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关上的云层散开,露出一弯血红色的月牙。
月奴)E颤抖,已经拉过千百次弓箭的手,这一次却有些僵硬。
司马昂倚在墙垛上,看着月奴弓箭前头紧包着的白色密信,也看出了月奴的紧张,他轻笑一声,射啊。
静默中的这一声笑让月奴紧绷的精神几乎要断裂开了,她射出的那箭简直就像是因为哆嗦而误发出去的。
她紧张地看了司马昂一眼,我……我射出去了吗?不会掉在铜羊关外的地上了吧?不会……不会被人看见吧?司马昂不在意地微笑着,如果被人看见了,那我就活不到明天天亮了。
月奴惊讶地抬起头,你是王爷啊,澹台忌就算知道你要跟大汗密约,他又怎么敢杀你呢?用你们的话说,那不是大逆不道吗?司马昂似乎看着月奴,又像是透过月奴看着某个她身后的人,他的脸上仍旧有丝捉摸不透的微笑,在这座城关里,有虎贲将军穆建黎的人,也有大将军穆文龙的人,他们都在监视着这座城关,也在监视着我。
穆建黎的手下人只怕就是在机会杀我,而穆文龙大约会以城关为重,他会防着我通敌。
穆建黎从来不足虑,不过穆文龙的杀手大约是不会失手的。
月奴没有说话,只是紧张地回头向四处张望,这里今晚是司马昂的人执勤,所以司马昂才能轻易地调空这里的防守,让她把密信发出去。
她并不完全信任司马昂,而且她很害怕到了最后的时候司马昂会反悔。
相对于中州人来说,她从来都不是善于言谈的人,王爷,我们草原人没有中州人那么狡黠,我们从来都不会撒谎,所有我们答应王爷的条件全部都会兑现。
司马昂只说了一句,你不是也答应过王妃,从此不再踏入中州一步吗?月奴愣了一下,要说的话哽在喉间。
我并没有刻薄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在利益的趋势下,没有人会不撒谎,那跟是中州人还是草原人无关。
司马昂抬起头,看着城楼上惨淡诡异的月亮,人说月无论在何处何时都是相同的,可这种月我在中州却未见过。
司马昂忽然把话题转到月亮上,月奴的尴尬才勉强过去,她抬头看了看头上的月亮,我们草原人信奉月神的力量,我们崇拜月亮。
而在我们草原上,这种月亮就意味着杀戮。
它现在就笼在铜羊关的城头,我想这里,再过几日就要血流成河。
王爷,你怎么说都好,可是我们草原上还是没有中州人那么多的想法。
如果我们也能够像中州人那么富庶,能像王妃娘娘那样安安稳稳地住在宽大的房子里,穿得暖吃的饱,我们也不会到处烧杀抢掠。
可是你看到了,我们的土地每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酷寒无比,在这里要远比在温暖富庶的中州上活得艰难。
我们并不是生性嗜血,可是,杀人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意味着活着。
王爷早晚有一天也会明白这个道理的,总有一天王爷为了活着也会杀许多人,也许有一天王爷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您的王妃。
司马昂看着月奴。
他脸上地笑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你地意思是。
你们信奉地月神是主凶杀地神?那么你叫做月奴。
并不是华族地名字。
而是蛮族名字。
那意思可就大不相同了。
按照你们地意思。
就是说。
你是凶神地奴仆?司马昂忽然大笑起来。
月奴吃了一惊。
司马昂似乎毫不顾忌是否会被发现。
半夜三更里跟一个蛮族地女子站在没有哨兵地城头。
司马昂自己笑够了才停下来。
那随心所欲地放旷模样。
惊地月奴在黑暗中瞪大了眼。
司马昂回过头去。
面对着铜羊关外。
俯视着辽阔地大地。
那块大地上星星点点全是蛮族人地火把。
可能我会明白杀戮是无法避免地。
而且远比你以为地时候要早。
~~~~~~~~~~~~~~~~~~~~~~~~~~子攸地伤好得很快。
她并没有伤到要害。
只是那时候失血过多。
所以过了好些时候也还是有些虚弱。
不过等到子攸能走动地时候。
她已经在屋里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几次三番地说想要去外头走走。
都被六儿苦口婆心长篇大套地给劝了回去。
弄到最后子攸是怕了六儿那没完没了地唠叨了。
也不敢再说自己要出去走走。
几次想要偷着出去。
无奈也没走成。
六儿在外头也布了眼线。
她偷偷求了钟无风。
叫各处地侍卫都留心王妃。
万万不能放着王妃走出王府大门去。
一直到最后子攸实在腻烦了儿支使出去王爷的书房里给自己找书,然后才托了钟T[两个把自己偷出王府。
子攸出了王府那条街才敢长出一口气,好久没用自己的两条腿走路了,眼下还真是惬意。
柳叶在一旁瞧见了子攸的模样,揶揄着说,真是的,在外头装的那么厉害,在家里居然被个奴婢管成这个样子,说给人都未必信。
子攸还没回嘴,钟莫雨就哼了一声,你不怕那丫头,那怎么平日她骂到你头上的时候,你就馁了,一句不敢回呢?一句话问的柳叶吃了瘪,钟莫雨又接着说,那丫头也不是特别厉害,只是面上虽然透着和气儿,可话却说得处处在理,叫人无从反驳罢了。
子攸也笑了,就是说呢,我这样的丫头,别人还没有呢。
柳叶孩子气地撇撇嘴,小攸,小攸,京城里最近来了个大仙,算命很准的,你去不去看看?算命?子攸想了想,她一向都不喜欢算命的,她的命她自己都算得出来,大约是很不好的命,她的未来她一眼就看得见,大约也是很不好的未来。
不过是人总会存一点希望,没有真正信命的人。
若是真要信命的话,那么人人都是要死的,这也是命运,真要信命,那干脆不要活了才是的。
柳叶却拉了她的袖子,走走,去看看吧,先别说他算得准不准,那里倒是很好玩的,若是小攸去了还觉得不好玩,回头我赔你酒喝。
钟莫雨横了柳叶一眼,她现在能喝酒么?柳叶只装作没听见。
子攸也就罢了,那就去看看,反正京城我也玩够了,正想找新奇的地方看看。
正是呢,京城我也玩够了。
柳叶拍手跳了起来,等你再好些,我陪你去铜羊关探望王爷可好?子攸还没说话,钟莫雨又忍不住抢在了她的前头,柳叶,你自己想去前线玩,你就自己去,不要引逗着子攸去冒险。
柳叶被她说破心思,好不恼怒,对着她怒目而视,她也假装做看不见,把柳叶气得又跳起来,一掌就轻飘飘虚虚实实地拍了出去。
子攸拉住了他,也恼了,吵吵吵,烦死人了。
我管你们谁对谁错,再吵我就把你们都弄到我爹爹的军队里,保管你们无聊死。
钟莫雨斜了柳叶一眼,柳叶不做声了,气哼哼地转到子攸的一边去。
说话时候,子攸发觉自己已经跟着柳叶走进了一条小巷,巷子中间的一处角落里蹲着一个算命测字儿的,子攸先以为就是那人了,柳叶却摇头,不是这样的江湖骗子,那个大仙在这个巷子尽头的那个黑门里头。
唔。
子攸点点头,也是啊,柳叶既然说人人都管那算命的叫大仙,那他自然不该是蹲在路边算命的。
谁知道他们走过算命的老者面前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一双锐利的眼睛望着他们,他的双唇是紧闭的,可却有一个古怪的声音就在他们周围响起,谁说我是江湖骗子?你这个小混混,有眼不识泰山。
柳叶吓的向后跳了一步,妈的,谁在说话。
钟莫雨的手按在剑柄上,她忽然意识到他们走进了一条静得古怪的小巷里,子攸在这里,没有任何侍卫随行,只有他们两个跟着。
小丫头,你这样的微末功夫,还想动武吗?那个古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就仿佛他的目光能让那声音响起。
三个人里唯独子攸没有害怕,她抬起袖子,掩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老人家,我们几个后辈就算无礼,您也不该用腹语吓唬我们啊,那不真成了江湖骗子么?柳叶和钟莫雨同时怔了一下,腹语,他们都在江湖中听说过,可是谁也没见过。
老人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他的唇不动,声音又发了出来,小姑娘,你倒有些见识。
竟然连腹语都晓得。
是……是啊,小攸,你怎么知道是腹语?柳叶又向周围看了一眼,你也是大仙吗?你会算命?那人笑得更大了,那古怪的声音继续说道,我不是仙,却会算命。
穆家的小姑娘,你想算算命吗?子攸的脸色变了,钟莫雨惊讶地看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看子攸和柳叶,柳叶一脸得意——你看,这里的人果然会算命。
立刻招来了子攸和莫雨的两记白眼。
正文 第一百章 道士攸向着那人嫣然一笑,我不通算命,却通一点人心穆家的小姑娘,必然希望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姓穆?’。
我若问了,你就好继续胡诌八扯下去,把我诳进去。
可是不巧了,我今儿出来的时候走得匆忙了些,把好奇心落在家里了,你且等我回去取来,再同你攀谈吧。
说完了话子攸就拉下脸来,转身拉起柳叶和钟莫雨就走,还揪了柳叶的小耳朵,你活了这么大,还是一本圣贤书不读么?难道不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下次见了义兄,非要撺掇他命你念书不可。
可知不念书果然是不明理。
柳叶捂着耳朵,回头回脑地张望,后头那老者也在看着他们,似乎也有些愣神儿,柳叶哼哼着,咦?咦?小攸,真的这么就走了?不听听他怎么说吗?没兴致。
子攸哼了一声。
老者发出一阵笑声,这一回声音跟方才不同了,柳叶赶紧回头去看,果然他这才是在用嘴说话,他连忙拉子攸,小攸,小攸。
那老者高声说道,王妃娘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子攸倏地停住脚,扭过头来看着那个老头,越看越觉得他那撮山羊胡子可厌,我倒觉得你是个祸根,不如铲除了的好。
老头哈哈大笑,王妃娘娘莫动杀机,哈哈,我既能算命,也就略通人心,王妃娘娘是想在我禀明身份之前杀了我吧?日后也好跟大将军交代,只说杀我全是因为不知道我是谁。
王妃既然不想与我猜谜,我自然也不肯吃这哑巴亏。
老头站了起来,向子攸行了个礼,我的主人奉大将军之命回到京城已经多时了,现下主人依照大将军的命令,要见一见王妃娘娘。
子攸笑吟吟地说道,胡子都白了的人,还在这里装神弄鬼,难不成一大把年纪都活在狗身上了?要见我不会去王府里找门房通禀吗?非要大冬天的在路边蹲着装傻充愣?再说了,要我去见他,摆好大的架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老头笑道。
主人不能亲去王府拜见王妃娘娘。
自有他地顾虑。
还望王妃娘娘多多包涵。
子攸看了一眼他身后地破败大门。
我又怎么知道你是我爹爹地人?老者没有回话。
伸手向怀里摸出一只金牌子来递给子攸。
柳叶连忙替子攸接过去。
在手里玩来玩去地看。
小攸。
还是你家里阔气。
我见王府地侍卫腰牌都是铁打地。
你家都是黄金地。
金灿灿地好生俗艳啊。
子攸向他手里瞥了一眼。
那也不过只有四成地金罢了。
若是全金地。
只怕太软。
捏一捏上头地字都要模糊了。
可要不用金地。
又拿什么装横门面。
老者也不跟子攸理论。
只是一笑。
站起身来。
将子攸往那破门里引。
柳叶留心看了他走路地姿态。
偷偷扯一扯子攸衣裳地后襟。
练家子呢。
只怕里头还有好手。
真要进去吗?子攸点点头,恐怕她今天是必须得进去了,这个时候,她真是不想见到爹爹的人。
原本子攸以为破门后头会有个不错的院子,谁知也就是巴掌大的一块地方,跟外头看起来一样破败。
老头进了院子就停下脚步,两位随从请停在外头,小姐请进。
子攸站住了脚,这可奇了,难道我见爹爹的人连我自己的心腹都不能带么?里头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是我爹爹亲自回来了?老头摇摇头,还是固执地说那一句话,两位随从请停在外头。
跟着又补了一句,连老奴也不能进去,也要在外头候着。
子攸愠怒地横了他一眼,故意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要是我久不出来,就先把这个装神弄鬼的老东西给我做了。
老头也不在意,还躬身向子攸施了一礼。
子攸不再搭理他,慢慢地走上一层台阶,走进屋去。
屋里头虽然烧着炉子,可也没比外头暖和多少,屋里的陈设都极简单破旧,只有堂屋里挂着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的画像像是新的。
子攸在堂屋没看见人,而且屋子里也是无声无息的,就有些犹豫,等了一会里头忽然有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王妃娘娘,请到这边来。
子攸正在看堂屋正中的画,那上头的老子实在是栩栩如生,突然听见这一声说话,把她吓了一跳,起先还当是画里的老子吭声了呢。
子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向里屋走去,正面床个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正在闭目打坐。
听见子行礼,只微微张开眼皮儿说道,王妃娘娘,您请坐,大将军头几天就知道王妃娘娘受伤的事了,着实担心。
我现在好的很了,爹爹可以放心。
子攸慢慢地向椅子上坐了,爹爹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吗?大将军自然想知道,到底是谁要杀王妃娘娘。
老道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可是子攸却如临大敌。
我不知道是谁要杀我,可能是我平日里得罪的仇家太多了。
子攸低声说,极力想说的自然一点。
大将军要我问你,不是你的夫君要杀你吗?老道温和说了一句,子攸的口里有些干了。
不是司马昂。
子攸冷静地说完一句,立刻强迫自己闭上嘴,不肯继续说下去。
这个时候,解释无济于事,多说多错。
老道士又闭上了眼,仿佛念起了经,可是半晌之后,他又睁开了眼,不是王爷要杀你,这个是合乎当时的情理的。
只是我想听你的说法,日后也好在大将军面前说通。
子攸极小心地舒了一口气,不小心却对上了老道的眼,那双眼并不浑浊,也没有出家人的无欲无求,反而锐利得很。
王妃娘娘,大将军还想知道,王爷会不会通敌叛国,会不会出卖铜羊关。
老道士的声音不高,可那双锐利的眼进逼着子攸,子攸有种感觉,仿佛她是在跟爹爹说话。
恐惧压迫着子攸,还有一种难言的耻辱,子攸再也忍不住了,猛然站起身,牵扯得刚愈合的伤口也有些痛,绝不会,他……我夫君绝不会那样做。
大将军还问,如果查有实据,王爷确是通敌叛国,请问王妃要如何?子攸上前两步,走到老道士面前,满腹怒火地瞪着老道士那双锐利的眼,如果我的夫君做了那样的事,就请爹爹杀了他,不必问我,我也不会埋怨爹爹。
好,我会原话回给大将军。
老道士慢慢地答到。
子攸咬着嘴唇忍着愤怒,她真有点想抬手给这老道士一巴掌,可是他在替自己爹爹说话,是她爹爹的人,她如果打了他,就等于打自己爹爹的脸面。
王妃娘娘,大将军还有最后一问,王爷身边的那个蛮族奸细是不是王妃派去的?老道士慢条斯理地说。
哈,好啊,我正等着你问我这句话呢。
子攸忽然忍不住冷笑起来,她本来想说,爹爹根本不顾我们,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还想要我怎么样,可随即想到这样说,就不但落人口实,而且还会让爹爹误解更深。
请回复爹爹,我也不是通敌叛国的人,爹爹若不信,随时都可以杀了我。
老道士的脸上终于慢慢有了些笑容,王妃娘娘,不是这话。
大将军也只是要弄清情况,请王妃娘娘不要多心。
哼,那就麻烦你告诉爹爹,有功夫盘查我,不如想想怎么帮帮铜羊关上死战的兵。
我这些年没求过爹爹什么,可好歹也不要太过偏袒穆建黎了,难道爹爹如今老了,连哪个是人哪个是鬼都分不出?如果爹爹能派出一支军队,绕过铜羊关,在草原腹地做出佯攻之势,那我和我夫君就感激不尽了。
子攸气得微喘,转过身去,还有话么?没话姑奶奶我可要走了。
老道士点点头,这些话我要原样转给大将军么?王妃娘娘再斟酌些吧。
大将军也有大将军的难处。
子攸冷笑一声,转过头来,一双妙目紧紧盯着那道士的眼,忽然说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那夜里要杀我的面具人!老道士的脸上终于现出惊异的神色,虽然很快就褪了下去,王妃娘娘是怎么看出来的。
哼,要杀我的人,我从来不忘。
老头子,你那双眼睛姑奶奶我还是认得的。
子攸走到老道士面前,这我就疑心了,你到底是我爹爹的人,还是穆建黎的人。
老道士并没有羞愧的神色,那夜我并无杀王妃的意思,何况,若没看见王爷回护王妃的情形,我也不知道宝剑所对之人是王妃娘娘。
子攸只是拿眼看着那老道士,半天功夫也只是上上下下地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老道士向她行了个礼,王妃娘娘身子才刚刚大安,就请早些回去休息吧。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师父道士向子攸行了个礼,王妃娘娘身子才刚大安,就T休息吧。
子攸也不吭声,绕着老道士走了好几圈,最后在他面前站定,一双眼只瞧着他,唇边还挂了一抹笑,老道士不知道她在弄什么鬼,也不知道她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索性把两眼一闭,不再搭理她。
子攸就在等这个机会,老道士刚闭上眼,她的右手猛然递了出去,这是司马昂出杀招时的那个姿势,子攸学得很像那么回事,只不过她手里拿的不是剑,而是一根簪子。
可虽说女孩头上戴的簪子,并不是什么武器,可那簪子的一头也是尖得很的,又是直奔老道士的咽喉,如果在这么近的距离上这一簪子刺了进去,老道多半也是要没命的。
何况子攸下手时用得是全力,完全没留一点余力。
老道士虽然仍旧是合着眼,可就在簪子将要刺进老道士咽喉的那一刹那,他的袖子飞了起来,一股力道卷起子攸手里的簪子抛飞出去。
子攸一簪子没得手,反而笑出了声,她的另一只手就在下头,那手上握得却是真的匕首,这时候直奔老道的腹部刺去。
老道士惊讶地张开眼,猛一侧身避开子攸的匕首,子攸又是嘻嘻一笑,把左手的匕首交到右手里,还是逼着老道士的要害一下下刺过去,子攸的武功倒是稀松平常,可是处处模仿司马昂的必杀招数,再加上只攻不守,就仿佛知道老道士不敢杀她,她便安心要老道士的命似的。
子攸连下了几次杀手,老道士终于不得以还了一招,一指向子攸的咽喉戳了过去,只不过点到为止,并没碰到子攸,不过这一招也叫子攸看得明白了,那分明跟司马昂的招数就是一路。
老道士脸上微显愠怒,王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别的也还罢了,只是王妃若是想要贫道的命,那贫道可没法答应。
呸,呸,呸。
子攸孩子气地连啐了他三下,收起手里的匕首。
这一通折腾牵扯得她的伤口有些疼,她知道不能逞强,连忙后退两步,坐在方才的椅子上,又说道,你算什么道士啊!哼。
老道士直看了子攸三五句话的功夫,才缓缓说道,王妃娘娘这是何意?子攸毫不畏惧地盯着他锐利的双目,嬉笑道,从我一见了你,就在猜你是谁,其实原也不难猜,我想我夫君必然早已知道你是谁了,只不好说出来罢了。
老道士的脸上的愠怒散去,略略有些淡漠,我不过一个道士,王妃娘娘怎会认得我,王爷又怎会认得我。
你算什么道士啊?子攸嗤笑一声。
哼。
出手即是杀人术。
这样地人也能做得道士?老道士没有答话。
子攸又继续说了下去。
那日在穆建黎园中地人。
恐怕没一个比你地武功更好。
就连上官缜都没发觉你就伏在我们附近。
若这样算起来。
你是谁就很好猜了。
只因为。
连我都知道在这江湖上。
武功高过上官缜那么多地活人不可能超过三个。
你总该是这三人中地一个。
若是三人中猜一人。
这谜可就容易地紧了。
我且说给你听听。
若我说得不对。
你权且当做听到笑话罢了。
我知道这三人中一个是有道高僧。
不见得会出来掺和红尘中地这些个虚热闹;还有一个是女人。
我见过此人。
身量与那个面具人不对;还有那第三个。
就是我夫君幼年时候地侍卫。
也是教他剑术地师父。
呵呵。
那日我就疑心那面具人是司马昂地师父。
可是我又想。
或许江湖中还有些奇人隐士。
不为外人所知。
那也是有地。
只是后来司马昂来救我。
你本来武功在他之上。
却转身回避。
这可就再明显不过了。
子攸瞧着那个道士。
他地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把子攸地急脾气也消磨没了。
她向椅子背上一靠。
也作出了一副悠闲地样子。
慢腾腾地说了下去。
这样呢。
我也就想到司马昂地师父。
钟氏兄妹地爹爹必然不是真地出家了!其实从我第一回听司马昂说你做了道士。
我就在心里纳闷。
你可知我纳闷什么?呵呵。
司马昂地剑术是学自你。
我也见过他地剑法。
招招制敌死。
剑剑要夺人命。
半点余地都不留。
那就想想吧。
某个人能创制出这样半点慈悲意思都没有地剑法。
他心里该是怎样地恨。
这样胸中时时刻刻都藏着杀机地人又怎会轻易勘破红尘呢?就因为遇到了某个高人。
得了两三句话地点拨。
从此就能不理世事。
成了方。
闲云野鹤一般地悠游于世外。
那不是说笑吗?人么容易就放得下地。
老道士须发皆白。
坐在蒲团上听一个妙龄女子用娇娇软软地声音向他说。
红尘是不易勘破地。
人心也不是容易放下地。
他忍不住一笑。
倒颇有几分自嘲。
子攸叹了口气。
却原来你是我爹爹地人。
子攸点了点头。
似有叹息之意。
可你地儿子却与我夫君情同手足。
也不知若有一日我爹爹要派你杀我夫君。
且一并铲除我夫君地党羽时。
你是不是该连自己地儿子也一并杀了呢?子攸说到这里。
想了想又笑了。
啊。
我说得多了。
咱们还是别说将来地事。
将来地事儿现在哪能说得准?还是说说已经有地事儿罢。
对了。
您老可别怪我对您不敬。
方才我不过是想看看你地功夫到底是不是跟我夫君一路罢了。
您老可别怪我下手太狠。
要知道您是武林泰斗。
