管发生了什么变故,定下来的事情按理来说都不会改变的。
那半个月前不是说巫女失.踪找不到了吗,难道已经找到巫女了?其实到如今还没有巫女的下落……不过,平琉宫的文书呈上来的时候,内务府也呈上了一份文书,是有关主持祭祀的人的说明,不过那个祭祀的人并不是天山巫女……咦,是找人代替吗?这样也行的.吗,不是说什么什么天山巫女的身份是最尊贵能力也是最强的吗,难道是要从天山的灵女中找一个出来代替不成?呵……那不是天山的人,这个人是谁其实哀家也说不.清楚,但是这人选是由白家定下来的,虽然实现哀家并未得知,但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才是。
白家?是呵,白家主持祭祀,这你不会也忘到脑后了吧。
而.且应该是与你姐姐有关的吧,你姐姐对你的是看得极重,这件事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就放心做一个幸福的吃好睡好的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妃子好了。
嘻嘻……皇后姐姐说的也是,不过,皇后姐姐好像在.打趣人家呢,真是讨厌啦……洛浮宫中,传出.女子嬉笑的声音来,那是湘妃和盈后在闲闲的在说话。
几位妃嫔间,她们的关系算是最好,是那种并不特意往来,但是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推心置腹的关系。
祭祀的事情是白家的人全权做主了,那这次白家选取他人代替巫女的事情皇上只不知道呢?但嬉笑没一阵,穿着大红宫袍的湘妃一边吃着酸梅汤,突然含糊不清的又来了这个问题。
春风垂入宫殿中,殿中窗下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一阵轻快的声音,碧盈脸上的神情不由得黯淡了几分,但只是半会儿的工夫,碧盈脸上重现出现了笑容,只说道,皇上早早就去了夫苑,这些事情说是让哀家来处理就好,所以怕是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原来皇上还没回宫啊,都已经去了那么久了,而且神神秘秘的只带了身边的近侍,真不知道让人怎么想才好……还没等得碧盈说完,湘妃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似的在埋怨着,那手里端着的盛着酸梅汤的碗也立即放下,摆摆手表示不喝了。
碧盈看得出湘妃这番表现是源于对皇上的思念,而看着湘妃如此的思念,自己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
湘妃思念殷晟,自己何尝不是呢,但是自殷晟离开之后,朝政留给自己和检察长殷栎处理,人前人后的忙碌让自己没有时间多去思念殷晟,就算有,也不想表现给他人看见,只有午夜梦回罢了,但是午夜里醒来枕边的冰凉,心里的那个人隔着自己那样的远,更加让人觉得凄凉……还不容自己多想,刚刚意识到自己的思绪纷纷,碧盈就赶紧将它们都压下心头,转移开问题说道,按时间推算,这孩子是夏初时候出生的。
哀家曾听娘亲说过,夏天出生的孩子特别聪明。
真的吗,是那样就好了。
皇后姐姐不会是哄我开心的吧?怎么会哄你,这是事实。
这个孩子,不但聪明,而且会象娘亲一样漂亮。
碧盈温温柔柔的说着,看着此时斜躺在软榻上的湘妃,看着她因为谈论到孩子而忘记了前一刻的那令人失落的话题,那脸上显现出来的是隐藏不住的幸福的笑容,太过灿烂太过令人有些不愿直视,生怕自己的幸福会因此而减色了。
碧盈也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但是若是不小心,再怎么聪明也没有用。
然而,湘妃虽然意态慵懒,却耳尖的听见了这一句话,不由得紧张的问道,皇后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其实你也该知道的,这个意思你姐姐肯定也千叮嘱万叮嘱过,多余的话哀家也自是不多说。
只是,愈到关键时候就愈要小心,这个要进宫为你肚中孩子做祭祀的女子,来历如何,意图如何,没有人知道。
皇后姐姐……你是说?哀家什么都没说,哀家只是来看你最近如何。
晚膳时辰就快到了,你好好休息,哀家要先回宫去了。
听到碧盈这样直接的告辞,并不打算将那话说明白,湘妃虽然有满肚子的疑问,却也不得不让碧盈回去。
祭祀转眼就到了,而早几天自夫苑回宫的殷晟,却一直呆在仪龙宫内并不出来,柯凡亲自奉茶传膳,只留下几个嘴巴严实的宫人去照顾殷晟,其他人统统都留在殿外。
就连碧盈亲自去请安得到的也只有闭门羹,不仅连殷晟的面也见不到,就连殷晟的样子也见不到,只有柯凡的笑容仿佛画上去一样的不知麻木的摆在眼前,一连几日也是如此,让碧盈忍不住心思浮动臆想连连,心思郁郁而无从缓解。
而这样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更是悄悄自内宫中的宫人嘴里传到了外宫中去了,也无人猜得出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是也有人得出结论,说这是因为巫女失踪的事情新帝大发雷霆怪罪到皇后身上的缘故,而这番结论更是让南如宫里的碧盈苍白了一张脸,处在一种不想去多想又偏偏难以控制不去多想的困惑中。
而在祭祀那天,在前往在社稷举行的祭祀典礼之时,一直呆在仪龙宫里的殷晟终于走出了仪龙宫,虽然那脸上疲倦神情浓重如浓墨难以遮掩,但是举止一切如常。
碧盈在一旁看着,虽然看不出殷晟神情以及想法会是如何,但是只觉得这一次见面如同隔了千万年,仿佛美梦一场,不真实得让人几乎想不顾一切的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扑到殷晟的怀里去,去感受那真实。
然而,殷晟一直站着,没有说过多的话,自然没有将为何不见自己的原因说明白,让一旁的碧盈只觉得有一种煎熬般的难受。
看你这个样子,还真是不让人放心,眼眶红红的难不成还有人欺负了你不成?辇车上,终于有点时间并坐着的殷晟对碧盈开了口,那声音虽是低微,但是语气温和如故,让人心中猛地一酸,酸得让人眼底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眼看要泛滥开来。
碧盈赶紧半低了头,过了好半天将情绪调整好后才抬起头来,婉婉开口说道,自然是有人欺负碧盈,还请皇上给碧盈做主才好……辇车缓缓动了,朝宫外行去。
而纱帘半垂中,殷晟微微一笑,袖袍一动,已经握住了碧盈的手,同时也郑重其事的回答道,若是真的有人欺负了你,欺负了朕的皇后,朕自然会为你做主,却不知是因为哪一件事、那一个人?身旁,有锣鼓敲响,声乐齐鸣,掩盖住了碧盈开口的低微声音,殷晟目光落在碧盈的脸上,只见那唇瓣一动,只是那声音莫辨,不知说的是些什么。
而等得一旁声乐之音稍弱,殷晟却见碧盈已经神情平静的看着自己,那话似乎是已经说完了,殷晟不由得苦笑了下,正待要问,却不想这一刻声乐之音再起,在此掩盖住其余声响。
殷晟和碧盈便只能在这样的轰鸣似的声乐锣鼓中坐着对看着,一下子两个人都笑起来,那因为久别未见而有的各种情绪渐渐化成一种缠绵,化在那十指相扣的缠绵中,化在了并坐且对看的笑容中。
越往宫外,奏乐的队伍便先于辇车之前而行,那锣鼓声乐之音一远,便再不能将人的话语声音给掩盖下去了。
殷晟望了望远处,声音悠悠的,笑着说道,没想到隔了那么久才见到,要是再继续见不到你的话,朕真的很为难…… 碧盈心跳漏跳了半秒,眼睛看着殷晟的侧脸,眨也不眨,那唇瓣一动,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仿佛自己的声音已经被刚刚的奏乐队伍给带走了一样。
殷晟收回目光,见碧盈如此,不由叹道,碧盈,朕很想你,真的很想你……第一百零八十章 祭祀(中)祭祀典礼由引神、祈福、送神几个阶段组成,将要持续一天的时间。
早上先由天山的人来做引神仪式,午后开始进行祈福,而后便是送神。
顾及到湘妃如今的身体状况,担心这祭祀时间太长湘妃身体会不适,于是经过商议后便决定先由皇上皇后先行去主持祭祀典礼,而到午后再让湘妃出宫半途参与。
而就在辇车滚动,声乐启奏,皇上皇后同坐辇车出宫的同时,那远离宫门的皇宫深处的御花园某处,静悄悄的几乎半点都听闻不到宫门那方的热闹声音的某处,正柳长风清,而落影摇曳中,遥遥可见一名红装丽人在一个黄衫宫人的搀扶下带着四五个宫人徐徐走来。
那柳树旁有清水粼粼流过,那丽人一路看得心动,便也不理会石凳深凉的坐了下来,将头上垂柳的枝条折在手中,用长柳条拨弄细细水流。
鸟声啾啾响起,那丽人的笑声也清脆扬起,一副一个人也能极为开心快活的样子。
水面波澜虽不静,但涟漪细细的荡远了,落静了,便能看清那丽人的倒映在水面的影子,还能极为清楚的看到那丽人脸上如花笑靥。
一旁园中百花盛开,花浓蝶倦,香浅粉重,一目望去只觉眼前因由此百色点缀,不觉色彩缤纷华丽非常。
然而毕竟花好不常在,如今百花已经开到了最末,已经渐有衰容,那丽人眼尖的瞄见最近身旁的那朵大红的芍药上花瓣已微微枯萎,脸上笑意顿失,眉头一蹙,将手上的枝条扔过去,恼道,还说什么春色依旧大好,骗本宫出宫来看,明摆着就是戏弄本宫,看回宫了不好好收拾你……你看看,这样的花朵丑死了,色衰花萎的,怎么还不命人铲去,留着真是晦气……这话是冲着刚刚搀扶着自己的那个黄衫宫人说的,而那黄衫宫人见自己的娘娘埋怨自己,也没有任何委屈或是不满,只是赶紧道,是奴婢疏忽,请娘娘千万别往心里去,这边花儿不好,那请娘娘看这边的,这边的好……哼,有什么好。
然而,那丽人却益发怒气冲冲起来,眼一瞪身旁开口的宫人,只觉气恼难平,起身欲走,却不想头上柳条勾弄住鬓上金钗,身子稍稍一动那金钗便被柳条拉扯几分,自己的鬓发也跟着乱了几分。
丽人心中咒骂几声,举手想要将那柳条拨弄开,却不想越弄越紧,一旁宫人见着,刚要上前帮忙,而那丽人却是要执意自己来弄,于是便没好气的不许任何人来帮忙,却不想她自己伸手弄了小半会儿不仅没将金钗弄出来,反而让自己又累发丝被绞得又疼。
这一下,那丽人最后的耐心也没有了,索性将鬓上那支金钗一把拔出来就扔进水里去,看着那金钗冷冷沉入水底,她这才觉得怒气稍稍平息些,伸手让宫人扶着自己离开。
然而那个黄衫宫人见此,不得不开口说道,娘娘,那金钗可是皇后赐予您的,让奴婢给您拾回来……站住!谁让你去捡了?!本宫可有说半句话让你去,哼,就冲你这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想法,就该发到隶苑去,一辈子都不准出来……这样重的话语听得一旁其.他的宫人不由得心中惊怕,都低头垂立,大气都不敢出,但是那黄衫宫人却毫不在意的点头称是,只道,娘娘既然心情不好就回宫休息,如何?免得叫人看见落人口实,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你就只会看是好.还是不好。
落人口实又如何,憋着忍着又要装个什么样子出来?到处都是假面孔,也不知道你又是不是真心为本宫好……娘娘慧心明鉴,自然明白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奴婢不过是粗陋人等,怎敢糊弄娘娘,有任何他意。
那黄衫宫人说着,走上前搀扶着那丽人,似乎要将.那丽人搀扶回宫。
那丽人停了那话冷笑几声,但走了几步就停了步子不再走,只冷笑道,天天都呆在宫里,像是呆在一个监狱里的一样,好不容易有心情出来了你就立即劝本宫回去,是存心让本宫不好过是不是?!然而没人应答,谁都知道自己的娘娘正在气头上,.应答一声就是自找麻烦,那丽人见无人做声,懒得数落她们,只是埋怨道,皇上出宫多日,不能来看望本宫就罢了,好不容易回来了,却是呆在仪龙宫里,也不见来看看本宫,哼,什么破地方……那丽人愈说愈触动心事,声音愤愤的道,就那什.么金钗,也不过是别人给的赐的,说白了就是施舍,有什么好稀罕。
想这宫中稍稍好点的东西都早被皇上赐给皇后了,本宫看到的再好也不过是次品,都是皇后挑选剩下来的东西,是皇后不要的东西,……娘娘,别动气,伤了身子可不好……那黄衫宫人见.着自家的娘娘依旧大发脾气,不得不再开口劝解道,同时眼色一使,将一旁侍立着的四五个宫人招过来,让她们搀扶娘娘回宫去。
却不想那些宫人还没开口说话,那丽人已经领会到她们的意思,一甩手往花园深处去了。
那黄衫宫人赶紧说道,娘娘,可别走远了累坏身子了,今日还要参加祭祀典礼……祭祀典礼?正主儿又不是本宫,是皇后,本宫着急什么,累坏了干脆就不去好了……说着,那丽人回头冷冷命令道,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准来打搅本宫,除非时辰到了……然而,这命令刚下立即就失去效用,因为那不远处的柳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一个青纹白袍的少年,他此时见着那丽人如此,心中暗笑了几声后,突然开口说道,没想到好久没见娘娘,娘娘益发迷人了,就连生起气来也是那样的风情万种令人心跳加快,可惜青工却不能天天处在娘娘身边,真是可惜了。
那丽人听到这个声音,吃惊之余没好气的问道,青工,谁准你进宫来的,在这个地方给本宫在油嘴滑舌的,小心你的舌头。
听到丽人那般说,那少年半点收敛都没有,还嬉皮笑脸的笑起来,似乎面前站着的并不是高于自己身份之上的妃宫娘娘,他皮皮的说道,嘿嘿……青工不怕娘娘割青工的舌头,只怕娘娘不忍心割。
对了,青工还没请娘娘和诸位姐姐的安呢,青工这次来,是来告诉娘娘,这出宫的时辰改了,请娘娘移驾,准备出宫。
那丽人身子一顿,但是依旧没好气的问道,那么快,谁改的时辰?娘娘难道不记得青工是谁的人了吗,真让青工好生失落啊,青工既是白家少夫人的人,自然是受少夫人的发出的命令了,所以这道命令肯定是少夫人改的。
当然,青工也是属于娘娘的,若是娘娘有何差遣,尽管吩咐青工,青工随传随到。
听到的依旧是这样的语气和话语,那丽人却也不恼,也不意外,习以为常的答道,别和本宫来你那一套,你也不怕被你的白夫人看见,小心她吃起醋来把你的皮给剥了。
不过,如果你既然说是出宫的时辰提前的话……那丽人话语一顿,缓缓转身,忽地笑道,那就是说,一切应该都已经布置好了吧。
这可真让人期待,不如让我们赶快出发吧,千万不好错过好戏才是,嘻嘻……那少年看着转过身来的丽人,眨了眨眼,躬身请道,既然好戏要开始,那娘娘怎么能耽搁了,请娘娘这边走。
那丽人点点头,伸出手去让人搀扶自己,她脸上的愤愤之色早已经消失不见,那灿烂笑容纯洁无暇天真可爱,十足的一个少女活泼模样,与刚刚那脾气恶劣任性的样子联想不到一块去,而且再看那身旁的宫人小心翼翼的搀扶样子,以及她那隆起的大肚子已经暗示着她已经是个要做母亲的亦非年少的女子了。
花树上尽是花朵,熙熙攘攘的随风微晃,将明媚灿烂的阳光反射得益加多彩。
偶尔有风稍稍吹大,便有一大片一大片花朵娇嫩的从枝头落下,那站在树下的人便被这落花给落了满身。
前行的奏乐队伍已经停下来了,并已经停止了奏乐,一众穿着白衣的天山的人站在道路两旁,肩头皆是或多或少的花瓣,像是沐浴了一场花瓣澡。
而此时皇帝的辇车已经停了下来,正由白家率领众人上前迎接殷晟以及碧盈。
白杞恭候皇上、娘娘大驾多时,请皇上以及娘娘的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白杞留着极长的胡须,脸上恭恭敬敬的一点笑意也没有,就算有也看不出半分来。
碧盈不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在身旁宫人的搀扶下尾随殷晟下了辇车,然而就在她脚尖落地的那一刻,只觉得心中狂跳,眼皮猛跳。
俗话说左眼跳钱右眼跳灾,而此时正是碧盈的右眼在跳。
第一百零八十章 祭祀(下)而一时间,四周声音忽起,是穿着白衣的天山的人在念诵着语言不明意思不明的禁语。
这念诵之声忽急忽缓,忽长忽短。
念诵之声一长,仿佛他们是在唱着歌一样。
这时他们的声音洪亮而遥远,语速快慢转换,那声音似乎是浮在时空之上,充满了一种沧桑年老的气息。
那气息簌簌落在身边,让人突生一种惘然之感,似乎一下子自己已置身在远古大荒之中,身边日月变迁河海涌动山石塌落。
而念诵之声一短,那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仿佛是在沉默又仿佛是在召唤什么似的,身旁无风但气流潺潺而动,仰头望天或是极目远望,只觉得天高地远浮生浅浅各人有如蜉蝣。
而在这时候,殷晟转过身来,朝碧盈伸出了手,却见碧盈站在台阶前,目光茫然,神情怔怔,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于是唤道,碧盈,发什么呆,不走?这男子的声音混杂在那此时如歌声的念诵声中,几乎要被那念诵之声淹没。
而走神的碧盈似乎听见又似乎没听见,只眨了眨眼睛,但是那目光依旧是沉落在台阶之旁,一副仍未回神的样子。
而那台阶之旁,方方正正的立着一个个石碑,并随着台阶向上密布着。
石碑的大小一样石质也一样,就连石碑上刻着的字体形状也是一模一样的,一眼看去,就像是个碑林,陡然生出一种凄凉之感来。
加上天地苍茫,身前的台阶沾了夜里露水的湿气还未被晨风吹干,显露出阴暗的颜色来,叫人心中跟着沉甸甸下去。
身后众臣见着皇上和皇后都停在台阶之处,也停下脚步不曾再往上走。
而白杞眼见一干人都站着不动,于是走到前方来,淡淡的催促道,皇上、娘娘,祭祀典礼已经要开始了,小臣推算的引神的最佳时辰也已经快到了,还请皇上、娘娘一同登上引神台,去朝拜天上神灵,方好为湘妃娘娘祈福。
这声音正好是从念诵之声的停顿间冒出来,也终于将碧盈的唤回伸来。
而后知后觉的刚明白自己在走神的碧盈一回过神来,回想刚刚白杞催促人的话语,不由在心中为自己在这样重大的祭祀典礼上走神而自嘲了下,也装作没看见殷晟满眼的笑意,只伸出了手扶住了殷晟的手,两人就如此往上走去了。
引神台并不高,不过是建在.一个小土墩上面,也就是走上十几个扁平的台阶就好了。
而引神台上此时设了一个小香案,香案两旁各站着一个捧着香烛的白衣的童子。
而等殷晟和碧盈两人刚刚朝拜完毕,就听得身后那些念诵之声突地停止了,而远处有铜铃声响传来,碧盈回头一看,竟然是湘妃乘坐的辇车到了,于是心中不由奇怪:这事先已经决定好的是在引神仪式后才去宫中将湘妃接来,而如今引神仪式还没开始,就连这个祭祀典礼也还没正式开始,怎么就将湘妃接来了呢。
而刚想着,就听得白杞于引神台下大声道,祭祀典礼开始,请巫女开始引神……话音未落,那台阶前便鬼魅似的.出现了一个白衣的用面纱蒙面的女子,显然就是白杞所说的巫女。
但即使那个女子身穿天山的衣服,但是众人心中都明白这个女子并不是失踪已久的巫女孜炎,不过是顶替巫女之名代替巫女引神的人罢了。
碧盈站在高处,就这样远远的看着这白衣的女子正一步步的沿着台阶走上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未曾蒙面的白衣女子,自然就该是天山灵女。
但是碧盈细细一看却发现那个天山灵女并不是海沙,不由觉得惊疑。
毕竟天山巫女孜炎失踪,她所带来的灵女就是阿水和海沙,而现在阿水也失踪了,剩下的便只有海沙一个灵女了。
并且按原来安排,唯有巫女是用人顶替而已,海沙是自然不用找人顶替的,那么,临时提前请湘妃出宫,又换掉海沙,是白家所为吗,白家为何不征询自己意见就自作主张了呢,是没有必要还是……碧盈想着,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也不能多说什么,只皱着眉看着一切。
而此时,身后一个捧着香烛的童子开口说道,请皇上和娘娘离开引神台,皇上先走、娘娘再走。
风,忽地大作。
引神台上竖着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吹得人衣衫大乱、风沙扑眼,于是碧盈侧着身站着,而台阶之上的殷晟则是闭了眼不曾移步,就连背着风站着的人虽然不怕风沙扑眼,却觉得风劲极大,似乎能将人吹倒。
所幸这阵风只不过是瞬息,一转眼后便风止气清。
然而,就在这一刻,忽地有一女声慌乱传来,——皇上、娘娘小心,那个巫女是假的,她是刺客!是海沙的声音,碧盈听得明白,心中大惊,立即担心.的看向殷晟。
然而,那担心未曾得到落实,碧盈便觉得身边平静气流涌动,阳光灼眼,而那台阶上的两名身穿白衣的女子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刺客身份,忽地腾空跃起,已施展轻***朝引神台上的殷晟、碧盈而来。
——此时,碧盈和一个童子站在引神台上,殷晟在另.一个童子的指引下已走下了几部台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并不远。
而那两个刺客先前也不过是刚走了几步台阶,虽是与殷晟、碧盈两人隔着十几个台阶的距离,但此时她们轻***施展,袖中藏着的软剑如蛇般舞出,直逼殷晟、碧盈两人面门。
而且众人都知殷晟自皇子之时就未曾习过武,加上那两名刺客离殷晟比碧盈近,两人若是同时出招对殷晟行刺,只怕殷晟这次是凶多吉少。
而且此次前来的大都是白家家臣、天山之人,猛地见到这意料之外的场面不由得大吃一惊并忘记有所反应,白杞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仪态,只嘶哑着声音大喊,救驾!来人啊,护驾!,紫亚一直随驾在旁,但先前未曾一同登上引神台,而此时眼见不好,也顾不上多说什么,立即施展轻***追上,急于护驾。
而一身红衣的湘妃此时刚刚自辇车上由人搀扶下来,立即就见着的就是软剑刺向殷晟的这一幕,那脸上笑意猛地冻僵,整个人猛地软掉,若不是有身旁的人扶稳了,她定已经无力跌坐在地。
软剑虽软,但是.划开的气流以及攻势依旧凌厉无比。
而且,这两名刺客是事先就算准了时机,料定殷晟和碧盈是没有办法挡住这次刺杀,故而不是联手刺杀,而是各自去刺杀各自目标。
殷晟以及碧盈身旁的童子虽然年幼,但也是明白道理的,知道这个时候要护住这两位主子。
于是眼见软剑刺来,喝一声,将手中香烛迎向那袭来的软剑。
那两个刺客见这两个童子如此举动,心中嘲笑,以烛挡剑,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攻势不变,软剑去势依旧。
而后便听得啪嗒两声,那香烛如豆腐似的被斜切成两半,已掉落在地。
但是那软剑却刺到了那铁质烛台,去势一顿,这两个童子又顺势用烛台一挡,软剑便往后弹,这第一招刺杀便被化解了一半。
那两名刺客没想到会如此,攻势一停,肩并肩的站在台阶上。
而紫亚此时长剑已出鞘,剑气如龙啸般从半空逼近那两名刺客。
那未蒙面的刺客手执软剑抵挡,而另一名先前就一直蒙面的刺客便乘此机会再次将软剑刺出,刺向殷晟。
闷闷的一声,是软剑刺入肉中的声音,而那蒙面的刺客回手一抽,软剑迅速被抽回的同时,那人身上的血肉被那如毒蛇一样的软剑撕拉开,鲜血溅起,落下,染了白石地面,留下点点残瓣似的痕迹,极致的艳美的痕迹。
碧盈捂住了口,捂住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呼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扑向剑上的童子连一声呼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已经被割断了声道割断了脖颈倒在了地上。
而后再看着完好无恙的殷晟,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悯。
该死!蒙面的刺客见是此状况,不由得发出了一声低咒,那声音低沉,并非女子之声,竟是男子声。
他也许是恨极这个童子再三阻挡自己,或许是恨极了自己出手伤及无辜,但是不管如何,他没再多想,软剑再挥,挥向已无任何阻挡物的殷晟。
紫亚看在眼里,哪里还再多想,不顾自己这边正刀剑相碰的战况,抽身一转,伸手挥剑来挡那方刺向殷晟的软剑,根本无法顾及到自己这方还有一把软剑刺向自己。
于是铿的一声,在紫亚挡住那把软剑的同时,自己拿剑的手臂也被另一把软剑划开,一时间,紫亚忍不住抽了一口气,自己那拿剑的手鲜血淋漓,而他却是不理会大喊道,皇上,请退后,回到引神台上,这里留给臣来对付……紫亚的话音未落,那带着他鲜血的软剑已经又再袭向他肩头,然而为了挡住那追着殷晟不放的蒙面刺客,紫亚不能用剑来保护自己,只能闪身避开,然而软剑走势灵巧,虽然未曾划开肩头,也将紫亚的另一只手臂划开,两只手臂皆是鲜血淋淋,不断滴血,触目惊心。
而紫亚经由了这两次剑袭后,终于站到了殷晟面前,能将殷晟保护在自己身后了,故而他脸上此时微微有露出半丝笑意来,因为他此时虽然受了伤却可以专心面对两名刺客,比之先前的分心更有把握能制服刺客了。
那两名刺客看到紫亚脸上的笑意,攻势不由再次一停,转脸互看了一眼,似乎意有踟蹰,但又像是重整攻势。
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不管是引神台上的人,还是引神台下的人。
而一瞬间咻忽而过,这两名刺客忽地共同出手,似乎是要齐心将阻碍他们刺杀的紫亚给去除。
紫亚不由沉声说道,有我在这里一时,还能呼吸半口气,你们就别想从我这里突破。
皇上,我会保护好,而娘娘,我也会保护好!斩钉截铁的话语表明了一种心愿,也是一种决心,但是那个蒙着面纱的刺客却毫不被此震住的冷笑道,好大的决心,好大的心愿,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怎么抵挡得住。
还能呼吸,就将你的气管割断,还能拿剑,就将你的手指割断……你坚持你的路,我也坚持我的路,挡我路者,死!死字的音被恨恨的拉长了,那尾音未消,这蒙面的刺客忽地施展起轻***跃起,目标直指引神台上的碧盈。
而那未蒙面的刺客手拿软剑,每剑直逼人下处,也毫不顾忌是否阴险毒辣。
紫亚心中焦急,又不得不再分神顾着碧盈那方,却眼见碧盈那方情势凶险。
而这时,却见殷晟忽地转身朝碧盈而去,是一副欲将碧盈拉过来躲过那一剑的样子。
但在这样的软剑攻势下,剑的去势可以随时更改,也许最后不仅碧盈不仅躲不过,就连殷晟也被祸连。
紫亚也不再顾忌太多,手中的袖箭冷冷放出,几道冷风后,已刺入了对面刺客的几大穴道中,那刺客没料到紫亚还有这样一招,虽然自己性命无虞,但是却因为穴道被刺真气逆流,并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紫亚去挡自己同伴。
那蒙面的刺客显然没想到紫亚会制住自己同伴,但一时也不能去解救,见着紫亚护住碧盈迎剑挡来,心中暗喜,手中软剑去势忽地一变,刺向了一旁站着的一时无人保护的殷晟。
阳光落在那软剑上,那剑光大盛,剑势也极为凌厉,眼看殷晟根本没有办法避开。
碧盈不知什么时候生起的念头,或许根本没有多想,更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只是忽地就这样迎了上去,迎上了那极为闪亮刺目的一剑,也迎上了那蒙面刺客双眼满满的恨意。
那剑划过了碧盈的半张脸,那左边脸边,自额头到耳边,被狠狠划开。
而那剑势不减,就连颈部也划出了血痕来。
碧盈只觉得忽冷忽热的,冰冷的是剑的温度,温热的是那涌出的血的温度,紧接的是剧烈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第一百零八十一章 祸连(上)淅淅沥沥的,是天上下起的雨。
春雨绵绵,总是下得似乎没有尽头。
而因为下雨的缘故天色暗得极快,才刚刚进入下午时间,就已经暗得仿佛已是夜晚。
点灯的钟声敲响了,紧接着的便是那一盏盏接连燃起来的宫灯。
于是一座座宫殿一条条宫廊便瞬间明亮起来,这沉浸在在无声的雨中的明亮若有若无,灯影被雨水晕开,恍如人眉间深愁。
安静,四处皆是安静,仿佛到处都是空无一人。
仪龙宫内,不仅燃了灯,还生了火炉,又暖又亮的宫殿中,殷晟坐在沉黑木椅中,不发一语的看着窗外,他身上还是穿着今日祭祀典礼时候穿的那件衣服,来不及换,不想换,更没有人上前要服侍他换,即使那黄纹白衫上已经脏了。
身后脏着的是尘土,而胸前却有猩红红色染透那衣裳上的白色祥云图纹,那红色并非染料,是人的鲜血。
而让殷晟身上染血的人此刻依旧躺在那金紫龙纹帷帐后,沉沉未醒。
柯凡自宫外进来,见到殷晟还是维持着先前的坐姿,再看看帷帐那方,不由得担忧问道。
皇上,已到用膳时辰……朕还没有胃口用膳,让他们把晚膳撤下去。
殷晟口气淡淡的打断了柯凡的话,目光转回来,那心中焦急却偏偏是一副要装作镇定强自镇定的样子,令一旁的人看着也跟着心中不安,更有几丝忧虑生出。
今日是个黄道吉日,故而才取今日来做为湘妃祈福。
但是偏偏就是在这样吉利的日子里,祭祀典礼不仅没举行,还发生了行刺事件。
早上辇车出宫不到半日,就已经有快马疾驰回宫,接着便是急传太医。
内宫中虽然还不清楚事情经过,但是迎驾回宫的宫人都心惊肉跳的看到了一身血的殷晟抱着鬓发已散的碧盈从马车上下来后,急急直奔仪龙宫,而后太医院众太医皆被召来,于仪龙宫救人。
宫人一看这情况也稍稍明白了这大概是受人刺杀了,不敢多想不敢多语的赶紧上前来伺候,并去取来热水以及干净毛巾给碧盈清洗伤口。
仪龙宫中的金紫龙纹帷帐立即垂落下来,而帷帐后,冬莱华音正伺候着碧盈,却见那平日里滑顺乌黑长发挡在碧盈脸上,伸手一捋,那长发却像是粘在了脸上似的,黏黏的捋不开。
冬莱正奇怪,而一边的华音却已经满脸泪水,紧紧的咬着唇,只将湿热毛巾顺着那长发粘住之处轻轻擦拭,等擦过后一看,那毛巾上鲜红的尽是血,冬莱这才知那长发捋不开则是被血粘住的结果。
而看到这样状况,再想到碧盈伤势,一旁宫人心中不安想法惴惴乱冲。
终于等得将碧盈脸上被血粘住的长发清理好,而等得看到那刀伤,一旁一直皱着眉强忍着情绪波动的冬莱忽地背过脸去,不忍再看一眼,那眼中显然也已有热泪弥漫。
——那鲜血盈盈的自上而下、自.左而右流出来,这从额头到耳边的刀痕那样深,深可见骨,略有几处皮肉翻卷,令人觉得恐怖,只道那往日里的姣好清丽容颜已不复存在。
那样深的伤势,疼痛自不用多说,但是那闭目的女子气息奄奄,神情安静,似乎安睡,似乎根本不知疼痛,但那苍白柔弱的模样却已是像魂魄已散去三四分,再难回天,看得冬莱华音皆是于心不忍,想到这生死之事,再想到往日相处,一时触动心弦,热泪纷纷难止。
于是一时之间,这帷帐后就传出了宫女的低泣声。
这样的声音本就是低不可闻,然而在这个安静时候,那低泣声听来却如同嚎啕大哭,听得帷帐外的殷晟担心焦急,沉痛难耐,却只能这样眼看着那帷帐里伸出的同样是沾着鲜血的手腕,只觉得胸前染上的鲜血似乎发烫起来,烫得似乎能灼伤人,并灼伤自己胸中那颗焦急的心。
而整颗心如此的又烫又痛,似乎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办法再呼吸,殷晟就只能手抚着胸口看着太医们为碧盈号脉,希望能让太医们能仔细号脉,并尽快给个答复,不管是好是坏。
而雨,也是那个时候开始下的,一.直下到这个时候,虽然那令人难以忍耐的号脉时间已经过去了,太医们也已经退到侧殿,但是殷晟依旧是觉得心中依旧又那种被灼伤的感觉,整个人处在一种强自镇定的状况下,理智频临失控边缘。
而太医号脉后与自己说的话还不断在耳边重复,更是逼得人无法恢复平静。
而那时候,太医是怎么将伤势状况和自己说的呢,殷晟不想再想了,只知道当时自己听得面色发白,忍不住怒骂了一声,便质问道,皇后受的是刀伤,只需要敷药养伤就好,你竟和朕说什么刀口喂毒并伤及气管,还说什么皇后伤势严重气息微弱,可能保不住命?!你是想犯下欺君之罪吗?!那时候的自己眼睛发红,有如.发怒的狮子一样,将那个太医吓得颤抖着并瘫软在地,只知连连请求恕罪。
也许不仅是那个太医,不管是什么人见到那时的自己也会被吓到的吧。
殷晟苦笑了下,看着夜色中的雨已经渐渐的再看不见踪迹了,忽地低头看了自己胸前的那团血迹,那鲜血早已经干透,那血迹的边缘微带一丝黑,那是刀尖喂毒的表现,而自己那时竟然没想到,或者是说不愿意想到这状况,但现在却不得不接受,接受刀尖已喂了毒、接受碧盈气息微弱生死一线的事实。
皇上……见着殷晟又沉入自己的思绪中,柯凡忍不住.又唤。
怎么?刚刚太医们经由商讨后,已经做出了个治疗方案.了……殿中是柯凡的声音,殷晟静静地听着,最后点点.头,道,你让他们看着办吧,宫中的药材随他们使用,但是一定要能让皇后完好无恙才行。
他们既然用这样险的法子,即使只有一成把握也要说有十成把握。
七天,朕给他们七天时间,七天后,朕要看到醒过来的皇后……还有紫亚的伤,不管他们说得有多严重,七天后,朕也要看见伤势渐好的紫亚……天际,隐隐有闪.电划过,夜空便明亮了半瞬,犹如那时的剑光。
七天过去了,弹指一挥的,今日已是第八日。
早朝,一连七天殷晟都没有去,徒留一众臣子无端猜测,忐忑不安。
而内宫中,湘妃因那日被吓到,精神不好,碧盈躺着的时候她也是躺在床上,养神养胎。
仪龙宫内,金紫龙纹帷帐一直垂着,那帷帐后日夜有人照料着,而那个人并不是宫人,正是殷晟。
那床上的人儿脸上已经涂了药,缠上了一层层纱布,只能看见的是那紧闭着的一对眼睛。
这七天中,那眼睛始终没有睁开,连眨都没有眨一下,这是因为服用**的缘故。
因为太医说皇后失血过多,气息奄奄,加上刀上的毒极难解,若是人一直沉睡那毒扩散的速度会相对稍慢些,才好用药来抑制并控制毒素,最终能救回性命。
而且这伤已伤到气管,若是一直沉睡着气息平顺,方便先用药来愈合伤口,若中途突地醒来了忽地有了动静感觉到疼痛反应一大体内的毒不好洗净,脸上的伤也不好养好,这才说让皇后一直沉睡着,并在养伤的药中还加了**,让碧盈暂时沉睡不醒。
于是碧盈如此闭目七日,殷晟则是如此睁眼七日,他的眼睛因为一直睁着,早已经布满血丝,而且七日强撑着不睡,这人看着立即消瘦了一圈,神情疲倦憔悴。
柯凡日日都苦心来劝,却等到的只是殷晟的沉默,就连苔妃也无可奈何,她在这七日里曾来探望三次,每次都劝殷晟稍做休息,但殷晟也只是淡淡的用八个字来回答道,无妨,爱妃不必担心。
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话更是令人气恼,但气恼归气恼,又忍不住心疼。
心疼殷晟这般折磨自己,让人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但是心疼中又让人忍不住羡慕起那病床上未醒的女子来,羡慕她竟然能得到君王如此的宠爱,让君王能不眠不休的照顾守候,只想等着她睁开眼、亲眼证实她无事。
于是一时之间,宫中为此事情议论纷纷,为皇后挡箭的深情,为皇上照料的深情。
皇上,药来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柯凡的声音从帷帐外传过来。
殷晟抬起了眼皮,看着捧着药水和药膏的柯凡撩起了帷帐进来。
气氛一如先前那般沉默,殷晟依旧是没有说话,只伸手接过那药水。
药水滚烫,苦香漠漠,殷晟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再亲自尝了尝喂毒后,这才喂给碧盈。
那样苦的药味,即使是殷晟尝了七日,到这一日还是觉得苦得令人难以下咽,然而碧盈却还得喝下一大碗。
心疼、心痛,瞬间随着那药的滋味盈满心间。
第一百零八十一章 祸连(中)一旁的柯凡则是慢慢的将躺着的碧盈扶坐起来,而殷晟吹了吹滚烫的药汁,待得温度合适了,伸手来喂碧盈喝药。
但是碧盈沉睡着,那药汁喂尽嘴里,大半都顺着嘴角流出来,滴落衣襟、被单,残留下擦不掉的痕迹。
殷晟皱着眉,将勺子放回药碗里,用白绢给碧盈擦去嘴边药汁,而后,再重复先前的喂药动作,那神情专注,是身边有丝毫动静也不去理会的专注,仿佛那眼中只看得见眼前伤势严重的女子。
柯凡在一旁看着殷晟给碧盈喂药,见两人如此,不由连连叹了口气,突然出声道,皇上,先前出宫探望紫统领伤势的宫人刚刚已经回宫了,说是紫统领伤势大有好转,只稍稍再多调养个把月就好。
而且紫统领这会儿人也已经醒了,还让人传话给皇上,让皇上不必担忧他。
殷晟喂药的手未停,眼睛依旧看着碧盈,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柯凡说的话似的,但隔了半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点点头道,无事就好,待会差人去御药房去取些上好的药材,像什么人参、灵芝的,都不用可惜,都送过去给紫亚好好补补身子,好好调养伤势,什么时候伤势全好再回宫,反正宫中无事,让他不必心急回来。
柯凡听到这番话,脸上不觉有一丝笑意,只接着说明道,紫统领正当壮年,身体健壮,太医院所用的药方也正为合适,只需静静调养就好,那些人参、灵芝的都是大补之药,矫枉过正反倒不好,不知皇上意下如何?但是殷晟只淡淡的恩了一声,而后一直没再说话,柯凡心中也拿定了主意,不再多问,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但最后他又提醒一句,说道,太医说了,今日的药中不曾加入**,娘娘喝过后不会再沉睡了。
而等娘娘醒来后,若无任何异常状况,就说明毒素已经被控制住了,皇上就可以放下放下一颗心了。
殷晟喂药的手忽地一停,那勺子中盛着的药汁略略一倾,差点就要倾出来。
柯凡看在眼里,没有再多话,因为他知道殷晟心中急切,其实不止是殷晟如此,一旁伺候着的宫人看着他们两人如此,也忍不住心内焦急,希望病床上的皇后能完好无恙的醒过来。
这第七日的天空如那日一.样,乌云沉沉,似要下雨一样。
仪龙宫内的金紫龙纹帷帐沉落着,帷帐里的殷晟已经喂完了药,但是那床榻上的碧盈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的,那身体冰冷,气息依旧奄奄,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更是一副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皇上,该给娘娘换药了。
见得殷晟脸色苍白的盯着碧盈.看着,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柯凡也有些心慌,不得不开口去唤殷晟。
但是殷晟一点反应也没有,依旧是那副样子,柯凡心中一时有坏念头纷纷,刚想上前查看的时候,却听见殷晟开口,声音沙哑的问道,既然药中没有加入**,那就不该还不醒过来。
紫亚也受了伤,那他身上中的毒是与碧盈一样的,那为何紫亚伤势好转,人也已醒来,而碧盈还没有什么反应,莫非……皇上不必太担心,娘娘才刚服.下药,恐怕再过一会药效起了,才会醒过来……是吗?殷晟视线不离碧盈,不相信却是不得不满怀.希望的问道。
一定是如此,请皇上不必心急,不如先去休息片刻,.等待会娘娘醒过来,奴才们自会去唤醒皇上……殷晟扬起了手,摆了摆表示不必,只是拿过柯凡.手上端着的药膏,说道,等碧盈醒了朕再去休息,现在朕先帮她换……然而,那药字刚.要出口,殷晟却猛地一停,话语就这样生生的断了,柯凡只觉奇怪,只见拿着白色绷带的殷晟突地低下头,并用手捂住了口。
柯凡一时只觉事情大坏,口呼皇上的同时,将手上端盘一放,就要去看殷晟状况。
没事……殷晟感觉得到身边忠仆的动静,抬起头正要表示自己无事,却不想那两个字刚说完,他自己猛地一咳,那咳嗽声发出的时候,喉间瞬间涌起甜腻液体,瞬间染红了身前忠仆的衣服,也染红了自己手中那白色绷带……皇上!柯凡失声大喊,那尖利的声音穿过沉沉珠帘木门,传出了殿外。
而殷晟已经眼一黑,重重的倒在了床上,倒在了床上依旧闭目未醒的女子身上。
而在这一刻,在殷晟倒在碧盈身上的那一刻,不知是因为被人压到而有反应的缘故还是已经苏醒的缘故,碧盈沉沉的眼帘微微动了动。
早朝,无主,依旧无主。
而这样的日子,不记得已经有几日。
醒来的皇后,昏过去的殷晟。
大臣们聚在一起之时,想到的便是这内宫中的事情,虽各自都想对此状况多有了解,但是刚要张嘴却又没有多余心思言语,一片尽是沉默之色。
但对比朝中的沉默,民间到处都能听到人们议论,那议论纷纷,言语者尽是担忧神情或尽是玩笑语气,不过是看各自心态罢了。
但是随着这消息的传开,百姓都已知道宿塔里的巫女孜炎早已经失去踪迹,再联系如今发生这样的刺杀事件,百姓也不由得猜疑国家是否要重蹈覆辙了。
毕竟在在几朝之前,天山巫女乌喻也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就在宿塔里失踪了,而后更是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江山动荡,生灵涂炭,并几乎使得国家易主。
于是在那件事情后,人们暗中不约而同的认为这巫女失踪是天上神灵降怒于国家的缘故,而今日,人们便也跟着猜疑今时今日国家是否也要重现当时发生的事情。
加上皇宫中封闭,徒有小道消息传得最快,于是随着时间过去,百姓益加惶惶度日。
但是,不管内宫外是如何状况,醒来后的碧盈并没有什么异常状况,已经可以确定体内的毒素被控制住了,无须担心,只可惜先前**的副作用令碧盈每日的大半时候皆是在昏昏欲睡。
而殷晟虽然那日昏过去,但事后又若无其事的醒过来,精神无异,不得不让人感觉奇怪。
而早朝未去,是因为殷晟再次将朝政交由检察长殷栎,而自己依旧亲自照料碧盈。
于是仪龙宫中,日日皆是药香味,药香味随风飘散,远近都能闻见,仿佛整个内宫中一时竟像是被浸在药中似的。
而太医,也依旧按时来号脉,并在回去之后更改药方子。
就这样随着时日过去,碧盈脸上的纱布也渐渐薄了,人的精神也渐渐好起来,只是醒着的时候沉默的时间只多不少,就算是殷晟在旁,碧盈也甚少开口。
不过,旁人都能了解这样的状况,既然是被刀剑毁去先前模样,那怎么还会能与先前状况一样。
而且每次到换药的时候,虽然殷晟都屏退宫人,但是还是有宫人记起在碧盈第一次苏醒自己为其换药的情形,那时候只见碧盈脸上尽是深深浅浅的疤痕,红色的新血痂,和乌黑的疤痕密布着、扭曲着,虽然碧盈神情极为恬静,但是却让人觉得仿佛是面临着魔鬼,忽地心跳加快,手指发颤,呼吸僵硬。
而再想,人的脸上皮肤极为细嫩,如今伤痕如此深,怕是再也恢复不了曾经的面容了,于是宫人虽对碧盈面容恢复心存希冀,但也不免放弃此念。
而此时,仪龙宫中,殷晟正在喂着碧盈喝药,一边轻柔说道,太医已说,明**脸上的纱布就可以取了……听到这句话,刚喝下一口药的碧盈猛地被呛住,突地咳嗽起来,殷晟赶紧放在手中药碗,轻轻搂着碧盈,并轻轻拍打其背部,为其顺气。
其实……不管怎么样,你知道的,朕都不在乎的。
而这句话一起,好不容易顺过气的碧盈又岔了气,咳嗽之声又大。
朕对你有愧,朕告诉过自己,要好好保护你,却不想最后却是由你来保护朕,代替朕受此……话语略停,女子的咳嗽之声也略略低去,但是下一秒,男子怀里的女子却坐直身子,推开搂着自己的男子,同时,也开口说话,若是皇上是因为心中有愧,才说不在乎的话,还请皇上不要委屈自己,碧盈知趣,不会污了皇上的眼,扰了皇上的好心情,等身子一好,还请皇上准许碧盈出宫去。
女子的语气极冲,但是重点不是这个,那说话的声音嘶哑难听。
是的,不仅容颜被毁,碧盈的声音也受到伤害,所以她才极少开口。
而殷晟看着碧盈,听着这样的声音只觉得更为心疼,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问道,你生朕的气了吗?是的,碧盈是生气,是很生气。
碧盈不用皇上如此愧疚,因为这一切的一切碧盈是甘心情愿的……却不想皇上这样说,是要让碧盈如何自处?话语未尽,碧盈眼含泪水,最后才别过一头去伸手抹泪。
殷晟知道是自己意思说错,只得轻哄道,是朕的错是朕的错,还请我们的皇后娘娘原谅,好不好?为什么要原谅你,皇后娘娘说不能就这样轻易原谅……好好好,那就不原谅,先吃药,要不然药凉了就更苦了。
药香浓浓,碧盈看着那药汤,一时只觉得喉中尽是苦水,不想喝,但是却不能不喝。
而见得碧盈如此,殷晟的声音再起,你放心,那个刺客,朕一定会找出来的。
那日,那蒙面刺客见碧盈中了自己的剑后,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也失了优势,立即撤退,而他的同伴虽然被缚,但是却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当场自尽。
那个时候,虽然已有御林军赶来急追那撤退的蒙面刺客,但那刺客轻***极好,加上预先做好准备,竟然追着追着就失去了他的踪影,让他给逃了。
而碧盈听到这句话,不由略略迟疑了下,连殷晟伸手喂来的药汁递到嘴边都忘记开口服下,因为碧盈此刻只想起那日刺客的满含恨意的双眼,是那样熟悉的双眼,是那样熟悉的恨意,自己并不是第一日见过,因为早在那日去冷宫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见过。
——皇上,碧盈知道那个刺客是谁,他是墨斐。
第一百零八十一章 祸连(下早朝,这空了多日的龙椅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面带倦色的殷晟坐在龙椅上,正在接受各位大臣的朝拜。
而这多日未曾上朝,殷晟也曾召检察长殷栎进宫商讨国事,而商讨中又特别是讨论这次行刺事件的事情,追查刺客,以及处罚在祭祀典礼中防护不周的白家。
因为介于如今该如何处罚白家的事情,使得朝中大臣分成两派,一派主张严惩,毕竟使得皇上遭此行刺身处危险之中,并使得皇后受伤,白家掌权人白杞难逃罪责,应当即刻削去官职,打入大牢,白家其他任有官职者皆降低一级,并将白家自四大家族中除名;而另一派主张宽容,因为刺客是有备而来,白家也是身受其祸,也属于受害者,加之白家自殷朝建立后一直属于四大家族,不该轻易动摇这个位置才是。
于是面对两派大臣,再加之中立者不偏不倚的偶尔帮腔,使得处罚迟迟未得着落,白家心惊胆战的候着,朝上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再加上殷晟久未上朝,不能在荒废早朝,故而此时便打算在早朝之时来做决定。
而就在这边早朝上殷晟准备对白家进行判决的同时,那边,在安静的内宫中,洛浮宫里已有灯影晃动,人声低微。
这件事的确是意料不到,我们本是要利用他人,却不想被人将了一军,反被人利用,真是失算。
所以我的好妹妹,你也就别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了,现在皇上去上早朝,白家的罪若是定了下来,我们说不定……说女人一出嫁就是泼出去的水,这话果然不错。
本宫想想你是聪明的人,却不想你今日也和那些妇人没什么两样,不仅身子是属于白家的了,就连人也要归属到白家去了。
你可别忘记了,你是赵家的女儿,是爹娘辛苦养大你的,这份恩情你应该时时记在心上才是,你顾着赵家就好,怎么还去念挂着白家。
灯影下,一个面有怒色的丽.人瞪着对面坐着的自家的姐姐,语气极为恶劣,根本不理会自家姐姐的讨好。
而一旁的洛浮宫的首席宫女简月看着气氛不对,端了两杯蜜汁上前来想要缓解下这气氛。
于是先将蜜汁端给那发怒的丽人,同时劝道,娘娘这是何苦来,一大早的就生了气,待会又得想尽办法才能调节好情绪,这不是麻烦是什么。
再说,难得大小姐进宫来看你,你们两姐妹何不就和气些……话没说话,那丽人眼风锐利的扫.过来,啐一句,多嘴又多事,我们姐妹说话,你插什么嘴,还不快给本宫出去。