我那几下功夫只是看您地弟子舞剑时学来地一点皮毛而已。
根本不足以伤您一点点。
不过也到底是我不敬了。
惭愧得很。
咱们这是在天家。
所以才有许多尊卑。
其实若是在寻常人家。
或者江湖之中。
您是司马昂地师父。
我也该叫您一声师父才是。
我夫君平素说起师父您。
也是仰。
只当自己是您地弟子。
不敢以王爷自居。
所以您老可别笑我方才那班门弄斧地德行。
若日后见了我夫君。
也不要向他告我地状才是。
我这儿给您赔礼了。
说着当真站起身来。
袅袅婷婷地拜了下去。
老道士微微一笑,虽说没为子攸恭维了他几句就尊大起来,不过眼里的锐利倒也褪去了些,好,好。
好个聪明伶俐口齿利落的穆家女儿,倒跟虎贲将军全然不同,倘或你是个男子,那可怎么得了?,小王爷得娶你这样的女子,真是莫大的福分,呵呵,想来也是命数如此。
子攸一笑,他哪有什么福分,他几次三番都差点被我连累死。
这次不提,就是上次,在先朝皇帝的陵寝里,司马昂也险些为我丧命。
她本来说这句话也是有希望老道士将这话转给爹爹的意思,好叫爹爹明白,司马昂几次为了她差点丢掉性命,怎么可能要杀她。
可是说到了这里,她自己心里又很不是滋味,既然自己也知道这点,怎么那时候却能因为是他的侍卫要杀自己,就立刻疑心是他的主意呢,平素里说的喜欢啊喜欢啊都是作假的么,若没有信任,这喜欢又怎么还说得出口。
老道士点了点头,他已经知道子攸话里的意思。
子攸抬起头来,笑道,说道这个,我又想起来,穆建黎藏在先朝皇帝陵寝里的那些死士,都是被师父杀死的罢。
老道士剑眉微动,可也没说什么,最后只是微微一笑。
子攸看着他的眼睛,猜测着他的心思,他似乎意味自己在怪他杀人过多,那些人住在坟墓里,本就是该死之人。
她轻声说了一句,又笑了笑,不过上官缜走进陵寝里去查看过,所有人都是被一剑封喉,我夫君因为也用这套剑法,义兄还以为是他杀的人。
呵呵,其实我自然知道是爹爹派人做的,可叹穆建黎不知好歹,把那些事都放在王府身上,我想这次围攻王府虽然不见得是他做的,可这样的事儿,也是早早晚晚。
子攸叹口气,站起身来,师父,若是有一天,穆建黎在京城兴风作浪,譬如说废掉皇帝,自立为君,那一天我该如何?子攸想请师父给我指条明路。
老道士缓慢地笑了,视线落在子攸手上的玉扳指上,王妃娘娘只要带着这个,到那时候,自有能解决那事的人去寻您。
您什么都不须做,要知道,不做就是做,不争就是争。
王妃娘娘何等聪明,这些道理,原不用贫道来多口。
子攸点点头,那么,师父,我还想问一句。
若穆建黎想在铜羊关上,下手杀您的徒弟,您的徒弟又该如何避祸呢?老道士沉默了一阵,虽然知道穆子攸是故意要说得如此亲近的,可司马昂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沉吟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开口,王妃有纵观全局之能,该知道此时大将军亦不希望王爷出事。
子攸知道再问他也不会多说了,便向他福了一福,既然得了这两句话,子攸也就没什么可再忧心了。
子攸告退。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当街斗殴攸才走到这破房子的堂屋就听见外头柳叶和钟莫雨又E快走了几步,出了房门,又在吵什么呢?这是在外头,也不怕说多了惹是非?柳叶一见她来了立刻抢先告状,我说再在外头等一刻再说,可钟姑娘非要现在就进去,也不知这个丫头怎么就有这么急吼吼的脾气。
小攸你看着啊,我是在拦她呢,不是跟她动手打架。
柳叶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就不能让让女孩子呢?子攸嘟啮了一句,走到他们身边去。
柳叶立刻说道,小攸你病傻了,不会查数儿了?我可还未及弱冠,再等三年才敢说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
钟莫雨瞪了他一眼,子攸,是什么人在里头摆这么大的谱啊?你进去这半日不出来,我还以为是你那死哥哥又搞鬼了,把你单身骗走了呢。
柳叶一撇嘴,她再恼穆建黎那也只有她恼的份儿,好不好那猫贲将军也是她哥哥,你就当她面骂她哥哥,她脸上也不好过。
你这女子,简直是村妇。
子攸笑了,没有事,确是爹爹的人,就多说了几句话。
一面暗地里牵了牵柳叶的衣袖,叫他别再说了再说又要吵起来了。
她看见了钟莫雨才想起来,方才出来之前,正经该问问老道士,用不用把钟莫雨叫进堂屋里,让他看看。
毕竟是亲生女儿。
只是,也不知道这个武功高深莫测的人,当日为何要在宫中做个默默无闻的侍卫,后来又为何要辗转为爹爹做事。
肯为他人驱使,总要有所图,只不知这个老者要图个什么?子攸想了半日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钟莫雨看她走路极慢,神情也倦怠,便问她,子攸,你不是身上又不舒服了吧?一句话提醒了子攸,这一通折腾,她确实觉得累得快要走不动了,是有些累了。
太好了。
钟莫雨高兴得一拍巴掌,柳叶,这会儿在这儿也雇不到车马轿子,你赶紧背着子攸吧。
你可真会使唤人。
叫你背着你姑姑。
你还有什么不愿意地吗?你瞧我做什么?子攸是你地姑姑。
若论起来。
我是子攸地姐妹。
也该是你姑姑。
你姑姑使唤你难道不对么?钟莫雨说道。
子攸忍不住笑出来。
说道。
罢了罢了。
快回家去吧。
我也不用柳叶那瘦猴背我。
他那身骨头一准儿咯得我生疼。
柳叶也笑了。
让我背你也行。
我正想快走几步呢。
这个院子里透着邪气。
我本来是来算卦地。
结果连个真佛都没见着。
不过这没出事还好。
倘或出了事。
等我师父抓到我。
我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三个人离开院子。
渐渐走出了巷子。
柳叶低声向子攸说道。
小攸。
要不要我叫人盯着这个院子。
子攸连忙摇头,你看外边伺候的这个就已经是个练家子了,里头的那一个你还没见着呢,那人武功更高。
到时候咱们盯梢不成,就反要弄巧成拙了,等爹爹回来也不好说。
柳叶点了点头,那张总是没睡醒似的脸上越发显得有些没精神,要说你们家也真够呛,你跟你哥互相盯着也就罢了,你爹他还盯着你们俩。
你哥手腕军政大权,挖空心思想杀你,你手里攥着财政大权,在琢磨着怎么夺走你哥的权势。
钟莫雨咳嗽了一声,瞪了柳叶一眼,柳叶闭上了嘴。
子攸却愣住了,着实出了一会儿神,柳叶说的无心,她从前也没细想过。
穆家的产业一直握在她的手里,虽然说的是替穆建黎打理,可那成千上万两真金白银都是从她穆子攸的手里过的,她一直都认为她是凭着自己的才能在爹爹那里谋到的这份差事,可今天柳叶以一个局外人的口吻随口说的这些话却乱了她的心神。
难道那都是爹爹有意为之?故意把权力分出一份儿来给自己,这样自己就能够牵制穆建黎?爹爹从来都不信任自己的儿子?那爹爹信任自己的女儿吗?子攸答不上来,这个问题让她越发觉得冷飕飕的,要是有一天,爹爹要杀司马昂,她非要挡在里头,那爹爹杀她的时候会不会有些犹豫?钟无风和钟莫雨的爹爹呢?在她身边的这些人里头,到底谁是最可信的,谁是不能委以重任的?子攸自以为自己是会看人的,可这时候却有些迷糊了,好些个是是非非,牵扯甚多的人情关系,都难理得清清楚楚。
柳叶,你师父现在到哪了?子攸扯紧了斗篷低头避着迎面而来的寒风,低声问了一句。
柳叶歪着脑袋算了算日子,我想他这会儿该是还在约那些江湖义士呢,那些山野草莽懒散的很,可没有正统军队的兵士那么好调集。
我想他们怎么也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到铜。
怎么了,小攸?你担心王爷被人杀了?你放心吧T3T夫,嘿嘿,虽然保你每次都不怎么地,可他要自保那简直轻松的紧。
一句话没说完,子攸抬起头来,被气得说不出话,一巴掌过去打在他头上。
钟莫雨在一边笑出了声,天底下还有比柳小爷更不会说人话的么?想来必然是还没生出来。
看子攸那巴掌还是打得轻了,子攸我这儿有刀,早晨刚磨的。
添油加醋兴风作浪推倒油瓶子煽风点火嫁不出去的长舌妇。
柳叶叽里咕噜地骂了一长串,钟莫雨拉下脸来,刷地抽出长剑,直奔柳叶的咽喉刺了过去。
柳叶急忙闪开,动兵器了啊!来来来,你柳小爷徒手跟你大战三百回合,可不要说欺负妇人。
子攸连忙叫到,柳叶,你快闭嘴,别在大街上动刀动枪的打架。
可是两个哪听得见,早颤斗到一起去了。
钟莫雨根本不是柳叶的对手,不过柳叶什么兵器都没拿,再说他也不会跟钟莫雨动真格的,随手就抄起路边摊子上的一根鸡毛掸子当做宝剑。
只是这时候几个人已经是在大街上了,钟莫雨一剑过去,被柳叶闪开,她收发总没有钟无风和司马昂那么自如,自己身子一歪撞在路边的摊子上,一摊子笤帚都飞了起来。
子攸气得直跺脚,你们两个快给我住手,再不住手,招来巡街的差役拿你们,我可不管。
快住手,笤帚都满天飞了,成什么样子了,哎哟,大娘你别拉我赔钱,你哪只眼睛见着我打架了,你那坛子可不是我打碎的,我可没有钱赔。
眼看着街上乱作一团,卖东西的小商贩多半欺软怕硬,不敢上前头管打架的主儿要钱——那都舞刀弄棒了,闹不好要出人命的——就把子攸给围住了,人人都瞧她小女孩一个,又衣饰华贵,显见是个金主。
再细瞧她容貌娇美,说急了话又有些气息不匀,可真是长了个好欺负的样儿。
其实那是因为子攸身子还虚,所以才会连话说急了都上不来气儿,所以才能被这群人围住欺负,这要是往常,早就蹿出包围圈,跑回家了——冤枉钱她素来是一个大子儿不往外掏的。
不过被人围着讨债,子攸还是挺恼火的,这群人都逼着她拿钱,她怒道,这俩人可不是我的奴才,甭围着我。
笑话,那要是认了自己是主子,自己再被人给认出来,那可就成了王妃纵容恶仆当街火拼了,传扬出去那岂不是说得她跟穆建黎一样吗?正乱着,子攸一眼见着钟无风骑着马,带着一队侍卫远远地打街那头过来,准是六儿发觉自己偷跑出来就着了急,告诉了侍卫钟无风,钟无风一准儿以为出了事,还好这会儿撞见了,否则再过一会儿还指不定要闹到连京兆府都惊动的份儿呢。
这可真是自己思虑不周了。
子攸连忙高喊了一句,莫雨,莫雨,你哥来了,别打了,再打架被你哥瞧见你就要吃亏了。
钟莫雨果然有些慌神儿,急忙抬头看她哥从哪边来了,柳叶趁机一鸡毛掸子飞过来,钟莫雨,小心了!我可不怕你哥哥,大不了柳小爷我鸡毛掸子大战钟氏兄妹的天下第一剑法,这在江湖上若要真传扬出去,那也是有面子的事儿。
钟莫雨眼看那鸡毛掸子要打在自己胳膊上了,哎哟一声,连忙回剑来救,柳叶身子轻盈地翻起,原来这一鸡毛掸子还是虚招,他右手里一根鸡毛飞出去,顺顺当当地插在钟莫雨的鬓边,连子攸都没忍住笑。
钟莫雨这才是真的恼了,也不故哥哥是不是来了,再挥剑攻击已经是用上了平生所学。
柳叶不想吃这个亏,占了便宜连忙转身逃走,他动作也是太快了些,一个急转身跟一个路人一头碰在一起,两个都哎哟一声向后倒了过去。
子攸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连围着子攸的小摊贩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指指点点。
那个跟柳叶撞在一起的人比柳叶起来的还快,捂着额头怕起来,立刻见鬼了似的飞跑。
子攸心下奇怪,回想那人相貌,倒像个书生,她很有些眼熟。
这个时候钟无风已经向着这边骚乱的人群过来了,一眼看见了子攸。
小摊贩见来了不好惹的人物,也就不大敢围着子攸了,钟无风刚要下马,子攸忽然抓住了他的马缰绳,她想起了那人是谁,那人分明是出征大典上刺杀爹爹的那个状元公,那人分明应该已经被爹爹处死了,快——她摇晃着钟无风的马缰绳,这里面有蹊跷,这里面有大蹊跷,她指着那人的背影,快,快把那个书生给我抓回来,快——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密会里的夜晚似乎总是格外地漫长关外的帐篷里。
司马昂神态自若地坐在草原部族最尊贵的金顶大帐中,看都一自喝光了杯子月奴坐在他身边,紧张不安地看了一眼周围被司马昂激怒的们,草原人性子粗野,有几兴许是司马昂听不懂,他月奴很是尴尬,草原人有自是席地而坐,但是喝酒的后,喝酒之前要先向周围的可司马昂从一开就那么随意地伸了出去。
现在大汗还没有来,其他的武士连敢碰,可司马昂月昂侧过头去,低声说道,王爷,请您坐好了,在您身们部落联盟里的王。
司马昂微微一笑,一眼,月奴可再仔细看司马昂的眼,那里面又似乎只有笑意。
线,我是来见你的可汗的,只事。
王爷,月奴的声不得您了?是么?司马昂笑了,这次却似乎越来越不<主殿下,您打算如何处置我呢?你觉得铜羊关里地守军会因为我被囚禁了,就为你们打开大门吗?月奴冷,躲避开几个草原王族有些淫信王妃能听之任之。
那时只了。
司马昂笑得更浓,一饮而尽。
月奴不解,攸——哦,子攸就是王妃的名字。
如果我真的被囚禁在这里就会立刻接到子攸的信了——她<那我就叫月奴皱起弯仗义,她真会对自己的夫君那么绝情?司马昂微笑着。
眼角眉梢忽然温柔了许多。
那不是她绝情。
有一会儿他似乎想着性<这个夫君做那我就不懂了。
若是那样月奴说道。
中中州人可是油滑得很。
也不知道你们到底子。
案地毯子。
就像在仰望苍穹。
他似乎有些醉了。
那都不要紧。
要紧地是你们这些人根本就留不住我。
汗地金顶大帐。
是守卫森严地地方。
可在我看来。
这城门一不是u地可司马昂地话音刚道。
好。
好。
果然是英雄司马昂向外看去。
月奴连忙低声嘱咐。
王爷。
这是我父汗来了他会说中州话。
父汗脾气很急。
王爷说话可要当心。
月奴地话还没说完些矮小。
却显然粗壮有力地中年男人快步:是走路地速度却快他身后两个高个的侍卫反倒要小这个小个子的草原大汗旋风一般都走,u;褥上坐下,再抬头扫视四座,可说是目光如炬>起身鞠躬行礼,司与想的不大一司马昂端正了坐姿,可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双手向他作揖而已,便权做敬礼了。
一边早有几个蛮子按捺不住,站出一通礼了;们要大汗治你的罪。
司马昂听了也只是一笑,上头端坐的那个男人正在用一双锐利的眼打量着自己中州的小王爷,你是否有些瞧不起我?草原的可汗问的直率。
司马昂答得很自然,部=:路。
草原的可汗笑了起为野蛮人,我们的这些事,知道我是几岁起兵,几岁统一草吧。
月奴向自己的爹爹行了个礼,用蛮语向过。
可汗收起了笑容,疑惑地看着司马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司马昂正色道,一个人倘或不知那也是不知死活。
月了。
可汗哼了一声,黝黑的面色越发有些沉了,你说,我是你的敌人?你把我当做你最大的敌人?可人。
然一片哗然,到那时,内有我的亲信除掉穆建黎,外有司马氏诸王与可汗的兵马前后>只余你我。
可汗哈哈大笑,合我的性情。
脸上的神色仍旧让她捉摸不定,她现在越来越有些不敢相信他。
可汗的声:小王爷出兵夺得天下,小王爷如何酬司马昂端起了酒杯,以齐水为界,齐水:片土地都为之地年,那些地方我只借给可汗十年,十年之日把这些话说在前头,到那时刀兵相见,就不要怪我这中州人不讲信义了。
草原的可汗看着司马昂己江山的三分之一,可却言明十年之后将领兵收王:+:了,他想要试试眼前这年轻的男子到底如何,尊贵的得完全不同,你太过俊美了,就像娇养在中土这样的男儿也能领兵作战吗?可汗也要以貌取人么?压制了太多年,他的火气是王爷敢不敢跟我的勇士较量一下武艺?草原可汗的话里已经有些司马昂站起身来,微微欠草原可汗点了点形大汉站了出来,也不说话,那模样就仿佛一头野狼在窥伺猎物。
司马昂像头急不可待要扑一般地劈向司马昂。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刀劈下的时候,月奴发出一声惊叫,是她把司马昂带不想看着他横尸在这里。
在她看来,这一刀去势太快,司马昂必定猝不及防,谁知那刀将要砍到司马昂的时候忽然凝住不动了,她喘上一口气来,定睛看去,司马昂的剑竟不知是什么时候抽出来的,剑尖抵在可汗爱将的咽喉上。
司马昂再把宝剑向前送半分,或者那将军再向前挥刀,剑尖都会刺穿咽喉。
这一局将得好,蛮族武士不能再向前,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可汗还在后头看着,他黝黑的面皮憋得通红,眼睛瞪得铜铃一般,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他本以为司马昂一剑便向他的咽喉过来,是要杀死他,可没想到司马昂的剑竟在最后一刻凝住不动,他知道司马昂是有意相让,只是要逼他撤刀,可是他号称草原第一勇士,跟从可汗这些年,从未输过人一招半式,要他撤刀认输,这样的屈辱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他憋足了一口气,硬生生地重新把刀砍下去,他知道这一下子的结果——他自己这一刀砍不到对方那个中州小子的要害,可是自己的咽喉却要直撞进他的剑上去了。
这已经不是比武,而是搏命了。
司马昂耳朵里听见可汗发出一声惊叫,勒不台。
像是在唤那蛮子的名字。
他向着那个叫勒不台的莽夫一笑,在这最后一刻忽然撤剑,同时脚尖一点,身子猛地向后窜去,也避开了那一刀。
勒不台愣住了,眼前的中州小子应变太过神速,他根本不信世间有人能有这样出神入化的功夫,在他看来,只有一刀一刀老老实实地砍杀才是正理,那小子使的那就不是真刀实枪的砍杀,简直就是鬼魅之术通灵之术。
他也不相信自己会败给一个比自己瘦弱的小子,他瞪着司马昂,忽然大吼一声,向司马昂冲过去,举剑就砍。
司马昂没料到他会死缠烂打,急忙向一边闪避,差点被他一刀砍在肩上。
矮个子的大汗腾地站了起来,抽出腰刀加住勒不台的刀,勒不台杀红了眼,刚要回刀,猛然醒悟,那是可汗。
司马昂冷眼看着那个倒霉的蛮族将军跪了下去,向他的可汗请罪,小个子的可汗大声咆哮着蛮族的语言,似乎是在斥责他。
可汗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司马昂,用中州话说,我的人让你笑话了,技不如人,得人相让还不知进退。
司马昂略一点头,笑得有那么点纨绔子弟的意味,好说,好说。
可汗眼神阴郁地看着司马昂,已经明显是在压抑火气了,几句话说的有点咬牙切齿,王爷果然好武艺,连我部落里的第一勇士也败在你的手下。
司马昂向可汗施了一礼。
可汗谬赞了。
你不用谦虚。
我们草原人有一说一。
从不随便夸奖人。
说出地话都是实话。
可汗仰头看着他。
几乎已经不想要再掩饰脸上地怒火。
他硬邦邦地说。
王爷。
我们还是来说说正事吧。
不知你要怎么为我打开铜羊关地大门。
好说。
好说。
司马昂笑道。
似乎草原地可汗越是急躁。
他反而越是闲散。
竟然还退后三步。
坐回自己方才坐地地方。
懒洋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草原可汗憋着一股火等了半日。
他才慢慢说道。
可汗还没有答应我说出地条件。
可汗攻入天朝境内。
须得以齐水为界。
若我得不到可汗地允诺。
是不会帮助可汗地。
好。
我就答应你。
可是王爷当真是有诚意地吗?司马昂笑了起来。
可汗。
铜羊关旁有一条崎岖难行地小路可通关外。
我就是从那里带着你地女儿出来地。
你地女儿既然知道了那条路。
那便相当于我已经将那条路告之了可汗。
难道这还不够表露我地诚意吗?可汗看了一眼自己地女儿。
月奴向他点点头。
再看看司马昂。
还在那里在毫无戒备地喝酒。
这个年轻人。
似乎少了不少防备心。
就因为他还太年轻?因为他确实有着世间少有地武功?所以他心高气傲。
以为世间没什么事难得倒他?地确。
可汗在心中冷笑。
这样意气风发狂放不羁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地少年人他见得多了。
也是最好利用地。
既然如此。
王爷不怕被我扣留么?我当然怕,司马昂说着怕,可脸上还是一副无所顾忌的神态,只是倏忽间,眼神里流露了一抹冰冷的意味,不过可汗的女儿离我这么近,可汗,您说以我的功夫,我要杀您的女儿,您来不来得及救呢?可汗的女儿若是死了,可汗您还是一样找不到绕到铜羊关后迂回进攻的路。
可汗脸上的神色一变,他知道司马昂说的都是实情,勉强笑出来,王爷,我只是说笑,王爷不要动怒。
方才王爷说的条件,我都可以应诺,王爷如不放心,我可立下字据。
不成啊。
司马昂笑着说道,只有在中州,字据才有契约的含义。
我知道在草原上,只有向你们信奉的神明起誓,那才有约束的力量。
草原的可汗半日没回只是阴郁地望着司马昂,他现在越来越想要杀掉这个T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他知道眼前这个狡猾的年轻人是什么样的人,放着他成长,他总有一日会真的成为草原部落的大敌,他说他要在十年后收复他今天丢掉的土地,那未必是他办不到的。
当这个年轻的王爷最终离开大帐的时候,这个蛮族的可汗有些后悔,或许跟攻下眼前的铜羊关比起来,杀掉这个王爷才是更重要的。
不知道他是不是年老了就变得多疑,他总觉得自己会后悔今天放走了司马昂。
月光黯淡的铜羊关外一人拦住了司马昂的去路,王爷,您真的是从蛮族的大营里回来的吗?司马昂疲惫地转过头去,把这个碍事的刘舍给我抓起来。
刘舍在黑暗中愤怒地瞪视着司马昂,虎贲将军几次催促我,让我找机会杀你,大将军也要我监督你,如有不轨可立即斩杀,可我总以为你将来必是个了不得的英雄人物,我不能杀你这样的人,可没想到你见利忘义通敌卖国……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身后藏着的司马昂的侍卫一剑柄敲晕了过去。
~~~~~~~~~~~~~~~~~~~~~~~~~~~千里之外,王府里,子攸正在看着眼前的男人乐呵,刘文,这会儿我想起你的名字了,刘文!你成啊,刺杀大将军,还没被虎贲将军千刀万剐了立威,竟然还能满街走着高乐,哈哈哈这是什么世道,虎贲将军都转了性儿学会以德报怨了,别是佛光普照中土了吧?啧啧,我也别落后,赶明儿个得去捐点香火钱。
这个刘文确实不是别人,就是在穆文龙的出征的那天行刺的新科状元。
是个本该死了的人,结果却被当街打架的柳叶和钟莫雨给撞了出来,这也是巧了。