简月没办法,转过身去,将蜜汁.递给那丽人对面坐着的女子,请安道,大小姐万安,这蜜汁是佺州进贡来的,清甜可口,美容养颜……是的,这简月口中唤的大小姐就是已经嫁入白家.的赵瑶华,因为那日祭祀上的事情,她担心宫中的湘妃,请求进宫照顾妹妹,苔妃此时代替碧盈暂时掌管内宫事务,想象湘妃这边自己也顾全不到太多,于是准许赵瑶华进宫三日,而今日,是她进宫的第二日。
而显而易见的是,如今这盛怒中的女子便是湘妃了。
而简月这话还在嘴边未曾说完,那边的湘妃就开.始不满的斥责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当着自家主子的面对着别人殷勤,是不是太不把自家的主子放在眼里了?!这话听得简月脸一干,赵瑶华的脸一白,毕竟作.为姐姐,却被自己的亲妹妹说成是别人,可想而知还会有什么好心情。
但是赵瑶华却没有发怒,脸上的笑容虽然僵硬但是还是力图保持着,因为她们都是赵家的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相处的,自然是一直都知道湘妃私底下的性子,知道她是说话做事一旦发起狠来是不留任何情面的,而今一看,显然又发了狠了,那怎么还能火上浇油。
故而简月也不敢再多说,点头遵命道,是,奴婢知错,请娘娘和大小姐慢慢享用,奴婢先告退了。
而见得简月出.去,赵瑶华则是继续讨好似的问道,这些就先放放,先不谈。
那你看如今这件事情,牵扯进去的白家可也是与赵家有关系的,若是白家因此受罪,那我们赵家岂不是被祸连……哼,你们自己做事不周全,捅出来篓子,本宫又不是什么能人,能有什么法子。
怒气未消的湘妃再瞪了自家姐姐一眼,端起蜜汁来自顾喝着,一副不想再理会赵瑶华的样子。
但赵瑶华了解自家妹妹,知道自己若是不说话,湘妃反而会沉不住气而先开口说话。
果然,那蜜汁刚喝下去一两口,见着自家姐姐如此沉默的坐在对面,湘妃忍不住的气冲冲的开口,骂道,得,这会儿又保持沉默了不是,真是让人看着就火大。
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听、怎么做事的,怎么好端端的,我们的人就给别人给替换了,竟然还连别人在什么时候替换的都不知道,这要是也给皇上知道,这白家还想怎么着,继续安枕无忧的做着美梦,享受着四大家族的福利吗?!这也难怪,平时就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脑子里能装什么好东西……是,妹妹说的是,这的确是疏忽了……不要那么轻描淡写!这件事那么严重,你就应该显得紧张些才是,这次刺客可是冲着皇上皇后来的,皇后倒也就罢了,若是皇上有什么闪失,本宫怎么办?!这……不管怎么说,皇上现在不也没事吗,妹妹,你不要太生气,这对肚子里的胎儿不好……有什么好不好的,你们惹出这些事情来,分明就是看本宫在宫里太舒服了没事做,是吧。
再说,这孩子虽是皇上的孩子,尊贵非凡,但是也没人关心他,皇上情愿多看那两个皇后身边的来路不明的野孩子两眼,也不来看看本宫、或是看看本宫肚里的孩子……本宫的皇上、本宫的晟哥哥啊,就这样一直和皇后在一起,和当年他和水萝在一起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叫人看着心里什么滋味都不是,还要强颜欢笑装作无事样,真是……哎哟……埋怨的发狠的话还没说完,湘妃突然抚着肚子叫了一下,唬得赵瑶华站起身来就要过来看,然而湘妃却是摆摆手,说道,不用过来……本宫没事,是这孩子闹的……你看,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明明还在本宫的肚子里,还那么小,踢起人来偏偏那么痛。
那妹妹就不该多想太多事情,依我看,这是孩子感觉到自己娘亲心情不悦,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才踢你的,你看,这多善解人意啊。
你可别和本宫说违心话,本宫不爱听。
这怎么会是违心话,难道那些会伤人的话才算是真心话不成?赵瑶华无奈笑笑,只道,我今日来,受托转述一句话,这句话不仅代表了我婆婆的意思,也代表了我公公的意思。
是吗,那说来听听看。
他们说,若是白家这次能够安然无恙,娘娘就等于是白家的大恩人,从此白家唯娘娘是从,一切吩咐驱遣在所不辞。
这倒是很像火烧眉毛的人说的话,若是这话算话,倒还不错。
唯命是从是吧,那本宫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了?这是自然。
听到有好处,先前一直怒气不消的湘妃突然脸色一软,似乎怒气已经渐渐散去。
赵瑶华知道这方法用对了,脸上虽然不露声色,但是心中不由暗喜。
而再过一会儿,便听到对面的湘妃笑出声来,嘻嘻作笑的说道,那好,看在你是本宫姐姐的面子上,这件事本宫就舍力帮忙吧,不过,本宫也有话要让你转述。
什么话?本宫绵力微薄,就算舍尽全力怕也不能改变已经决定的事情,所以事情最后如何本宫并不能打包票。
这……这说的话让人更为担心不安,赵瑶华眼角有几丝不安游走而过。
不过,先前可是白家说的,本宫若是帮了,不管结果如何,将来报恩的时候可是不能推脱的哟。
赵瑶华犹豫起来,白家原先说的话到了自家妹妹这里就又变了个样了,但自己若是一计较,就怕自家的妹妹立即变脸。
那若是不计较,而且自己此时还应声的话,就等于是代替白家答应了湘妃的条件,等到自己回去之时白家那方有人反对,自己该怎么办,但是若是自己此时不答应,还能求谁去,白家就只能这样等着处罚,等着遭罪了。
故而虽然此时心中犹豫,赵瑶华还是面上浮起一丝微笑,应道,这是自然。
这便好,等的就是姐姐的这句话,姐姐可不要让本宫失望才是啊。
湘妃唇角一扬,端起蜜汁再喝,意态闲闲,似乎又不理会白家如今形势危急了。
妹妹……别急,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明白自家姐姐心急,湘妃慢慢抬起头来,止住了赵瑶华后面的话。
可是,现在朝堂上……姐姐,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东风,是急不来的,要等。
而就在这个时候,洛浮宫的宫门,似乎有人在敲。
湘妃侧耳听了半会儿,脸上显露出快活的表情来,开口说道,你听听,东风来了。
第一百零八十一章 祸连(下-B)赵瑶华听了这话便觉得奇怪,不知湘妃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于是也随着湘妃看向那殿门处。
而此时殿门被推开,只见竟是一个宫人站在门口那里正看向殿里来,那眉目陌生,并不是赵瑶华认识的人,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重要的人,既然是并不重要的人怎么可能对这件事有什么帮助,想到这里,赵瑶华不禁回头看了看湘妃,只觉得更加猜不透湘妃此时的用意。
姐姐,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越是平凡普通的人,就越是会让人忽视,这些人其实才是最有利用价值的。
然而,湘妃似乎能猜到赵瑶华此时心思,这个时候转过头来,对着赵瑶华低低一语,而后笑起来,是那种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赵瑶华应了一声,便又回过头去仔细看那个宫人,只见那宫人身上所穿所用也并非是普通宫人衣饰,那腰间挂有一块玉坠子,极为通透明亮,一看就不是普通宫人戴得起的,而那腰间系着的是代表姑姑身份的青灰色腰带,而且那腰上一侧不仅绣着有一个金黄的南字,就连腰带上绣着的竟是琼花图案,这些让赵瑶华立即明白了这个宫人是皇后身边的人。
姐姐应该看得出来了吧。
湘妃带笑的眼神一瞬即逝,而后便看着走近的那宫人,开口说道,冬莱,本宫等了你那么久,你果然没有让本宫白等,看来是想明白了。
其实娘娘不必如此记挂奴婢,奴婢这次来,只是出来办件事情,办完就走。
那是当然,嘻嘻……虽然本宫很想留下你,但是还是得看你意愿才是,你高兴来就来,愿意留下那就留下,若是不高兴来那也只能随你,让你立即走也行。
总之,你要记得本宫的大门时随时为你开着的就行了。
好,娘娘说的话,奴婢都会记.在心上的。
这个,是娘娘您要的东西……冬莱面色淡淡的,不冷不热不卑不亢的说这话,而后才从袖子里将一封信掏了出来。
冬莱冬莱,你果然是个知心人儿,.怪不得本宫那么喜欢你。
湘妃笑嘻嘻的,接着就是伸手去拿那封信。
然而,要将信递给湘妃的冬莱此刻却犹豫起来,那手一直拿着信,就连湘妃伸手来取信的时候也没有放手。
湘妃脸上依旧作笑,但是手上气力不松,只一扯,便将信扯了过来,而后才对着冬莱安慰道,你放心,你做了什么本宫心中有数,你向着本宫帮着本宫做事,本宫自然是不会亏待你,也不会害了你。
冬莱看着湘妃天真纯洁笑脸,.却仿佛像是看到毒蛇一样,心中一跳,将停在半空的手收回来,眼皮垂下看着地板,只觉得此时自己心中那迟疑悔意接连不去,不由得开口问道,奴婢明白,奴婢不敢怀疑娘娘。
只是……只是奴婢不明白,娘娘要这封信做什么?毕竟,这封信虽然没有署名,是无收信人也无落款.人的,但是这却是五王爷殷玄写给皇后的书信,虽然信中内容写的是另外一个人的事情,看来是不会牵扯进皇后或是五王爷殷玄来的,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让人不小心知道了这是五王爷写的信,又知道谁是收信人的话,只怕又要生出些误会,或是引发某些事端来。
能做什么,自然是好事啦,是为人解决心事的好事.啦。
冬莱,你平日里看你家皇后娘娘眉目犯愁,其实就是与这件事情有关,本宫既然身为后宫妃子,怎么能日日见皇后娘娘犯愁而不理会呢,而且为皇后娘娘排忧解难是份内的事,你放心,你家皇后娘娘的心病就包在本宫身上,本宫定会将你家皇后娘娘的心病去除的。
这话说得太过冠冕堂皇,更没有任何可信度,冬.莱不得不更加后悔,犹豫道,可是……有什么好可是.的,嘻嘻……冬莱,虽说本宫此时还想多留一留你,但是今日该你值勤,你家皇后娘娘这个时候也怕是醒了吧,你不用回去伺候的吗?湘妃笑眯眯的,显然已是送客意思。
冬莱领会到此意思,头一低,不敢再多说,只能是躬身退出去了。
赵瑶华一直在旁边看着,此时不由的多问一句,她看起来像是个忠仆,怎么就帮你做了事情?这样简单的事情,姐姐怎么还多此一问。
湘妃本想嘲笑自家姐姐一两句,但是看着手上拿到的信件心情大好,索性解释道,忠心是一回事,恐惧又是另一回事。
本宫只不过对她多说了些话,她心中害怕便答应帮本宫做事啦。
毕竟这人啊,再怎么忠心,但很多时候都是要先考虑自己的,要不然自己都无法安然还怎么还能向自家主子表明忠心呢。
果然是如此,赵瑶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自家的妹妹最擅长的就是威胁对方,并喜欢借刀杀人。
而这封信,看来也是拿来做类似的事情了。
赵瑶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妹妹,这原本最该是天真无邪的妹妹,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有时候连自己都害怕的人,那会是什么样个感觉,害怕、悲伤,还是……也不知道娘亲在地下有知,又会是如何伤心难过。
赵瑶华刚在这边想着,就听到湘妃开口对自己说道,这封信呢,待会让人送出去,最好是送到朝上,只要有人看见了这个,本宫帮白家的事情也就做完了。
这是什么信,有那么大的作用,真能保住白家吗?湘妃愣一愣,最后大笑起来,点点头道,是的,也许可以保住吧。
本宫这次想着的是借刀杀人,而若是能一箭双雕,才是妙极。
这话怎么说?这封信其实是玉清玉大人有关,也就是那个做了涂丞相女婿的那个状元。
这信里面记载的是某些玉大人做的见不得光的事情。
本宫已经查明了这些事情确实属实,如果一公布出来肯定是足以让玉清丢官受罪的。
如今白杞受罚是逃不掉的,本宫想的就是让白杞在受罚的时候将玉清一起扯进去。
赵瑶华一听,心一惊,可是,妹妹你刚刚不是答应了我们,说要保住白家的吗,怎么这会儿……难道你是要出尔反尔,还是你一开始就不打算帮白家……姐姐,不要激动。
在你看来,白家和白杞,哪个最为重要。
白杞身为白家掌权人,自然是重要的。
但是,与白家相比的话,他不过是白家之中的一个人而已,白家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你知道哪个最重要了,就应该知道本宫的想法了吧。
你是说……湘妃看着赵瑶华脸上的的吃惊之色,不以为然的点点头,继续说下去,事情孰轻孰重,必会有些取舍。
看在你是我亲姐姐的份上,本宫告诉你一件事情,其实你们都是白担心了,皇上是不会动白家的,没办法动。
你想想看,白家和苏家自殷朝建国来便是四大家族,从未变更过,其中必有其隐秘原因。
而且在经过这样长的岁月,白家苏家虽然看起来只剩下虚名而已,但是其实早已经成为殷朝的两大支柱,若是要着手对付白家,那殷朝可真是会伤筋动气的。
你……你早就知道,那你还……还故意那样说,让你们不安让你们担心让本宫白白做了你们的恩人,并让你们欠下本宫一个人情,是这个意思吗。
不……我只是说……哼,那白杞不过是个酸老头儿,让他来当白家的掌权人,真不知道他上辈子做了什么事情才捡得这样的好事,白白便宜他了。
姐姐你如此聪明,不把白家给你来管真是太可惜了,可就是没有什么机会借口能让那个老头儿放手罢了。
虽然先前我们假装刺杀皇后的事情反被人利用,那为何不将计就计,让白杞受罪,同时陷害玉清,白家欠我们一大人情,日后你接管白家就无人敢反对,而且,别的眼中钉也被铲除,这便是本宫所谓的一箭双雕之意。
姐姐你看,此计如何?沉默,赵瑶华不敢接话,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附和湘妃的话,但是自己不敢点头不敢开口,只怕真的如此,一切就成全了欲望,再抽身就万劫不复了。
良知与欲望的较量,一直都存在着,但是在湘妃带笑的凝视中,赵瑶华只知自己心中对于权力的渴望不停的膨胀,再想到身为白家媳妇的自己常因为衰败的娘家而被婆家人压抑欺负,那积压下来的苦闷情绪发酵变质,良知终于被压制下去了,而心中再没有任何一点异议,反而觉得所做的事情都是可以理解的理所当然的了。
故而赵瑶华便像上次和湘妃策划刺杀皇后的事情时一样,点了点头,那看向湘妃的脸上有笑意无意识的扩散开来。
于是,谈话便又继续下去了。
可是为什么要牵扯进玉清来,他虽然近日很得皇后的欢心,当上尚书,也已算是皇后心腹,但这个人说白了不过是朝堂里的一个三流角色,既然是要除掉眼中钉为何不拉下一个狠角色来。
拉他下马自然有本宫的用意,你且看他的身份,他可是涂丞相的女婿,就冲这个关系,他若是惹事上身,掉下马来,这涂丞相也难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了。
可是涂丞相可是三朝元老,忠心天地可鉴,就算玉清惹事,怕也动摇不了他的威望。
涂丞相老糊涂了,姐姐难道也是一样?!本宫平日里观察他和墨丞相两人,见他们两人朝堂上你争我吵的互不相让,其实是故意这样表现让人以为他们不和罢了,已达到联手掌控朝堂的目的。
而自墨家出事,朝中只剩下一个丞相后,你仔细想想,涂丞相后来所做的哪一件不是表示出他一心想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这一点不仅本宫看在眼里,大臣们也看在眼里的,玉清一惹事,再加上他的居心,一切有够他解释的。
等到涂丞相说话的分量减轻了,这威望还有几斤重。
而这个时候,他的位置就该换人来坐坐了。
赵瑶华听罢点点头,赞一声,妹妹果然才是聪慧过人,皇后的位置不让你来坐真是可惜了。
湘妃眉间一蹙,唇角一瞥淡淡道,那是自然,晟哥哥的皇后本该就是本宫,如今不过是先让那个孟氏得意一两天罢了。
等到玉清一惹事,她身为皇后的处境可就尴尬了,再加上大臣对于她这个皇后还是有些三言两语的,超重的谏官们又都比较闲,不怕没有人出来扯事。
所以依妹妹看,白家虽然因为白杞而有所牵连,看似失利,其实还是获利不少的。
嘻嘻……就是如此,事情有得有失,这也就够了。
湘妃笑眯眯的,低了头仔细的看着那封信,一边又继续神秘兮兮的说道,姐姐,你不知道的吧,昨日,本宫得知那利用了我们去刺杀皇上的刺客身份了。
真的?!已经查出来了吗,是谁?是前四大家族中的墨家…剩下的人。
你是说,墨斐?正是他。
可是,这个消息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是因为封锁了消息,还是……嘻嘻……这是皇后亲口告诉皇上的哟。
然后,就不小心被本宫知道了而已。
而绮妃曾经有求于本宫的时候,给过本宫一样东西,那东西正巧是属于墨斐的。
湘妃眨眨眼,接着道,而这个东西放在本宫这里,真是让人提心吊胆的,不过如今可派上用场了,本宫要让姐姐你将它送去一个最为合适它的地方。
什么地方最为合适?这殷京中,最适合它的地方除了玉府还有别的地方吗?这便是陷害,也是借刀杀人。
不用再多说,赵瑶华已会意,跟着湘妃一起笑了起来。
第一百零八十二章 红尘事,祸福难分(上)早朝散了,或者是说殷晟提前退朝了。
因为他此时虽人身在朝堂之上,却一直是在走神,徒是坐在那里听着各位大臣言语,任众多声音像风一样的从耳旁掠过,一点痕迹都没有在脑海里留下。
纵然有听下去,也不过是一两句而已,而等得瞬息后,这一两句又被心中记挂的事情给占据去了,而如此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宫,故而便不再理满朝臣子正对白家处罚的事情你言我语说得正欢,只挥手退朝,便等于是将这件事情就就此暂时搁下了。
而那边的仪龙宫内,碧盈虽然早就醒了,但服下药后只稍稍坐了会便又重新躺下休息去了。
于是等得殷晟回宫,只觉宫殿安静至极,再撩起珠帘一看,就见着碧盈侧着身背对着里面躺着,气息平顺,似乎是又睡着了,他不愿意打搅碧盈沉睡,便站在珠帘外,未曾再进去。
于是便见碧盈的侧脸上纱布已除,似乎已经重新换药过来,刚想着要问话,却见向来伺候在碧盈身边的华音和冬莱都不在,正觉奇怪,便问向一旁站着伺候的宫人,皇后怎么今日这样早就换药了,都是你们在伺候的吗?回皇上,娘娘醒的早,便让奴婢们伺候着换药了。
今儿是冬莱姑姑值勤,但是一早就不见她人影儿,不知是去做什么事去了,所以娘娘换药的时候都是奴婢们在伺候着的。
恩,好。
那你们给皇后换药的时候,那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这……那宫人一时不知怎么形容,据实回答怕是对皇后娘娘不敬,但是若不如此又等于是犯下欺君之罪,故而一时迟迟疑疑的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而柯凡站在一旁,此时便开口说道,皇上,太医早已在殿外恭候多时了,不知是否请他进来?那自然是请进来,朕正好有话要问他。
于是这太医便进了殿来,先.是请安问好,而后才说道,皇上,老臣今日来,是有两个消息要禀报。
不过,这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
恩,那就说罢,好与坏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要接受的。
而你所说的这两个消息都是与皇后有关,对吧。
回皇上,的确是与皇后娘娘有关……那太医正说着,却见殷晟扬起.手来制止了自己的说话,正奇怪之余,就见殷晟转头看向躺着的碧盈,大概担心这次谈话会被碧盈听见。
而在殷晟确定碧盈真的睡着了并不会听见此次的谈话后,这才转回头示意太医继续往下说。
皇上,恕老臣直言,皇后娘娘体内的毒素如今虽然.未能彻底消除,但是却是可以通过药物控制住,每日按时服药定会无碍,此乃好消息。
而坏消息则是,娘娘脸上的伤口虽然已在愈合之中,但是伤痕好了后也不能去除,怕是不能恢复原先样子了。
说完了?回皇上,老臣的话已说完。
殷晟听了,似笑非笑的,坐下喝着茶,半会儿才说话.道,怎么朕听起来两个都是坏消息呢,皇后脸上的伤暂且放一边说,那体内毒素为何不能消除,既然是宫中太医,医术定然高超才是,难道是朕对你们希望太高了。
皇上此言,令老臣愧疚万分,真是无颜再见皇上。
但是想到如今太医院里的太医们固步自封的.状况,再想到碧盈如今的状况,殷晟也没好气,便发作道,那就愧疚吧,医者手上捏着的都是人的性命,无法救人不愧疚一番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医道。
罢罢罢,怎能强求你,看在你尽力的份上,朕就不再追究你。
只是,既然你不能将皇后脸上的伤治好,那就让其他的太医来,宫中的太医不行,那就请宫外的医者来。
皇上啊!娘娘脸.上的伤口极深,当时刀上的毒立即侵蚀入骨血之中,这血液循环使得毒素一时便蔓延至身上各处,能保住娘娘的命就已经是万幸。
再者,说到娘娘脸上的伤势,若是说一定要去除疤痕,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娘娘脸上的皮肤不仅被利器伤毁,还被毒侵蚀,如今伤口能愈合皮肤能再生并长出疤痕这都是灵草的***用,也是神灵保佑娘娘。
也不是老臣自夸,老臣今日无法让娘娘完好无恙,整个宫中也不可能有任何太医可以做得到,而普天之下怕也是没有任何医者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殷晟眉间一皱,为太医这样决断的语气而不悦,扬起手制止住太医的话头,疲倦的揉一揉眉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退下罢。
那说话的语气不悦之意浓浓,那太医眼见如此,不敢多留不敢多言,赶紧退下了。
而殷晟坐在那里,想到碧盈如今状况,忍不住叹口气。
然而,却听见身后珠帘清脆相撞,回头一看,是原先躺在床上的碧盈,却不知她是什么时候起来并站在那里的,那眼神安静的看向自己,是一副将自己和太医对话听完了的样子。
殷晟一时没有开口,只觉得有丝恍惚,眼神落在碧盈手上,看着她手指上撩起的珠帘自指尖慢慢的滑落下去,又撞出清脆声响来。
而那自窗外漏进来的光落在珠帘上,便有光影随滑落的珠帘晃动。
于是殷晟的目光被光影扰乱,一时有些恍惚,竟发现面前的碧盈面容如前笑意盈盈的看向自己,不由吃惊的站了起来,然而一站起来后,恍惚之感散去,便看清了碧盈脸上的伤痕,真实与恍惚之景重影,更加让人感觉讽刺。
看着碧盈脸上扭曲着的伤痕,若是不经意看见定会让人吓到,但如今看在殷晟眼里,虽不觉得害怕恐怖,但提醒着是自己的无能为力,让人觉得胸中沉闷,手指无力的半握着,静静的在承受中心中疼痛。
沉默,相对无言的沉默。
殷晟一时想说些什么,但是想到刚刚的事情,却不知是如何开口,更不知开口是该要安慰碧盈还是安慰自己,于是手垂下要去端桌上的茶。
然而碧盈已经轻步走来,为殷晟端起了那杯茶,端送到了殷晟面前,而等得殷晟伸手来接过茶的时候,却见碧盈对着自己轻轻的摇了摇头。
虽然未曾说话,但是殷晟却能够从碧盈眼中读出一层意思来,那是让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多想不要难过的意思,而就是因为明白这个意思,殷晟更觉得心中情绪复杂,只是伸手握住了碧盈的手,目光一直落在碧盈的手上,不忍心去看碧盈的面容。
但最后,殷晟终于仰头看向碧盈,轻唤了碧盈一声后,又再沉默下去,隔了大半会儿又开口,说的却只有三个字,你放心。
碧盈也没有再沉默,半笑着应答道,有皇上在,碧盈本就不该不放心。