他被王府的侍卫抓进王府来,这会儿站在王妃面前瑟瑟发抖,面色苍白得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他不知道王妃要怎么发落他,或者要怎么严刑逼供他,可是这王妃偏偏不说,就坐在正面的圈椅上扯闲篇儿,折磨得他的精神都要垮了。
子攸扯到他要去捐香火钱,柳叶在一边哼了一声,得了吧,就小攸你那么抠,还能舍得捐香火钱?我怎么了?不服气?你当街打架砸坏了东西,当然你赔,我是不会出一个子儿的。
子攸笑嘻嘻地倚在椅子里,你不服气是吧,六儿,去,把柳叶在咱们府里跟钟姐姐打架砸坏东西的单子拿过来,咱们今儿先不忙着审刘文,先给柳叶算算账。
柳叶的声息立刻微弱了,六儿还真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来,是,小姐,这是单子,只是钱数我估不出来。
别的东西也都有限,只是这单子里头有汝窑的天青笔洗一只,那东西可是无价的,六儿不知道怎么该算多少钱。
不用算了。
子攸笑得更欢了,就把小叶卖了也未必够,不过小叶多少会些功夫,给人看家护院的也不错,技不压身嘛,说不定卖得上好价钱,可以稍微填补上点。
柳叶差点跳起来,小攸,你那个破东西压根就不是汝窑的。
子攸吃了一惊,唉?小叶,你什么时候也懂看玩意儿了,你怎么知道你碰碎的那只不是真的?柳叶简直是义愤填膺,就小攸你那雁过拔毛的性子,有汝窑的东西你舍得搁在院子里的石头桌子上?一句话说的子攸和六儿都笑的直不起腰来,子攸笑的腰上的伤疼,扶着直哎哟,六儿连忙过来扶她。
柳叶斜眼瞧她,我看你还是回屋里歇着吧,伤养不好,回头看见师父,有人又要在师父面前告我的刁状了,说是我拉着你玩把你累的。
钟莫雨立刻瞪了他一眼,眼见又要吵起来了,子攸连忙接过话来,不急,不急,等我把这个欺师灭祖的人审完了,我才能回去睡个好觉。
什么?柳叶瞪大了一双总是困倦倦的眼,欺师灭祖?在柳叶看来世上最亲的人是师父师祖,居然有人欺师灭祖,那简直就是难以置信。
刘文扭开了脸,王妃说话要有凭证。
难道王府就有那么大权力,可以随意拘拿人。
子攸一笑,本来是没有的,可是……被害的那个是我穆子攸平生最敬服的贺启贺大人,所以,我就越权行事一回,也没别的,只不过约你过来,明日一起去贺大人坟前祭奠一回。
刘文听到贺启这两个字,立刻嘴唇哆嗦,再说不出话来。
子攸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是打算明日到了贺大人的坟前才肯把那日的是非曲直道出来呢?还是今日就说?呵呵,这事儿当真有意思的紧,大将军以为刺杀他的是王爷,我呢,以为是贺启,可如今看来,好像都不是啊。
我夫君为这事……倒也罢了,只是可惜了贺大人。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无耻小人攸问起了贺启之死和刺杀之事,王府书房里一阵安静子攸说起的事全然不知,她是江湖儿女,也不知道什么是密事,什么时候是要回避的,可是却见到子攸的神情忽然凝重,一瞬间那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小女孩仿佛消失了,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带了点久经世事的意味钟莫雨渐渐地意识到自己再待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妥了,宫廷里的友谊,似乎并不像江湖中的那样无须避讳。
一会儿功夫,书房里只剩了子攸和刘文还有钟无风。
钟无风有些尴尬,王妃娘娘,我是不是把这小子绑上,然后我也出去?子攸摇了摇头,钟大哥,那倒不必,你跟王爷从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你听是不妨的。
况且你是宫廷侍卫出身,知道听到的东西里,哪些是能向人说的,哪些是不能向人说的。
钟无风拘谨地退后一步,子攸也不去管他,其实他在不在屋里也都无所谓,刘文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虽然她的身子还有些虚,可是他要从她眼皮底下逃跑那还是不大可能,她那两下子三脚猫的功夫,跟司马昂钟无风比,那当然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但要是跟这个瘦不拉几的文人比,那还算是有两下子的。
子攸仔细看了看刘文,身形瘦弱纤细,五官皆精致小巧,皮肤白皙的几忽没有血色。
她看罢了,随口说道,古人说,男生女相,必是异种,不是妖孽也是祸害,依我看还真应在你身上。
刘文平素里最厌恶旁人评论他的长相,他抬起头来,盯着子攸时的表情越厌恶。
子攸不在意地一笑,你瞧不起我是吧?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着你时的情形。
在小酒馆里,你在那儿高谈阔论,说穆家人怎么怎么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你一个文人要怎么匡扶司马氏,为君王分忧。
呵,只不过古往今来,从来都是说得最好听最大声的人,最先叛变。
口里说着忧国忧民的大道理,一有机会便要立刻为虎作伥,变节得比谁都快。
漂亮话不妨说着,龌龊事儿也不妨做着。
明明是个奸侫走狗,平日里却还偏偏弄出个人五人六的样儿。
哼,这样的人,可说是古有秦桧,今有你刘文。
刘文苍白的面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色,嘴唇的颜色却越地变得淡了,鼻子里进出的呼吸也紧了,你……也只有你这样尖酸刻薄的妇人,才会这样挖心刺骨。
子攸冷笑出声,你说我挖心刺骨?别跟我瞎扯了,你这样的东西,哪有心肝可挖,你这种没骨气的文人,又哪有骨头可刺?再说,我挖心刺骨倒未必,贺启贺大人的眼睛倒是因为你而被挖了出来刘文猛然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地瞪着子攸。
子攸看见他的两只手在袖子底下紧紧地攥上了,颤抖得不成样子,自己再说几句,恐怕他就要昏死过去了。
胡说,贺大人……难道你亲眼看见了吗?造谣生事,想要我指正诬告虎贲将军罢了,我我……就是我亲眼所见。
子攸抢过了他地话。
他语无伦次反倒更让她心生恼火。
贺启就是被这么个窝囊废害死地。
司马昂当日就是被他害地半死。
你觉得那么凄惨地情景我就不敢看了么?不做亏心事地人有什么是不敢看地?做了亏心事地人看没看到都是一样。
你还以为贺启大人地在天之灵能饶得了你?贺大人地眼睛是离了他地身体。
可那眼也未必不在冥冥之中看着你。
闭嘴!刘文忽然大喊。
那双黑色地眼睛张得老大。
子攸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他在害怕。
他怕得很。
他就快要为自己辩白了。
自私地人都是胆小得很地。
他们总要为了保护自己地利益而犯下罪行。
又总是会为自己拼命辩白。
子攸看着他单薄地身体瑟瑟抖。
苍白地面皮一会红一会又变得青白无人色。
她地心里竟有些可怜他。
人要是活到了这个份儿上。
活着比死了更闹心。
刘文却在惧怕子攸。
他害怕子攸说地话。
而这些可怕地话都由一个女子地口中说出。
那就更让他觉得可怖了。
女子——在他眼里。
女子应该是温柔贤淑沉默寡言地。
应该是体贴尊重男人地。
应该是比男人更胆小。
更没有主意地。
所以女人让他觉得安心和舒服。
只是眼前地这个女子太可怕了。
让他觉得自己被扯了出去。
扯到一个危险地地方。
再没有一点安全感可寻。
他很害怕。
因为害怕而开始变得喋喋不休。
喋喋不休地为自己辩护。
自己没有错。
是地。
是有人死了。
可是做事总是有代价地。
并不是他有意要害人地。
他并不希望有人死。
他只是……我只是……只是虎贲将军信任我。
贺大人不喜欢我地诗文。
可是虎贲将军赏识我地才华。
我并不想害死贺大人。
只是……只是虎贲将军他赏识我。
重用我。
我……我不想害死任何人。
我只是要报答虎贲将遇之恩。
我……刘文喋喋不休地说着杂乱无章地话,似乎乱成了浆糊。
他地视线在子攸左边地梅瓶和右边地茶壶之间来回移动。
子攸觉得他现在有点要疯了。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引导着他说话地。
现在他又开始说了。
我原本是要做事地。
为朝廷做事。
可是……可是我报国无门。
空有才学无处施展。
可是……可是虎贲将军他愿意听从我地建议。
言听计从。
这知遇之恩。
我我我刘文纵肝脑涂地亦不足以为报。
他说到了最后一句。
像是给自己找到了力量。
一瞬间脸上现出坚毅地神色。
只不过又被子攸一双澄澈地眼睛逼得转瞬即逝。
子攸不愿意再听下去了,她站起了身,在司马昂的书房里来回踱步,捋顺着事情生的先后顺序,因为某种原因你结识了虎贲将军,这个没脑子的大老粗不知怎么的偏偏对你礼遇有加,你就觉得自己找对了主子。
所以你就决定要报答他的……‘知遇之恩’,你为他出谋划策,甚至不惜亲自出马上阵——你要刺杀大将军。
老天爷啊,这虽然冒险,可真是绝好的主意。
天下人都听过你说那些忧国忧民要铲除权臣逆贼的大话,你又从不避讳你跟贺启的师徒关系,而贺启是文官们反对穆氏篡权的领袖,所以你刺杀大将军的事情一出,天下人也都以为这必然是受贺启的指使。
而贺启又与王爷有着密切的关系,这条线一扯出来,贺启和王爷说不定就都完了。
我说的对吗?我若说错了你可以告诉我。
子攸等了一会,刘文的呼吸急促,可是他说不出话来,子攸说的没有错,他想再解释,我不是要害死恩师,实在是……无论做何种事,总要有牺牲,我我我……总要有牺牲?说得可真轻巧。
子攸出一声尖刻的笑声,刘文看了她一眼,立刻被她辛辣的视线逼得转开眼睛,子攸继续说道,什么知遇之恩?屁话一样!也无非就是你有点野心,想要做点事儿,可是偏偏穆家当政,没有机会给你这样的文人,于是你就到处大骂穆氏篡权——那不是为了天下,为了皇帝而骂的,那是为了穆氏挡了你的路。
所以当穆建黎看上你了,给了你做事的机会,给了你拥有权力的机会,你马上就掉转了马头,倒戈相向,甚至不惜踏着你恩师的血往上爬。
还什么知遇之恩?视人间道义如无物,以无量人头为筹码,还说是报什么狗屁知遇之恩?做小人还要给自己找个名目。
在圣贤书里给自己找段辩护之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纯粹就是狗放屁!刘文从未被人这样骂过,读书之人,是可以做龌龊事却不能忍受被人挖心刺骨地辱骂的,可是他被逼到了死角了,也说不出别的话,他要用大道理反驳子攸,为自己找个说得通的理由,可子攸骂人不引任何典籍,压根说的就是大白话,任他巧舌如簧一时间也回不了话。
子攸向前几步走到他面前,冷冰冰地看着他,刺杀大将军——这是你的主意还是穆建黎的主意?刘文忽然找到了一件能让自己心里得到安慰的话,他既然将自己视为穆建黎的臣子,他就要为穆建黎尽忠,承认是自己的主意,这正是让他自己心里好受些的举动,让他觉得自己并未违背圣人的教诲,无愧自己读过的那么多圣贤书。
谁知他刚要开口,子攸忽然伸出手示意他不用说了,他硬生生地把一番慷慨陈词憋了回去,子攸不耐烦地挥一挥手,爱是谁的主意就是谁的主意,搞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反正就是你们两个一起定下的伎俩。
你们两个人,一个要弑父,一个要弑师,总归都是要不得好死的,我也懒得问你是谁起的头。
刘文僵在那里,一只细瘦的手指指着子攸,你,你……你这恶妇……我是恶妇?子攸扬起眉,你瞪我做什么?你再瞪一个给我看看?我现在就要剜了你的眼珠子,让你尝尝你师傅受的刑罚。
也让你知道知道牺牲是什么滋味,免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钟大哥,她厉声喝道,现在就去把他的眼珠子给我抠出来。
无风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早就已经听得不耐烦了,听了子攸这一句话,马上就气壮山河地应了一声,拔出匕,大步向刘文走去。
刘文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脚底下一软,急气攻心,昏死了过去。
钟无风把匕插了回去,就这就吓昏了?子攸在他的身上踢了一脚,嘟啮了一句,窝囊废。
可真没用,本来还想给他喝点司马昂喝过的那种茶呢,他却晕了。
便宜他了我可真觉得憋气。
关起来关起来吧,等着穆建黎,一定会来要人的。
忘八蛋。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草原羊关外的风雪已经停了十日,有些迎风的地方已经裸7来的颜色。
->天上一轮明月捧出,天地间便似漂浮了一层灰白,惨白得像是战场上的枯骨连成了片。
巍峨的铜羊关岿然不动地立于群山的隘口,就像一扇铁门,最后守护着中州人的土地。
如果只靠一座城关,一扇铁门,那么它是绝不会永远守护住身后的土地的。
草原的可汗望着遮挡了他视线的铜羊关,就是这座城关,让他无法看到群山之后那块遍地金银的富足江山。
他半世征战,征服了草原,可是他还不想停下来,他的战马还可以驰骋到更远的地方。
中州人的商队驮来的繁华让他痴迷,草原人的贫穷又让他愤怒,他相信神只将粮食和财宝赐予软弱的中州人,却将腰刀和战马赐予剽悍的草原人,这是有原因的。
中州人刀耕火种获得粮食得以生存,草原人要用战火马刀来抢掠粮食,这都是天赐的活命方式,没有任何错。
月奴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走到她阿爸的身边,可汗看到女儿还年轻的面庞上已经刻透了忧虑,他不喜欢忧虑,他只喜欢征服脸上才会有的那种笑容。
但是月奴是他的女儿,他愿意向她表露仁慈,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从今以后你就再也不用委曲求全地去中州做个贫贱的侍女了。
我要带着你,在中州人的宫殿里骑马,我要把中州皇后最好的宝物都送给我的女儿。
月奴惊讶地看着可汗,阿爸,你不是与中州的王爷订立盟约,不会进攻中州的都城吗?那不过是谎言罢了。
可汗没让月奴把话说完,那可真是不中听的话,我的女儿,你应当明白,在战争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真话。
月奴不敢再说下去,阿爸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可是她心里一直隐隐担心的事却不能不说,她不放心司马昂,他是子攸选定的丈夫,子攸那样的女子,她看中的男人怎么会像他所表露出来的那样轻浮骄横自以为是呢?那么,那么,中州的王爷会不会也在撒谎呢?爹爹绕过铜羊关之后,他真的会为爹爹打开铜羊关向着中州方向的大门吗?要是……要是他也是在撒谎呢,那怎么办?哼,即使他不为我打开大门又能如何。
所有中州的堡垒都是一样的,只有外侧的城墙才是难以攻克的,堡垒的后部是朝向自己人的,没有人会想到防备自己的后方。
我想了很久,铜羊关唯一的缺陷只在它的后面。
可汗又望向那座巍峨的铜关,黑漆漆的城楼上闪着守城将士手中的火把,他的脸上露出冷笑,他将会攻克那座城楼,他要用他们的血来向月神献祭,那么月神必然不会怪罪自己一次两次的不誓约。
只是忽然之间他又想起来那个逼着他盟誓的中州小王爷,那个该死的孩子。
那个小王爷,他就是个狂妄不知进退的小子,在他看起来,我们的十万铁骑根本不足为患,他似乎认为只要他能执掌军队,灭掉我们的骑兵就容易得很。
可是他太过自信了,根本就不会相信我们会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不会知道我们要做的是吞并整个中州。
我了解他那样的人,也见过太多那样莽撞的孩子了。
哼,虽然说他总有一天会因为受了太多流血的教训而成熟起来,学会男人该有的坚毅和隐忍,可是那已经太晚了。
攻下铜羊关后,务必要杀掉这个小王爷,绝不能够给对手成长成为真正勇士的机会。
可是……月奴不知道该如何劝说阿爸要慎重,她想说阿爸或许只是没有见过在京城里的司马昂是什么模样,是怎样的老成持重。
可是她也知道阿爸大约是不会相信她说的话的,阿爸驰骋草原这些年,说是一代英雄豪杰是不为过的,他自信于旧日的赫赫战功,很久以来都不在意身边的人说的什么。
可是她满腹狐疑,却说不清楚到底哪个是司马昂的真性情,只是越得忧心忡忡。
可汗没看出女儿的异常,继续说道,我将亲自带领一支人马,从你指引的小路登上山,绕过铜羊关。
什么?月奴只觉得胸膛里仿佛有只鼓槌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不祥地预感越强烈。
不行。
阿爸。
那太危险了。
且不说别地。
只说那条山路就崎岖难行。
咱们草原人都不大会登山。
倘或一旦被铜羊关地守敌现。
咱们又不惯山地作战。
到时候应变不来地。
阿爸您是万万不能去地。
我不能去?哈。
我这一生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危险。
哪一次都要比这次更危急。
更何况。
我地军队将要踏平中州地土地。
什么山地什么城墙什么天险大河都不能阻挡我地军队。
可汗气恼地说。
连喘息都有些急促。
大约是女儿这话有些戳了他地自尊心。
我本以为此番进攻中州。
能够速战速决。
可是没有想到。
重兵屯于这座城关之下竟然久攻不克。
这种耻辱我是绝不能再忍受地。
其实耻辱不耻辱地还只是一层意思。
恐怕还有一层意思月奴和可汗都明白。
只是不便说出来——拖延久了。
中州地大军就要结束南方地战事。
北上援助铜羊关了。
到那时节。
攻下铜羊关。
进取中原。
就都成了一场无用地大梦。
月奴地心头掠过一阵痛苦。
仿佛有种莫名地恐惧紧紧地抓住了她地心。
她在可汗地脚边跪下。
阿爸。
您从没踏上过中州地土地。
您不知道那片土地有多么广袤。
我们只知道苍天覆盖之下地草原是世上最辽阔地地方。
却不知道中州一样有那样地宽广。
我们只有严寒和贫瘠。
可是中州地每块土地上都富庶无比。
每块土地都歌舞升平。
我们地草原上。
到处是冻原和荒漠。
可是中州地土地上却住满了人。
中州人多地不是我们能想象地。
阿爸。
即使我们攻下了中州地城池。
我们也是绝无可能统御那么多地人地。
哼。
人多又能如何?我知道大多数地中州人都是读书人。
跨不上战马也拉不动弓箭。
简直就是无用地绵羊TT地人虽然少。
却是能席卷山林地狼。
月奴。
你什么时候见过草原上一群羊能打败一头狼地?可汗说话地时候口气坚决。
不容人再反驳。
他决定地事无人能改。
他坚信自己一生里从没有犯过什么大错。
这一次也不会。
他地征途还长得很。
攻克眼前地雄关。
不过就是他实现一生雄图大略地第一步。
月奴的忧虑却不能稍减,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阿爸认为中州人就是一群绵羊吗?可是在女儿看来却不全然如此。
阿爸您一向都知道,女儿射箭的功夫在草原上已经算是好的了,等闲的男子还不一定赶得上我。
可是阿爸,我在中州的时候,却输给了一个中州的女人。
什么?可汗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儿的弓马骑射,他一向是引以为傲的,胜过你?可我听说中州的女人都是男人豢养的宠物,什么事都做不得。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什么人,是如何胜过你的?月奴勉强微笑了一下,阿爸说您知道中州人是一群软弱的羊,可是我在中州住得久了,却反而不知道中州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可能是因为中州人实在是太多了,我想阿爸看过和听过的中州人不过就是其中的一些而已,根本不能说所有的中州人都是如此。
那个胜过我的人,就是小王爷的正妻,我曾亲眼见她在百步之外,一箭将我射在靶上的箭顶了出去。
阿爸,您在草原上征战了这么多年,您又见过几次这样好的箭法?可汗的脸色阴沉了起来,他太不喜欢月奴的话了,也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今晚他就要出征了,可听见和看见的事都让他烦乱不已。
月奴看出来阿爸的脸色有些变化,心中还有一丝希望,或许自己能劝动他,阿爸,您是在月神之下立了誓的,您就不要再打破誓言了,月奴害怕月神真的会降下惩罚。
您就留在这里,派一位将军率一万兵马越过铜羊关向南袭扰,造成咱们大举进犯中州的假象,让中州的大将军混乱,搅他个晕头转向也就是了。
余下的事就留给中州的那个王爷去做,然后咱们按照约定坐享中州的半壁江山也就是了,为什么要贪心不足地去奢求征服整个中州呢?住口。
可汗怒不可遏地打断了女儿的话,在这个时候,在将要出征的时候听见这些话都太不吉利,何况他谁也不相信,他是可汗,他是草原的征服,他还将征服广大的中州土地,谁阻挡在他的前路上,他就要杀谁。
他对自己的女儿怒目而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越阴寒,月奴简直都有些不认得他了,月奴,你为什么要替我的敌人说话,是不是因为你爱上了那个俊俏的中州王爷?啊?我奴被自己阿爸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惊住了,她本能地想立刻说没有,谁知却莫名其妙地犹豫了一下,她只是觉得司马昂这个人可以尊重,就像她觉得穆子攸可以尊重一样,她自觉自己对司马昂并没有什么私情。
她之所以犹豫,好像就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缺失了一块,那是有些寒心的痛楚感觉。
她远离自己的故土,冒着生命危险在别人的土地上寻找机会,她寻找的是让自己的部族长久存在下去的机会,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比谁都清楚,不然她也不会一人应下那天大的责任。