其实,朕最近在想一件事情,也早就该和你说那件事情了。
碧盈点点头,没有再说话,那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殷晟,正是等着殷晟将话说下去。
这件事与瑄儿和阿婢有关,他们两个已经带进宫里有一段时日了,朕也应该赐予他们该有的身份才是……这就是要册封瑄儿阿婢,听到这里,碧盈一副吃惊的样子,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殷晟,但依旧并不开口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殷晟看了碧盈一眼,看请碧盈眼里的担心,安慰似的握紧了碧盈的手,只先把话继续说下去,他们的名字朕也想好了,瑄儿是你起的,自然不用再改,此后便唤做殷瑄。
阿婢这个名字自然当作是小名来唤,至于正式的名字,朕替她取一瑾字,即是殷瑾。
一来瑾乃美玉,美玉无瑕举世无双,此意义甚好,二来他们姐弟名字中皆含个玉字,可视其姐弟互相照应相亲相爱。
你看如何?碧盈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殷晟的神情,心中担心殷晟如此做是怕又是为了自己,于是也不得不开口说道,皇上,碧盈只是担心,若是赐予他们身份地位,大臣们怕是不依。
毕竟他们还不过是孩子,身上又无皇室血统,一闹起来,又是让皇上不得安心了……不对,碧盈,你不能只想那个,你要知道,他们在宫里成长,虽此时年龄尚幼,但若不赐予他们身份地位,那么就会被人当作是宫奴,一旦在宫人心中形成这个认知,以后就再也不好改变过来了。
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不就将他们留在身边以皇子皇女的身份抚养着,要不就将他们送出宫,去找一户清白的好人家将他们养育长大。
可是皇上,瑄儿、阿婢是我们的孩子,碧盈真不舍得将他们送离。
那就把他们留下来,让我们照顾他们,看着他们慢慢长大。
瑄儿如今虽然还在襁褓之中,但是很快就到他牙牙学语的时候,然后便是会走路、会叫我们爹娘、会穿上小衣服到处乱跑乱玩了。
阿婢呢,现在虽然就到处乱跑到处乱玩,管也管不好,但是你看她现在就已经知道疼爱瑄儿,等得瑄儿长大,她会真的有个姐姐样,会陪着瑄儿玩耍、会照顾瑄儿保护瑄儿。
而后,他们懂事了,也会开始长高,会越来越高,从我们膝下到我们腰侧,再从腰侧到我们肩膀旁,或许到最后会与我们一样高。
他们会开始进学,开始认识到各种各样的事物,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会突然就说出一番长篇大论来让我们吃惊,还会故意和我们说些能让我们开心或者让我们伤心的话。
然后他们到一定的年龄后,会分封出宫去,会得到应该属于他们的爵位封地,会遇到他们喜欢的并能够陪伴他们一生的人……然后……然后还有什么?然后他们会渐渐离我们越来越远,最后就会剩下老掉的我们,白发苍苍、牙齿脱落、步履蹒跚、相依为命。
说不定那个时候,人老了,就会有人嫌弃老头子一样的朕了。
殷晟笑着说着,眼睛一直看着碧盈,碧盈其实也明白殷晟话中说的那个人就是指自己,摇摇头,但是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开口说道,皇上这话是不是该反过来说,见不得是碧盈嫌弃了皇上,只怕是皇上先嫌弃了碧盈。
呵……那我们谁也不嫌弃谁,相依为命相互搀扶,看谁头上的白发比较多,看谁的牙齿落得最快……好,碧盈愿意陪着皇上到那一天去。
那册封瑄儿阿婢的事情,你是同意了?碧盈点了点头,答道,既然皇上为这两个孩子都想好了,碧盈还能说些什么,再多说下去就等于是不理解皇上的好意了,这自然是交给皇上了。
两个人不由相视一笑,又继续说着话,而此时突然见柯凡进来,禀告道,皇上,天山灵女海沙求见。
两人都不知道海沙这个时候求见是为何事,只道是为了巫女孜炎的事情,于是便传了海沙进来。
而海沙进来请安后,未曾多说什么,只是一直抬头看着碧盈,似乎对碧盈如今模样并不感觉如何吃惊奇怪或是害怕,但就这样看着半会儿,海沙就笑起来说道,海沙此次其实是为娘娘伤势而来的。
殷晟一听,看了看海沙,随口问道,那依你看,如今皇后的伤势如何?皇上、娘娘不必担心,娘娘脸上的伤痕如今是新生的,海沙有办法去除掉。
殷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海沙,只见这不过是个少女,念其年龄尚小,自然不太相信,只说明道,太医曾说了,皇后脸上的伤痕普天之下无任何医者能去除,你可有几成把握。
海沙侧头稍稍一想,立即轻快答道,海沙资历尚浅,虽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是五六成还是有的。
那位太医说是无任何医者能去除,但是并不是说无人能做到啊,为何不让海沙试试呢。
第一百零八十二章 红尘事,祸福难分(中)宫中的百花渐渐稀薄下去了,倒是绿叶渐渐葱葱郁郁起来,亮得人满眼清凉。
空气中的有风,却已经不带有丝毫冷意,吹过人身边的时候反而让人感觉凉快起来了。
而放眼宫中,宫人们身上的衣衫也已经减少,渐渐单薄起来。
春末夏初时分,这待在仪龙宫已有半月多时间的皇后终于回到了南如宫,虽然已开始接手处理些宫中的事务,但是大部分事务还是交由苔妃处理,就连早朝也依旧缺席着,大臣们也不知皇后如今状况如何,也不敢对此有任何意见。
南如宫的皖萦殿里,殷朝皇后已迎着早朝已散的钟声起来了,而此时正让华音为自己梳妆。
而在经过海沙的治疗后,据说皇后脸上的伤痕已经去除了大半,也还有另一种是说皇后脸上伤口太重,那脸上还是和原来一样,伤痕遍布,狰狞恐怖。
但这仅仅是据说是因为那些多嘴的人并没有能亲自见到皇后。
毕竟碧盈先前呆在仪龙宫的时候极少外出,而且终日皆是戴着面纱,将隔开他人视线,使人无法得知那治疗后的面容如何。
而此刻,端坐在铜镜前的碧盈正看着铜镜里已除掉面纱的自己,眼睛不停的眨啊眨啊的,似乎也是不想直视如今镜中的自己。
那日的那个刺客刺来的那剑力道由重及轻,故而在自己脸上留下的伤痕也是由深及浅的,虽然在经过海沙的治疗后,浅的伤痕得以淡化去除,但是深的伤痕依旧盘踞脸上不去。
所以此时铜镜里的碧盈的脸上,那自左边额上到右边脸颊上那一段的伤痕依旧能看得清楚,虽然这部分的伤痕已不再像先前那般扭曲狰狞,但是不管远近看着都让人有一种脸被一分为二似的感觉,凄厉可怖。
而那右边脸颊上伤痕则已被淡化或是去除掉,已经再寻不出伤痕的痕迹来,但是此时伤痕刚刚去除,那新生出来的皮肤和脸上原来的皮肤颜色并不一样,看着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看着看着,碧盈又忍不住眨.了眨眼,最后索性闭上了眼。
但觉得身后的华音为自己梳妆的动作似有一停,而接着,碧盈便听到了华音的声音,是在和自己说话。
盈主,为什么很少开口,难道是因为声音的问题吗?碧盈从铜镜里看向身后的华音,.看见华音脸上未曾遮掩的担忧,摇摇头,终于开口说道,华音,并不是声音难听才不说话的。
这个,根本不成理由。
碧盈的嗓子虽然已经过海沙.的治疗,但是依旧没有变化,那声音依旧暗哑不清,仿佛是浑浊的墨汁。
华音听了碧盈的这句话不由得更加困惑,而看见华音如此的看着自己,碧盈只好笑了笑,扬起手去摸摸华音搁在自己发上的手,末了说道,只不过突然发现有很多事情很多话语,彼此心知,无须再开口言语。
或者是无话可说,故而不说。
华音听得这一句,喃喃问道,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开.口说话是不好,还是好?你又多想了。
碧盈落下这一句,重新闭上眼去,而华.音则是继续给碧盈梳着头,但隔不了多久又来这样一句。
到了今日,华音还是觉得盈主那日不该那样做。
这话说的自然是那日自己为殷晟挡箭的事情,.碧盈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从铜镜里看向身后的华音,看见华音脸上未曾遮掩的担忧,不由的摇摇头,末了,又笑笑。
笑是表示自己未曾后悔,表示即使事情再来一次自己也会如此做,而摇头则是认为华音说这句话不对。
华音看出了碧盈的意思,只得再说道,华音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毕竟皇上是重于一切的,作为下人拼死保护皇上并没有什么不对。
但是想到娘娘那天的样子,满脸满身的血,华音就觉得浑身颤抖,不能,不能……女子的微弱声.音中夹杂进一丝哭音,那哭音颤颤的蔓延开,碧盈睁开眼,看向镜中的华音,看见了那担忧悲伤的眼睛中已有泪珠。
傻丫头,怎么说哭就哭了,哀家从不想为那天的事情后悔,你这一哭倒让哀家心里难过,就要后悔起来了。
华音哽咽的应了一声,咬紧唇不让自己流一滴泪,碧盈半转了身,伸手去握住了华音的手,仰头看着华音,突地感慨一声,幽幽说道,当日事发突然,没得细想,但是事后一想,便觉得水萝能为皇上做的,哀家其实也是可以的。
即使看起来危险,但是哀家是一定不会死的,因为哀家曾经对皇上说过,会一直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就算命丧阳间魂落黄泉也会为了这样的约定承诺魂灵归来……盈主,你,你这样说,华音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了。
不知道该怎么想,就不要想,顺其自然总是好过些。
碧盈笑笑,伸手去摸华音的脸,又说道,可不要一直咬着唇,会痛的,而且你现在的任务不是咬唇,是要帮哀家梳妆。
你看今日天气这样好,待会我们一起出宫走走吧,哀家好久没在宫外走动了,再不多走走,就都生疏遗忘了。
好,华音立即给盈主梳妆。
于是不明不暗的宫殿中,又立即恢复了安静下来。
铜镜边的垂落的黄纱幔随风飞扬,柔柔的自人颊边扫过。
不过片刻,华音已经放下梳子,去取那面纱,而等得用面纱笼住碧盈面容后,这才取来凤冠戴在碧盈头上,随后往碧盈身侧一站,扶着碧盈起来。
而这个时候,碧盈的声音响起,是让华音停一停手,华音不知碧盈要做什么,只不解的看向碧盈,却见碧盈看向窗外,那黄纱幔此时正好被风吹起,落在了碧盈的脸上。
碧盈的神情隐在面纱后,让人更是不明其意。
面纱就算是好,也不能终日戴着,毕竟不管怎么说,遮遮掩掩的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被除下的,不如早日除下去。
是,盈主,华音明白。
华音这就给你摘下凤冠,除去面纱。
等等。
碧盈又犹豫了一会儿,手不自觉的抚上自己右边脸颊,只说道,还是再戴一两天吧,只有那半脸能见人,可是这半边脸上的皮肤还没长好,不戴面纱就出门去,吓到旁人可就成哀家的不对了。
碧盈转回头看向铜镜中的笼着面纱的自己,突然又说道,将宫里的凤冠送去平琉宫,让平琉宫的人将这凤冠修改下,让凤嘴偏往左边,冠上垂珠稍稍加长些,也全改往左边,这样也好稍稍挡住哀家的左边脸,虽然说这样未免有些徒劳,但也好过……说到一半,碧盈便停了住话,不再说了,只转身往殿门外走去了。
而殿门外此时,早已将殿里两人谈话尽数听入耳中的一黄袍男子迟疑的在殿门外再站了站,在碧盈出来之前转身离开了,那阳光灿烂,照得男子身上黄袍更加耀眼夺目,那黄袍上的青黛色龙纹栩栩如生。
天气的确是很好,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让人暖和得身上生出一丝慵懒,几乎就想就沐浴在阳光下畅快的伸个懒腰。
而这个时候,碧盈的脚步却停了下来,因为似乎有人在叫自己。
——皇后姐姐?果然是有人在叫,那娇嫩的女子声音从一边的宫门旁传来,这是洛浮宫的范围,会出现在这里的还会这样唤着自己的人除了湘妃还会是谁。
碧盈脚步一停,迎着那声音看去,就见一旁宫门大开着,一个小亭子后种着一排竹子,风一吹,竹叶萧萧,极为清幽。
而湘妃就坐在亭子下的木凳上,一身大红衣裳不仅格外醒目,也衬得那人满脸笑容极为幸福,那木凳前的木桌上摆着清茶点心,一看就是一副乐得悠闲的样子。
碧盈面色一柔脚尖一转,已经朝湘妃走过去。
而见着碧盈朝自己走过来,湘妃在简月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只笑道,妹妹虽然想和皇后姐姐请安,但是如今身子多有不便,不好施礼,还请姐姐不要介意。
碧盈脸上的面纱隔绝掉她脸上的神情,同时也遮挡住了某些宫人好奇的目光。
碧盈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在湘妃的木凳上坐了下来,而后一扬手,示意让湘妃也坐下来。
气氛有些闷,但是湘妃岂是会习惯沉默的人,不过是喝一口茶的时间,她便开口问道,皇后姐姐上次为了皇上受了伤,让妹妹好担心姐姐你,但是妹妹身子真不听话,一回宫就躺在床上也没法子去看皇后姐姐。
不过现在看皇后姐姐如此,想必伤势恢复的不错了,真让人开心呢。
碧盈面纱后的唇角一弯,点点头,便是接受了湘妃的关心。
而见碧盈没有再说话,湘妃又再好奇的开口问道,皇后姐姐的治疗时间极久,到现在了也还不知道皇后姐姐如今脸上伤痕如何,听说太医束手无策,不过幸好有天山灵女来帮皇后姐姐治疗,真的希望皇后姐姐脸上伤痕大好,能够恢复以往容颜。
为此,妹妹曾在神灵面前为姐姐祈祷,神灵在上,一定得保佑我的皇后姐姐才是。
华音此时伺候在旁,听了这话不由觉得奇怪,立即看向碧盈,而碧盈坐着,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表情的,只是似乎不动声色的半转了头看了华音一眼。
湘妃看着碧盈和华音两人对视,这表现有一丝奇怪,再看了一会寻思道,莫非是妹妹说错了什么话吗,妹妹所说的话皆是来自内心,如果真有说错,还请皇后姐姐原谅妹妹无心之过才好……碧盈似乎在笑,因为似乎听到丝微低沉笑声,而笑一笑,碧盈便说道,妹妹真是多心了,哀家只是没想到你消息如此灵通,看来妹妹果是真心关心哀家,哀家心中真的极为感动,待到伤痕养好了,哀家再正式来看妹妹,表示一番。
而且妹妹如今要以养身养神为重,还是不要思虑过多,不然这会让哀家心疼,也会让皇上心疼。
湘妃也不再多想,立即笑开,点头应道,多谢皇后姐姐关怀,妹妹知道会如何去做的。
碧盈便做多坐了会儿,也就告辞了,只是那转身离开之前,不由得多看了湘妃一眼,仿佛若有所思。
第一百零八十二章 红尘事,祸福难分(下-而就在碧盈在仪龙宫养伤的这一段时日里,朝堂上为了白家要实行何种处罚什么时候处罚的事情是搁了又提,提了再搁,但是新帝殷晟依旧是对此事没有做出最终决定,只不过是让白杞暂时在家闭门思过罢了。
同时,由检察长殷栎亲点的精兵继续去追查那日逃窜的刺客下落,虽还未能将刺客抓回,但是却已经查出了那刺客的身份。
于是缉捕文书早已经命人快马加鞭的送往各处去,督令各地官员一齐协同捉拿此刺客,就连殷京四处都已早早的贴上了缉捕画像,画像一旁的告示上也写明了此刺客乃是墨家子墨斐,并悬赏一千两银子捉拿此人。
就在碧盈回到南如宫后的这一日,早朝上再次重将祭祀典礼的事情搬出来之后,新帝殷晟虽然对此未曾开口多言什么,但也未曾像前几次那样避开不谈,只是突然表示要颁布一道圣旨,并让礼官当场宣读。
因着这道圣旨来得突然,故而无人事先得知这道圣旨会是何内容,意欲为何。
故而此时在听由礼官在朝堂之上宣读完毕后,听到圣旨内容明白皇上之意的大臣错愕的错愕,震惊的震惊,抗议的抗议,愤慨的愤慨……纵使反应不同,但是都表示出不能接受的意思来,于是一时朝堂之上已有大臣纷纷交头接耳的形势。
这也难怪,因为这圣旨乃一道册封圣旨,所册封的便是两个孩子,——瑄儿、阿婢,殷晟此举即是将这两名孩子封为皇子皇女,赐姓殷,各自名为殷瑄殷瑾。
然而,还没等有哪位大臣自彼此的低头议论中整理出什么或是已整理出要准备上前说些什么,这散朝的钟声就已经响了起来,礼官立即宣布退朝,殷晟也不再多发一言的转身离去,徒留下一众臣子站在朝堂之上不知如何是好。
请圣上缓行一步。
而此时,眼看殷晟即将离开的涂丞相突然开口,并往前一站,接着身子微微一躬,就拦住了殷晟的路。
怎么,涂丞相还有事吗。
若是有事,还请丞相改日再奏,今日已经散朝了。
此事不可拖,还请皇上容臣于此时禀奏。
殷晟只淡淡瞄了眼前的涂丞相一眼,一瞥唇,似笑非笑,只道,若是涂丞相所禀奏的事情与今日颁下的圣旨有关,那么就不用再提……皇上!您今日突然册封皇子.皇女,此事事关重大,老臣揣摩,只觉得皇上此举有失妥当,应该……应该如何?!此事不用再议,退朝。
听得殷晟冷冷的并且威严十足.的声音自自己的头顶上方传来,让涂希忍不住浑身一颤,虽然明知面前站着的殷晟比自己年轻不知有多少,和自己相比就还算是个孩子一样,但是自己就是觉得有一种压力扑头盖下,竟然令自己不敢抬头,而一时更是忘记发声,最后只得是看着那金黄龙袍自自己眼底一晃,伴着一丝冷风慢慢的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远去了。
而其实就在朝堂上刚刚颁布.这道圣旨的时候,内宫中也已有一道圣旨颁布下来。
可想而知,内容自然是一样的。
于是那边便由顺公公手捧圣旨前往南如宫,满脸喜气的打开宣读,而那两个主角儿,一个是还未曾会走路的瑄儿、一个是还未曾明白什么是圣旨的阿婢,便立即是一个被奶娘抱着、一个由宫人拉着一齐跪地接受了这个圣旨。
故而,当那散朝的钟声响起来的时候,外宫内宫都已将此册封之事传遍,不仅如此,这旨意同时也已经诏告天下。
而这殷京城中也已经贴出了告示,那大红告示上写的是新帝殷晟喜获一子一女,赐名为殷瑄殷瑾,为此大赦天下。
旨意以这样快的速度传出是令刚刚下早朝的各.位大臣难以料到的,亏得他们一路上还为此事两两议论或是三五成群的议论着,希望还能使得这件事情有所转变。
却不想等得他们出了外宫宫门,各行各路各回各家之时,就已见一路上皆有大红告示张贴起来。
那告示前站满了平民百姓,声音嘈杂的读出来或是议论起来,似乎也对这样的告示极为意外,围在那里像看一场好戏一样,看完了还不舍得走,依旧留在那里继续和认识的不认识的乡亲低声或是高声的发表个人意见。
但是毕竟此时还是清晨时分,老百姓自然还要各自去做自己的今日要做的活,于是不过最多是围一阵子便散去了。
而难得路过的某些富绅显贵之人对这样的事不关己的事情根本不在意,只不过是明白了告示上的事情之后便云淡风轻的准备开始新的一天的消遣玩乐,自然也是离开了。
但是,自这告示张贴后仅仅一柱香的工夫,那些没看过告示的城外的人、在家操持家务的妇人、闺中的少女、眼花耳聋的老人、趁教书先生打瞌睡逃学的孩童,甚至连半夜倒完夜壶回家睡觉的老头都知道这件事情了。
不仅是如此,这消息也同样在其他的城镇迅速的传开了。
于是,这瑄儿和阿婢就已经不再是先前皇宫中身分不清的孩童,已经成为了殷朝的皇子殷瑄、皇女殷瑾,从此便是皇族中人,身份俨然一变,尊贵不同往日,并且天下人都已经知道此事,他们的身份就等于是尘埃落定不好更改了。
而自这日起,老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话的话题便改谈起此类话题,有时一见面打招呼都改成是在问,嗨,皇上册封,听说过了没?,而前些日子有关巫女失踪、皇上皇后受刺的事情自然已成了隔夜的窝窝头,嚼之无味,已被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件事情自然是有得话聊,不仅宫内宫外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孩子的身份,就连老百姓都能明了这册封的两个孩子并不是新帝殷晟的孩子,甚至连皇族骨血也不是,只不过是皇后孟氏带进宫的孩子罢了,由此牵发出皇上偏宠皇后的话题来。
这一点是没说错,朝中大臣也明白这一点,但是还有一点是老百姓看不到想不出的,因为这册封看似可说可大可小,但是这册封之后所接着的大赦天下,也就暗示了一点,说明了白家的事情就算再如何追究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这让某些一直在旁觊觎白家位置的人恨得牙痒痒,又担心白家经此保住,日后湘妃生子得势更形势更加不好,而这瑄儿阿婢先前就是皇后带入宫中的,自然就是由皇后亲自抚养的,加上此次被册封,赐名殷玄殷瑾,身为皇子皇女,无疑是皇上扶持后位的表现。
故而,刚回到府中的涂希忍不住这样一想,只觉.得喉干气闷,索性坐下来喝茶,那新沏好的茶都是上好的,此时却被他当作白水一样的喝下去,喝了一杯自己给自己再倒一杯,但还是觉得口渴,而心上气窜,最后猛地站了起来不停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忽然喊一声,来人啊。
那门边候着的.小厮立即进门来,候命,只听的这位老丞相吩咐道,今晚家宴,让玉清也来吧。
涂丞相的家宴自来就是自家人的宴会,就算是女婿媳妇也不可以参加,但是这次居然有例外,那小厮虽觉得没反应过来想不通,但是还是赶紧退了出去,前往玉府去了。
而还没等这边涂丞相府上的家宴开始,不过是下午,这丞相府外就抬来了一顶不起眼的轿子。
但涂希一听闻管家禀报,立马亲自出门去迎接。
只见那轿子里走出个其貌不扬却衣着整洁的男人。
但也不该称之为男人,因为只要细察几分,就能看出这个人其实是个太监,是个宫里来的太监。
而见涂丞相与这人的言语行为,竟像是极为熟悉的样子,一入府门,便立即将那人往自己的内室带去了。
于是在内室里,刚听完那宫人带来的话,涂希眉头皱了皱,又再不停的走来走去,似乎那心中忍着的气没有办法忍得下去,那脸上表情扭曲难看起来。
那带话来的宫人似乎也并不奇怪看到涂丞相的这个样子,反而笑着继续说道,这册封的时间已定,于七日后举行,加上这内务府和平琉宫已经着手在准备册封的事情了,就说明这件事请皇上是不允许再有变动了。
不过,丞相您想想,册封之后接着开始大赦,而这一段时间若是无人再提白家的事情,皇上也忘记了这件事,等到大赦之后再议白家的罪,白家还怎么跑得掉,到那个时候,白家就是丞相您手掌心上的那虫子,死活都得听成丞相您的了。
恩,对对对。
公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涂某还得多谢公公提醒了。
涂希恍然,脸上表情也恢复正常,跟着便是拱手向那个宫人表示谢意。
所以老丞相您还有什么担心的,不如就先顺着上面的意思,先让着这册封之事过去……那宫人突然降低了声音,凑过头在涂希耳边说道,不瞒您说,这反对册封的事情不止丞相您一人,自早朝后大臣们上的书早就摆满了皇上的案头,还不时有大臣请求入宫觐见。
但是您想想,皇上决定的事情,谁能更改,这不,已经请了检察长入宫去了。
涂丞相定一定神,看着那宫人的笑脸赶紧问道,这是要请殷栎去做什么?还能有什么,当然是软的不行来硬的,丞相您是聪明人,难不成也要去碰壁一次才甘心。
而且,听说苏家就极为赞成册封之事,苏家大少爷还拦下了不少本来要反对的大臣上书。
这些可是都看在皇上眼里的,此次看来苏云彬又讨得了皇上的欢心,苏家看来得赏是定了的。
公公提醒的是,涂某不该轻举妄动,就听公公的,这册封之事涂某不再多言一句。
涂希说着,又再瞄了瞄那宫人一眼,突然问出这样一句,看来涂某消息也不灵通了,竟然不知道公公如今已是在帮皇后做事了。
那宫人也不错愕,不直接承认也不直接否认的只是说,都说老丞相是个明白人,果然一眼就看得出这些来……不过,既然丞相您看出来了这些,皇后搁在奴才这的一句话是一定要和丞相您说明白的了……那宫人又在涂希耳边低语了几句,笑眯眯的等着涂希的回答,而涂希却也不多想,只稍稍隔了几秒便答道,以涂某和公公的交情,做到这些又有何难。
而且这又是互相帮助,涂某愿听娘娘吩咐……事情既然已经办好,那宫人也不再多停留,随即便告辞离开了,涂希依旧是将这个宫人送到门口去。
正好在轿子刚刚抬起来的时候,府门前又抬来了两顶轿子。
不过多看多想,涂希就已经知道这是自己的小女儿和女婿的轿子,那神情一淡,就打算在轿子还没有落地之前就赶紧转身回府去,然而,玉清早早就已经将轿子的窗帘掀开,扬身就唤自家的岳父,并立即催着轿夫快点,于是在涂希还未曾先行之前,玉清便已经撇下自己的妻子,早已经下了轿,快走好几步,赶到了涂希身边。
岳丈大人,近日可好?涂希懒得开口,这话明显就是多余的,毕竟平日里虽不过意来往,但是每日朝堂之上都能碰到,好与不好自然是都明白的。
于是涂希含糊不清的敷衍着恩了一声,便继续往府里走去。
没想到岳丈大人会请小婿来,小婿真的是感到意外,还有惊喜,这不,小婿给岳丈大人准备了点薄礼……恩,你有心,我都知道,这礼物,你就交给管家吧。
是是是……玉清一转身将礼物交由管家,又立即跟上涂希的步子,开口便问道,刚刚看到岳丈大人出门送客,却不知道是那府的贵客,那么低调……涂希脚步一停,转头瞪着玉清,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玉清赶紧将嘴里的后半句话吞进去,正想打两下哈哈,然而涂希已经骂道,糊涂!这样的问题怎么可以乱问!一点眼色也不会看,你眼睛长着的是拿来摆设的吗!是是是,岳丈大人教训得是,小婿的确没眼色,没眼色。
你刚刚说什么,我这是在教训你吗?不是不是,岳丈大人是在指点小婿,小婿口误口误。
简单说几句话还口误,好了,别再跟着我,你妻子还在府外呢,还不快去扶着她进来。
一个人撇下妻子,自己先走,让别人看着就会说你不爱护妻子。
作为一个大学士,品行上就不该有什么污点让人指点,就算你只是过过场做做面子也是好的。
玉清连忙点头称是,而后便立即转身回去搀扶自己刚下轿的妻子。
但这两人刚走进丞相府到厅上休息没一会儿,就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一阵的马蹄声,而后便是惊慌且熟悉的人声,那是玉府管家的声音。
玉清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念头一转想自己如今已是皇后身边的大红人,自己的府邸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于是不过是当自己弄错了,并未多想。
然而他的妻子听到这声音,却焦急的站了起来,就要往外去查看到底是什么个状况,但是还没等她走出去,就已经听到自远而来的惊慌声音,一直在重复那几句话,——不好了,不好了,玉府出事了……第一百零八十二章 红尘事,祸福难分(下-B)的确就是出事了,而且巧就巧在这玉府的主人和夫人离开的时候,这就像是有人策划好的一样,专门等着你前脚一走他后脚跟上一样。
而玉清在这个时候慌得额前都沁出汗来,赶紧站起来也往门外去,差点就和一路跑过来的自己府上的管家撞到一块。
哎呀,你嚷了一路,现在你还不快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大人,府里出了事,您惹了祸,怕是再过不了多久,兵部的人就要来抓大人您了……可是,可是……玉清听了这话,都忘记问这是什么原因,只一副魂魄都已经被吓散了的样子,脸色惨白的站在那里,一时口吃起来,好半天才底气不足的软绵绵的说道,可是本官好歹也是堂堂一尚书,兵部怎么可能说抓人就抓人。
闻讯而来的涂希刚好听到这句话,嫌恶一声,说道,既然你是堂堂一尚书,现在就赶紧回到你的玉府去,可别在我府上被兵部的人带回去。
你丢得起这个面子,老夫可丢不起。
玉清一听,那本就一副小白.脸的他如今看上去脸色更白,就像是白天晃荡出来的鬼一样。
而且他一听涂希说让自己立即回府,再想到自己可能会一出丞相府就被抓走,他不禁可怜巴巴的用近似于祈求的语气对涂希说道,岳丈大人,您说话最有分量,待会兵部的人来了你可要为小婿说说话才是啊,要不然小婿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人抓走了……哎,不对,兵部的人为什么要抓我,我闯了什么祸?说到一半,玉清这才想起要问事.情原委,赶紧看向自己府上的管家。
那管家紧张了一路,这这也才想起自己竟然忘记说事情原委了,也不敢耽搁,只赶紧描述道,大人,您不知道,您和夫人刚出门,小的们正准备回去做事,就看见墙头有黑影闪过,抬头一看,只见那黑影一闪,便往大人您的书房里去了。
小的们正纳闷,有人说是妖精,有人说是幻觉,还有人说这是大白天撞鬼了,更有人说是集体幻觉了……涂希听到这里,只觉得满耳朵.边飞着的都是废话,忍不住突然插一句,说道,废话怎么那么多,还不快言归正题。
是是是,小的不废话。
总之,正当小的们在奇怪的时.候,府门外突然来了兵部的人,也不多说什么便直接闯入府中,到处搜查。
小的赶紧上前一问,这才知道,原来是兵部长正在追捕刺客,却见刺客往这个方向来了,于是也赶紧追了过来。
小的们这才明白刚擦看到的黑影不是什么鬼影啊幻觉啊,那是刺客。
为了能让刺客早点被抓到,小的便赶紧将兵部长带往大人的书房去,却不想刺客却没抓到,却看到了大人书房中的一些东西,是一块玉佩以及压在玉佩下的书信。
等等,我的书房里有书信是正常的,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玉佩,会不会是弄错了?大人,绝对没弄错。
那的确有一块玉佩,还是放在.盒子里的,那盒子还是大人珍藏的一个古董,墨绿色的玉盒子,一直都被大人收在书房里的。
那好那好,就算是这样,然后呢。
可是那个玉盒.子里的玉佩却不是一般的玉佩,那是一块曾经是皇上赐予墨家的玉佩,也是罪臣墨斐随身的信物……玉清突然意识到什么,大叫一声,制止管家继续说下去的同时,赶紧瞄了瞄自己的岳丈大人和妻子一眼,只见妻子愁容满面,显然是已经担忧在心了,而岳丈大人脸上阴晴不定的,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神情。
但是虽然是让管家不要接续说下去了,但是却没有成***,那管家继续说道,兵部长眼尖,就将那玉佩拿起来仔细端详,然后就看到了那玉佩下的那封书信,那书信上的收信人是大人您,而落款人便是墨斐。
啊,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样子的!!玉清赶紧要掩饰,涂希怎么可能相信,只是哼一声,说道,你说这样的话给谁听谁会信,墨家出事的时候墨斐还在夫苑,那玉佩自然是还戴在身上的,你那时候便在殷京,与他隔了那么远,他的玉佩怎么可能就丢到了你这里。
而且墨家出事后,墨斐便是通缉要犯,他的东西还落在你的地方,牵扯就够你解释的了,你竟然还与他有书信来往……若是你说这是栽赃嫁祸,连老夫都不信你,何况别人。
可是岳丈大人,小婿……玉清的脸已经变成了哭丧脸,并不停的对着身旁的妻子使眼色,希望妻子说几句话,让自己留下来,这样说不定兵部的人来了,看到丞相大人在,也会因为丞相大人的面子不会将自己抓走吧。
然而,这点心思涂希如何看不出来,于是便在自己的女儿开口之前说道,你们谁都不必多说,如今玉清已经被当成是墨家的同党了,老夫的薄面哪里有那么大的作用,你们现在还是赶快回去,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是真有人诬陷你,老夫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而听到自己的爹爹这样说,玉夫人知道开口也没有办法,故而也不再多留,朝自己的爹爹拜别后便要劝着自己的夫君回府去,然而玉清惊慌,哪里肯就这样回去任人带走,那脚就像是生根了一样,死也拉不动一步。
涂希看得生气,骂一声,放肆,你难道今日是想在老夫府上被抓走不成!拉不走就抬走,来人啊,把我们尊贵的玉大人给抬回去……不用劳烦丞相了,现在让我们兵部的人来就行了。
而这个时候,门口出现了一队皆是兵部的人,而开口说话的俨然就是兵部长。
丞相表情微微一变,但立即笑道,兵部长亲自带人追捕刺客,真是辛苦啊。
丞相大人夸奖了,这是卑职权责所在,又深蒙皇恩,怎敢不亲力亲为。
只是这番唐突了丞相府,还请丞相不要介意才是。
那是当然的,兵部长办事,此乃公事,老夫怎会糊涂到为此等事情耿耿于怀。
都是丞相胸襟宽广,此话果然不假。
这玉大人虽然是丞相的小女婿,但是如今竟然私下与罪臣来往,卑职不得不将他抓回去,还请丞相不要护短,更不要为此事耿耿于怀。
卑职等人就在您府门外候着,就请您的小女婿自己走出来吧。
这句话暗藏锋芒,让今日本就情绪不稳定涂希几乎压不住自己的怒气,这看上去兵部长都是在顾着自己的面子,其实上都是在正话反说,但若是自己开口计较便等于是自打自己巴掌,显示出自己并非那般胸襟宽广了。
末了,涂希忍了忍,挥手让奴仆把挣扎着就是不肯出去的玉清给拉了出去,而自己也一甩手转身走了。
于是,还没等兵部长将玉清抓回去,玉清被抓的事情就已经有人知道了,而一路上看见被兵部带走玉清的老百姓,一时更是在身后就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了。
娘娘,听说玉大人被抓了。
这消息也传得极快,等得第二日拂晓时分,起早的碧盈就已听到自殿门外进来的冬莱说起这个消息来,然而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的碧盈却是一点也不吃惊,仿佛听到的不过是来问是否准备早膳等等之类的话一样,那眼睛看着冬莱眨也不眨,声音也淡淡的毫无情绪起伏,只问道,哪个玉大人?自然就是玉清玉大人,是兵部抓的人,据说昨晚就已经被关入兵部大牢候审,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审讯了没或是审出什么来了,不过,娘娘您……您不奇怪,或是担心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如果是兵部抓人,自然是有那个必要以及证据才抓人。
担心的话,更说不过去,玉清和哀家是什么关系,用得着哀家去担心他么?可他不是成了娘娘身边的人,帮着娘娘来做事了,若是他出了什么事,连累到娘娘,不是吗?但是玉清不过只是个小小尚书,说连累也未免太看得起他。
但是碧盈只是心中这样想,虽也明白冬莱不解,自己倒也不多说,只转回头垂下眼任着宫人在为自己梳妆。
但隔了半会儿,碧盈却又低低开口吩咐道,先去看看兵部的还有什么动静,这会儿该有的审讯早就已经有了,结果也应该出来了才是,说不定早朝上就已经有了什么动静了。
冬莱明白,赶紧出去唤了人悄悄的去外宫和兵部那里打探消息。
而等得她折回身来,就见碧盈已经穿戴梳妆完毕,站起身来,早膳也不打算用的样子,就要出去。
冬莱不解,赶紧上前问道,娘娘这是要去哪里?碧盈没有回答,跟着碧盈出去的华音便替了碧盈回答道,盈主这是要出去拿回一样东西。
拿东西这样的事情交由我们奴婢去做就好,娘娘何必亲自出去?听到冬莱这样说,碧盈倒是突然开口说道,说得没错,而这东西正好也是你送出去的,所以,冬莱,你也一起去吧。
然而走了一会儿,冬莱这才发现碧盈去的地方正是洛浮宫,但此时天色尚早,虽然妃宫们可能都早起了,但是湘妃怀着身孕怕是不早起,皇后这会儿去找湘妃要东西是什么东西呢。
冬莱想着,不免想起那日的自己送信的事情,而再多想了些,心中微微忐忑,于是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的。
而湘妃虽然怀着身孕,但是今日也难得的醒了早,嚷着肚子饿了,这会儿已经上了早膳正吃着,就见到碧盈进了宫来。
湘妃虽然奇怪,但是立即笑着欢迎道,看来今日可是个好日子,妹妹本来说大清早的不知道为何就醒了,原来是预料到皇后姐姐今日要来,正好也赶上人家用膳呢,姐姐不如也坐下来吃点东西吧?那真是巧,哀家也没用膳,我们姐妹也好久没在一起用膳了,哀家就坐下来陪着妹妹一起好了。
碧盈说着,便在湘妃的对面坐了下来,简月也赶紧在碧盈面前摆上碗筷等用具,华音冬莱也跟着在一旁伺候着,不时递上些膳食伺候着。
因为奇怪碧盈今日突然降临,餐桌边的简月偶尔抬起头的时候看向冬莱,而冬莱虽然明白,却装作没看见似的,一直避开。
碧盈则是一副专心用膳的样子,并不多话,那脸上的面纱已经摘掉了,右边脸上的皮肤已经长好,已经看不出有任何伤痕,而左边额上的伤痕虽然仍在,却被凤冠上的垂珠遮挡住,一晃眼看着自然也看不出来有什么。
只是凤冠经由此一改,那端庄之气便减了不少,冠上的宝石耀眼夺目,珍珠垂落玲珑,那冠下玉人低垂眼皮若有若无的一抬,即使她不多话脸上表情更不多,但却有一种妖冶之气,就宛似眼前人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
感觉到一直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碧盈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湘妃,不开口,只用眼神询问。
被发觉的湘妃不自觉的笑笑,放下手中汤匙,解释道,妹妹已经用好了,请姐姐慢用。
碧盈便跟着一笑,将手中筷子放下,看着湘妃说道,正巧,哀家也用好了。
不如将这处留给宫人们去收拾,我们姐妹去说会儿知心话如何?这自然是好的,湘妃便在简月的搀扶下刚站起身来,然而还没等得她坐下去,碧盈突然转了身,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湘妃,湘妃看着碧盈这表情,心内一跳,接着便嘭嘭嘭的一直跳得极快,碧盈仿佛能听到这心跳声似的,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扩散,最后那眼角眉尾都带着笑意,又温柔又妖冶的开口问道,妹妹怎么这样紧张,是不是人太多的缘故,不如让宫中的这些人都暂时先退下,让妹妹也能好好休息。
湘妃似乎明白了些,又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只是任着那些宫人就这样出去了也未曾说些什么。
华音冬莱是碧盈的人,自然是不出去的,而这会儿,却听到碧盈站在内殿的珠帘下,声音低哑却清晰的说着话。
——哀家的好妹妹,你这次拿了哀家的东西去用,却不说一声,这是打算借去暂用,还是打算偷偷拿去用了不还呢?第一百零八十三章 姹紫嫣红,落尽天涯(上)明白的人都知道碧盈指的是什么,自然是那封与玉清有关的信件。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碧盈会知道那件事情,更不知道碧盈话中所指那东西到底是不是信件,冬莱站在侧殿里,头低低的站着,手上收拾着碗筷,却有几次差点失手将它们弄掉在地。
湘妃更是不自觉的暗暗瞄了那边的冬莱一眼,心中虽是主意未定,但已经笑着答道,皇后姐姐,你说的是什么,妹妹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呢?是真的听不明白么,还是装着听不明白。
碧盈顿一顿,看想湘妃的眼神益发温柔,但是却让人觉得那种温柔中蕴藏着一种凌厉,如针如刺,让人眼睛不敢闪避又不敢直视,只得坐立不安强掩饰着。
我们可是姐妹,进宫来就是,如今也是。
若是妹妹一直要坚持听不明白,继续装下去的话,那恐怕我们的姐妹到今日就不可能再做下去了。
湘妃一副将这话听成了玩笑话的样子,侧着头仔细的看着碧盈,看了小半天后忽地笑出声来,那脸上可是无辜神色,只嚷道,姐姐好恶劣的心思,一大早的就来捉弄妹妹,让妹妹猜猜,姐姐是不是用着做借口打算送妹妹什么东西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演得还真的是很像,连这话语都说得那么重那么真……演的像,说不定就是真的,妹妹为何自我安慰自我欺骗呢。
喔,不是吗。
既然是妹妹猜错.了,那也就罢了。
只是姐姐真的不是弄错了对象,来错了地方吗,因为姐姐说的妹妹实在是闹不明白啊。
怎么可能。
碧盈笑笑,挥手让华音.冬莱都过来,而等得她们过来后,碧盈转而问向冬莱,开口道,冬莱,这件事你也有份。
你倒是将那日的情况说出来给湘妃娘娘听听,以免我们贵人多忘事的湘妃娘娘记不起来那天的事情了,呵……记不起来就要好好提醒,要不然一直装糊涂的话,可就不好了。
这……一向伶俐的冬莱竟然犹豫.起来,低着头眼角瞄瞄身边的简月。
简月此时哪里敢接冬莱的眼光,于是便像先前东莱一样装着没看见。
湘妃心中隐隐不安,但脸上笑脸依旧完美无邪,但.还是故意催促冬莱,说道,冬莱,本宫真的有拿了你们皇后姐姐的什么东西吗?你看皇后姐姐脸色郑重,说明那东西是很重要的,你也可要好好想,好好说才是。
若是本宫真的没有拿,就说没有,兴许是皇后姐姐真的一时给记错了,或许是你们宫人保管不当,把东西弄丢了,怕被罚,扯上本宫来给你们挡风。
若是真的有拿,就说有,怕什么,又不是做了亏心事,怎么就这样犹犹豫豫起来?而冬莱虽然事先并不知道碧盈来此地的目的,现.在又见碧盈一副万事了然的样子,早已经慌了心思,只觉得坦白也许有用,于是那坦白话语都已经涌上喉头,只等着待会请罪。
但湘妃这一番话一说出来,其中的暗示又岂是聪明似冬莱那般的人听不明白的,例如话语中湘妃是先说没有拿,而后才说拿,这便是暗示着冬莱要一口否定,表示湘妃并没有拿什么东西。
但冬莱就是因为明白了湘妃的暗示,心中更加犹豫起来,毕竟若碧盈早已经知道事实,此时只是试探的话,那自己再顺着湘妃的意思再护着湘妃就会使自己更加无任何退路,还不如坦白的好。
而就在这千番心思自冬莱心中翻转之时,那另外的几个等待的人只觉得时间缓慢,或觉得焦急、煎熬、紧张,也都不过是各自心情。
并且碧盈见着如此情景,只感觉湘妃似乎语带暗示,虽未曾明白会是如何暗示,但又见得冬莱犹豫着不开口,于是便对着华音使了个眼色,站着冬莱身边的华音会意,突然开口说道,冬莱,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好迟疑的。
是你自己说你从盈主的宫中拿出一样东西,那东西是要给谁你也肯定清楚。
何况此时我们已经站在了这个地方,还有什么话不能说,你当日既然已说过那个人的名字,今日再说一次也没差,但若你再这样犹豫下去,只怕会让盈主失望,那你可就失去了将***赎罪的机会了。
冬莱听到这话,腿一软,早已经跌坐在地,抬起头.的时候,眼中早已经布满泪水,那焦距不清的,不知道到底是看向碧盈还是湘妃,而且那神情也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后悔还是其他,只那唇瓣微颤,颤声自喉中发出,细听,俨然是在说湘妃娘娘,奴婢实在没有办法……简月脸上的神.情已经慢慢的变了,然而湘妃脸色如故,转头和碧盈对看着,末了,倦怠的打了个呵欠,挥挥手,只当是看戏累了一样的说道,姐姐,做什么要这样看着妹妹呢?哀家看妹妹面容娇嫩,神情可爱,真是大开眼界,真没想到竟有人的面具能做得这样好,装糊涂说谎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做个无辜的样子还真的一点纰漏也看不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早朝散朝的钟声,而听到这个声音的湘妃,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但随即便解释似的说道,姐姐今日真是奇怪,说的话真是猜不透。
一会自己说这个,一会让自家的宫人说那个,这可是在串通着合演什么戏吗,可惜妹妹愚钝,真的没看出来,不过这会儿是到本宫吃安胎药的时辰了,简月,你去给本宫把药端来。
这就不劳烦简月了,尔新……碧盈突然扬声唤道,那宫门外的不知何时候在那里的尔新立即应道,而后宫门一开,那手上端的正是安胎药。
见此状况,简月和湘妃对看一眼,但又很快各自移开脸。
接着,简月径自去取安胎药,而湘妃自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已经是不悦神情。
虽然不知道是姐姐今日来是为了什么原因,如果真的是为了丢失的那封信而来的话,这样做未免也太伤感情,怎能就凭一个奴婢的话就当真了,这是不是别的人挑拨离间也说不定,但是皇后姐姐再这样下去,可是会让人不得安定的,妹妹怀有身孕,也不能一直奉陪下去的。
瞧妹妹所得,好像哀家是个不明事理的人一样。
你我情同姐妹,哀家怎么会那么做。
只不过,妹妹承认得还真是及时,这样不就好了么,何必浪费那么多时间说那么多的废话呢。
湘妃愣了愣,立即反应到自己说漏了嘴,一细想却又想不出来是什么原因,只当是碧盈故意,于是开口便是否认。
碧盈也不打断湘妃的话,只等着湘妃说完,这才接着说道,妹妹不要再急于否认,你自己刚刚不是承认了拿信么?可是,你有没有记得哀家自进了宫后,半个‘信’字都未曾提过,如果那信不是妹妹拿的,妹妹怎么知道是哀家丢失的是一封信呢。
沉默,站着身俯视着湘妃的碧盈,坐着低垂下头的湘妃,安静的华音,低泣的冬莱,取药的简月,宫殿中一时就这样继续沉默着。
但是就在沉默如死水的气氛中,宫殿的东边突然传来了轻敲窗户的叩叩声,一连五声,所有的人都听得真切。
碧盈只当是鸟叮木窗,也不甚在意,但是那声响又已经沉下去,不过半会儿,又响起来,依旧是五声,碧盈只觉得奇怪,不由说道,这声音好奇怪,是鸟还是……好,承认就承认,但是为了这样的小事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姐妹情谊,姐姐也未免太……然而不容碧盈说上几句,坐着的湘妃忽然高声打断了碧盈的话,声音又高又尖的,并一直继续以这样的声音不停的说下去,一副不让碧盈有任何说话机会的样子,那杏眼睁大,脸庞泛红,正是已经发怒的样子。
碧盈看此,当是湘妃情绪失控,不由紧张起来,哪里再去管那奇怪声音,但看着湘妃如此自己却又插不上话,只得赶紧吩咐道,简月,你家娘娘身怀龙胎,如今情绪又不稳定,这可不好,你还不赶紧伺候着你家娘娘喝下安胎药,若是有个什么闪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简月自刚刚起就是动作缓慢,听闻如此也未曾有加快速度,华音没有办法,只得自己过去,伸手要去接过那安胎药,是要代替简月送药。
但伺候湘妃是简月的职责,怎好假手他人,末了,简月也只得快步走回,舀了一勺药汁喂给湘妃。
但不知为何湘妃突然发起狠来,猛地将简月拿着汤匙的手挥开,药汤温度不低,猛然洒落简月端着药碗的手背上,简月被烫得一时松开了手,那茶碗脱离了女子的手,滑落下去,落地之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药汁也散落一地,隐隐还有热气自地毯上升起。
第一百零八十三章 姹紫嫣红,落尽天涯(中)这一举动也让碧盈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拉住了湘妃的手,扶着湘妃往另外一边去,让她坐下休息。
湘妃这下子似乎也因为耗了些力气,微微倦了,便也顺着碧盈让她扶着自己坐了下来。
简月手被烫到,此时也顾不上,只忙着收拾地上的碎片,湘妃见到,不由心疼的说道,简月,本宫刚刚糊涂了,伤到了你,你先去擦药吧。
简月赶紧谢恩,接着立即就起身离去。
一时间,宫中又恢复了安静,碧盈虽然依旧记着窗外的那个声音,但是如今也顾不上那么多。
但视线回转,只见简月离去的那方向,正是刚刚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且这宫中那帏帘四垂,一会儿便看不见人的身影,碧盈忍不住心中起疑,目光随着看了过去,却可惜什么也没看见,只偶尔有风经过,撩起帏帘轻扬。