她不会为了某一个男人就叛变,阿爸把她看得太低了。
可是可汗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的一生理失败的次数太少,所以他相信自己的经验,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了人心。
在他的眼里,人心都是简单而自私的,冰冷如同这冬夜里的月光。
也许每一个拥有无上权力的人都会有如此想法,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们拥有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多到一个凡人无法承受的地步。
就因为拥有的太多,所以他们就总要怀疑别人都是想要抢夺自己的东西的,他们须得时时刻刻提防着,必要的时候还要以攻为守。
所以他连看着自己女儿的时候都不能控制住心中的愤怒,不论如何,我都要攻下铜羊关,就算这次不能征服整个中州,我也必得要杀掉中州的那个小王爷不可。
我不准你对他心存好感。
要不了多长时间,他一定会成为我的敌人,或许还会成为我的心腹大患。
你不要再说了,回到你的帐篷去,把这些都想想清楚,最好睡上一觉,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我要你为我引路,我们草原的军队要在月神的庇护下攀上前面那座山,从后方攻克铜羊关。
月奴无话可说,她只能转身离去。
她想去寻找可汗身边最老的将军,她解开头上按照中州的式挽起的头,让朔北的寒风吹散她的头,熟悉的寒风割在她的脸上,中州温暖土地上的日子开始变得模糊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她想向月神祈祷,祈求她恩赐祝福。
可是月亮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迷雾,那是月神用面纱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或许月神已经不再看着她的子民,或许今夜她将不再庇护这个部族。
她很害怕,这样不祥的感觉总是围绕着她,让她一刻也不得安宁。
她回望了雄伟的铜羊关一眼,她猜测着司马昂或许就站在上边,俯视着下边敌军营地里的点点篝火。
她该仇恨他吗?她该仇恨子攸吗?可是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家园里平和地生活而已,是自己的部族非要去烧杀抢掠他们。
那么是草原的子民错了吗?她闭上眼向她的神灵祈祷,却不知道该祈祷什么?她不希望阿爸战败,那么她就希望司马昂死去,希望子攸死去吗?她想起阿爸第一次带她上战场时说的话——挥刀,挥刀,不要去看敌人的脸,否则你就会再也下不了手。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大约是男主人不在家的缘故,王府里到了晚上寂静得着实有些过了份-子攸正伏在紫檀木的画案上像模像样地作画,六儿从外头进来,随口说了一句,小姐,又假模假式地画画呢?我说小姐您就正经给王爷写两封家书吧!您就画画给王爷,什么意思呢?小姐您又不是唐伯虎,您的画也就那样了,拿到街上都不值几个钱。
子攸正咬牙切齿地生气呢,恰好柳叶正好也走进来,唐伯虎?就是画春宫图的那个?小攸,你也学画春宫图呢?把子攸和六儿的脸都说的绯红,子攸白天刚偷跑出去玩,回来自觉没理,不大敢说六儿的不是,干脆就拿柳叶顶杠了,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还看春宫图,你还没娶亲呢!回头看我不告诉你师父。
嘿嘿。
柳叶笑嘻嘻地不易为人,到子攸的桌子上看了看,这就是小攸你孤陋寡闻了。
你是大家出来的……嗯,行啊,就算你是小姐,不是小子吧,你拿知道外边的事儿。
寻常的人家,都把春宫图放在衣柜里,据说可以驱虫,防止小虫子咬坏衣裳真的如此?六儿也听住了。
六儿,别听小叶杜撰,你瞧他笑得那么欢。
子攸白了柳叶一眼,你敢说老娘我这样的淑女是小子,你在王府里待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才不是我杜撰。
柳叶在子攸对面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学着子攸的口气说道,只不过是小攸你们女儿家家的少见多怪罢了。
不是杜撰?子攸不服气地说,难道你师父的衣柜里也挂着春宫图不成?柳叶笑眯了一双眼,摆出一副,哎哟,你猜对了的表情。
临了还说了一句,小攸,小攸,不信你就去问我师父,他一准儿说有的。
六儿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可真是胡说了。
我们小姐去问一个大男人。
你屋里有春宫图没有?回头给我们王爷听见。
那可不是闹着玩地呢。
子攸本来还傻乎乎地提着毛笔呆呢。
听了六儿地话才反应过来。
一张小脸涨得绯红。
真混蛋。
可不是嘛。
柳大爷。
你啊。
也不知道哪一天要死在你这张嘴上。
六儿一笑。
瞧见柳叶手里地茶盏。
又说道。
柳爷。
您看这都是什么时辰了。
还喝茶呢。
难道不知道晚上喝茶伤胃么?我们小姐白天吃得少。
我叫厨房预备了莲子羹。
还有玫瑰露调地水。
这会儿就该送来了。
您也在这儿喝点吧。
最是安眠地。
柳叶一双眼睁大了。
把六儿仔细看了看。
还是你这样地女孩儿好呢。
和和气气地。
心眼儿也好。
比那个恶妇钟莫雨和假小子小攸都好呢。
是啊。
我也觉得六姐姐好。
子攸接口道。
我一直都在想。
到底给六姐姐物色个什么样地婆家才好。
依我看。
义兄就不错。
虽说他跟钟姐姐早有了媒妁之言。
可是我想。
像义兄那么好地男子。
就算有两个女子服侍那也不为过。
柳叶立马就馁了。
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身子。
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小……小攸姑姑。
我师父有我这个徒儿服侍就行了。
用不着再三个两个地找女人了吧。
你看我。
不是我吹牛。
端茶送水揉肩捶背铺床梳头我那可是全挂子地本事。
子攸素来是有机会不落过,是吗?柳丫头,快过来给我捶捶背,我看你捶得比我的丫头如何?柳叶笑嘻嘻地挪到她身边,果然捶起背来,你看六儿姐姐多好的丫头,小攸你把她嫁出去,真舍得吗?啊,你画的是什么啊,乱七八糟,画得真丑。
气得子攸一毛笔画到他脸上,真是讨人嫌的嘴。
我且问你,难道男婚女嫁不是应该的事,你只管碍着你师父娶亲,又能碍到几时。
到最后他不还是要给你娶个师娘的吗?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柳叶扁起了嘴,我从小就没爹没娘,只有师公和师父,在这世上我就只有他们,我就是不想他们都离开我,那又有什么错儿?六儿忍不住插了一句,柳大爷,您也忒小孩子脾气了,那怎么成呢?就算你们师徒情分再深,将来总是都要娶亲生子的,哪有总在一处儿的理呢,你也是忒不懂事了一点。
柳叶没像往日那样不管挨了谁的说都立刻回嘴,他哼了一声,眼圈就红了,梗着脖子出了子攸的门,脸上还带着块墨,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六儿有点尴尬,小姐,柳大爷像是生了奴婢的气了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第二次围困攸是被六儿推醒的,她刚睡得沉了,好容易醒过来,T有人吵嚷,她迷迷糊糊地问六儿,又是谁在吵嚷什么?六儿忙三火四地拿过子攸的衣服来给她穿上,听着好像是王府的侍卫在院子里跟外头上夜的丫鬟婆子说话,小姐,肯定是又出事了六儿的声音有些抖,她的心呯呯地跳,一切都与那夜的情形那么像,会想起那时的情形,她就不寒而栗。
六儿心里觉得不好,可好在今天子攸不像那天那样人事不省,她知道子攸的主意大,想听子攸怎么说,若是局势不好,是不是现在就从后门跑了才是。
可是子攸坐了起来,却只是呆。
小姐,六儿忍不住催促她,小姐快拿个主意啊,是不是这次咱们家大爷动了真格的,要杀小姐?要不,咱们还是赶紧逃吧。
哎哟,上官大爷现下又不在京里,咱们出去可该去投奔谁才是呢?子攸还没说话,就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响,跟着就看见柳叶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好像还挺乐和的,小攸,小攸,你哥哥又来闹事啦,三更半夜的却说自己有要事,非要见你不可。
钟无风在外头拦他,他出言不逊,钟莫雨压不住火就要跟他动手了。
小攸,咱们要跟他干一仗吗?六儿没等子攸说话就白了柳叶一眼,你可别再勾着闹事了,现下咱们可是在京城里,京城可是在虎贲将军的手里攥着的,咱们胳膊还能拧过他大腿吗?柳叶向她吐了下舌头,不吭声了,六儿着急地等着子攸说话,可子攸还是只管着呆。
六儿以为子攸没听见柳叶和她说的话,小姐,真是虎贲将军来了,咱们要怎么做才好?她焦急地等了一会,担心子攸是急坏了,小姐,要不咱们还是赶紧逃走吧。
子攸才刚睡醒似的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你不是说京城是攥在虎贲将军手里的么?那就算咱们逃了,又怎么逃得出生天?恐怕这个时候穆建黎一定已经把王府团团围住了。
那,那……六儿急坏了,上次咱们不是逃……唉,王爷偏偏不在这里,要是王爷在的话……穆建黎怎么这个时候要动手呢?柳叶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是什么刺到穆建黎了?啊,难道说穆建黎已经处置了王爷,现在轮到收拾小攸了?他要跟你爹摊牌了?六儿吓了一大跳,别……别说那么吓人的话小姐,你,你不要听柳叶说的,这事可没个准儿。
子攸摇了摇头。
事情还没到那个份儿上。
小叶。
你已经把那个刘文藏起来了吗?叶点了点头。
放心吧。
已经藏在……攸连忙打断他。
说出来就不灵了。
六儿。
你也放心吧。
穆建黎这会子定然是为了刘文来地。
现下他大张旗鼓得闹这么一出。
是福是祸还说不准呢。
柳叶。
你去跟他说。
就说你是……说你是谁都成。
把穆建黎先带到书房去。
他不是来见我吗。
这里是王府不是穆府。
叫他等着吧。
柳叶乐颠颠地答应了。
就去传话。
这边六儿连忙叫进小丫头来伺候子攸起身。
几个小丫头一个个都刚从床上起来。
外头衣裳还来不及穿。
大冷寒天地一个个冻得哆哆嗦嗦地。
不过倒也不一定是冻地。
这情景人人都是经过一次地。
心有余悸。
子攸刚要躺回床上。
见小丫头都进来了。
便问六儿。
叫她们过来做什么?伺候小姐洗漱啊。
六儿见问。
还愣了一下。
小姐不是要去见穆大爷吗?都回去睡觉,没什么大事。
子攸摆摆手,叫小丫头们回去,小丫头们先时还有些不敢,可子攸自己已经躺下了,是他急着见我,又不是我急着见他,我做什么着急呢?我可要睡足了觉才肯起的。
小丫头面面向觑,都拿眼看着六儿。
六儿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众人素来都拿她当个脑,她好歹得决定是要劝子攸还是听子攸的,她犹豫了半天,子攸是真要睡着了,她才叹口气,你们就听小姐的,都回去睡吧。
其他下人都退下去了,剩下六儿自己,见子攸已经面向里躺下了,她也只得躺下,干瞪着眼看着床顶的幔帐,心惊胆战的,别说睡了,简直要坐卧不安了。
可是耳朵里听着子攸的呼吸渐渐均匀,竟然酣睡起来。
外头柳叶高高兴兴地走到二门外头,钟无风和穆建黎正在大眼瞪小眼,钟莫雨正在一边憋气。
柳叶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走到穆建黎前头行了一礼,将军,我们王妃娘娘说了,将军虽然是娘家哥哥,在家里时候是常见的,可是如今既已出了阁,就与旧日有了诸多不同,况且今儿又来了这么多人,别说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寒门小户的媳妇儿也没有这个时候出来抛头露面的。
请将军多担待。
穆建黎本以为自己折腾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子攸会害怕,再说如今京里没有老头子跟那妮子撑腰,她该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才是,或算她有胆量,那就该出来跟他理论啊。
可他总没想到子攸竟然只是打个下人出来说话,说她是已出阁的大家闺秀不便出来见人?穆建黎刚想说——屁!她成日家在外头跑来颠去的,她还怕见人?可是那个长了副睡不醒的脸的小厮抢先把他的话堵了回去,我们王妃娘娘还说了,将军既然来了,那自然是不能轻慢的。
就请将军先去王爷的外书房罢,王妃娘娘梳妆好了,换了衣裳,就去拜见将军。
哦,将军您请放心,您派来的人爱在哪处站岗,就在哪处站好了,我们王府里管今天的饭钱。
这一通乱七八糟又貌似合情合理的话听得穆建黎干瞪眼,他刚准备了铜锣似的嗓子说,爷我就现在要见你们王妃。
对方又未卜先知似的抢过话去,将军,我们王妃还说了,将军若是不肯等,只怕永远也找不着丢了的那人。
穆建黎气得要炸肺,可权衡利弊,子攸那妮子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不如不要把她逼得更急了才是。
他现在后悔得很,当初利用了刘文,就该杀了他。
之所以没杀他,不过是因为他穆建黎也知道自己是个粗人,几次三番地跟子攸交锋都没赚到好处,原因也不外乎就是自己每次都算计少了,可叹老头子那点老狐狸似的狡猾劲竟然全给了那妮子,自己先天里竟半点也没带来。
他想想自己身边也该留几个能给出谋划策的,为自己筹划的。
刘文是状元,有学问,为人也算聪明,正是不错的人选。
就算刘文参与了那次陷害司马皇室的事儿,按照穆建黎以往的行事儿习惯应该把他杀掉灭口,可是到最后穆建黎又舍不得了。
毕竟刺杀自己爹嫁祸司马昂的事儿,是他最近几年里办的最漂亮的一桩,虽说没能废掉司马皇室,可是顺手除掉了他忌恨已久的贺启,又让老头子怀疑了司马昂,连带着对子攸也不像旧日那么信任,他穆建黎还是高兴得很,算是小胜了一局。
这事从筹划到实施都有刘文的功劳,他也就想留着刘文,况且把他养在自己的私宅里,从不叫他跟外界接触,那也就跟他已经死了一样。
可他就没想到事情还有今天这样巧的时候。
刘文的老娘今日过生日,这该死的东西就偷跑出府去给他那老娘磕头,就这么一次出去,就偏偏遇见了那个本该在家里养病的死妮子。
他娘的,世间竟有这样凑巧的事。
穆建黎听说刘文被王府的侍卫当街劫走的时候,他真是冷汗直流。
自己当初不审刘文,就已经被子攸怀疑了,他就不信子攸不跟老头子嘀咕这事。
现在这个本该被自己杀死的刘文又被现还活着,只要子攸把刘文往老头子面前一送,老头子就什么都想明白了,自己还想活么?穆建黎本想立即搜查王府,刘文他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再想想,还是等子攸出来,瞧瞧她怎么说而后再做打算。
可他在书房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也没见子攸出来,他见屋里只有方才说话的那个小厮伺候着,并没什么人,就叫侍卫去外头等候。
小厮上来茶水,他也没敢喝,他还记得子攸给司马昂喝茶的那个典故,他可知道那妮子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穆建黎再等一会,实在等不下去,来人啊,快去把你们王妃给我叫出来。
还是那个很困似的小厮皮笑肉不笑地说,将军,你急什么呢,王妃说了,王府里现下被围得这么紧,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别说是一个大活人了。
方才王妃屋里的侍女们传过话来,王妃忽觉身子不适,要卧床休息一会,请王爷再等等吧。
穆建黎大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什么意思,玩你爷爷我呢!我现在就去见那死丫头,敢不出来,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们这狗窝。
小厮却笑了,还挺高兴的,口里说着,是面伸手去扶穆建黎,谁知那手伸过来,便一转扣住了穆建黎腕上的脉门,穆建黎还想拔刀呢,身子却软了,腿一软滑坐在椅子上。
外头的侍卫听见里头有动静,便出声询问。
柳叶笑嘻嘻地低声说,我再用力,你就没命了,你可信不信?穆建黎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如何还能不信。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他点点头。
柳叶又吩咐道,告诉他们你没事,不许他们进来。
穆建黎都照办了,你……你真是小厮吗?柳叶打了个呵欠,顺口又胡掐了一句话,王……王妃娘娘说了,你当她是软柿子么?说捏就捏?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一触即发司马昂站在铜羊关的城头,他穿了一身黑色的盔甲,干涸的血迹凝在盔甲上,还来不及擦拭掉。
铜羊关又打退了一次蛮族的进攻,这已经是这十天以来的第几次了?他一时真有些记不清楚了。
可是今晚,铜羊关外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铜羊关里,到处是累的筋疲力尽的守城士兵,蛮族接连几天里不停的攻城把所有人都拖到了极限。
很多士兵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倒在城楼上睡了过去。
直到有一天,两个背靠着背的士兵睡着了以后就再也没醒来。
司马昂在那两个士兵身边站了很久,已经在这里守卫了几年的范安低声告诉他,那是冻死的,人累到了极点,只想着睡觉,连冷都不知道,在睡梦中就被冻死。
司马昂没说什么,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兵士,他记得这两张脸,作战的时候他们很英勇,而且不论是作战还是吃饭的时候,他们都愿意待在自己身边,他听见过他们悄悄的议论——这个小王爷没的说,作战勇敢,箭法也好,没得说,还跟咱们在一口锅里吃饭……司马昂看着他们的脸,希望能够记住。
他想要记住所有曾跟在他身后奋勇杀敌却仍旧死去的士兵。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好像就是想要提醒自己,他们都信任你,他们跟着你是因为你给了他们希望,而你却没带给他们胜利。
台忌下了一道命令,禁止任何兵士在城楼上睡觉。
他的副将沈放从打开的窗子里看着外头那个立在城垛边的王爷,他颀长的身子背对着他的方向,沉默地望着远方。
将军,你怎么看这个王爷?台忌皱起了眉头,粗声粗气地说,我不知道,我从来也没见过他这样的王公子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可是我听到士兵们都很信任他。
沈放悠闲地看着下头,我也觉得他做的很好,你看过他作战时候的模样吗,他杀人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这可一点也不像一个初次上战场的人。
是啊。
台忌停下了手里地笔。
他本来要向京城奏报战事地。
可是却写不下去。
沈放。
还是由你来写吧。
我是越写越糊涂。
沈放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这个小王爷。
打起仗来可以整日整夜待在城头上不下来。
看着他就让我想起了咱们年轻地时候。
唉。
岁月不饶人啊。
看来要不了多久。
咱们就都要让位给后来人了。
只是……台忌熟悉沈放地这个语气。
只是什么?只是。
王爷是否离战场太近了些?沈放地眼里含着笑。
仿佛在说地是什么不大正经地笑语。
不知道咱们给大将军地信该如何写?台忌彻底把笔抛在了一边。
站起身来。
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
有些不能说地话梗在他地胸口让他觉得不吐不快。
他越走越快。
最后在沈放面前停住。
他妈地。
那小王爷是块材料。
假以时日。
必然要……他后头地话又憋了回去。
不知怎地就憋地满脸怒气。
最后说了一句。
上战场。
我也拦不住他。
何况要不是他这样英勇。
那些他从京城里带来地金吾卫也不会跟着拼命。
沈放提起笔来半日。
却久久也没下笔。
将军。
您并不是穆府里出来地人。
大将军对将军并不完全放心。
如果将军对王爷评价过高……对将军不好不说。
就算对王爷也不好。
刀子如果太利。
就容易折断了。
台忌沉郁地向外望去,司马昂已经不知哪里去了,还是照实写吧,这个小王爷我虽然看不透,可是越看却越觉得他绝不会这么安分的待着。
或者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好,总之你等着吧,他要不在这儿干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就算我澹台忌白领兵了这些年。
等他干出了大事来,自然大将军就什么都知道了。
司马昂的确在琢磨着一件事,也在等一个人。
月上城头的时候,他跟齐烈在城上做他这一天的最后一次例行公事,齐烈虽然要长司马昂几岁,这些年在京城也算是见过世面,这些天在战场上也历练了,只是今晚要做的事干系太大,他这一天都在想着晚上要做的事,总觉得今晚才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打真正的仗,一时紧张万分,一时又热血沸腾亢奋得不行。
不过他偷偷打量了王爷,他的常,时候越接近午夜,他反而越加的沉默安然。