但是就在这静静气氛中,忽地传来吱吱嘎嘎的细微声音,却不像是推门声,沉听只觉反而像是推窗声,而眼光回掠,才发现华音早已经不在自己面前。
但不用多想,就听到有女子声音轻微响起,——姑姑,你不是来擦药吗,为什么开着窗,像是和人在说话?虽是轻微,如晨光淋洒稀薄,但碧盈却听得分明,这是华音的声音。
一瞬未过,那宫殿的窗外传来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滚落之声。
碧盈立即吩咐道,尔新,还不去窗外看看是什么状况,如此惊扰到湘妃娘娘,如何了得。
风动了,不停拂面而来,恍如涟漪,起于水面,不断漾开,不曾停止。
于是清晨的凉便一阵阵的落于身上,让人无意识的颤抖。
宫门已经大开,一个宫人缩着头站着,两手都被人缚着,晨光照在他身上,若有反光,而这宫人弱弱的似在颤抖,那反光便晃动不止,落影曳曳。
尔新将那宫人往宫殿里一推,而后也跟着进来,随即将宫门关上了。
湘妃静静的坐着,仿佛失了声,仿佛失了魂,仿佛对外界事情的发生一点反应也没有。
尔新,你来问他。
碧盈的眉间.皱起,显然已经有倦意,略略开了口,便沉坐在一旁,闭上眼睛去了。
而尔新得命,略略打量了下那个已跪在地上的宫人,开口询问名字身份。
那宫人显然是吓怕了,声音哆哆.嗦嗦的,抖了好久才将名字给抖完整,说道自己的身份的时候,便回道自己是平琉宫的人,然而再问他这个时候来这个地方做什么的时候,他却又说不上来了,只知道来来回回的重复那一句话,娘娘饶命,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没做错事,自然没事。
但是你若.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此时再不说明白,那就是罪上加罪,就不能轻饶了。
良久,在长时间的求饶声中,碧盈终于开了口。
那宫人一听,叩头如捣蒜,重复的还是那一句话。
尔新不由得生气起来,踢了那个宫人一脚,声音重.起来,皇后娘娘问你的话,这是你的荣幸,你嘴巴再严严实实什么都不吐的话,那就是想吃硬不吃软了……尔新。
碧盈听到这语气,睁开眼来喊了声尔新的名.字,而后对着尔新摇了摇头,让尔新退下后,索性自己亲自来问那宫人,于是开口便先问道,你是从外宫来的吧。
那宫人迟疑了会儿,感觉到身旁尔新的脚略略.抬起,担心尔新又要踢自己,这才赶紧说道,不是不是,小的是内宫的人。
那就奇怪了……碧.盈目光落在宫人身旁的地上,那里落着一个腰牌,大概是那宫人跪地时不小心滑落下来的。
但不用碧盈去细看,因为外宫内宫的人所领到的腰牌颜色是不一样的,乍眼一看就能知道是外宫还是内宫的人,而显然这个腰牌是属于外宫的。
尔新这也才发现,语气不善的插话,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内宫的人,那你为何带着外宫的腰牌,当上头的人眼睛都不好使了是不是?那跪着的宫人身子颤得更是厉害,手往一边伸去,想去将那个腰牌拿回来,藏起来。
碧盈眉目一动,便道,看都已经看见了,藏起来有什么用。
既然你不打算开口说话,那就说明哀家没有那份荣幸让你开口。
但哀家没有,并不表示别的人没有。
尔新,去传隶苑的大总管来,哀家想他应该有那个福气。
那跪着的人身子又抖,抖得更厉害,他抬起头来,想要开口说话,但是牙关打颤,说不成话,只偶尔自牙缝间漏出的话语表示出他是在求饶。
求饶可以,你得说实话。
哀家喜欢说实话的人,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将你心里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那就不用传隶苑总管。
但若是你取巧,说的话有半句是假的,那么很可惜,你的名字就等着写进隶苑去,这机会你自己好好把握吧。
那宫人吞了口唾沫,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末了,终于将自己会来这个地方的的原因给说了出来。
而所有的人都在听着,除了湘妃,她此时已经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窗口处,那里有光线一束一束的落下,光线中尽是起起落落密密麻麻的的尘埃,看久了让人觉得时光缓慢岁月陈旧。
碧盈本是顺着湘妃的目光一直看着窗口,但这会儿目光已经收了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指,殿上那宫人的话语已经说完了,而碧盈似要言语,却未曾言语。
而此时,湘妃却终于开了口,以一副依旧失焦的样子说道,其实这个时候,本宫可以质问你们的。
质问你们为什么联手来陷害本宫,质问皇后、冬莱、华音、简月、尔新,甚至还有这个本就低贱卑微的不知名的宫人。
本宫可以承认偷信的事情,但是这个宫人所说的本宫可以不承认,死撑到底,谁也不会把本宫怎么样,是吧,碧盈。
如果你真是这样打算,任何人都无可奈何的。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就算会被抹杀掉会被涂改掉,终究不能撑到最后。
碧盈,最后是什么时候呢。
是这场对话的最尾,还是这件事情的最尾,或者是所有事情的最尾,亦或是人生的最尾,你的人生或是我的人生,还是所有见证人的人生呢,我真的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吧。
湘妃说着,那脸上似乎慢慢有了点表情,那眼神也恢复了焦距,然而下一句开口却是对着简月说的,简月,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你去端碗安胎药来,刚才那碗给泼了,迟了时辰或是不喝,对孩子可是不好的。
简月似有似无的应了一声,脚步一动开了门出去了。
尔新则是将那个跪在地上的宫人给拖了出去,华音则是扶着冬莱出去了,极有默契似的,就是为了让主子们现在能够安心的谈话。
这个孩子,似乎来的正是时候,但是又好像不是时候。
要不然,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来呢,其实我刚刚真的在想,若是我突然动了胎气,事情会变成什么样,但终究只是想而已,不能实现的事情终究不能实现,而要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湘妃自开口说话到现在,声音一直轻柔,她伸出手轻轻的扶着隆起的肚子,侧脸上的神情黯淡悲伤,仿佛自原先一个天真的孩子变成一个多愁善感的少女,或者又不止是如此。
碧盈目光平静的看着湘妃,没有说话,毕竟当一个人打算说话的时候,要将闷在心底许久的话说出来之后,另外一个人所做的就是要静静的倾听才是。
轻柔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湘妃慢慢的说道,有的时候我也会想,这些事情你会不会知道呢,或者知道一两件,或者知道所有的事情。
当你知道的时候你会怎么做,而我又会怎么做。
那个时候我就会想,就算你知道了,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受到惊吓你应该不会来找我的吧,那我就还能安静的先生下孩子。
但若是让我先生下孩子的话,我又不知道那个时候你还在不在了……最后我就想,你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选择题,有孩子没你,有你没有孩子。
这样的选择看起来好像很难,但是一旦做了决定相通了就也没什么关系了,人生那么多失去与获得,我不过选择获得其他的东西罢了。
碧盈叹了一口气,而湘妃却将落在自己肚子上的目光抬了起来,看向了碧盈,问道,你怎么那么喜欢叹气呢,只因为同情,还是因为心疼,或者是说悲哀。
不是,叹气有时候是无话可说。
这也难怪,听到那些事情,又听到我和你说的这些话,你如此反应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晟哥哥也喜欢对着我叹气,如果他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的话,那真的太让人伤心。
宫门突然被推开了,是端药回来的简月,那端盘上放着一碗安胎药,还有两碗清茶,自然是端给湘妃和碧盈的。
第一百零八十三章 姹紫嫣红,落尽天涯(下)时间如同光线,不停变化流转消逝,先由稀薄至盛大,而又渐渐自盛大再慢慢黯淡下去。
这宫殿中坐着的两个女子,从最初认识到现在,怕都没有说过那么多的话。
却在这一天说了那么多的话,仿佛是已经打算要将这一生彼此之间会说出来可能会说出来的话都在今日给一起说完似的。
而一旦等得话说完,无话可说,那便是只得各自沉默,如同路人一样的沉默了。
然而到那个时候,等到一切事情都已垂落眼帘,也许不仅仅是成为路人就能将彼此之间的瓜葛清理完的。
而此时,沉默了好一会儿的碧盈开了口,淡淡叙述道,——好,先暂且不说你我之间的事情,就只单独说你,你说你做了这些是为了皇上,可是他要是不爱你呢……不爱我有什么关系,有我爱他就够了。
若是他爱着别的人,我就把他们拆开,我会去代替那个人陪着他爱着他。
他要是忘记不掉那个人,我就彻底的毁掉那个人,让他再也记不起什么,终于忘掉。
然后我就可以再他身边,若是他伤心难过,我会逗他开心。
他要是生病痛苦悲哀难受,我会照顾他,不会离开他不会伤害他。
你的爱充满了那样强烈的独占欲,怪不得你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让人觉得恐怖。
得不到就夺,夺不到就毁去,如此自私的爱,只顾及自己的想法,多么令人难以接受……但是一细想,就觉得你看起来真可怜,因为得不到爱,所以会以这样恐怖的方式去爱……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说这.些吗?!你是什么东西,水萝又是什么东西,就这样残忍的夺去了原本就应该属于我的晟哥哥。
好不容易水萝死了,但是却出现了一个和水萝长得一摸一样的你,真是诡异,让晟哥哥连移开眼说遗忘的机会都没有,更让一旁的我连获得晟哥哥的一丝关注的机会也没有……既然如此,干脆将你也除掉,我和晟哥哥只见就不再有任何障碍了,晟哥哥就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不对,皇上不属于任何人,他只属.于他自己。
而你也是,你也只属于你自己。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有绝对的资格彻底的拥有另外一个人……你看看你说的这样的话,你怎.么可以说你爱晟哥哥,你怎么可能给他幸福,爱一个人要不就是将自己给献出去,奉呈在手心上,任爱人索取耗用;要不就是将爱人紧紧抓在身边,日夜相依,不容许任何人插进来。
你说的那种爱太多决绝,会让人感到束缚感到不.自在不快乐,只像是单方面的爱。
而真正的爱是双方的,有来有往的,是他赠予我,我回赠于他的。
我们两个能不能给对方幸福,或者能不能感到幸福或是不幸福,这不是外人就能看得出来的。
你……你们还谈什么幸福,你有什么资格说出那个词!.那根本不是幸福,那是你们的幻觉,那是你践踏在别人的痛苦上而得到的快意罢了……水萝死了,你也更不该留下来……湘妃的语气益发发狠,那眼神也含恨,整个人就.像是失了控制的野兽,似乎随时都能扑上来咬人一样。
碧盈见此,轻轻避开那个眼神,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玉珠,若无其事的轻轻问道,呵……你所说的不该留下是什么意思呢,是要让除掉我让我消失不成?有何不可,嘻嘻……我正是此意,看着碍眼的东西难道你会一直容忍下去吗,明明看见饭菜中有一只虫子,你不可能平静的继续吃下去的吧。
而我若不是已经有了这个想法,怎么还会这样平静的和你说那么多话,这不过打算是让你去的时候明白些,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头脑清醒些。
碧盈不由得叹了叹,不知是已经掩饰得很好还是过于平静,已经感觉不出整个人有任何过多的情绪反应。
而湘妃此时则是低下头去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笑脸再次动作轻柔的摸上去,一瞬间,又仿佛再次变成那个为碧盈所认识的少女一样天真恬美的赵湘了。
我之前想,晟哥哥在乎你,不过是在乎你有着和水萝一样的面容,所以我没想要取你性命,不过是要毁去你那令人讨厌的面容而已,却没想到毁了容后的你还能得到晟哥哥的关爱,真是让人想不明白,也罢,既然如今的你还不会让晟哥哥离开你,那我就这回置你于死地,看你还能怎么办?!碧盈,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吗,孩子和你,对我来说只能选一个,然后剩一个,有孩子没你,有你没有孩子。
而现在这个状况,看来是没有办法在二选一了。
湘妃说着,目光自自己的肚子上离开,于是那柔静目光又渐渐阴冷下来,最后半抬头看向碧盈,露齿一笑,说的话让旁人听着一缩,——这个孩子,现在看来他来的正是时候,虽然让人可惜的是他没有那个福气睁开眼看看这个人世一眼,但是却能帮助他的娘亲得到想得到的……碧盈听明白这个意思,立即知道湘妃想要做些什么,但是脸上神情却依旧是沉静不变,仿佛并不吃惊,仿佛这些话语早已经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是的。
湘妃见碧盈如此平静,不由得有丝诧异,但也只是当碧盈太过意外,于是也不甚理会,只管站起身来,慢慢的朝碧盈走过去,那手也依旧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
碧盈啊碧盈,就算晟哥哥再怎么在乎你,就算对他来说,你的人比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可是龙胎那么贵重,却突然难以保全,这样的事情可是关系到社稷关系到皇室关系到天下的啊,他再如何凭一己之力,又怎么还能从万民、百臣的责难中保你?想想,就真的让人好期待啊……湘妃站在了碧盈的面前,低头看着垂脸不语的碧盈,那笑声一阵阵的刺耳想起,那嘴唇中呼出的气息、吐出的话语是那样的令人感觉寒冷、几欲寒毛直立背脊发凉。
的确是让人期待,如今我和你可都是这台面上的人,要给台下的人唱戏来听么?这话怎么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话你应该明白的,我和你既然曾是姐妹,为何如今闹到这样的地步,让人得利,这是何必。
总有得利的人,但是我会是得利最大的人,就光凭这一点,在台面上多站一会儿也没什么要紧的。
碧盈,你难道觉得就凭你刚刚说的那一句话就能劝得了我,让我改变主意吗,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要挣扎,也不要劝阻,像你这样身处高位,可是个尊贵的人了,此时在这个关头稍稍有点挣扎有点劝阻就等于是向我投降了,那样子可就像是落汤鸡一样,就不好看了,你要不就继续平静的接受,尊贵的沉默到底,要不就索性狼狈的求饶,为了能保全性命放弃所有的高贵矜持也是可以理解的……嘻嘻……然而,笑声未响得有多久,湘妃的手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抓住了,那是碧盈冰凉的似毫无生气的手。
这样突然而来的触感把湘妃给吓了一大跳,几乎要惊呼出声来,但是看到抓着自己的手是碧盈的时候,只觉得心稍稍安定下来,但是那样冰凉的感觉却已经深入肌肤,仿佛血液也一时泛冷,整个人一时不由得颤了颤,好久好久,才想起要问碧盈这是做什么。
然而,碧盈的回答却是很简短,答非所问似的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上会是什么样的温度。
什么意思,别绕着弯回答,如今你我都在摸着各自良心说着话,就该说些明白的真话,不要浪费时间。
碧盈听到这话,突地抬起头笑了,光线散落进她的瞳孔里,似有一些诡异的亮,那笑着说出的话语中突地让湘妃感觉有一种用意不明的情感。
其实,我想知道你身上温度是因为要知道你还有没有人的心、人的温度而已。
这个孩子他毕竟是你亲身孕育到如今的,你怀了他七八个月了,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竟然这样轻易的取舍,是因为他不够重要,还是你够冷血呢。
说着,那抓着湘妃的手微微一紧,让湘妃觉得有些压抑,不知为何只觉得碧盈的声音仿似化成无数回音,从四面八方翻涌过来,幽幽的让人心神不定,于是她赶紧将自己的手从碧盈的手中抽了出来,同时无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即使湘妃往后一退,人之间的距离是拉长了,但是声音却是没有多少距离区别的,于是碧盈的声音在此让湘妃又有了压抑感。
这个孩子,不仅仅是你的骨肉,还是你和皇上的骨肉。
你这样在乎皇上,你怎么忍心将与他有关的东西割舍掉呢,这个孩子可是联系你和皇上的一个纽带呵。
如今,他已经拥有了他的生命,就快拥有他的人生了,你怎么会忍心将这个孩子的人生就此毁去呢,你真的是愿意让这个孩子冰冷带着阴冷的死气从你的身体中分离出来,而不是让他带着温暖以及生命的喜悦出声么……这些话题本就让人敏感,加上湘妃如今怀着孩子情绪更容易起伏不定,于是很快的湘妃的情绪就又平静不下来,只知道厉声喊道,够了够了!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又知道我心里如何难受的吗?!这个孩子,是晟哥哥和我的孩子,这点我自然知道。
但是我如此做是因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是被逼的,我没有办法,一点点办法都没有。
晟哥哥的眼中只有你,就算我为他生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怕也会和我一样,分不到晟哥哥多少的关爱,倒不如如此,只要你不在了,晟哥哥就会慢慢忘记你,然后他的眼中会看得到我,也只剩下我,那时候就会由我来陪伴晟哥哥,到时我会再给晟哥哥生一个孩子作为弥补的。
失去的东西,就算你再怎么弥补都补不回来的,要不然怎么会说珍贵怎么会说遗憾。
一面镜子一旦破裂,再怎么粘都会还有细小裂缝的。
而这个孩子……孟碧盈……够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下去……湘妃失控的声音在诺大的宫殿中响起来,被风传开,也不知道会被多少有心人或无心人给听去。
然而,碧盈见到湘妃这个样子,倒是笑了笑。
那笑容虽然清淡,但是此时被湘妃看在眼里,只觉得用意深深,难以揣测。
怎么,只说了这些你就受不了么,你也会受不了么。
你打算要做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你不是就应该对这些已经做好承受准备了么。
碧盈说着,也站起来,一步步逼近湘妃,那脸色虽然柔和,但也仅仅是看着柔和罢了。
湘妃看着逼近过来的碧盈,只觉得自己突地气势大减,但是自己不可能就这样甘愿会被碧盈压下去,于是湘妃也挺直了身躯面对碧盈。
但是即使如此,湘妃只觉得心跳加快,自己莫名的难以镇定,总觉得今天情形有些什么事自己未曾料到的,然而心中沉思,也不忘去听碧盈的话语。
我一向信奉一句话,人不负我我定不负人。
但若是并非如此,一旦有人负了我的话,我就必定铭记在心,来日一起清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以牙还牙以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这些也未尝不可,反正都不是君子何必顾忌。
……既然你刚刚说了,要摸着良心说话,却不知道你摸的是怎么样的良心。
呵,不过我现在倒先是得摸着良心好好的谢谢你一番。
你设计陷害玉清,其实是帮我了却心愿了。
因为玉清对我来说,其实就像是那心上的一根刺,日夜不除,根本不能心安。
但是我却不能直接亲手除掉他,因为他好歹也是涂丞相的女婿,一旦我对他有所动作,只怕会与涂丞相孙女的苔妃结下梁子,所以我留着那封信,其实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借他人之手来实现自己心愿的机会。
故而我招玉清到我身边,就是因为他这个人太过容易招人注意,而且更是容易被拖下水,他成为我身边的大红人的话,一旦有谁想再动哀家,或是打算削弱哀家势力的话,那从他下手自然是最容易成***的。
就算有人并不在乎我怎么样,但是看到如今我身后的势力渐渐发展起来,又有皇上册封瑄儿阿婢为皇子皇女,那个一直在暗处陷害哀家的人想必更是不会能耐住气的,那么这个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在玉清身上动脑筋。
呵呵呵,现在事情都明了了,若不是你插手,我的心愿哪里能了得那么快,这可是要千谢万谢你的了。
湘妃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一番话,明白自己登时脸上青白一片的,又怒又气,只能点点头恨恨道,原来如此,真没想到竟然。
被人利用果然是皇后,手法就是不一样,我果然是大意了,竟然还当了回菩萨,替人了了桩心愿。
不过,玉清的事情牵连到你,你纵然实现心愿也陪上自身,多不值得,还是输者。
不尽然吧。
碧盈接过话头,絮絮而言,你今次是如此耗费苦心打好算盘,去设计陷害玉清,想要用玉清来拖我下水。
但是关于这点,我只能很惋惜的告诉你,你打错了算盘。
因为玉清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与哀家无关,那信上所写明的一切事情发生的时候,哀家还未曾是皇后,自然可以将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就算是有人硬要误导,将我扯进去不放,那么我依旧有办法为自己开脱。
毕竟玉清所犯的那些事情,不久前已经被人发现些蛛丝马迹,鉴于此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这样说来,玉清和墨斐有所牵连就只能说明玉清是害怕事迹败露后身败名裂,投靠了墨斐。
而墨家被灭,墨斐心怀仇恨欲刺杀我和皇上,就这些能让众位大臣相信我和墨斐是半点瓜葛都不会有的,自然不会再受人误导下去。
甚至,我可以这样去揭发,说玉清与墨斐有所牵连的事情是有人动的手脚,而那个人是谁,我还可以说出来。
不管是做哪一件事情,你暗中陷害玉清的事情终究会被苔妃知道,到那个时候,她又会如何做呢。
是吗,好像的确是如此,听起来是很不错,会是个好故事。
呵,既然你也这样觉得,那么我就给你个机会让你做选择,你希望我如何做才好。
我能选什么,你有那么好说会放过我吗,而且在你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害你之后,你还能这样好心,别装了,你又不是菩萨,还能装仁慈?真聪明。
但是说明一点,我没有装仁慈,我是真的在表示仁慈,因为现在我已经不是输者了,而赢者有向输者表示仁慈的资本。
碧盈的话语逼仄的、狭窄的直冲湘妃而来,湘妃此时已经冷静下来,那面上表情也是冷冷,不过瞄瞄碧盈一眼,便半转开视线,那眉尾画得精细,便似一种精心的嘲讽冷漠,于是又是碧盈开口说下去。
虽然你打算牺牲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不珍惜他,这不是我能强迫你去珍惜他的了。
但是现在这个状况,你想怎么牺牲你的孩子,你若是真还有什么想法,我就立即唤人进来……然而还没等得碧盈多说什么,湘妃突然眉间紧皱,那喉间发出的一声呻吟刚刚逸出唇,便立即断在了喉里。
而不过眨眼瞬间,那整个人也突地神色一变,身子不住的颤抖起来,仿佛是受了冷,但是那颤抖的身子忽地有点扭曲起来,似乎湘妃似在忍受巨大的疼痛一样。
简月见此情形,毫不迟疑的上前扶住了湘妃,然而湘妃仿佛已经浑身没了力气,就顺着简月的搀扶软软的倒在了简月的怀里。
碧盈的脚步动了动,但是却是像生了根似的没有往前迈出一步,因为在那一刻,碧盈已经看见了那熟悉而刺目的血从里向外的渐渐染红了湘妃的衣裙,像毒一样染透了,把人的视线也给染透了。
而此时,染了一身血的湘妃在极度的疼痛中嘶声裂肺似的喊了一声,那一声刺破了死水一样的内宫的沉闷气氛,但是这也只不过是在那一瞬的事情而已。
第一百零八十四章 奈何无常唯别离(上)而湘妃出事那天的夜晚,又长又冷。
整个洛浮宫仿佛失去声音,虽还有宫人进进出出的忙碌着,但是每个人的脸上皆是千篇一律的苍白、面无表情。
那作为洛浮宫的首席宫女简月痴傻似的跪在宫殿中,面对着湘妃的寝宫,整个下午不曾发言。
直到平琉宫的人来调查此事的时候才开口说了话,连连说了好几句是我害死娘娘的,而后在问才又说,我出去给娘娘端安胎药的时候,那个给我递药的宫人我觉得很眼生,但是当时未曾多想,又担心娘娘便走了,就是那个疏忽,就是我的罪……,但再问那宫人是谁,什么样子,她只摆摆头,表示不知道就再也不开口了。
——湘妃的安胎药被人暗中调了包,成了堕胎药,那堕胎的药量虽然放得不多,但是因为湘妃身子娇弱,故而在御医赶来的时候就已经气息奄奄,最后眼一闭一命呜呼,一尸两命。
当时在场的目击者便是皇后孟氏和一贴身宫人,于是极多揣测便飞上了碧盈身上。
而在这件事情传到宫外的时候,就有人揣测后认为这其实是皇后妒忌怀有龙胎的湘妃,派人下药除去那孩子,却不想到最后却闹出了两条人命,而那贴身宫人怕是被吓到了,或者是被人威胁了,便找了那样一个蹩脚的借口想挡过去。
于是在这册封皇子皇女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的关头,玉清犯事就已经被人发现,这又让人揣测会不会将其岳父涂希,以及皇后孟氏给牵连进来,还没处理好这两件事,内宫中的湘妃突然暴毙,肚里的孩子也没留住,而这件事发生的时候皇后也在场,不得不让人怀疑皇后的动机。
而可以预料的是,朝堂上的大臣们又将有事情可以议论了,至于这会是场让人觉得精彩的好戏还是场让人黯然的悲戏,也无从得知了。
总之,这也已经又过了一天,已是第二天了的深夜了。
或许也不该再说是夜晚,毕竟此时已到了清晨时分,而这样处在一天之尾明天之初,不知道该如何归类这到底是算今日还是明日。
殿外的宫灯,被冷冷的夜风吹动,忽闪忽闪似乎要灭掉。
殿内的碧盈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明明知道并没有一丝风吹进来,但是还是觉得让人觉得冷。
床已经收拾好,被褥又暖又软,就等着人钻进去做一个美梦,但是,显然没有人打算钻进去睡,仿佛都不觉得疲倦似的。
烛台上点着大蜡烛,已经垂落不少烛泪,而烛光荧荧,照亮桌上玉质棋盘,棋盘上摆着黑白棋子,显然这正是殷晟和碧盈在下棋。
碧盈脸色平静,取子下棋的动作并不迟疑,每下一步都不拖泥带水,显得人心思缜密,而殷晟悠悠然品茶下棋,发上玉冠早已摘下,也未曾束发,那额前一丝长发自眉间垂落,整个人有一种不羁的味道。
但殷晟那额前垂落的一丝长发其实正是挡住了那眉间皱起的痕,以及那疲倦之意,所以看这一切似极为轻松一如往日,却不过是一种掩饰罢了。
而碧盈的平静即是沉默,在湘妃的事情后自己未曾再多开口,不是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只是这件事情如今情形太过让人不好言说。
纵然开口说了,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而只怕自己此时多说一两句作为解释就会被人认为是掩饰是谎话,但若自己这样继续保持沉默又有可能会被人认为是心虚是默认,一思忖,就觉得左右为难进退两难,徒是只能觉得这事情突如其来,惹来人一声叹息,感叹众生辗转,世事纷扰,俗世无常,风波难止。
天色渐渐的明了,黑色夜空.渐渐淡透,由深蓝变成了宝蓝色,星星渐渐隐去,月亮也模糊在宝蓝色的天光中,再寻不见。
殷晟伸了手揉了揉眉头,微叹道,这一盘看来胜败难分,不如和局。
然而,殷晟说了这一句,便没再说,.目光看向那烛台旁的蜡烛,只见蜡烛早已经燃尽,烛泪凝固,如千泪相叠,不尽凄凄。
而窗外渐有明光透进,再想到待会就要去上早朝,殷晟便不由得想起前日以及昨日早朝上的情形。
在前日早朝上,在其他大臣对册封皇子皇女的事情表示反对后,涂丞相出乎意料的站出来表示自己对赞同皇上的做法,一种大臣皆不明白涂丞相怎么会怎么做,一时心含疑义,于是便有不少臣子暂时收回要出列表示反对的话语,只静观其变,而这件事情刚卡在这里的时候,迟来的兵部长却急急从殿外进来,禀报了尚书玉清与罪臣墨斐来往并曾犯过诸多重罪的事情,同时将在玉府搜到的那些写有玉清罪证的书信呈上。
一时满朝文武大臣皆哗然,而此时站在殿堂之中的涂丞相虽然神色自若,但亦不免有些尴尬,毕竟这时满朝大臣的眼光都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殷晟便只让刑部来接手处理玉清的事情,同时退朝。
但没想到那一天湘妃竟然出了事,于是在昨日早朝上,不再是一个大臣而是同时几个大臣出列,表示龙胎不保事态严重,加之湘妃因此香消玉殒令人悲叹,绝不能放过害人者,请求殷晟立即查处这件事情。
而皇后孟氏似又与此事有牵扯,昨日几乎定下来的不再该有反对意见的册封皇子皇女的事情又再被扯出来,涂丞相也再站出来,表示皇后孟氏如今身染嫌疑,那就不该贸然册封她带进宫的那两个孩子。
涂丞相这话一出,一直持反对意见的大臣便不在顾忌,也出声附和。
在略过此事暂不提,玉清的事情已经查明,罪证确凿,可即日判处,但是否还有**,又还得再去调查才知。
回想到这两天的早朝朝堂上大臣皆是群情激昂的样子,殷晟也不得不苦恼起来,三件事情皆与碧盈有关,真的是太巧了,自己虽然知道玉清与她之间的纠葛,知道她一定未曾与玉清的事情沾边,那**的嫌疑自可以洗清,但是湘妃的事情呢,虽然相信碧盈不可能是害死湘妃的人,但是却根本没有多余线索已经证据来给碧盈洗清嫌疑,再想到那个自小就一直笑嘻嘻的喜欢呆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的赵湘,虽然自己一向并未有多重视过这个女子,但是某一日就这样突然的去了,不由得感觉人生苍茫瞬间得失转易成空,生命中充满了无数的不安定感,不知道这一刻的欢乐这一刻的缠绵能延续到哪一刻,更不知道还会再失去什么,而这些又岂是人轻易皱起眉头再舒解眉头就能释怀得开的。
一缕茶香捋开阴冷的清晨,浸.入沉默的忧愁中。
暗暗的光线中,碧盈正站在桌子一侧倒茶,那殿中此时弥漫着的是不明朗的黑白灰三种色调,乍眼看着,只觉得光线飘散流转,仿佛如陷在梦境之中,极不真实。
就算碧盈此时亲手奉上茶来,那肌肤相触也不过是让殷晟觉得不过是梦中的一瞬美好,如虹影,似昙花,只得一时。
提到早朝,不免让人有些忧心忡忡起来,但是不仅.是殷晟心中如此,看似平静的碧盈也是如此。
而接过了杯子的殷晟却没有立即喝茶,只是将杯子摆放在桌上,再闻着那清淡的茶香,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而后就站了起来,就这样转身定定的看了碧盈大半天。
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什么,那时候殷晟脸上的神情有一种痴了似的恍惚,而就在碧盈伸手要扶着自己的时候,殷晟也伸出手去,仿佛是要用剩全身气力似的突地揽过碧盈的身子,紧紧的疼惜的拥住了碧盈。
无人言语,而窗外默默的有雨落下,滴滴滴滴,湿了.安静的皇宫。
而这安静而未曾苏醒的天地中只有他们两人是醒着的,众人未醒,不由得生出几许凄凉意来。
皖萦殿的殿门慢慢的打开了,一袭带雨的风沾.上人的面庞。
柯凡不知在这灰白的天色中候了有多久,此时站在那殿廊下,手中撑着一把伞,看上去颇为孤寂清冷。
殷晟就这样牵着碧盈的手一直走到了殿门口,却没有要立即离开,更没有要放开碧盈的手的样子,只是站定在那里,抬头望天。
你看,这老天下.雨了,说不定是看着我们在怜悯流泪了。
呵,皇上倒是会安慰人,可是这老天爷哪里有那么慈悲,哪里又忙得及为我们这些尘世之人流泪,怕只是它自己不快乐了自己流泪罢了。
殷晟不由得多看了碧盈一眼,将身上的披风往碧盈身上披上去,并细心的给碧盈系好了披风的颈上的带子,低声说一句别多想,等朕回来后,这才一脚迈出了宫殿,缓缓离开了。
朝堂上,果然如想象中的那般。
虽然玉清的事情使得涂丞相受到嫌疑,但是他也不敢缺席,生怕更加惹人无端猜测,但他今日还率先出列,要先发制人似的咄咄逼人,不见往日那般的沉稳。
想也知道,他因为玉清之事受到猜疑,令他也脸上无光怒气难平。
但这次的后宫的事件,湘妃一死,她身后的白家、赵家看来便是再无翻身的可能了,再咬紧一点,皇后也将自身难保,废后看来是在所难免的。
等到后位一空,便有众多无数可能的好处了,纵然日后是让秦妃当上皇后,但她对于后宫的掌管是处不来的,那后宫的权力就会落到苔妃身上。
苔妃一旦得势,那么柯家、涂家等都将不同往日。
想到这些,涂丞相就不可能不好好的把握这次机会。
故而他先是做一番怀念先帝伟业的叙述,而后激愤的痛诉玉清的罪状,表示自己对于祸国祸民的人是决不袒护愿意大义灭亲的。
接着便说到皇后的事情,更是为湘妃殒命龙胎不保而悲叹,一副就要老泪纵横的样子。
然而那悲哀表情还没收回来,就已经恳切的请求皇上处置皇后孟氏,毕竟当时湘妃出事的时候正是皇后在旁,亲眼见湘妃遭此横祸,而且还有宫人曾见皇后曾命身边太监去端安胎药,若不是那主谋,也定是从犯。
一番话说道最后,便已是一副已经认定皇后有罪的样子,那之前的恳求语气一转变成肯定,只要求要求将孟氏削去后位,即刻关入冷宫,并因为龙胎不保,应该处死。
这番话一出,众位大臣都震了一震,这一说将皇后关入冷宫已算是极限,然而涂丞相却说要处以杀头之罪,未免有些过于决绝令人不得不心寒,于是一时之间,殿上朝臣,无人应和,几近是鸦雀无声。
而见得这一番沉静,涂希便一转再提到册封皇子皇女的时候,他自那日改口反对后,如今更是坚持反对,只说道,皇族之人须得是皇家血脉,怎能莫名其妙的将这等身份传与贱民之类,不仅有辱祖先,实在也是皇上不尊皇位,不尊朝臣不尊天下黎民百姓的表现啊……丞相言重。
殷晟无笑,面上阴影不散,眉间皱紧,只道,不要总是无端端的搬出天下来,这样重这样高的帽子朕戴不好,而且这样类似威胁的言语朕已经听说过了,也听多了,就不能换种方式换句话来说吗?而且,昨日丞相不是也派了一臣子前来,朕应该已经将意思说得很明白了,是那位朝臣并没有将意思传达到,还是丞相没有仔细听清楚,或者……或者是丞相听清楚了打算不去理会,要拂命而行呢?的确,昨日有臣子得命入宫,便是针对皇子皇女的事情而来,那是个亲近涂希的臣子,殷晟便知道他是受涂希的命而来,三言两语便表示侧封皇子皇女的事情不用再提,而后让那臣子退下。
这本就是欲间接警告涂希,但是却不想涂希还是将这件事情再扯了出来。
静,死寂。
一旁礼部尚书见此正想出列来解围,但是脚步刚出,站在殿中的涂希已经闭了眼袖袍往后一甩回到阵列中,那袖风厉厉,正是扫到那尚书面上,刮得那尚书眼睛眉毛面颊痛,一下子皱在一起,于是再瞄瞄身旁同僚见无人看见,猛地将自己伸出的脚收了回来,若无其事的垂头站立。
然而就在这僵持之时,只听得殿外人传,——太皇太后驾到!第一百零八十四章 奈何无常唯别离(中)这一声传呼清亮有如洪钟,无人能够忽略掉,但谁也想不到早已经不管国事并已经隐居于皇家寺庙多时的太皇太后怎么会今日降临此地,于是一殿朝臣都望向殿外,只见太皇太后步履稳健,凤眼生威,一路行来不忘不失威严的眼光掠过一殿朝臣,这殿中一时静得不能再静。
而等得反应过来,群臣赶紧伏地请安,那太皇太后脚步不停,朝殿上殷晟走去,不多话不理会,仿佛没有看见是的,任脚边跪了一地的人。
而等得众臣终于得起身之时,却听得殿上的太皇太后不悦问道,哀家今次来,是想知道关于皇子皇女的事件,众大臣可有何意见?众大臣心中茅塞顿开,太皇太后怎么说也是皇族之人,此时皇上册封皇子皇女,就算太皇太后在怎么不理国事,这样影响到社稷以及皇家血统关系的事情她总不该再置之身外才是。
那她这次前来就该是反对皇上、是诸位臣子的救星了。
然而,就在众大臣心中刚有这个想法、脸上神情稍稍轻松的时候,却听得太皇太后再道,这件事情,拿主意的时候哀家也有份,各位可还有何异议不成。
这……太皇太后……涂丞相也极为惊讶,不由出声。
因为惊动太皇太后并请太皇太后前来的其实正是自己,而自己本想的是让太皇太后出面令皇上收回成命,却不想太皇太后却是站在皇上那方的,而且还是这件事情的当事人,那自己请太皇太后出来,不仅不能让自己占了上风,反而会是让持了反对意见的人在太皇太后出面后纷纷改变主意了,这真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涂丞相,你怎么也算是三朝元老了,为国尽心尽力众人皆知。
所以这次你请哀家出来做主,哀家也就给你几分面子,今日便来了,对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微臣怎么敢言不满意……不敢言,就是说心里有不满意了对不对?太皇太后故意曲解涂丞相的意思,从御赐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龙椅之前,俯视众臣,不容人反问不容人反对的厉声道,今日,哀家前来是受了涂丞相之请,如今哀家人来了,话说了,各位想也应该明了了才是。
这殷朝江山是殷家人的天下,皇子皇女赐姓殷,从此便是殷家之人,无可担忧。
若担心什么血统,难不成你们此时就已经打定主意要让殷瑄当上太子不成,若无此主意,就不需要再为此纠缠不休了。
众大臣纷纷点头称是,一个.是当今皇上,一个是太皇太后,再加上这丞相也是此意,自己再辩解不停除非是活腻了,只是他们都觉得奇怪的是,既然涂丞相心中也是打定了这个主意,为什么先前要如此坚决反对,莫非是想测试自己心中想法如何。
想到此,众臣只觉得被愚弄的被愚弄,心慌得心慌,恼怒的恼怒,暂且不提。
而涂丞相也开口难辨,只得哑巴吃黄连又哭吃不出,但他忽地又出列,禀奏道,太皇太后怜悯微臣,赐微臣薄面前来,使得众臣心中茅塞顿开,微臣不得不叩谢太皇太后大恩,同时也不得不称赞太皇太后为社稷设想周到,是万民之福。
但是既然太皇太后前来,就再劳烦太皇太后做主处理另外一件事,是微臣刚刚提过的事情。
太皇太后坐回椅子上,对涂丞相.此举并不意外的开口说道,丞相处事周全,不管是什么事情都留有两条退路,哀家明白这个,因为哀家今日前来的主要目的其实正是为了你现在提的这件事,你要说的是皇后的事情吧。
是,还请太皇太后做主,赐死皇.后孟氏。
妃宫及龙胎一日之间呜呼,只因有人毒杀,孟氏旁观其中,定位主谋者。
而此等心狠手辣,为天下所不容,若不以死来惩处,只怕鬼神不宁,百姓不服,冤情难静。
丞相所说的是一命换一命是吧?但依哀家看来,人.死不得复生,丞相此举有违人意,不过是再添一条人命,再多人间一哀怨罢了。
没等丞相多辩,太皇太后又道,哀家身在寺庙,每日礼佛念经,熟知历世劫难幸福,更明知佛祖苍生心愿。
众生平等,所愿的不过是静世安好,这死亡并不能解决事情,一命换一命是最残暴的做法,只会缔结更深的仇恨以及哀怨、不甘的后果。
皇后再怎么做错了事情,打入冷宫每日诚心自责,改过自新不是件好事吗?刑罚尚许牢狱之中的罪犯若有改过倾向,便减轻罪责,让被处死刑的人缓期受刑,让罪犯去劳苦工作,允许他们改过细心,那为何一定要让百姓看见我们皇室如此残暴、要让百姓对我们皇室失望才能甘心吗?太皇太后心有仁爱,所念皆为天上百姓,实是殷朝.福音。
依太皇太后所见,先将皇后后位削去,暂关于冷宫,等有朝一日查出真相,再恢复身份。
这说话的人正是苏云彬,而太皇太后听此言也.不由得点头称是,涂希不由心中暗恨,却想不到什么来反驳,只得再次回到阵列中,余光扫一眼身后的苏云彬。
而这时,却有一.盔甲士兵直闯殿堂,伏地并喘气急道,皇上,大事不好,五王爷殷玄他……众臣一听,也不知事情如何,屏气凝神只待那士兵接着道,却听得那士兵说下去的俨然是个晴天霹雳,——五王爷殷玄他起兵造反,军队如今已攻至了中州,情况十分紧急……太皇太后惊得站了起来,有些不敢置信,不知该做何语,然而殷晟稳坐龙椅,神情不变的命令道,今日朝堂之事,此后就再也不提。
殷瑄殷嫣身份已定,拥有皇室身份,即是殷家之人。
皇后暂且打入冷宫,并赐赵家金帛白银作为体恤,厚葬湘妃。
再者,传朕旨意,五王爷殷玄既已起兵造反,此为谋反,人人得而诛之,其封号自然摘除。
但叛敌军队是暗中召集的,源于草莽,未曾能得操练,也难成何大事,众爱卿不必过于惊慌。
即刻命中州各州县做好迎敌准备,同时,先由左、右两位将军先行率军前往阻敌,中将军于城外集结队伍,随时做好准备离京支援……早朝的钟声,久久都没有响,但终究还是响了。
宫城之中,仿佛多了一味什么东西,一种慌乱的气味蔓延开来,有如眼药味,呛入心胸,惊出人的咳嗽声来。
殷历中元443年,局势大乱,指的便是五王爷殷玄的起兵谋反。
谁也不知先前昏迷不醒的殷玄是怎么醒过来的,而南部的地方官们却因为被人施计下药,昏迷在宴会的桌台上,而等得众人发觉之时,五王爷殷玄的兵马已经出了南方,并已经到了中州地区,似有要突破中州的护城的军队,直逼殷京而来。
当然,这个时候,殷玄已经不可能再被称为五王爷了,他自己也不在乎那个五王爷的身份,自命玄王,绣玄字大旗,毫不在乎自己这是公然反叛。
但却因为左、右两位将军早先生隙,在阻敌之时未能好好合作,致使叛军突破,自中州的某一城逐渐扩大其占领范围。
就连在中将军率兵支援后,这情势也未曾有任何好转,叛军势不可挡,新帝殷晟不得不准备召回镇守在边境的镇国将军殷岚。
然而这召回殷岚的圣旨刚自殷京出送去,却不想边境那边就已经有快马加鞭赶开,送回的消息更是让人愁眉。
因为就在叛军得势之时,边境那方的罗刹族出人意料卷土重来,在明西草原上兵分两路大开杀戮。
其中一路虽然已经被突塔尔族的兵马给牵制住,但是却有一路人马到达了边境线,已与边境上的镇国将军殷岚开战,只知各自都有伤亡。
至于之后,一时也没了下文,不得不让人担心明西草原上的状况,毕竟此时殷朝朝内的兵力有大半已经在中州与叛军相抗,不能再派出任何军队去支援边境上的战争,而这边的中州之战,怕是也再得到支援。
一时之间,殷朝等于腹背受敌,知道情况的人人心惶惶,而不知道情况的人徒是乐观或徒是绝望,到处都蒙上了一种战争的阴暗幽冷死寂气氛。
于是,先前还在朝堂上为各自势力壮大的大臣便都偃旗息鼓,不再纠缠先前发生的那些事情。
外敌在前,自然是抗敌要紧,更何况是在如今这样的紧张的局势下。
而因为这样的想法,使得朝中各位大臣之间的相处中多了一种有默契的合作,也算是一种好现象。
而殷朝的皇后孟氏如今早已经被削去了后位,关入了冷宫中。
但因着皇子殷瑄和皇女殷瑾的缘故,孟氏每隔三天还是能离开冷宫,前去南如宫看望两个皇子。
第一百零八十四章 奈何无常唯别离(下)中州的战争还是在持续着,不容人乐观的持续着。
而殷京中的百姓也依旧如常生活着,皇宫中的人也是如此,一日三餐闭眼睡觉睁眼做事,并无不同。
但是,谁都知道,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一个月了,战争之中曾发生多少生离死别的事情是难以计数的,百姓们殷殷期待战争快点结束,但这样的期望最后重重碎裂,化成失望甚至绝望。
而到最后,百姓们不得不在貌似如常的生活中继续隐忍下去,战争的结果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谁胜谁败都不重要,只要能让他们可以平静的生活下去就好。
而这个时候,厚重的尘埃中早已经满是夏天的气温。
落在内宫的阳光渐渐热烈起来,失了色的宫墙旁,一个黄袍的男子自远处行来,最后却是站在了一个褪了漆的门前停了下来,似乎是要进门去,但是那脚步踱了踱仿佛意又踟蹰。
但最后在一片叶子悠悠的从树上掉落下来的那个瞬间去敲了敲面前的虚掩着的门。
这个门,是冷宫中的一间极其普通屋子的门。
然而,推门的是刚刚自仪龙宫出来的新帝殷晟,而这门后坐着的人即是曾经那样高贵的皇后孟氏。
门被推开了,碧盈抬起了头,看着那门便站着的一袭黄袍的男子,惊奇或是欢喜是肯定有的,但只是神情平静的慢慢的站了起来,迎向了殷晟,就如同她以前在宫中迎接前来的殷晟一样。
往事依旧,或是还称不上什么往事,因为还未曾走远未曾被人淡忘。
但是自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像这样单独的见面相处怕还是第一次,让人觉得极其难得,仿佛像是再应来世的重逢似的。
碧盈。
黄袍的男子开了口,神情温良的伸手扶住了碧盈的肩。
屋子里光线昏暗,殷晟只觉得手下扶着的人瘦得厉害,再一细看面前女子的面庞,果然消瘦下去,恍若风来便倒似的。
殷晟不由心疼,只道,这是委屈你了。
但你如今如此,是因为朕不在身边,没个人看着、叮嘱,就恣意的不自爱了吗?碧盈摇摇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是摇了摇头,不忍再压住心中的思念,就这样放任自己投进了殷晟臂弯中,只觉得男子的气息温暖沉静,让人安心。
殷晟闭上了眼睛,手臂一收,温柔的拥着碧盈,那下巴碰触到女子的细软长发,让人心中漫起一种柔软极致的快乐。
今天,是玉清处刑的日子。
加之他.暗中捕猎鲛人残害鲛人并私自贩卖,家产也都充了公。
许久,殷晟的声音扬起来,同时,.怀里的那女子动了动身子,抬起头来,那面上并没有殷晟所以为可能出现的欢喜,只是平静。
呵……朕先前还以为你听到这消息会是欢喜的……碧盈淡淡的笑了,虽然不曾想到殷晟对自己说出.玉清的事情,但是这也已经不重要了,于是只侧了头,说道,已经不重要了,都过去了。
做出那些事情以至于落到这样的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的,欢喜谈不上,不过是觉得心结解开了,有一丝恍惚罢了。
说着,碧盈又抬了头,看向殷晟,问道,皇上这次来,是.为着这件事情么?其实不是,这只是顺道说的,让你心安罢了。
朕这.次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
然而殷晟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怀里看着自己的碧盈,不由一声叹息,那手指伸过去,细细的温柔的自碧盈的发鬓上碰过,然后是碧盈的额、眉、眼、鼻子、唇、面颊一一给碰触,仿佛是在描画一种眷恋似的。
碧盈只觉得脸上发痒,但又不舍得避开殷晟的碰触,最后只笑道,冷宫虽然幽闭深远,但是也并非与世隔绝,皇上若是想见到碧盈,总是可以见的。
殷晟唇角似乎想扬起来,但是最后却是渐渐的冷冷的垂了下去,那手指停留在碧盈的鬓上,沉吟了一番才开口说道,只怕这次离开,怕是再也不能轻易见到了。