司马昂在城垛的暗影里看到被风撩起的一角衣袖,他停下脚步,齐烈,你去把刘舍放出来吧,把今晚要做的事告诉他,然后带着他一起过来。
齐烈领命而去,他本来就已经亢奋的有点压不住了,让他一直在这儿干等着简直快要了他的命了,有点事做还能让他觉得好受点。
司马昂等了一会儿,齐烈已经走远,他向城垛的暗影里走去,压低了声音像是随意寒暄似的对着那黑影说,上官兄,夜里城上风寒,怎么不到屋里叙谈。
上官缜低低地笑了一声,从城垛的影子里走出来,如此大事,自然是越机密越好,王爷不是也把侍从遣散了么?那倒确实是如此,司马昂也不再说别的,直入正题地问道,上官兄那边已经安排妥帖了么?上官缜点点头,俱已齐备。
司马昂直到这一刻才微微地舒了一口气,看今日的迹象,蛮族似乎真是要选在今夜绕过铜羊关从后方进攻。
子攸果然说对了蛮子真正动手的日子。
子攸帮了他的大忙,蛮族的可汗,那是个老狐狸一般狡诈的人,自己既然告诉了他铜羊关上那条小路的存在,他必然每夜都派出斥候在那条小路上来回刺探。
如果自己猜不出他要在哪日进攻,而提早在小路上埋伏,必然被他的人发觉,那时这条计策就不灵验了。
上官缜笑道,子攸昔年曾被一个蛮族进贡给大将军的女人抚养过,那女人是蛮族巫师的女儿,知道的东西不少,倒也教给了子攸一些。
子攸会说蛮语,知道蛮族习俗,学过蛮族巫师推算日子的那套把戏,能算出蛮族巫师推算出的吉日,那本也不足为怪。
这本事那时候子攸学来只是为了玩耍,如今却在这时派上了用场,这也是天意子攸会这些东西?怪不得子攸曾经在王府里废了半指厚的纸演算了许多数字,他还曾趴在旁边看过,好些个奇奇怪怪的符号他都不认得,他问过子攸那是什么,子攸一脸神秘兮兮的糊涂表情,弄得他都很想亲吻她。
司马昂想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跟上官缜说话,有些拘谨地抬起一只手,无意地碰触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怪不得子攸在纸上写下了几个日子,说如果将来蛮族要决战,极有可能会选在这几天。
我那时候以为只是笑谈,谁知那几个日子都应在了这几天上。
司马昂说完了那句话,又想到,关乎子攸的种种,他竟然所知甚少,好像还不如眼前这个上官缜对子攸知道的更多。
他真的是子攸的夫君么?到了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得最多的不是蛮族的可汗会如何计划下一步,而是在想着子攸,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她的身边。
真回去的时候,又要跟子攸说什么,要做什么?或者子攸又会说什么,自己是这样一个不够格的夫君,子攸什么时候会觉得厌弃么?齐烈和刘舍远远地向城头上走来,司马昂回过神儿来,上官兄,我要带人到铜羊关的后头去了,前头的事就交给你了。
我估计再过一会就会有蛮族在前头佯攻,我解决掉后头的人,从山上小路攻入正面战场的时候,会以火流星知会你,到时候上官兄便可依计行事。
上官缜转过身来郑重地行了一礼,那十名好手已经埋伏在蛮子的营地附近,身上俱带着火石硫磺,一旦得到信号,即刻就可突入蛮子营地后方。
王爷自己也请多保重。
司马昂点了点头,我现在也要去见澹台将军,请他到时务必出城迎敌,也好掩护你们这一行人。
多谢。
上官缜不再多说,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城上。
齐烈和刘舍走了过来,刘舍向司马昂深深行了一礼,他着实有些惭愧,话也说不出来,司马昂不想让他难堪,也不提其他的话,倒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你们都随我去见澹台将军吧,后面的事,还要他肯协助才好。
齐烈咧开嘴哈哈大笑,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到时候铜羊关被咱们闹腾的乱七八糟了,澹台将军哪还有不肯协助的理儿。
齐烈的话倒也没说错,等到澹台忌知道司马昂的安排的时候,差点气了个倒仰。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壁之上的暗影里,司马昂沉默地看着一支蛮族军队缓T脚下走过弯曲的腰刀反射着清冷的月辉,皮革连接的轻甲磕碰出怪异的声音。
司马昂看着他们粗壮的身体,在峭壁上狭窄陡峭的小路上艰难地挪动着,慢得就像是固定的箭靶。
草原最彪悍的骑兵离开了战马,便不再是一群危险的野狼。
齐烈抓紧了阔剑的剑柄,下头的蛮子似乎在山路上绵延不绝,他有些急了,低声催促司马昂,王爷,来了这么多人,咱们现在是不是就该动手了。
这里山路狭窄,正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地方,动手吧。
不急。
司马昂也抓紧了手中的弓箭,他的心跳快得就像要从胸膛里炸开了,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想要现在动手的,他望着下头缓慢蠕动的蛮族士兵,他已经占据了绝好的位置,今天想要打一场胜仗,那简直是太容易了。
可他要让整场战局变得对铜羊关有利,他就要耐得住性子,这就像是一场狩猎,最先失去耐性的一方,就将失去全部优势。
月奴在崎岖的山路上又跌了一跤,她刚爬起来又一脚踩空,幸亏身边的一位将军拉了她一把。
她稳住了脚,心有余悸地望了望月光下黑漆漆的深涧。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传来石块滚落的声音,月奴惊恐地抬起头,前面的士兵站住了,后头的又来不及停下,士兵们在狭窄陡峭的山路上挤做一团,越危险。
她听见可汗在前面厉声问道,喊什么?出了什么事?有人回答,可汗,有人掉下深涧了。
月奴的心揪了起来,士兵们一阵静默,隔了一会可汗的声音又从山路上头看不见的黑暗中传来,掉下去就掉下去了,有什么可看的。
继续走,不准停下来,不准叫喊,不准出声音。
队伍继续前进,只是更加沉默,月奴觉得这几乎更像是一支送葬的队伍了,路越来越难走,月光比不得火把眼前崎岖的小路总是无法看得清楚,不断有人跌落深涧,草原上的骑兵们走不惯山路,在不熟悉的战场上,死亡的阴影已经过早地笼罩了上来,这只队伍沉重地向大山的黑暗深处前行,她有种错觉,仿佛他们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司马昂耐性地等待着,终于他听见前头的蛮子喧哗了起来,他知道那是他插在峭壁上的一支短剑被现了,短剑的前头还写着一封书信。
很快地,蛮族的队伍动了起来,他知道是他们在传递那封信,信将最后送到蛮族可汗的面前。
片刻之后,他听见一个人威严地在用蛮语命令什么,一瞬间喜悦充满了司马昂的胸口,这个声音距离他并不远,而且他也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声音就是蛮族的可汗。
一支火把点了起来。
照亮了可汗地脸。
他正在看那封奇怪地书信。
那上面写满了草原巫师们地符号。
在那页纸地最后。
写了一个日子。
就是今天。
他地心头陡然沉了下去。
在未猜出这到底是什么地时候。
他已经本能地意识到了巨大地危险就潜在这页纸上。
这应该是一个部落巫师推算天意地符纸啊。
今天地那个日期是什么?难道是在说他这个草原之王地最后日期吗?有哪个巫师敢推算那个日期?难道说有一个巫师。
私通了中州地人?他愤怒地丢开那张纸。
狂乱地吼叫着。
熄灭火把!快熄灭火把!司马昂拉开了弓箭。
那一瞬间他地心突然奇特地平静着。
没有任何杂念。
只是平稳地拉开弓。
放箭。
火把熄灭前地最后一瞬间。
他看到箭头射进了可汗地胸膛。
火把熄灭了。
可是十多只弓箭同时继续向那个方向射。
更多地石头抛向那条崎岖狭窄地小路。
嚎叫声。
呻吟声在暗夜地山间响起来。
司马昂知道自己赢了。
平生第一次赢了。
战事进行地很顺利。
司马昂带着三百人从山上杀到铜羊关前。
蛮子本来打算正面佯攻地军队因为可汗地溃败而乱成一团。
澹台忌趁机率军出关。
战局已经生了逆转。
齐烈杀得性子起来。
也顾不得管司马昂在哪里。
只管一路向前。
没留意到下到山下地平地上。
优势就不复存在。
他在山脚下现了一伙蛮子武艺极高。
却不恋战。
抬着一个伤。
急匆匆地向蛮族地方向跑。
齐烈猜测那个伤一定就是蛮族地可汗。
他亲眼看见王爷一箭射中了可汗地胸口。
知道他不死也必然是重伤。
齐烈一路追着过去。
一连砍倒了四个抬起头才觉四周早已全是蛮族武士,他有些慌了神7见一丛火流星飞上天空,知道是王爷在出信号,他瞧瞧那位置,自己已经跑出来很远了。
齐烈有些慌了,周围的蛮子渐渐围拢过来,他自恃功夫不弱,勉力拼杀了一会,可也已经是险象环生,再追上去已经不可能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四个蛮子觉齐烈落了单儿,一起扑了过来,齐烈砍倒了第一个靠过来的蛮子,就被人一刀砍在了腿上。
他跌倒在地的时候,一剑还在最近的蛮子腿上,他的冷汗淌了下来,又一只弯刀向他砍来,他来不及撤回剑来。
逼近的弯刀闪着清寒的光泽,在他面上划过,扎进他头边的土里。
他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向他挥刀的那个男人胸口扎着一把短刀,这情形也不过僵持了一瞬间,中了致命一刀的蛮族武士沉重地倒在齐烈的身上,齐烈不知道这个身材魁梧的蛮子到底有多重,只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压断了。
他听见刀剑相抵的短促声音,随即有人把压在他身上的蛮族武士拖开,齐烈觉得自己已经瘪了的肺重新扩了起来,司马昂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齐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王爷,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儿上,下次救我的时候,先把对方的刀弄掉,我的脸……王爷,我还没娶亲呢。
司马昂笑了,看着他的侍卫总管,你没事吧?刚才我看见你像匹野马一样横冲直撞,还以为我们赶不及追上你。
司马昂的侍卫簇拥在他身边,虽然黑夜中四周都是蛮族的士兵,可是齐烈觉得司马昂很是轻松,仿佛要胜过在京城安闲的王府里的时候。
我的腿动不得了。
齐烈有些不好意思,已经有人过来给他止血了,我刚才在跟着蛮子的可汗,他好像还没咽气在后撤。
司马昂点点头,在山上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他的侍卫带着他把自己人都踩到了山涧里才冲出去。
王爷,刘舍从后面走了过来,王爷看那边。
司马昂抬起头来,蛮族营地后头一个方向火光冲天,蛮子的粮草被烧了。
好啊。
齐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在铜羊关里被憋得久了,这才是第一次觉得出了一口恶气,他忘了自己的伤,直想站起来,也去看那边冲天的火光,腿一软又跌回地上。
两个时辰之内,可汗重伤,中州人一反常态离开铜羊关主动出击,蛮族士兵本就乱了起来,现在粮草又被烧了,蛮族彻底乱了阵脚。
跟着司马昂的侍卫和士兵都精神振奋,只有司马昂仍旧是淡淡地,看不出喜怒。
把抢来的马牵过来一匹给齐烈,这里是乱军之中,不能久留。
现在就去寻澹台将军的部队。
司马昂冷静地吩咐道,在这个夜里,他的心头似乎格外的明晰。
他并非对胜利无动于衷,不过当他跨上战马的时候,心头也并非只有兴奋,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可是却好像冥冥之中,他早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切,计算战局时的步步紧迫和刀光剑影里大开大合的豪迈,这些都让他觉得熟悉。
天微亮时,蛮子已经在散乱地收缩后退,司马昂带了一支人马一直冲杀到临阳城下。
天微亮时,丫头替王妃推开了王爷书房的门,子攸走进屋来,虎贲将军这唱得是哪一出啊?难道你府上的床不及我们王府里的椅子舒坦,非要跑到这里来睡觉?穆建黎猛然惊醒,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等得不厌其烦又闯不过柳叶这一关,结果时候久了他竟然歪在椅子上睡着了,这一会儿醒来看一眼天色已经微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面又窝囊透顶,拿眼瞪了子攸半日都没说出话来。
子攸还故意笑嘻嘻地说,将军你这是来拿我啊,还是审我,还是在家里住烦了,就是存心要出来闹个笑话。
穆建黎明白子攸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他恼得大了,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憋了半日也只是说一句,好,穆子攸好。
只是眼里的杀机浓了。
子攸却不在意,向书房里旧日司马昂常坐的椅子上坐了,小丫头上了茶来,她也只管喝,口里还慢悠悠地说,不就是为了那个刘文吗?还犯得你亲自跑一趟?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烧城马昂骑在马上,仰头看着临阳城,城破时被砸碎的城+上,空洞的城门上挂着风干的人头$-$范安哭出了声,他从马上下来,跪在地上向城门方向连叩了三个头。
初时获胜的喜悦很快就被眼前的这份冰冷碾碎了,司马昂越觉得自己不会再轻易地为了一场战争的胜利便欢喜,他想着城楼上方拉起弓箭,射断了连着人头的绳索,范安连忙撑起战袍,在下头接住了父亲的头颅。
范安走到司马昂面前,跪拜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范安代范家上下叩谢王爷。
司马昂咬着牙低沉地说道,回去厚葬吧。
范安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已经血红,一时间本来斯文的面容因为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像头野兽,王爷,我要替父亲继续守这座临阳城。
司马昂摇了摇头,慢说他没有权利委任临阳城的戍卫将军,就算他如今是铜羊关的统领,他也不打算派人驻守这座空城。
铜羊关里只有不到四万人马,可是外头的蛮子却有十万之众,今夜他们溃败不过是因为可汗重伤,司马昂带领的这只伏兵又打乱了他们进攻的全盘计划,他们只是指挥失控,一时混乱了而已。
司马昂听说过也见识过蛮族的训练有素,现在天亮了,蛮子的将军们很快就能把这一盘散沙的军队重新集结起来。
铜羊关的军队不能恋战,必须在那之前退回铜羊关。
而这里,临阳城,既然第一次被攻破过,也就保不住第二次。
铜羊关里现在的兵力不够分给这里的,何况,司马昂抬起头看着临阳城空洞的大门,何况这里现在连块城门都没有,有什么可守的?太阳已经升在临阳城头了,恐怕澹台忌很快就要退兵了,司马昂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死一般寂静的城池,我不会让我的人白白地在这里送死。
这里是我的,早晚会拿回来,不急这一刻。
范安难以置信地望着司马昂,王爷,您在说什么啊?我大颢从没有过主动放弃城池的先例。
王爷这么做了,史官们会如何说您?司马昂冷冷一笑,没有主动放弃城池的先例,却有无数个让士兵无辜送死的先例。
哼,今天就让这个规矩,在我的手里变一变。
史官们的笔,我是不怕的。
王爷怎么会这样贪生怕死。
范安没有料到司马昂会如此行事,他心里知道司马昂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一时间心乱如麻,想不明白司马昂为何要放弃他的父亲拼死也要守住的城池,随口便说了出来他茫然四顾,澹台将军总不会如此的,可是这附近只有司马昂的人。
司马昂明白他地意思。
只是沉默。
并没有呵斥他地无礼。
范安从地上站起来。
用刀削下战袍地下摆裹好父亲地头颅。
随即焦急地向四周看着。
谁知澹台将军他没有等到。
反而等来了铜羊关鸣金收兵地声音。
范安惶恐了。
他终于明白。
舍弃临阳关并非司马昂一个人地主意。
澹台将军一定已经同意。
或至少他也早已经默许了司马昂这样地行为。
他走回司马昂地马前。
血红地眼睛里滴下地仿佛已经是血泪。
王爷。
末将求您。
不要放弃临阳关。
司马昂地眼里流露了一瞬间地怜悯。
但随即他便忍住了心头地软弱。
这不是在狩猎。
这不是儿戏。
他必须一直正确。
这里容不得一次些微地错误。
刘舍。
把他绑起来。
你们。
把带来地黑火油喷到城门附近地所有房舍上。
点火烧掉这座城。
范安惊呆了。
他狂地挣脱开刘舍地束缚。
又冲上来两个侍卫才把这个削瘦地年轻人制住。
司马昂提高了声音。
把他绑了就放在马上。
不要跟他纠缠。
里面地快一点。
司马昂带来地黑火油比所有惯常用地火油都更易燃。
由喷射筒喷出。
而后立刻引燃。
极其方便。
眼看着十个士兵跑进城里。
眨眼功夫跑出来时那高大地临阳城便着了起来。
城墙后头地民房也跟着燃起火来。
不一会儿就烧起来一片。
范安从马上掉落在地。
他身上被绳子捆着。
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放声嚎哭。
声音凄厉痛楚。
就着眼前大火和脚下满地地蛮族尸。
越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渐渐地。
那嚎哭声仿佛还有了回音。
哭声从临阳城里传出来。
司马昂身边地一个士兵禁不住瑟瑟抖。
王……王爷。
你听。
是临阳城里地冤魂在哭。
一句话说的旁边骑在马上的齐烈也皱起眉头,这声音让他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这他妈是什么声音,把这小子的嘴堵上,听听还有没有声音了。
先前说话的士兵就是刚才点火的一个,他怕得紧了,王……王爷,上阵杀敌我是不怕的,可可……这被烧的冤魂会不会来找我……司马昂冰冷严厉的目光扫了过来,他立刻就咽下了后一句话,可还是害怕。
司马昂愠怒地说道,这哪里是冤魂在哭,这是活人的声音。
他的话音刚落,就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似的,着火的城头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狂叫的人,身上全都着着火,骇人不已。
突然那人翻上了城墙,从高高的城墙上摔落下来,掉在地上,立时毙命,那身上的火还没熄灭。
侍卫和士兵们面面相觑,全都吓住了。
司马昂吩咐道,过去一个人,把他身上的火扑灭,看看是什么人,你们就清楚了。
刘舍先过去灭火,跟着又过去了两个胆大的,一个人先嚷出了声,王爷,这是个蛮族士兵。
齐烈明白了,王爷,莫非是昨夜蛮子看到咱们反攻,以为咱们是要夺这座城,所以就在溃败的时候,预留了一队人马在这里头做伏兵?多亏咱们没有进去,否则的话,那岂不是跟昨夜上山的蛮子一个情景吗?这些蛮子可不蛮啊,应变何其迅速高明。
司马昂没有答他的话,齐烈说的不错,如果自己进去,那么立时就会被蛮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自己擒贼擒王,对方也必定会对着自己来上一箭。
他没有再看城头上不断挤过来的蛮族士兵,即使死的不是他的人,那情景太过残忍,他掉转马头,澹台将军已然在收兵了,不要再守着这里看,回铜羊关去。
把范安扶上马带回去。
台忌正在城头等他,在看到司马昂回来的时候,这个一贯在下属面前极威严的老头子忍不住咧开嘴笑,向着沈放说道,后生可畏吾衰矣,哈哈哈哈。
可是司马昂却笑不出来,他带回来的这队人马在昨夜的山上损失了不少人,范安还在低声地哭泣,怀里抱着殉难将军的头颅。
千里之外,子攸正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我的确是把刘文请到王府里来坐了坐,可他坐了一会儿也就走了啊?你问我他去哪儿了?那我怎么知道?这么说他一向的行踪你都是掌握的?难不成他是你的禁脔?那你怎么不看好他?气得穆建黎在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走,粗声大气地说,穆子攸,我知道他不在王府里,你没那么傻,断不会得到了这个筹码,还把他放在明处。
对了,将军,你可终于说了句明白话。
子攸笑了起来,六儿怕书房里冷,又打人给她送了铜手炉过来,她接了过来,看着穆建黎打了个喷嚏,故意骂来送手炉的小厮,怎么伺候的,将军在这儿一宿了,也没说给将军拿火么?小厮看着子攸的脸色,顺势插科打诨地给穆建黎陪了不是。
穆建黎气得一摆手,叫他赶紧下去。
子攸嘲笑够了,低头说道,哥哥的意思我知道。
哥哥明知道我不会把刘文藏在府里,却三更半夜明火执仗地带着人来做出个抄家的模样,我知道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哥哥是想威胁我,倘或我不交出刘文,你就要杀了我,甚至也会对我那远在铜羊关的夫君动手是不是?她说到这里却笑了,看了一眼正在一边打瞌睡的柳叶,可是要杀我也不容易是不是?恐怕现在你走出门也不容易了。
穆建黎没有说话,昨晚他真是大意的很,没想到那个睡不醒的小崽子居然有这么大能耐,着了这个道儿,他窝囊得恨不得吐出口血来,现在是进退两难。
子攸捧起手炉慢慢抚摸着,咱们还是一家子呢,可却是这个模样。
难得哥哥你会有受制于我的一天,今日既然轮不到哥你骂我了,便也听听我说几句话吧。
我想这仇怨,大概是你我在娘胎里的时候就结下的,可我总想着你我总是同一个爹的,便不愿真的恨你。
穆建黎阴沉地笑了,假模假样,就跟你死了的那个娘一个德行。