因为这次分开后,朕要送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宫外。
碧盈只觉得有些震惊而过于恍惚起来,良久才记得要问这是为什么,然而殷晟却只是淡淡解释,这个宫中,是你受苦的地方,朕不忍心留你下来,看你继续受苦下去。
且如今你心结已结,不如回家去看看家中爹娘……碧盈吃惊的的看着殷晟,而后摇了摇头,不知道她这是不明白殷晟的话儿摇头,还是因为她不愿离开而摇头。
而一旁小屋子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轻轻推开,风趁势从那条缝里吹进来,碧盈回过头去,看到门缝后站着的是冬莱。
皇上,娘娘,奴婢有一个心愿,如今再顾不上什么,豁出去说出来,还望皇上、娘娘成全。
冬莱见着自己已经被碧盈看见,也索性再不躲藏,门一推开,走进来,说了这样一番话后,便立即跪在地上,颇有一番不答应不起来的样子。
碧盈见此,只得说道,既然你要如此做,说明这个心愿很重要,说来听听吧。
娘娘是奴婢的主子,奴婢本就应该尽心尽力侍奉,不出差错忠心耿耿,但是奴婢却曾做过对不起娘娘的事情,这心中一直有愧,难以去除。
这次听到皇上和娘娘的对话,奴婢愿意顶替娘娘留在冷宫,换娘娘安全离开。
你可知道这有多危险……碧盈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冬莱抬起头来后的坚定目光,终于不再说下去,只是转头看向殷晟,却不想殷晟也点了点头。
可是这一别,谁也不知道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碧盈忍不住又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殷晟制止住了。
你要说些什么,朕都明白,你就不用多说了。
这个皇宫危机重重,你在朕身边,其实是朕拖累你……碧盈听到这番话,忍不住想要辩驳,但是那唇刚一动,殷晟的手指就已经轻掩在碧盈唇边,再次将碧盈的话给压下去了。
殷玄起兵造反,选在这个农忙时候,让人容易疏忽,更是不好准备抵抗。
如今他大兵直冲中州而来,但怕也招架不住他。
中州之地多是小城,若殷玄分而攻之,只怕很快便也会将中州收入囊中,而殷京则会成为最危险的地方。
殷玄势在夺下殷京,抢走王位,他的军队会一直跟着他打到殷京来,而南部本来就属于他的封地,自有人替他掌管,此时那个地方怕是殷朝中最为安全的地方了。
你来自洛水,正好是在南部,所以朕送你离开。
碧盈赶紧又摇了摇头,然而,却听到殷晟缓缓吐出那几个字,一瞬间,不知为何,让人心头一软,泪流满面。
——如今情势不容人乐观,而保得你安全,是朕应该做的。
可是……没有可是……两个人的话都没得说完,殷晟的吻忧伤而略带些微涩苦,阻止了碧盈说出不愿离去的话语。
那木门被人轻轻的敲了下,仿佛是最恶毒的诅咒,将依依不舍的两人拆开了。
朕送你离开,现在就离开。
现在?!不……一切事情朕已经安排好了,朕今日召苏云彬进宫,待会你便坐上他的马车,出宫去。
等得你们出宫后,自有人来接应。
而后,坐船南下,直到洛水。
倘若……倘若什么?倘若洛水也呆不下去,你就去天山,那个地方虽然偏远,但是却能让你平安,也能让孩子少受战火的侵扰。
可是碧盈说过的,碧盈会留在皇上的身边,如若离开,那不就等于说话不算数么。
再者,碧盈就这样离开,就等于是弃皇上不顾……然而殷晟没有让碧盈将话说完,就将碧盈的话给打断了,那话是你说的,朕没有答应过你,就不作数。
你安心带着孩子离开,你们安全了,朕来日也会安全的去见你们。
如果那时你已不在洛水,那朕就亲自去天山接你回来,可好?那近乎请求的问句让人硬不下心来拒绝,但更让人狠不下心来点头答应。
但是没有时间拖延了,殷晟低了头,亲吻了碧盈的鬓角,深深的在看碧盈一眼后,便立即转身离开了。
门外,阳光中依稀见有尘埃扬起,迎面扑来,无声无息的让人沾染上一身尘埃。
华音默默的站在一旁,手上拿着一个小包裹,见着殷晟出来后,立即拉着碧盈紧张的就往另一边走。
的确,时间是有些紧,碧盈必须要从冷宫的另一边要走上很远的一段路后才会到达那辆马车的地方。
而殷晟也必须极早回到仪龙宫,作出没有来过冷宫并一直在仪龙宫中和苏云彬谈话的样子。
所以这是他们在这个皇宫中见的最后一面,也许将来还能机会再见,但是将来的事情谁有说得准呢。
碧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只见身后的殷晟迈着大步离去,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就似初时的那般冷漠决绝,孤身行走头也不回。
但碧盈却记得殷晟低头亲吻自己鬓角的那一刻,面容俊美,神情温柔,凝视自己时候所说的那一句话,让人几乎要苍然泪下,几乎想让时间就此停下,或者立即天荒地老人间百年,许人一个白头到老的幻觉。
那一刻,殷晟在碧盈的耳边说道,若有来生,希望还能相遇,做一对平凡夫妻。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可叹的却是今生。
倒不如安好了今生,再说来生。
只要今生平安,便再有相见的一天。
碧盈想着,转回了头,手自袖中一掏,便掏出了一个红色瓶子,而这个瓶子里装的即是孟婆汤。
马车近在眼前了,所幸一路行来并未曾见着旁人。
然而,那马车旁却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已经出现了的人,这个人很熟悉,熟悉到让人觉得吃惊也是多余的。
——是苔妃,那个向来温婉平稳的女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碧盈,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碧盈第一次发觉苔妃不笑的时候,表情是这样的阴冷。
但是苔妃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呢,难道是殷晟让她来的么,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她现在打开了马车门,将马车里的瑄儿抱在了怀里,而后,站在马车门前,似乎是要挡住碧盈的去路。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是前人总结得出的经验,自然也适用在这个时候。
碧盈,你这是要上哪里去,按例,你今日不得离开冷宫半步的。
碧盈沉默着,等待苔妃将来意给说明。
但是不用苔妃把话说明了,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阿婢,突然大嚷道,娘娘,她是个坏人,我亲眼看见她让人将驾车的哥哥给拖走了,现在还抱着瑄儿……碧盈立即反应过来,看看马车前面,果然一个人都没有,阿婢所认为的哥哥一定就是那个太监,那么苔妃这次来是为了,——这个女孩子好伶俐,刚刚就跑的没影儿了,原来是为了自保。
不错,我这次来是为了拦人。
碧盈,今天你该呆在哪就该呆在哪,我不会让你出宫的。
……皇上要保你,还让这两个孩子随你离开,这怎么能行。
我们都是深宫里的女子,就该陪着皇上到老死,更何况,你一旦安全,我和柯家、涂家就危险了。
碧盈眼睛一眨,不敢置信的盯着苔妃。
而一旁,阿婢刚刚跑掉去找来的尔新已经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的过来并坐上了马车前座。
华音也已经将包袱放上了马车,偷偷的朝碧盈和阿婢招手。
而此时,已经有皇宫中的侍卫朝着碧盈这边跑来,显然是苔妃走漏了消息。
碧盈慢慢朝苔妃走过去,淡淡的问道,原来是你,但即使如此,你我皆是女人,你为什么那样做。
女人天生就是用来背叛女人的。
碧盈一愣,随即点点头。
这话说的不错,但是下一秒她却突然伸出手去,要将苔妃怀里的瑄儿给抱过来,苔妃反应极快,护住怀中孩子,碧盈生怕伤到瑄儿,不敢使力,但瑄儿经此晃动不由得大哭起来。
近处孩童哭声急急,远处侍卫步履急急,碧盈皱了眉。
若是自己此次被抓回去,私离冷宫意图逃跑的罪名会让自己再也无法见到瑄儿阿婢的。
但就在这一时候,一旁的阿婢突地朝苔妃的腰上咬去。
这时候已是夏天,人们所穿的衣服自然是单薄的,加上女子腰间敏感,突地被人一咬,那抱着瑄儿的手便一松,碧盈把握住这个机会,立即将瑄儿抢了回来。
同时喊着阿婢,让阿婢和自己赶快回到马车上去。
但是苔妃岂会让碧盈走掉,那手一伸紧紧的抓住了碧盈的手。
侍卫已经快近在眼前了,阿婢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掐着苔妃腿上的肉往后拉,那小脸因为使劲涨得通红,而苔妃也因为吃痛不得不收手去将掐着自己的小手给掰开,碧盈因此得以挣脱掉。
但就在碧盈快到马车上的这个时候,那马突然拉着马车跑起来了。
车上的华音死命的拉住碧盈才将碧盈拉了上来,侍卫很快就落在身后了,以及苔妃,还有抱着苔妃的阿婢。
但是眼见着碧盈得以离开,大略明白些事情的阿婢也不生气,反倒是对着碧盈笑嘻嘻的挥了挥手,作着告别。
而马车驾得极快,一晃眼立即驾远了,宫城门口的守卫此时并未知道这件事情,只见是苏云彬的马车,便也未曾多细看,便放行了。
这便等于是平安了,但是想到留下的阿婢,碧盈不由得有些心急,只说道,我们走了,阿婢怎么办?盈主何必惊慌,苏公子先行出宫等我们,待会我们将事情告诉他再托他将阿婢带出宫不就行了吗?马车飞快的跑着,碧盈听到华音这样说了以后,便平静的不再多说任何话,也不再有任何气力或心情再多话,只是靠在马车上,疲倦似的的闭上了眼,但却觉得耳边回响起一句话来,以后,万事小心。
——这是柯苔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想最后她对自己说的却是这样的一句话。
而在那最初相见的时候,一切都是那样温暖明媚,阳光中几乎能看出彩色光来,然而到了今日,阳光凄惨尽是暗光,而那样温情关切的语气,到如今一看,不过是假象而已。
生活本来就是镜花水月,看着欢喜无限,而其中滋味如何,只有自己知道,就算想描绘出来,很多时候只能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于是默默承受,在生活中益发的冷漠,就算笑意也看不出有任何温暖。
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没有料到,看不透他人才使得自己受罪,这怪不得他人。
而女人天生就是用来背叛女人的,这话也是真理,只是自己竟然不知道。
不过没有关系了,如今心结已解,更要为了殷晟的心意平安的活下去,那么一切该烟消云散的就不该再去记念,不如淡忘掉,而后背过身各走各的路,哪里管脚下到底是阳光道还是独木桥。
只是,这样的结果让人的心中有悲伤难以释怀,因为此后的路上可能就只剩得自己一个人孤身行走了。
马车上,碧盈忍不住掀起帘子一角,看向身后渐渐远去的又渐渐渺小了的宫城,以及那渐渐远离开的殷晟。
才别离,便相思,只是却不知这相思何时才能得偿。
第一百零八十五章 尾声·故人可还如故而自自己离开皇宫离开殷京的那日到今日其实又已经隔得很久了。
那日,在托苏云彬将自己写的一张字条以及那个红色瓶子转交给殷晟后,自己也未再有任何时间等得阿婢出宫便不得不上了船,在水路还安全的时候离开了殷京。
虽然当时苏云彬曾告诉自己,终有一日会将阿婢送到自己身边,但是从自己回到洛水,再从洛水躲入天山后,就未曾再见到阿婢。
只知道的是在自己躲入天山之前,殷京已经被攻破了。
那么,殷晟到底是什么状况,阿婢又是如何状况却是根本再无从知晓。
毕竟战争的世界里到处皆是兵荒马乱的,家不成家国不成国,消息滞留,不知该从哪里再传到哪里去。
但其实这一年,已经是殷历中元445年了,但是碧盈总是常常记成还是殷历中元444年。
这也怪不得什么,毕竟在天山上的生活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忽略时间的流逝,总是忘记记忆新的时间。
而在这几年之中,因为天山所属地理位置本就偏远,加之常有大雪封山,有没有任何人再入山来,故而外界的事情都得知不到,就真的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整个人就停留在入山前所获得消息的那个状况中,对一切在一无所知。
徒是让人在平静的日子中心乱如麻的等,又渐渐心如止水的等,耗人心思。
而已让人欢喜一点的事情就是,瑄儿也已经在这些日子里慢慢的长大了,自会说简单的词语后又会爬会走,而且很快就学会说话,并喜欢呆在碧盈身边。
而此时,在天山上一个极其普通的小院子里,瑄儿正拉着碧盈的手靠着碧盈睡着,他们身旁生者一个暖炉,炉火融融,暖气袭人。
而碧盈便这样坐在藤椅上,不由得又再想起在那日自己离开殷京前的事情,而后便想起给殷晟的写的那个字条,当时因为时间紧急,不过只写了一个等字而已,但若是殷晟看到了,就该明白自己的意思,明白这会是个约定。
但是,难道过了那么久,还没有到约定实现的时候么,毕竟已经过了一年了呵。
碧盈这样想了想,习惯性的又往入山的路上望去。
——这些天的天气暖得极快,才没过几天,封冻的雪就已经松动并且开始有融化的样子。
自己的屋顶上的积雪融化成水,滴落在檐下。
而一旁的山梅未谢,淡淡的疏疏的开着一两枝,点缀白茫茫的世界。
而远处被雪封住的路也渐渐通了,但是依旧是那样没有任何人影,空荡荡,仿佛不可能出现任何东西。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碧盈却.看见了那入山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个黑点,一个不停自远而近移动这的黑点。
碧盈一时不知是怎么起的念头,只觉得这不仅仅是个黑点,再看了会儿,便确定那一定是一匹马在疾驰。
这没有什么原因的确信,或许这也就是女人的一种感觉罢了。
但是在这个雪刚刚融化,路刚刚.解封的时候,这急急驱马入山的会是什么人呢。
天山的人极少出山,因而不可能有天山的人回山来,所以这也绝对不是天山的人。
那么,会不会是来接自己的人呢。
碧盈只觉得心中立即有惊喜.萌了芽,不由得一直定定的看着。
这天色阴沉不定的,夕阳已经快落到山后头去了,那匹骏马一路踏碎残阳余光,它的快速的奔跑移动让人更加有一种不确定性,故而碧盈虽并不敢乱确定那马上的人会是谁,但一时只觉得心头萌芽的欢喜已经快速的长大,伸展着枝桠,热热闹闹的就快让人几乎激动得不能自制。
而此时,马蹄声已经显然可听见了。
那山路回转,一.会儿碧盈便看不到这入山的人了,只能一副走神似的看着入山的路,听着那细细的马蹄声空空的重重在路上响起来。
这声音也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近了。
华音的身影已经在身后掠过,接着便是木门被打.开的声音,因为刚刚那疾驰而来的马蹄声已经在门附近停了下来。
碧盈只觉得自己被瑄儿抓住的手一沉,一瞬间自己的心思便被晃动起来,那沉静在心底已久的某个人的名字如水草一样缠绵的绕住了自己的心,千般思恋重上心头,使得整个人一时又期待又害怕。
盈主……华音在那门口唤着迟疑的碧盈,而那门外不远.处冒出的稀薄草地上,有一匹骏马正甩甩尾巴,颇为自在的用蹄子蹭了蹭泥土。
而它的主人早已经下了马,此时就站在马的身边。
——那是个穿着棉.布青衫的人,一个一路兼程赶来满身尘埃的男子,他的皮肤极为沉暗像是被太阳晒多了的缘故,使得那原本略带一丝阴柔的五官多了一丝刚毅的味道。
他脸上的神情虽已掩藏不住那疲倦,但是看着人的时候眼神依旧清明。
但不管怎么样,即使这个男子在岁月中会有多少的变化,他还是他,还是那个人。
碧盈此时的脸上是什么表情连她自己也感觉不出来,只情不自禁的迎了上去,开口唤道,皇上……但随即这一声呼唤便哑在喉中,同时,已经有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原来,所谓重要的人就是即使与自己远离千山万水就算疏远无数日夜,但是在自己的心中在自己的眼里会始终如初、感觉都不会变更。
那棉布青衫的男子面上笑容渐渐扩散开,渐渐稀薄淡化,与那西边的夕阳一同沉入了渐暗的天色中。
碧盈看着男子朝着自己走来,然而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如刚刚一样,并未曾有半点缩短,反而那距离却慢慢扩大,男子渐渐离得自己越来越远,本来伸手就可触及,现在就算两人都伸了手反而都够不着对方了。
对不起……泪眼朦胧中,碧盈仿佛看到了男子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开口对着自己说了那三个字,而后便再也什么都看不见了,自己只看到纯粹的黑暗。
娘,娘……而这个时候,碧盈依稀听见瑄儿的声音传来,坚定便持续的将自己自那片纯粹的黑暗中拉回来。
而在这一刻,碧盈这才知道自己刚刚睡着了,并且还做了一个梦。
但是那个梦境如此清晰,自己的欢喜和悲伤还那么真切,让自己感觉就不像是一个梦似的,而是一个真实发生的事情一样。
而再稍稍多想会儿,就让人觉得那梦中的悲伤和欢喜都变了质。
山间的风低低的自人脸上吹过,碧盈眼睛周边一边冰凉后那湿润已经渐渐干透。
瑄儿凑了头过来仔细的看着碧盈,也不问什么,只伸出手指去擦碧盈脸上的泪滴,而后才说道,娘,准备吃饭了。
好好,哪里凉得那么快,急些什么。
碧盈笑笑,将瑄儿抱了起来,朝屋子里走去。
然而在要走开的那一瞬间,碧盈忍不住朝着那条入山的道路望了望,那里冰雪消融,白光染着余晖,安静得一如往日。
也许,始终会有人来,但也许始终不会再有人来了。
在转回头的那一瞬间,碧盈忍不住这样想。
于是在这一瞬间后,在人心中生出的悲凉和愤恨强烈得几乎让平静已久的自己吃惊。
但是,再一瞬间后,碧盈心中的这些情绪又沉下去了。
毕竟再说什么爱如何、恨如何,最后都将归于无常之中,也许还会剩有半丝痕迹,又也许将虚妄得如同空白。
留给人的也许只剩下等待,等待绝望下去,或者等待相对于绝望而存在而言的希望。
但这些想法又渐渐被人遗在脑后,与此同时,碧盈的脚步也顿住了。
她就这样抱着瑄儿站在院子里的木门,那木门已经打开了,门外不知何时来的两匹马,已经是累坏了的样子。
天山上没有马,这两匹马显然是上好的马匹,应该是来自明西草原上的马匹,那么,那么……会是他么,他终于守约而来了么?碧盈看向了门口,然而那里却一个人也没有,依旧只有两匹无辜的累坏了的马。
碧盈忍不住走出了门外,然而白雪森森,屋舍默默,什么都没有,一切如同往常,却无缘无故的多了这两匹马。
瑄儿,有客人来我们家么?碧盈终于想到去问瑄儿,但是瑄儿虽然点点头,却是说,是我不认识的人。
这就对了,天山上的人瑄儿都见过,都认识,那不认识的人就该是他了。
梦中的一切忽地重来,让人心中既忐忑又悲伤,但是碧盈也不理会了,不管是什么,自己都要去面对。
碧盈转回身,将瑄儿放在院中的椅子上,说道,瑄儿,你乖乖的在这里坐着,娘去看客人,待会就回来。
不认识的人就是客人么。
瑄儿却突然说上这样一句,碧盈不由得笑笑,蹲下身子伸手摸摸瑄儿的脸蛋,而后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开,却不想这一转身却撞进了一个属于男子的怀抱里。
这怀抱太过熟悉而温暖,仿佛不是自己第一次接触到,因为碧盈只觉得连自己的身体都对这个怀抱留有记忆。
下一秒,碧盈猛地抬起了头来,那一时间,她只觉得惊喜得不敢深呼吸,极为害怕这会是一场连坏的梦境,是水月镜花酿造的一次华丽幻影。
但是那怀抱是真实的、温度是真实的、对方的心跳也是真实的……晟、殷晟……碧盈念出了在自己心底曾小心翼翼反反复复思恋的名字,同时扑进了男子的怀里。
但是那男子显得极为惊讶,面对碧盈如此的举动,似乎想将碧盈给推开,但是最后见得已流下泪来的碧盈更是不忍心去推开碧盈。
不过,末了,在碧盈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的时候,男子这才开口说了话,竟然是在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碧盈愣了愣,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这男子,看着那样熟悉的面孔上出现的疑惑以及陌生的神情,忍不住摇摇头,再皱起眉来。
这个人的确是殷晟,连他自己也承认自己是。
只是,他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是已经将自己忘记了么,那如果真是已经将自己忘记了,那为什么还要前来……一时之间碧盈只觉得百念纠缠,但末了,脑海里忽地一闪,碧盈突然想起了那个红色瓶子,那个孟婆汤。
孟婆汤能救活生死一线的人,但同时会使得那个人失去记忆。
那么,殷晟如今这个样子,难道是因为喝了孟婆汤的缘故么。
不过,这也没关系,纵然遗忘,也没关系,只要还能相见,还有时间相处,就已经是天之幸。
想着,碧盈脸上渐渐有丝笑容,而男子见得碧盈一直沉默,于是又说明道,我来这个地方,是为了遵守约定来找一个人,她叫作碧盈,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我就是碧盈,就是你要来找的那个人。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殷历中元443年末,叛王殷玄攻入殷京,称帝。
战争到此告一段落,但是在其称帝后所采取的残暴统治使得战后的殷朝得不到安定,更使得民怨四起、军心涣散,而加上有心人在掌权者的中间施计挑拨离间,更加使得这朝政岌岌可危。
看准了这个时机的厉王殷栎在殷历中元444年率军反扑,不堪殷玄暴政的百姓或军队纷纷迎合,突塔尔族也再次与厉王殷栎达成共识,先前曾和殷玄联手的罗刹族此次却无任何声息,颇有弃殷玄不顾的样子,愿意一同联手,于是便使得处于殷京里的殷玄一时间竟成四面楚歌之势,危亡已在眼前。
于是到殷历中元445年的新春时候,叛王殷玄被困在殷京中,他此时早已经无多余兵马再可参战,不过剩余些残余军队死守在殷京城内,仗着城坚墙高仗着殷栎不愿破坏殷京在做最后的徒然的抵抗罢了。
但在殷京被围已有半月后,厉王殷栎却看见了殷京中竟有浓烟冒起,自皇宫方向飘来。
随后不久,殷京城门缓缓打开,那开门者正是失踪已久的巫女孜炎。
而至此,这有关战争的一切终于到了末尾,剩下的就是新的开始了,过新年,重建新的家园,以及迎接即位的新王殷栎,而至于新帝殷晟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并无人知道,史书上也只说其早死于叛王殷玄攻入殷京之时。
但是是否是这样,也已经没有关系,因为现在已经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一切,会消亡,会重生,会轮回,会有悲伤,也还会有幸福。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grubook.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本书从挖书网(www.grubook.com)下载,您可以上www.grubook.com下载更多好看的TXT版电子书。
我们一直在为读者而努力,做最好的电子书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