这一句话不说还可,说出来,子攸的脸便变的煞白,胸口里一股一股的恼恨翻腾不已。
穆建黎也看出她的不自在,你是什么东西,就跟我充兄妹,你也配?我告诉你,你不把这个刘文现在给我交出来,我就叫司马昂暴死战场。
子攸的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倒像被踹了窝心脚一样,她知道司马昂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可是那到底是她心头的唯一,她的脸上烧热,热得眼里都要流出泪来。
她说不出话,柳叶倒在旁边插了一句话,穆将军,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
叫出声来就有人打狗了。
子攸咳嗽了一声,像是缓过一口气来,穆建黎,那咱们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刘文我不会给你,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要你现在就去给铜羊关督办粮草药材,若是前线要的东西再不按正常的数儿走,你就别怪我把刘文送到爹爹那里。
穆建黎狠狠地哼了一声,好,我这就去把那些东西按数运到。
我做到了,刘文也给我送到穆府,否则咱们就来个鱼死网破瞧瞧。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捷报小姐,这支簪子怎么样?六儿又拿起了一支碧玉的摇了摇头。
六儿放下簪子,歪着头想了想,小姐,你那根金凤哪去了?我怎么好久都没见着了,别是哪个小丫头老婆子的手又痒了吧?子攸皱着眉头又摇了摇头,好像是哪次丢在外头了,是哪次呢?我又记不起来了。
六儿又拉开了牙雕首饰盒的下一层,琢磨着哪根簪子好些,口里说道,那也就罢了。
也不知道是被谁捡去了,倒便宜了他。
钟莫雨正坐在一旁陪着她。
她这些日子懒怠跟柳叶打架,倒常在街上逛。
子攸因为上次出门耽搁得时候久了,着了些风寒,她也不敢再任性一味得去外头胡闹,倒是扎扎实实在屋里将养了几天,身子结实了不少。
所幸钟莫雨每日都走来陪她半日,把外头的新鲜事跟她说说,外头柜上的又时常来给她请安,说说买卖上的事,她才略略觉得好些。
只是她是闲不住的人,这一次养伤着实把她憋的每日里火星乱蹦。
这一天钟莫雨一大早回来,说京城里官家在采买药材,闹得药材飞涨。
子攸拿刘文换军粮的事儿,她虽然不完全清楚,可这些日子也听了个一知半解,这时候忍不住向子攸说道,虽然不晓得到底是什么事,可是子攸真的要把抓到的人还给虎贲将军么?子攸苦着脸没有回答,就算把刘文送到爹爹那里又能怎样呢?爹爹现在又不在京城,鞭长莫及。
为什么不把人交给你爹发落呢?你哥这么紧张,半夜三更兴师动众地来问罪,那必然是他心中有鬼,可见是他做了坏事。
你就直接把你哥做的坏事告诉你爹,那不就结了吗?钟莫雨问道,迟疑了一会儿又说道,虽然说他怎么说都是你哥哥,你们是亲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可是我要告诉你句实话,虎贲将军这些年在外头作威作福忒不像样子,天下没有人不恨他的。
倘或你趁这个机会扳倒了他,只怕天下人都要谢你呢。
子攸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了,钟姐姐,你真当戏台子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只要把证据往上头一摆,什么皇上啊,青天大老爷啊立时就能做出决断,好人平反得赏坏人身败名裂掉脑袋么?穆家和司马家同掌天下大权,那么家事也就是国事,是国事,便难以决断出个是是非非。
有的时候,明知道什么是对的,却会被多方掣肘,根本就做不得。
有时候呢,明明证据就放在眼前,可是却只能装作看不见。
不过,我琢磨着,我们做的事,爹爹未必不知道,所以倒也不用把事捅破到爹爹那里去。
穆建黎要闹就只管让他胡闹去吧,我也只要做好就是了。
我想,爹爹心里也是有家国天下的,我们谁是有心藏奸,谁是龌龊无能之辈,他老人家都该是心里有数的。
除非……除非他老背晦了,非得要穆建黎得承天下,那……那就另有一说了,也只好到时候再看罢。
子攸说着,略微低下了眼睛,像是触动了心里难受的地方,说完那话便轻轻闭了口,不再抬头。
钟莫雨还没回话,六儿便在一旁接口笑道,我倒是心里觉得,倘或是钟家小姐这样的人做皇帝,那才好呢。
小姐,您说,要真是什么黑的啊白的啊,都分得清清楚楚的,那岂不好?子攸一笑不语,倘或那样,只怕比眼下还要乱呢。
她默默地想着心里头的事儿,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忽听着咚地一声,柳叶从椅子上掉下去,倒在地上。
这一声响把屋里地人都吓了一跳。
子攸一下子从原本坐着地绣墩上站起来。
脑袋顶磕着了六儿地下巴。
两个人一起哎哟了一声。
子攸也顾不得问六儿。
慌里慌张地往前走几步去看柳叶。
那小子刷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满脸通红。
抱歉抱歉。
方才睡着了。
就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子攸缓了一大口气儿。
气哼哼地骂他。
小叶儿。
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还以为谁下药把你给害了。
柳叶好不狼狈。
揉了揉脑袋在地上磕起来地包。
刚才说到哪了?什么说到哪了。
又不是在说书。
倒是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困成这样了?你晚上做什么了?子攸瞧着柳叶地黑眼圈。
前几天就看见有了。
这几天还有越来越重地趋势。
别是逛妓院去了吧?钟莫雨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句。
立刻招来柳叶怒目而视。
她也毫不畏惧地瞪回去。
子攸立刻觉得头都重了。
好在柳叶打了个呵欠不想吵架。
刚要说他在做什么。
外头快步进来一个侍女。
小姐。
外头来了个传话地人。
说要见小姐。
说是有兵部里头传过来地话。
子攸听见了这话,心就突突地跳了起来,快叫他进来。
侍女答应了一声出去了,一会儿功夫便领着一个精瘦的男子走进堂屋,那男子倒很懂得这里头的规矩,在堂屋里跪下来向里头行了礼,给王妃娘娘请安。
子攸在里头隔着碧纱橱看着这个人,倒不是兵部里自己的心腹往常派来传话的人,这个人她原没见过。
子攸心里颇有些大惑不解,这倒奇了,那几个办老了事的人,都是该知道素日规矩的,怎么会派个生人过来王府呢?只是人已经来了,她便问了一句,你是传谁的话?那人恭恭敬敬地回道,奉大将军之命前来传送前方军情。
一个大将军说出口,子攸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本以为是自己的人来递送消息的,要么就是穆建黎使唤人来说话的,只是总没想到是爹爹派人来的。
又说是传送军情的,爹爹有什么军情要传送给二门里头的女儿呢?这又不知是吉是凶了。
子攸微微提了一口气,勉强缓和着语气,尽量平缓着问道,是什么话?那人在外头回到,大将军只有一句话——‘铜羊关大捷’。
子攸怔了一下,还有呢?那人仍旧是这一句话,大将军只有一句话,‘铜羊关大捷’。
呆地咬着下唇,半日才缓过神儿来,脸色由煞白到回T再细琢磨一回,脸上又泛了红晕,连忙吩咐道,啊,六儿,着人带他下去喝了茶再走,叫外头的人陪着,另取上等封赏赐。
是,小姐。
六儿虽不明白这里边儿的乾坤,可听说前头打了胜仗,既然是胜了,那总是该欢喜的,何况看到子攸也渐渐面露喜色,那自然不是坏事,连忙答应着出去安排了。
那人也就告退,跟着六儿出去。
前面人一走,憋了半日的柳叶就跳了出来,小攸,小攸,你爹爹可真是越来越难猜了,怎么都千里迢迢叫人到兵部来传话了,竟然还只有一句话,这可真是惜字如金。
人家说天威难测,我看你爹爹虽然不是皇帝,却比皇帝还难弄清楚。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铜羊关大捷总是好事的——除非王爷不成器,铜羊关虽然大捷,他在里头却没出什么力。
我就想,你怎么就能那么放心,把那个月奴送到他那里呢!要是他不了解你的心思,还以为你也是要他通过月奴这个关节去勾结蛮子,那怎么办?这不是你爹爹斥责你的意思吧?钟莫雨白了柳叶一眼,你这豆儿一样的孩子知道什么?就说了一堆话在这里胡猜,差一点的人都要被你吓死了!子攸还是一副回不过神儿来的模样,喃喃自语般地说道,爹爹这个举动大有深意。
现在只等兵部再传来铜羊关大捷的详细军报,便能知道个究竟了。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来,看着柳叶和钟莫雨,微微笑了,脸色还有些潮红,司马昂绝不会像你说的那么做的,我心里知道。
他到了前边,看了那里败得那么惨,必然是想打一个胜仗的。
他从小生在宫廷里,活在权势如烈焰的地方,尚且有那样的气节,敢把脊梁骨挺直了,现下他到了外头,而且还是到了边关战事最为惨烈的铜羊关一带,他见了那些,只会比从前更坚毅,绝不会干什么没估计的勾当的。
我想他必然想找一个出奇制胜的法子,以弱兵胜强敌。
月奴来找我,想要说服我也一同劝说司马昂通敌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月奴或许会是一把钥匙,倘或用的恰当,一定可以得到好处。
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用她,所以就把这把钥匙送到了司马昂的手里,由他处理好了。
我深信他有了钥匙,必然就会找到锁的。
所以我想,爹爹绝不会是申斥我的意思。
子攸的话才说完,外头又有侍女跑了进来,小姐,又是兵部的人来传话了。
子攸站了起来,这个时候她再也坐不下了,快叫他进来罢。
侍女转身出去,不多时又带进来一个人来,子攸向外看过去,果然是往常替她的心腹来给她传话的人。
子攸再也等不得了,两步走了出去,到那人面前说道,你可终于来了。
闲话不必说,虚礼也不必行了,快说正经的罢。
那人匆匆行了个礼,就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早上铜羊关新送来了军报,是铜羊关守将澹台忌将军所写的捷报,这是我家主人抄录下来,命我速速送来的。
请王妃娘娘收下,小人这就出去了。
子攸点点头,也不理会别的,她的心跳快得吓人,只觉得自己再等一刻只怕就要吐出来了。
她展开信纸,手有些哆嗦,也不知怎的,到了这时候反而害怕这里头会有司马昂受伤的消息……她呆看了信纸半日也没读进去一行。
倒是柳叶挤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信里的内容,他倒是一目十行,这时候喔~了一声,王爷倒挺厉害,竟然一箭射中了蛮族的可汗。
可汗就跟咱们皇帝一样呢。
啊,还是一箭射中胸口,那估计这倒霉可汗活不成了。
这可是大功一件,怪不得你爹会传信来,我看他一准儿是乐得糊涂了,所以才传来一个稀里糊涂的信儿。
子攸听了柳叶的话,怔了半晌,反应过来便惊喜得手都发颤,险些撕碎了信纸。
在这行写着呢。
柳叶伸出短手指头,到信上指了指,小攸你原来不识字啊,用不用我给你念?走开。
子攸愠怒地踢了他一脚,可是立刻又笑了出来,心头的喜悦怎么压也压不住了,她草草地把军报浏览了一遍。
长长吁了一口气,也不知怎的学着六儿的口气就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说着找了个椅子就跌坐下去,到底心里不足,拿着那信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竟然是这样赢的,好险好险,哈哈,还烧了临阳城,果然有气魄,守不住拿不到手的东西不如一把火烧了,留着也是祸害。
果然厉害。
柳叶撇了撇嘴,虽然也忍不住面露喜色,可还是故意说得很嫌弃,要是你在那儿只怕做的也不比他差,这会儿又什么都是夫君好了。
啧啧。
子攸心里高兴,也不去计较柳叶在嘟啮什么,她转过头来向钟莫雨说道,虽然眼下这消息还不该被外头知道,可是铜羊关大捷的消息很快就会放出去,叫百姓都知道的。
所以钟姐姐就去告诉钟大哥吧,想来他也是惦记的,也该赶紧叫他放心才是。
钟莫雨笑着点头,赶着去了。
子攸这边又跟柳叶嘀咕这么好的事儿要怎么乐才好,柳叶就撺掇着她要这样那样,按他说的做起来王府大约都要拆掉半个了。
子攸又想起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了,大年眼看就到了,王府里萧索了这么久,这个年就算不便过的太招摇,可也要像个样子才好,便叫了丫鬟去传各个行当上的管家和管家娘子们过来。
丫头们见主子高兴,又是要准备大节下的事,平素里她们都被拘束管了,这回知道能玩乐几日了也都高兴得不得了,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分头去请。
正忙乱着六儿又笑着进来,小姐,今日好事还真是不少,现下我这儿又有一宗大大的好事,小姐别的都请放放,就猜是什么好事。
子攸迷惑地看着六儿,总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我爹回来了?外头掌柜的帐算出来,又多赚了三瓜两枣?六儿忍不住笑,什么三瓜两枣?偏是小姐惯说那些小家子话,是王爷托人捎家书来了。
子攸愣住了,脸越发泛红,当着柳叶的面颇有些窘迫,偏偏柳叶还猴子一样地蹲在椅子上嘻嘻笑着看热闹。
子攸低声说道,也……也不会是什么家书吧。
我给他写信只画了一幅画,只怕他也会回个……回个什么画之类的。
六儿早把手里抱着的匣子递了上去,子攸打开时发觉是厚厚的一叠纸,她吃了一大惊,还以为里头包着什么,可打开看时怔了一下,那纸里头并没包着什么,厚厚一叠全是信纸而已,每张都满是司马昂那熟悉的字迹。
子攸看着这堆厚厚的纸,眼睛就有些酸涩,她还从不见司马昂如此行事过,虽然出人意表,可是这信里琐琐碎碎的语句却头一次让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司马昂的妻子了,饶是这样才觉得自己进到那人心里去了。
她平生头一次觉得自己离司马昂近得很,虽然他还远在千里之外,可是她却觉得他近得可以触摸。
她也不知道司马昂是怎么体贴出这个意思的,还是他早就知道她愿意听他说他日子里的琐碎小事,知道她早就盼着他能琐琐碎碎地叮咛她一点什么。
她想要的日子从来都不是刀光剑影后头的显赫尊贵,她想要的就是这么一点琐碎,她活了这么久,想要的,也无非就是这些能够细细密密缠进人心里的东西。
她还以为她的这点奢望,永不会得到,谁知竟这么不期而遇了,来得让她心头都酸疼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冷不丁柳叶插了一句,王爷一定是拿错了,把他平日里练字的蝇头小楷错放在匣子里送回来了。
真够傻的。
子攸本来是要哭的,结果那股子感动被柳叶给说没了,改成瞪了柳叶一眼。
柳叶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儿,小攸小攸,你给司马昂画了幅画,那好啊,真是风雅的很。
司马昂本该也画一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画作为回礼,可是司马昂却回了你那么多字,真是庸俗,他写什么了?是不是把陈芝麻烂谷子都写出来了。
亏他平日里还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哦,对了对了,那风流模样,一定是做出来哄骗京城里的仕女的。
子攸给了他一巴掌,关你什么事,我就爱看流水账口水文,别有一种意思在里头,你少废话。
说着拿了信转身去里屋,柳叶不死心地想跟进去,被子攸一把推出去又关上了门。
柳叶挠了一会儿门,只得作罢,大爷模样地在一张圈椅里坐下,兀自撇着嘴。
六儿在一边忍了半日笑,柳爷,不是我一个做奴婢的说你。
你也忒不像样儿了,钟姑娘跟上官大爷好,你要从中作梗,小姐跟姑爷好,你也要从中捣乱,柳爷,您说您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柳叶没好气儿地说,做什么?大家师傅徒弟,姐姐弟弟地,亲亲热热,和和美美难道不好吗?做什么都要成家立业呢?要成家立业,就要多出许多人来掺和进来,你说一颗心就那么大而已,够分成几瓣呢?还能分给我多少?我也不稀罕别的,也不要别人把一颗心都给我。
我只要大家仍像从前一样亲热,永远都不变就好了。
一席话说的六儿也有些伤情,她沉默了半天才说,柳爷您也太小孩子了,大家小的时候当然是要都在一处亲亲热热的,可是将来慢慢大了,都是要成家立业,各人干各人的去的。
这个自古以来都不会变的。
柳叶无话可答,心里却不服气,跳起身来,老头子一样地背起手来,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门,也不知道是去哪里生气去了。
子攸从房里探出头来,那叠信还宝贝似的握在手里,小叶儿去哪了?六儿叹口气,谁知道了呢。
我猜啊,八成是去找钟姑娘撒气去了。
子攸也笑了,一会儿叫人把他找回来哄哄就好了。
他就是因为要过年了,义兄还不回来,所以耍耍脾气罢了。
告诉采买上头管事的的,今年王府多买爆竹,准保他就欢喜了。
才刚说完话,外头又有小丫头来回,各处管事的都来齐了,正在院子里头侯着呢。
子攸越发高兴,拉了六儿的手,虽然王爷赶不及年前回来,不过咱们今年也该好生乐乐才是。
今年咱们不在穆府里,是在咱们自己的家里,不用守穆府里的旧规矩,所以咱们今年爱怎么乐就怎么乐,不用受一点拘束,我都等不及了。
六姐姐,你要怎么玩,只管告诉我。
你平时照顾我,一年忙到头,这段时间又辛苦你帮我操持家务,所以这个正月我最要使你开心才好。
六儿听子攸说到一半时已经忍不住大笑了,得了得了,小姐,我不是柳爷,我可不助着你胡闹。
听你说的这架势,那还了得了,别的不说,只怕王府都会被你用爆竹掀翻了,等王爷从铜羊关回来,就连家都找不到了。
一句说的子攸也笑,屋里的小丫鬟更是忍不住抿着嘴乐,六儿拉子攸坐下,可别闹了,我看穆府里的老规矩就很好。
再说,各处年下的礼也要预备的,尤其是宫里边。
咱们自己乐还是小事,正月里要摆酒席的事也要预备好,今年咱们王爷挣了脸面,外头的爷们儿就算不来,少不得也要打发家里的娘娘命妇们来打个画呼哨的。
这一席话说的子攸连连点头,这个是的,明儿我就提拔你做大管家娘子。
六儿忍着笑还要再说,外头又进来一个丫鬟,小姐小姐,宫里出来人了,要小姐进宫去见皇后娘娘。
一句话说得子攸和六儿的脸色都有些变了,六儿厌恶地皱皱眉头,只怕是又有讨人嫌的事了。
小姐,要么就干脆推身上不好,不去了。
子攸正是兴头上,略略想了想,觉得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便要去看看,还要快去快回,回来还要准备过年。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后嗣攸换了入宫穿的衣裳,又挽了宫妆式样的头,按照9六儿手脚麻利地帮着子攸梳妆,两个小丫头在旁边捧着镜子,子攸也懒得向镜子里看一眼,光等着出门的这功夫她就已经快要没了精神,这罗嗦无用的头饰,沉甸甸的压死我了,到底戴这劳什子什么意趣?也不知道是前朝哪个多事的礼官定下来的制度,他真是该死两次。
六儿笑道,越重越慢,越尊贵体面。
这是外头多少人想争都争不来的呢。
比方说,咱们王府的侧妃,便想要得紧,只可惜她是没这个命。
原来你也想到皇后娘娘是为了萧妃的事儿才唤我进宫的。
子攸冲镜子里做了个鬼脸,其实她本也不用特特地叫我进去,当面说给我,难道司马昂不在,我就能不接侧妃回王府了吗?做什么要接她?六儿嫌憎地说道,理她做什么?咱们也不是没接过她。
是她自己矫情,要在娘家养病的,就让她养去好了。
子攸倒没生气,还是笑嘻嘻的,她的口袋里还揣着司马昂的信,这会儿她觉得安心的很,什么都不想计较。
外头日头不错,冬日里有些白的暖阳就照在她坐着的暖阁里。
她眯缝着眼满意地看着窗棂上的金色,那模样越像只懒洋洋心满意足的猫,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懒洋洋的,有什么关系呢。
只当是在府里寄养司马昂的表妹好了,难道做妹妹的来投奔哥哥,还能把她赶出去吗?六儿有些不服气,想说事儿不是那么回事儿。
可是又想到王爷平素里也就算好的了,每日晚间倘或不在子攸这里,便独自住在书房里,从不曾与那个侧妃亲近,更不曾在她那里过夜,倒也真跟兄妹相处差不多,眼下小姐不计较那也好,免得生出是非,大家生气。
六儿便说道,那小姐快些回来,咱们好吃饭。
啊,对了,小姐千万别喝宫里的水,更别在宫里吃饭,免得出事。
我啊,还真不放心小姐的这位婆婆。
小姐也瞧瞧她这娘当的,不是我这个做奴婢的说,她这个皇后娘娘当的像个什么样啊,成天价劝儿子里通外敌,亏得咱们王爷不像是她的儿子。
再有,小姐这次进宫去,就带着穆姑娘罢。
一则她到底武功不俗,带着是个照应;二则她前儿也说过想进宫去见识见识,小姐这次就带了她进去,岂不便宜?一句话提醒了子攸,可不是嘛,穆姐姐前几天就说,看了王府是这样子,不知皇宫又是什么样子,今日正是机会,正该拉她进去逛逛话是这么说的,可是钟莫雨倒着实忸怩了一会儿,不是说她是小家子出身就羞手羞脚的怯富惧贵,而是她这江湖女儿在外头散漫惯了,要她换个宫妆样子,她就嫌那头上的花太艳,脸上的脂粉太重,何况还有个轰不走的柳叶趴在窗上嘻嘻哈哈地看热闹,弄得她好不尴尬。
等到子攸硬拉着她上了马车,时候已经不早了。
可子攸倒也不着急,坐在马车上,手托腮看着钟莫雨,钟莫雨本来换了这身打扮就不舒服,再被子攸这么瞧着,很有些不好意思,子攸,你在看什么?子攸笑了,我在想小叶儿说的话,他说他只想大家总像开始时候的样子,大家亲亲热热和和美美地在一起,谁都不要嫁娶,谁都不要走开。
钟莫雨楞了一下。
他是这么说地?子攸没答话。
还是托着腮呆。
身子跟着马车地颠簸一晃一晃地。
微微眯起了眼。
舒服地像是要睡着了。
其实想一想。
我也喜欢现在地日子。
在自己地府里。
还有你和小叶也在这里。
吵吵闹闹地就好像平常人家。
我心里喜欢得很。
要是义兄和司马昂也回来就更好了。
咱们住在一起。
大家彼此和和美美。
总过这样地日子。
那多好呢。
钟莫雨并不能完全明白子攸地心思。
我只想要跟心仪地人一起。
在哪里都好。
最好浪迹天涯。
优哉游哉。
只是……钟莫雨扭开了头。
恨恨地说了一句。
只是心仪之人未必也心仪自己。
子攸捅了捅她。
叫她转过脸来。
钟姐姐钟姐姐。
你是不是就认定义兄了?可义兄又总是暧昧着。
也不说个痛快话。
等义兄回来了。
咱们想个法子逼他说心里话如何?你也想听听吧。
钟莫雨脸红了。
回头啐了她一口。
我才不想听呢。
依你说。
难道逼婚才好?难不成王爷当初也是被你逼婚地?子攸认真地想了想。
差不离儿。
钟莫雨被她那认真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好不害臊的丫头。
还是侯门竹户里头出来的大家小姐呢?这要是托生在寒门小户里,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人家堂堂的王爷,后来是怎么看上你的,还为了保次三番地连自家的命都不要了,你也真是好命!子攸憨笑着,不好意思地歪着头想了半日,结果说道,正是呢!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看上我。
我常想,倘或我是他,才不会看上我自己呢。
钟莫雨在马车里笑弯了腰,你啊,也别太得意了,太满了总要溢出来,你可要小心了。
子攸笑着凑近她的耳朵,两个嘀嘀咕咕起来,后头的话越说越低,两个女孩子搂着肩膀笑作一团。
说话功夫马车已经进了宫里,子攸拉着钟莫雨下车,低声嘱咐她,等会儿你就跟着我进去,她们以为你是我的侍女,不会多问。
等说完了话儿,我再带着你四处逛逛,只不过这里头我能随意走动的地方也不多。
钟莫雨点头,一面跟着子攸进去,谁知子攸一进宫门就停了一下。
钟莫雨扫了周围一眼,院子里两排太监雁翅排开,廊下又站了许多宫女,她低声问子攸,怎么了?奴才不该都在外头站着的,再说,那廊下站的是萧妃的侍女。
子攸向前走着,低头装作咳嗽的模样,低声向钟莫雨说道,这个侧妃一定在里头。
这情景怎么像要说什么机密事儿似的。
钟莫雨低声说道,我跟你进去,这宫里阴森森的,好怕人啊。
子攸没有拒绝,她心里也不知怎的,忽然不安起来,虽然这宫里她来过许多回来,今日来的路上她心里本来也是轻松地很,可这会儿却有些心慌意乱。
里头只有萧后正面独坐,两旁站着两个宫女,并不见侧妃。
子攸猜测侧妃萧吟必然藏在后头的暖阁里。
钟莫雨抬起头来,看上头端坐的那个女人,虽然如今她已约摸四十多岁了,可仍算是美的,大约若不是如此也生不出那么俊雅的王爷来。
只是那模样太有些拿腔作势了,叫她看得很不顺眼。
子攸依礼向皇后娘娘请了安,钟莫雨不大知道宫里的礼节,笨拙地依着子攸的样子行礼。
萧后倒是知道子攸素日里行事就很混账,她身边偶尔跟一个不知礼的丫头,倒也不奇怪,也就没跟她计较。
带笑不笑地说道,攸儿啊,快坐下吧。
子攸却知道这个皇后平日很讲就排场,要她坐下可能只是句客套话。
萧后见子攸迟疑不坐,才带了几分真笑,脸上回过些暖来,攸儿,宫里虽然自有宫里的体统规矩,可是若是在平常人家里,我是你的婆婆,你是我的儿媳妇,何况你又是这么乖巧叫人心疼的,在我眼里便同我女儿一般,哪还用拘那个虚礼。
只管坐下吧,来,坐得近些,咱们娘儿两个才好说话。
若说起来,每次萧后见到子攸时说话也都算是和软,只是从没这样亲近过,倒让子攸有些毛骨悚然。
萧后也不急着说什么,只是拉了一阵子家常。
渐渐说到那日王府里的事,只是萧后知道的大约不多,子攸也不想多说,萧后才想起问子攸的身体如何。
铜羊关上的事,萧后倒是已经得知,说起那事也是面有得色,子攸不肯多说话,也不想拂逆她,也不过就是随声附和她罢了。
萧后倒也不在意,话又转到妇德上头,子攸叹了口气,想着可算是说到正题了。
子攸早已经听不下去了,想要就坡下驴赶紧说她就要打人去萧家接萧吟过王府来一同住着。
萧后却忽然说道,想来攸儿跟昂儿成婚也有大半年了,还没有消息么?子攸迟疑了一会儿,只觉这话头来的不好,萧后便以为她是羞愧不想说,接口道,寻常百姓家里还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何况是皇族里头呢。
你也知道,咱们皇上的儿子虽然生得多,养活大的可只有昂儿一个啊,昂儿成了婚却迟迟没有子嗣,皇上已经忧心忡忡。
唉,也不知道咱们司马家,是冲了什么邪了,在子嗣上竟然这么艰难,谁能想到堂堂皇族竟也凋敝了。
话到这儿,已经是连穆家都一起捎上了,何况爹爹还在南边剿杀反叛的司马氏王爷,子攸心里不好受听得有些如芒在背。
萧后脸上现出一丝似乎慈祥的微笑,攸儿,你看你一向都没有生育,将来也……也不大好。
你如今年岁还小,还想不到将来的事,可倘或昂儿真有了一男半女的,不管是谁生的,总是你的孩子啊,就是将来,你也有个臂膀啊。
子攸低头不语,心慌的厉害,耳朵里像有人敲鼓似的,可偏偏还是听得见皇后的话,吟儿在家住了这些日子,不是为别的,是她有喜了,只是不敢跟你说起,所以今日才进宫来求我这个做娘的,向你这个正妃说明。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这件事,皇上也知道了,高兴得不得了>皇后见应,只得又说了下去,脸上却已经露了不悦,怎么,攸儿,连我这个皇后跟你讨个面子,都不成么?你还真要做那拈酸吃醋的正妻不成?钟莫雨本来听皇后的闲话无聊得都有些瞌睡了,可陡然听说侧妃有了孩子,惊讶得差点失态地捂住自己的嘴,这时候连忙推了推子攸。
子攸的心口里刀挖针挑一般地疼,只是觉得事情不该是如此的,司马昂也绝不是背信弃义表里不一的人。
可一时心里又乱了,稀里糊涂地想到司马昂已经与人有了孩子,人家是夫妻父子,自己不过是局外人,是硬插进去的局外人。
她一时间五内俱焚,钟莫雨推她叫她说话,她顺口就说了心里想的话,娘娘玩笑了。
王爷从未跟侧妃圆房过,侧妃哪来的喜?萧后重重地把茶盅磕在桌子上,吓得子攸一哆嗦,皇后原本就不算精明强干,虽然在宫里稳坐皇后的位子,可心机只占三分狠劲儿倒要占了七分,眼界又窄,只看得到眼前五步远。
这时候她已经恼羞成怒地摆出了皇后的威仪来了,好个尖酸的丫头!你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萧家的丫头不干净吗?哼,萧家可是世代书香门第,萧家的姑娘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比不得外头那起没规没矩的丫头,满大街的乱逛,什么男人都见。
子攸回过神儿来,萧后当着人面指桑骂槐地说她不规矩,她心里除了难受又添了羞愤,脸胀得绯红,话却半日说不出来,用了半天力气也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子攸不是那个意思。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萧后挡了回去。
我虽如此说,你倒不必多心,我素日知道你们穆家的规矩大,穆家的丫头主意也大。
萧后微微冷笑道,连王爷也往眼里放了,不当自己是天家的娘娘,倒当王爷是穆家地上门女婿,处处辖制,时时刁难。
子攸沉重地呼了一口气,抖着声音说了半句,我几时……后头又被萧后抢了过去,她素日伶牙俐齿地,竟然也有这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
别的你也不用说了,你只说这萧氏你带不带回去,若带回去,你又如何安置她和她腹中昂儿的骨肉。
萧后冷冰冰地打断她的话,不容反驳抛出一句话来。
我……我……子攸口里地声音颤,心口也疼,半日里只是拼命压着胸口里的鼓荡,自当……自当好生看顾。
这就是了。
皇后见了她这个模样,才略略觉得满意了些,你小人儿家的,自幼又没有个亲娘教养,所以好些事上,都没人告诉你。
现下我就说给你听罢,你也要往心里去才是。
唉,大凡天下的女人无论何其尊贵,若不容男人养妾,那就不但不是什么贤妻,反而是不懂事的混帐老婆了。
你想想,三妻四妾在大家子里原还不算什么呢,何况皇室宗亲里头!皇上还不是有百十来个妃子,我若是那不容人的人,怎么能留得了她们。
子攸没有回答心里却有个声音倔强地说。
‘你能容人。
你能容人怎么皇上只有司马昂一个儿子。
为什么他其他地儿子统统都养不活。
穆家杀地司马皇室。
总不及你害死地多。
若皇上不是个饭桶。
又哪能容你到今天?’这念头一闪而过。
原先只是赌气。
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想地未必不对。
原来她也不是没想到。
只是因为她是司马昂地母亲。
自己素日里便不愿把她想得太坏。
这些事情她原就琢磨过。
只是故意忘记了。
她呆了一会儿。
忽然想到司马昂久居宫廷。
这些事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若是不知道。
那他是想到了还是没想到。
他地兄弟一个一个地被他地娘害死。
他又是什么感受?怨不得他对皇后生分到那地步。
简直是敬而远之。
怨不得她看到皇后和司马昂相处地情景。
总觉得怪里怪气地。
竟不像是母子。
萧后不知道子攸在想什么。
只是看她地面色。
知道她心里不服。
萧后是好压服人地。
可是她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实际上要比她地权势大地多。
所以她也不能太过。
只是越是这样。
她胸中就越是忌恨子攸。
她不得不把话说得和软了些。
攸儿。
母后知道你心里地感受。
可你是个聪明女子。
应该能想得开。
谁让咱们是女人呢?唉。
谁不是打小这么过地。
等过些年。
你也有了子嗣。
你们年岁都大些。
那时也就好了。
她看出来子攸想说什么可是却咽了下去。
顺服地向她说道。
母后教训地是。
可她还是不满意。
她看得出。
子攸那双眼睛里可没有一星半点顺服地意思。
那让她没法放心。
子攸更是觉得难受。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舒坦。
在这个宫里再多一会儿也待不下去了。
何况萧后地话虽然不明说。
可句句都有羞辱她地意思。
她很快就告辞离开。
萧后还想再说几句。
她只说要立刻回去派人接侧妃回王府。
接着扭身便走了把萧后晾在那里。
萧后紧紧抿了嘴唇。
冷冰冰地看着子攸地背影。
后头帘子被轻轻撩开。
萧吟慢慢地走了出来。
也从窗子里看着子攸地背影。
见她出了宫门。
才说道。
多亏了母后娘娘。
孩儿才有立足之地。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哗啦一声,萧后地茶盅被摔在地上,茶水泼洒了一地。
萧吟吓坏了,抬起头见皇后身边的宫女们早都跪下请罪了,皇后满面怒气地端坐在上头,可恨地穆家丫头,连我这个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不就是仗着大将军的威势吗!等那老头子死了,我非要……萧吟听得心惊肉跳,母后,大将军还能带兵打仗呢,这么明白硬朗,要什么时候才能死呢?只怕要比所有人都命长还说不定。
皇后转过头来瞪着萧吟,你给我闭嘴。
萧吟瑟缩了一下,脸色有些白,低声说道,母后,吟儿说错了,请母后教训。
皇后地气色稍微转过来一些,她忍住心头的怒气,不该你管要管也不要说。
你现在只管好好安胎,把孩子生下信,咱们萧家生不出来个皇帝!昂儿这个混账东西,从就不肯听话,他早就不跟咱们一条心了,真是不是……萧后气得咳嗽起来,宫女们忙把新斟地茶奉上来,我叫他设法得到北方蛮族地军团,他却把他们堵在铜羊关外头,帮穆家的军队解了大难。
他真是,真是要气死我。
吟儿,你一定要生一个儿子,知道吗?萧吟低下头,声音酸楚,母后,王爷本就不钟情于我,若不是那晚上王爷大醉到我房里,我……我连这个孩子都怀不上。
王爷他心里只有正妃,根本就没有我,我现在又因为先怀了孩子而得罪了她,也是得罪了王爷。
我怕……我让王爷心中所爱的女子难过,我怕王爷会因此不容我。
说的是什么混账话!皇后打断了萧吟的话,他心里再有那个野丫头,又能怎么样?你怀了他地孩子,就是大功一件,他以后还能不宠幸你吗?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就算他回来之后不去见你,你也要忍着,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是个大孩子,于很多事上还不甚明白,可等你的孩子落地,他见了自己的亲生骨肉,那就大不相同了。
况且,我这个做娘的也会叫他好生待你,断不容他为了那个野丫头就给你气受的。
男人没有不朝三暮四的,那个野丫头不过就是仗着娘家的势力压制着他罢了,我就不信他们能有多深的情爱。
可你就不同了,你是我的侄女儿,以后不论你有什么难处,我都会给你做主地。
萧吟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她的嘴唇微微有些抖,吟儿多谢母后。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微微地有些喘,可……可是母后,生儿生女此事天定,非人力所能。
倘或吟儿这次不争气,生的是个女儿,而王爷又不再宠幸,那……那吟儿真是生不如死了。
吟儿,你必须生出一个儿子来,就算生出来的是个女儿,也必须是个儿子。
萧后的怒火已经平复了,她仿佛没听到萧吟的话似的,又重复了一句她已经说过的话。
萧吟地视线追随她,看着她刚好走到窗边的阴影里,她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又是欢喜又是凶狠的表情。
恰巧遮蔽着太阳的那团乌云散开,一束阳光照在她地脸上,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分外清晰可怖。
萧后连忙退后两步,厌恶地瞪视着那股阳光,欢喜消失了,她梗直了脖子,做出威仪地姿态来。
这么些年了,穆家一直把持着朝政,当年她踌躇满志地嫁进了这个宫廷,可是她却现她拼命握住的那点可怜地权力只存在于这座风雨飘摇的宫殿里,她只有自己仰起头来假装皇后地权威并没被穆家剥夺。
她转头看着萧吟,她长得很像年轻时的自己,可是却不够狠,她的身上没有那股野心勃勃的味道,那很好,把她放在自己的身边就足够安全了,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教育她,吟儿,我在这宫里住了二十多年,以后你还会继续住在这里。
我从没有指望过我那个软弱窝囊的丈夫,你也不要指望你的丈夫。
不要胆小怕事,姓穆的老头子早晚有死的时候,我就不信穆建黎那个草包,和穆子攸那个野丫头能成什么事?你看老头子还没死呢,他们两个小的已经掐得你死我活,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了。
呵呵,我看我这二十几年来一直憋着的这口恶气,就快要能出去了。
萧吟没有回话,她仍旧面色苍白,似乎听到了皇后的话又似乎没听到,看起来有些畏畏尾的模样。
萧后很不满她这副退缩的样子,你怕什么?萧吟被她这样一问,越有些退缩,连手都有些抖,被萧后横了一眼又连忙把手藏进袖子里去。
皇后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怎么你怀孕之后,脸色这么不好?你不是在家里住着吗?没有好生进补吗?萧吟低着头说道,刚……刚怀了孩子,就赶上王府里那晚上出事,是……是吓着了。
晚上总睡不好,合上眼就是那晚上……那晚上吓人的事儿,我……那就赶紧叫太医给你修个方子安神啊。
萧后不满地说道,怀了孩子就要好生调养,想什么呢?有什么可怕的。
萧吟连忙点头应诺,又说道,吟儿得赶紧回去,恐怕正妃说话功夫就要打人去萧府接人了皇后点了点头,我也确实乏了,你回去吧。
明日我再叫人去王府看你。
子攸这个时候还在马车上,钟莫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不好不劝她宽心,想了半日才说道,我看王爷……她想说王爷不会那样负心,可又想起皇后说的话,大家子里三妻四妾尚且是平常事,他一个王爷,只怕再娶上十个八个在他看来也是平常,并不算负心。
子攸,你想开些,我看王爷心里的人是你才对。
别说了。
子攸忽然大声嚷了一句,钟莫雨怔了一下,好在子攸缓过神儿来,口气又放软了,钟姐姐,对不起,我不是冲你。
钟莫雨点了点头,马车沉默地进了王府。
六儿和柳叶正在说话,说的也不过都是过年的事,见到子攸回来了,都兴冲冲地抬起头来,见了子攸的脸色又都愣住了。
柳叶垮下脸来,完了,这年是过不好了。
子攸瞪了他一眼,笑着说道,该过还是要过,明儿咱们就换个地方过,比在这儿还好呢。
柳叶又笑起来,也没留心六儿给他使眼色,那要格外办的年货还是要办的吧?办什么办?子攸突然拉下脸来,六儿,去叫个小厮,把京城所有的名医都给我请来。
做……做什么啊?柳叶吃了一大惊。
子攸在一张椅子上重重坐下,低声说道,看看是不是有人蒙我。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接侧妃的家人回来复命的时候,子攸的房里只剩了她和六儿,子攸知道出了这样的事钟莫雨和柳叶一定觉得很尴尬,两个吵了一架之后就各自出去,不见了踪影六儿替子攸答复了家人,叫他们好生伺候着侧妃。
一时又有侧妃的丫鬟过来,子攸在里屋的榻上歪着,没有精神说话。
六儿也忙出去支应,原是以为侧妃来请安,结果外头只有一个小丫鬟,向六儿笑道:六姐姐,我们主子打奴婢过来说话,论理侧妃娘娘回府之后即刻便应该过来给王妃娘娘请安,只是侧妃娘娘素日身子单弱,又刚有了身孕,这半日车马劳顿着实觉得有些吃力,本想挣扎着来望侯王妃娘娘,无奈头晕眼花的实在过不来,还请王妃娘娘恕罪。
六儿便替子攸说道,王妃娘娘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也请侧妃娘娘好生将养着,我们王妃娘娘得空便去探望。
眼看着那丫鬟走了,六儿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到子攸身边,这不过是怀了个孩子,就已经像是擒过贼拿过反叛似的了。
要这样下去,这地方可真是难站了,别说是咱们,就是王爷也别想落个心静。
小姐现在是娘家厉害,还勉强不被人欺负,若是老爷百年之后,穆家这棵大树倒了,那小姐……子攸忽地坐起来,有什么难站不难站的?我是什么人?难道要我也做个跟小老婆抢男人地无聊婆娘吗?争风吃醋曲意逢迎那些勾当老娘都不会干,也不屑干!老娘清清白白地一个人,也不比任何男人女人差,凭什么要我连个丈夫都要去争?穆家也好司马家也好,在我眼里原没什么差别,总之是哪个能让外头那些平民百姓吃饱了肚子,哪个能扫除这个国家的外患,叫这地方河清海晏,太太平平的,我就愿意帮着谁,这样我也才能觉得我活这一辈子值当,没做亏心事,也没做缺德人。
我做事只凭本心,别说我六亲不认,也别说我不通事务,有穆建黎那个祸害,穆家焉能不倒?到了最后的时候,该是我的人,我就要,若真不该,那我也不勉强。
好命的话我就隐居山野云游天下,若没那福分,我就剪了头做姑子去,一辈子谁也不见,什么事也不听了又能怎样?若是这样我也不能被人家容下,大不了还有一死呢,总不能跟一个死人较劲吧?六儿急得说道,慢着点,慢着点,别那么快就站起来,你身子还没全恢复到往日时候,这么急火火的头不晕么?子攸气呼呼地重新坐在榻上,脸已经涨得绯红,眼里也隐隐有了泪光,只是忍着。
六儿叹气道,做什么说得这么绝呢?说得人心里都冰凉了。
王爷不是那样地人,将来穆家就算败了,王爷也会好好待小姐的,小姐这样说王爷,不是连王爷几次为小姐流的血都白流了吗?这话小姐是跟我说,我知道是小姐脾气急躁,可若是小姐真这么跟王爷说,王爷只怕就要心冷了。
王爷也有王爷的苦衷,小姐平日都是知道地,可怎么遇到事就不体谅了?难道小姐平日里对王爷的心都是作假地么?我也知道他不是。
子攸低下头,声音馁了下去,眼里的泪却要忍不住了,我不是说他……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不怪他,情势逼人,我也知道,恐怕将来很多事也由不得他。
小姐常说。
走一步想三步地人是蠢人。
因为事情往往在走到第二步之时便有了变化。
原先想地第三步全没有了用处。
只是徒劳心力而已。
可如今小姐怎么也想到了三步之外地事呢?六儿慢慢地说道。
况且。
呵呵。
小姐。
你是随性地人。
只肯在外头用心。
却不肯在家里使心机。
从不盘查王爷。
可我却是留心地。
往日里跟着王爷地小厮丫头里头都有我旧日里使惯了地人。
王爷并没在侧妃房里待过太长时间。
兴许……兴许那孩子真不是王爷地。
子攸抬起了头。
六儿看着她眼里地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站起身。
搂住了六儿。
六儿低声说道。
可是小姐。
这个孩子倘或生下来。
会不会……老爷会不会……子攸回答地声音很轻。
眼下不会。
穆建黎想要篡位地心恐怕爹爹已经见到了。
此时比不得先时那时候了。
爹爹从前便说过。
多少了不得地帝王。
都败在了老年时候。
败在自己儿子地手里。
自古以来。
弑父夺权地例子从来都不少。
司马昂没有兵权。
对爹爹地威胁并不直接。
可是穆建黎克扣爹爹粮草。
调司马昂去前线。
饮宴到半夜……这些事都太明显了。
爹爹不能不此时司马昂地这些事还都不是个事。
怕只怕……子攸地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现下她不生气了。
心头也就清明了。
她怕地是。
看出这一步地人并不仅仅是她。
如果萧吟是假怀孕。
那么是谁安排地?谁指使她地?她自己是没有那个胆子地。
是皇后?还是某个她穆子攸还看不到的人?京城的迷雾太重,水也太深,她总是隐约觉得暗处有人在狡黠地利用他们这些立在明处的人,有时候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猜出来了,可是又总是抓不住这个飘忽的影子。
最近最明显的事就是——到底是谁在假传穆建黎的命令来围攻王府,明晃晃地要置自己于死地,同时还把穆建黎的野心暴露给爹爹看的?看似是穆建黎的心腹孟凡义反叛,可他一个人,真有这么大的手笔吗?子攸不相信皇后会害司马昂,她深信虎毒不食子的典故,所以她从不疑心皇后,可是她现在却觉自己忘记了一个最简单的推理方法。
那就是,不去想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只去想在一场一场的危机中,谁是得利的人。
不是几次差点被害死的司马昂,不是自己,也不是暴露在明处的穆建黎。
如果嫌弃司马昂不肯听话的人,并不仅仅是爹爹呢?司马昂平日里忤逆最多的人又是谁?子攸不寒而栗。
我要去看看这个莫名其妙就怀孕了的侧妃。
子攸声音提高了些,她突然觉得冷得很。
六儿低着头,好一阵子沉吟不决,小姐,虽然这事做出来或许有伤阴德……小姐,倘或侧妃是真的怀孕了,不管侧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王爷的,还是哪里来的野男人的……都应该打掉。
子攸猛然抬起眼睛,杀一个胎儿?六儿低低地出了一口气,小姐,这个孩子将来或许会害死你跟王爷,就算它是王爷的孩子,他也非死不可。
小姐这些年多少大事都干过,难道在这样的小事上反而下不了决心了吗?子攸直直地看着六儿,六儿被她看得低下眼睛。
子攸轻声说道,六儿,有时候是要做一些决定,有时候是会死人,可是……她想起了贺启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我知道我手里握着的权力有多大,有多少分量,或许……或许未来,我还会有更大的权力,如果我自己不知道如何约束自己,那么我……她摇了摇头,转身向外走,六儿直到看着子攸走到门口才缓过神儿来,小姐,带几个丫鬟婆子一起过去罢,还有这是刚加了炭的手炉。
外边冷,多披一件猩猩毡的大毛衣裳。
六儿把手炉送了过去,又低声说道,小姐说的都对,可是……唉,那么就只有等着看了么?子攸摇摇头,没有话说。
六儿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要真是侧妃怀了王爷的骨肉,小姐……小姐要如何呢?子攸立起两弯柳叶眉,想要说什么又忍住了,怒色隐约,转身向外走,一径往侧妃的院子里去。
萧吟没想到子攸会来的这么快,才听见子攸的脚步声已经战战兢兢如临大敌,那张本就苍白的脸越没有人色。
向子攸行礼的时候,她全身都在颤抖。
子攸的怒气稍减,心中疑惑陡增,面上没露出来,只是说道,妹妹有孕在身,搀着不用拜了。
不过妹妹的脸色不好啊,莫非是身子不舒服么?啊,没……没有……没有不舒服。
萧吟被丫鬟扶着,却仍旧止不住腿软无力,妹子多谢姐姐特意过来看望,着实……着实过意不去。
子攸细看她,只觉得她比上次看时瘦了不少,精神头也不足,自己是重伤之后刚刚将养好的,可是似乎自己的气色还要比她好很多。
子攸心里有了些计较,只说道,妹妹不是身上不好,那想必就是心里不好了。
萧吟的脸色越难看,勉强笑道,姐姐说笑了。
她想再说些什么,谁知嘴唇抖,舌头也有些直,什么都没说出来。
子攸也不在意,我确是在开玩笑。
萧吟一愣,子攸回过头去看了跟自己的丫鬟一眼,那丫鬟点点头出去,子攸继续说道,妹妹一定是身子单弱,禁不起怀孕的劳苦。
我为妹妹请了京城的名医,请他来给妹妹诊诊脉,修个方子,只怕就好了。
萧吟吃了一惊,呆呆地看着子攸。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勒马几个大夫略微商议了一下,便选了一个年岁最高的,由他向子攸回话>这九个被子攸召来给侧妃诊脉的京城名医,有五个都是穆家药铺里头的坐堂大夫,就算没亲眼见过可也听说过穆子攸这小姑奶奶脾气火爆,极是不好伺候的,几个大夫虽说并不知道穆家和王府里边的事儿,可毕竟是京城名医,达官显贵人家的大宅门他们也是常进的,人情世故他们还是看得通透,今日见了这情景他们如何不懂?谁也不想去子攸那小姑奶奶那儿讨没趣儿,便撺掇了最年高的一个外家铺子里的大夫去回话,谁都知道穆大小姐脾气虽然不好,但平素里常是怜老惜贫的,断不至于为难一个老人。
子攸也看出他们的心思,也知道自己会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一张脸沉得越黑了,那老郎中弓着背慢腾腾地走到子攸面前,向她说道,王妃娘娘,侧妃已有将近两个月的身孕了。
将近两个月?那就是说怀孕的时候是司马昂将要出征的时候?子攸心里一阵难受,难不成就是自己被那个看不见的人陷害,司马昂以为自己与上官缜有私的时候么?难道司马昂这个混账糊涂蛋,就因为跟自己赌气,就去找萧吟了吗?子攸气得几乎坐不住了,她原本还在怀疑萧吟根本就没有怀孕,她怕太医们信不过,特意去找了几个京城中有些名气,又跟宫廷没多大瓜葛的大夫来,那这样的结果就是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老郎中年老眼花,没看出眼前这个大夫人的恼怒,还兀自说道,只是侧妃娘娘受孕的时候大约是受到了些惊吓,况且又是个平日里思虑过重地人,这都对胎儿不好。
如今该开几副安胎的药,须得侧妃娘娘按时服了,再有还要什么烦恼都不要去想才好,否则的话,只怕是……老郎中压低了声音,生怕里头的孕妇听了徒增烦恼,否则的话,只怕是会难产。
什么?受孕的时候受到了惊吓?子攸瞪圆了眼睛,差点骂出来,难不成还能是司马昂强迫了她不成?好恶心的。
可是看一眼那医老态龙钟的样,子攸什么都没说出口,只得算了。
那还等什么?你们快去,斟酌着写个方子,叫小厮去抓药。
要用什么稀奇难得的药材都没关系,子攸厌恶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来,老娘不怕花钱,只怕是非。
老郎中一愣,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剩下地几个大夫已经过来,搀着他到一边去,几个去斟酌药方不提。
子攸走进内室,两个小丫头已经把萧吟床前的帐幔撩开,萧吟坐在拔步床的暗影里,只是低着头,神情萧索,倒像这个人已经死去了一半似的子攸心中的怒气稍减,疑惑又添,她仔细看萧吟的面上,只觉她不在王府地这段时日里瘦得很是可怜了,原本就有些高的颧骨此时更加明显,子攸心里有个想法渐渐的更清晰了。
妹妹有了身子,可怎么一点都不欢喜呢?说句实话,妹妹应该知道母以子贵地道理,倘或妹妹生下个儿子,将来就有了指望了。
子攸想起了这些世俗话,便说了出来,大凡平常人家的小老婆不都是这样想的么?果然萧吟抬起头来,可她的目光一碰到子攸地眼睛,立刻躲避开了。
姐姐。
我有些累了。
姐姐请了这么些大夫。
也折腾够了罢。
就请姐姐回去罢。
等明日我身上好了。
再去给姐姐请安。
萧吟侧着脸似有闪避之意。
可说完话却用牙咬着嘴唇。
又似乎有多大地恨意在里头。
子攸还没开口说话。
从后头走进来地六儿就先说话了。
哟。
这是赶我们小姐走呢!也不过就是怀了个孩子。
还不知是男是女。
生得下来生不下来。
先就兴地这个样。
再说。
侧妃娘娘早不怀孕晚不怀孕。
怎么咱们家王爷一走。
你就怀了孩子?怕不是在王府怀上地。
是在萧府怀地吧?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张姓王姓?六儿。
子攸没等她说完就呵斥了一声。
怎么这么没规矩。
你怎么过来了?我见小姐在外头地时间久了。
就过来送脚炉。
六儿说道。
小姐你别太好性儿了。
就算咱们不搭理她。
那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若是欺负到了头顶上。
自然就不能那么容易过了。
六儿。
子攸拦着不叫她再往后说。
谁知回过头来一眼看到萧吟瞪着她地眼神。
倒吃了一惊。
那眼神可说是又怕又恨到了极点。
外带几分狰狞。
这样地眼睛长在萧吟那张年轻又娇嫩地脸上。
便显得格外恐怖。
子攸看着她。
心里就不知怎么地飘过一阵冷气。
僵了好半日。
子攸才想起要干什么来。
她转过身从另一个侍女手里接过一只茶盅来。
妹妹身子单弱。
经不得大气。
就别跟我地丫鬟一般见识了。
还是身子要紧。
这是我们穆家祖传地养身茶。
是最适合妹妹这样体弱气虚地人喝地。
妹妹赶紧喝了吧。
萧吟冷笑了一下,从子攸手里接过那茶,一仰脖子喝了下去,又瞪着子攸。
子攸一笑,妹妹,看来你近来这样瘦弱,并不是因为害怕我会毒死你的孩子啊。
原来你的忧患并不在我身上。
萧吟一怔,跟着脸色苍白的吓人。
子攸看了六儿一眼,她点点头,转身出去,把屋里的几个小丫头都带了出去,把房门也关好了。
妹妹,人说走错就须得要一错再错下去了。
你这么铤而走险,就没;吗?你要让司马昂以后如何迁就你?子攸轻声说道,司马昂从前常说要我让着你,要我好生地待你。
开始我心里很恼火,以为他很疼爱你。
后来经过的事情多了,我才知道,他的确是疼爱你的,也希望我也能疼爱你,不过那不是因为你是他的侧妃,而是因为你是他的表妹。
他跟我说,你原本有个青梅绣马地情人,你跟那人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对璧人。
萧吟颤抖地抬起头来,他这么跟你说?他怀疑我不贞?子攸摇了摇头,眼前的这个女子在她看来,心中的某个地方已经疯了,所以听不得别人的言语,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他怀疑你,那只是他的好心而已,他在这个地方活得很艰难,这里和宫里都不是个容易活下去的地方,虽然金碧辉煌,可是危险无处不在,每个人都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不想让你在这里头挨日子。
萧吟冷笑起来,笑得有些气喘,你这是什么意思,一样是女人,你可以嫁给他,我就不可以?你是真的要嫁给司马昂还是要嫁给一个皇帝?子攸的声音仍旧很轻,没有太强烈地语气,可是那意思却犀利的很,我只是想要嫁给我小时候就喜欢上了的人,不管嫁给他要冒多大的风险,我都愿意试试,而你并没嫁给你的爱人,这就是区别。
你并不是要嫁给司马昂,其实穆建黎更可能成为皇帝,如果不是司马宛云嫁给了穆建黎,恐怕你更想嫁的人就是他吧?再说,女人跟人也不同,这就像鸟跟鸟也不同一样。
有些鸟就喜欢被养在笼子里,而且希望这个笼子是她地,只有她一个人住,谁要进来,她就要啄谁,啄得鸟毛翻飞鲜血直流。
然后她胜了,她就傲视着整个鸟笼,那个窘迫的鸟笼就是她的天地,可笑她还不知道,她还以为她是‘天地’间最尊贵地生灵。
你是什么意思?萧吟瞪着子攸,子攸在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怪物,不但行事怪,脾气怪,说话也怪。
只是她这一次却听懂了她的话,听懂了子攸对她和皇后的嘲讽,就好像她穆子攸比皇后还要尊贵,比谁都要活得明白似的,可惜飞出笼子地鸟,只会被人一箭射死。
子攸笑了,笑得毫不在意,你看过北方的草原吗?哦,就是你们看中的那个月奴的家。
那里一望无际,没有遮眼的山峰,没有宫殿,没有城镇,只有草原一直连着天边,夜晚的时候,缀着星辰地苍穹就覆盖在那片草原上。
那里夏天酷热,冬天严寒,所以生长在那里的鸟就格外地体魄雄健,他们不取悦任何人,却能在最高的天空上翱翔,自由自在。
我小时候就想做一只那样地鸟,后来我见到了司马昂,我知道他也想做那样的鸟,所以我便喜欢他。
我知道我是一个女孩子,所以我地许多愿望就永远都无法实现,可是我见到了司马昂,在他都没现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他跟我在骨子里是十分相似的了。
我相信当他实现了他的愿望的时候,如果那时候我是站在他的身边的,我亲眼见到了,那么就如同我也实现了愿望一样。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子攸叹了口气,不过眼神里却有了些愉悦,你听不懂,但是司马昂一定听得懂。
以前我只是朦朦胧胧地觉得,还没有想的这么明晰过,等到我下次看到司马昂,一定要告诉他这些话,我想他一定明白那里面的意思。
至于你……子攸看着萧吟那双眼睛,我给你一个选择,这个选择以前司马昂也给过你。
你要我离开王府?萧吟又笑了起来,她觉得今天的子攸真是天真,天真地以为自己会被她哄骗出王府,不管我愿不愿意离开,那都是不可能的。
如果这个孩子不是司马昂的,如果这个孩子是你和你的情人的,我就放你走。
子攸觉得萧吟的眼神犹豫了,可是随即又便得痛苦不堪。
你是在逼我走吗?我的孩子当然是司马昂的骨肉……子攸摇了摇头,接着说了一种可能,如果这个孩子不是司马昂的,你又不肯走,那么你心里一定知道,就算你能在皇后面前撒谎,说那孩子是司马昂的,只是司马昂因为种种原因不肯承认,太后又因为素来与司马昂不甚亲近,更相信你的话,可司马昂心里却是明白的。
你心里也明白,司马昂见你莫名其妙怀了孩子,从此就绝没有可能接纳你。
那你要怎么做?你要如何生存?你会拼着鱼死网破,找个机会,致司马昂于死地,然后母以子贵,是不是?所以你才这么害怕。
萧吟痛苦地看着子攸,她原以为在那个恐怖的夜晚,司马昂只顾保护子攸而弃她于不顾时,她已经嫉恨子攸到了极点,可是她却觉现在她更加地痛恨她了,可是还有惧怕,被猜中心底隐秘的惧怕。
她只是重复着那句话,仿佛这句话说多了,她就再没什么可怕的了,我的孩子当然是司马昂的骨肉。
子攸点点头,好,那你就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吧。
萧吟愣住了,子攸不再跟她多说话,转身出了门。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忘年之交色将晚的时候,子攸独自离了王府,慢慢地在街上走要过年了,街市上车马簇簇好不热闹,就连行人的脚步也轻快得很,说话的声音也大,子攸一路行来,只觉得笑声不绝于耳。
她这一条街走下来,耳朵里听到的话都是在说哪家的酱菜做的好,又是谁家的火腿熏得正,要买些备着,不然到了年跟前儿一准儿买不着,又或者说哪家酒楼一直到初十都包满了,再不赶紧着,头正月都捞不着在那风光地方摆酒请客,要被人笑话了。
子攸听得心里好生羡慕,想到倘或自己生在那样的小家子里,这个时候心里算计的就该也是这些事了,虽然琐碎,可是却有趣的紧,年前忙活一场,心里也是满足喜乐的。
她又想起书上有这样的记载,人的前世今生都是写在西方灵河岸边的三生石上的,那么假若她跟司马昂这一世都托生在寒门小户里,一定也还是有缘结为夫妻的,只不过那时候犯愁的事可能就是如何维持生计。
那又是个什么情景呢?她想起文君当炉,相如涤器的典故,忍不住独自微笑,脸上悄悄地热了起来。
只是可惜司马昂虽然也擅抚琴,却从没为她抚过一曲《凤求凰》。
她想着那个典故,又慢慢地想起了故事的后来。
后来她会慢慢地衰老,就像卓文君一样,然而茂陵女却青春年少,娇艳欲滴,那么司马昂也会像那个与他同姓地风流男子一样娶下小妾,朝三暮四吗?谁知道呢?自古以来的男子大抵是相同的,可女子却是痴傻的多,不懂得一夕足以的道理,不明白永生永世是谎言,就连一生一世都是不可信的。
子攸在繁华却不与她相干的街市上停住脚,仰起了头,头顶是一片星汉灿烂,身边是她参不透的尘世。
她想到若真有那一天,她却不是卓文君,她只是一个凡俗女子,写不出《白头吟》来留住她的夫君。
何况她也不是那样寻常的市井女子,真有那一天地时候,只怕她连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的潇洒都没空使出来,如若她不能更早地抽身退步,她就要身不由己,或许还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年岁不大,可是活这一辈子却不容易,她想到自己大概是命硬,小时候就死了娘,险些丧命的时候是常有的,可她这条命又硬得很,偏偏是那无常的索命爪勾不走地。
于是次数多了,她就算不是心如铁石,可也不怎么怕死了。
如果有生死相搏的地方就叫做战场,那她从幼年开始就已经在战场上挣扎了,生死对于她来说,分际并不那么明显。
她只是想着,只要她不是被司马昂杀死的,那就无所谓了。
子攸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夜里冷冽的空气,想着自己这是怎么了,爱司马昂爱得越深,就越害怕自己会被他杀死,爱得越深怕得越深。
难不成司马昂竟然成了自己这辈子最怕的人?那干脆现在就逃走不是好么?呵呵,这样的心思就算说出来,也一定没人相信,可是她的手放在胸口,又分明感觉得到那里面的恐惧和悲伤。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出不来,身后却忽然间传来一个人唤她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攸丫头,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子攸转过身去。
才知道她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老道。
她呼出一口气来。
拍着胸口说道。
师父。
您老人家是想吓死我吗?怎么走路连个声息都没有?老道没有接口她地玩笑。
眼神却有些严厉。
他低声说道。
那么王妃又为什么连个侍卫都不带呢?要知道在这京城里。
想要王妃性命地人可并不少。
方才如果我是要杀王妃地人。
王妃现在已经横尸街头了。
子攸摆了摆手。
笑道。
别说地那么吓人啊。
师父你是安心咒我吗?我在京城已经转了一个半时辰了。
就知道师父你会看见我。
来找我地。
老道士打量了子攸几句话地功夫。
才慢慢地微笑起来。
原来你是故意引我出现地。
果然聪明。
子攸向前面指了指。
那里有个小酒馆。
十分整洁僻静。
酒却不错。
我请师父喝酒罢。
师父不必叫我王妃。
还像方才那样叫我攸丫头就是了。
老道士也没有推辞,跟着她向前边走去,果然走了不远便看到有个小酒馆在路边。
店面不大,里头拾掇的却整洁。
进门便看见窗边有一方小火炕,上面放着个小桌子,看着倒是干净暖和的。
王妃似乎跟这里极熟,只招呼了一声,没等点菜,店家已经把酒菜端上来了。
子攸为老道士倒了酒,师父,我是直性子地人,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转弯抹角。
有一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所以就来直接问师父罢。
师父,像您这样武功高强极有能力的人,又是这样大的年岁了,为什么要甘愿给我爹爹办差呢?难不成……难不成是我爹爹给你吃了什么药,要抰你么?老道拈着胡子笑了起来,攸丫头,你这是传奇话本看多了,还是在书场里头听书听多了?子攸也笑了,那您老说说吧,您是司马昂的师父,司马昂敬您,您的儿子姑娘都在王府里,可您为什么要去替爹爹辛苦办差呢?您老啊,就在王府里养老不好么?姑娘儿子都在身前,闲了呢您就遛鸟逛茶楼子,顺便教我两手,把司马昂学到地功夫都教给我,不然将来您徒弟欺负我的话,那怎么办呢?您起码得把我教个跟他平手才是啊。
你这丫头,小王爷不被你欺负也就是了,他还敢欺负你?老道不上子攸地当,可是脸上的笑意却浓了些,我知道你地心思,你是想叫我离了你爹爹,去你府里,给你办事吧。
看把你这小人家给精的,谁地墙角你都想挖一挖,见到得用的人,便要想着法儿给你那小夫君笼络着。
小王爷得了你,真是……他没再说下去,却点点头,颇有叹息之意。
子攸吐吐舌头,一边跟他喝酒,一边叽叽咕咕把钟无风和钟莫雨兄妹平日里的趣事说出来给他听。
原是他一二分,套套近乎,只是渐渐发觉自己这些话似乎说动他,他有时笑笑,有时却只是沉默着,到后来他再开口问的都是司马昂的事。
先时子攸心里有所防备,怕说多了司马昂的话,会对司马昂不利。
可是渐渐地她发觉这个老道也大问什么让她不好回答地,他们谈谈讲讲说的最多的也都是平时的闲事。
司马昂读书如何,司马昂弓马如何,司马昂什么时候娶的侧妃,皇后如何等等等等。
老道士又问起司马昂冬天是否仍旧咳嗽,子攸摇摇头,司马昂虽然看起来不像穆建黎那样壮得像头牛,可却要有力的多,而且身子也好得很,从没见有什么病。
子攸问起来,老道士便说起司马昂少年时地旧事。
说司马昂只要进了山里打猎,便是说什么也不肯轻易出去,若是叫他追踪到了什么稀罕的猎物,那他更是能几天几夜不眠不休。
有一次他带着司马昂进山之后走得太远了,赶上了连雨天,又无处避雨,司马昂在雨里淋了两天一宿,回宫之后就发了一天一夜的高烧,把太医都吓坏了,后来还是大将军送来了一种外藩进贡的药来,也不知道是什么药,不过司马昂吃了之后倒渐渐退了热。
只是留下了些毛病,每年到了秋分之后常会犯些咳嗽的毛病。
子攸听他说起司马昂少年打猎的事,听得入神,巴不得他多说些,这些事他都没说过呢!不过我瞧他的病一定是养好了。
再说一般人小时候有的毛病大了常常就长好了,我小时候也是病怏怏的,现在就活蹦乱跳了。
不过这样说起来,我就明白他一个深宫里娇养的皇子,怎么会那么有毅力耐力,原来是这样磨练出来地。
师父,师父,您也真是关心他呢,都这些年了,还念着这些旧事,还记挂他身体。
唉,说起来,咱们虽然是这样的人家,可您是他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以后我就拿您当自家长辈看待。
子攸大约是醉了,嘴里开始犯浑,而且您也知道皇上——就司马昂他亲爹那荒淫无度的模样,平日里儿子的死活他都是不问的,只要有女人不断送到他宫里,他就什么都不管了。
哼,我真是瞧不上他爹爹,哦,还有他娘……我就不说了,说起来我就有气,。
师父,您说,怎么他们偏偏是他的双亲呢?我是宁愿孝敬您,也不爱进宫去见那两位的。
老道士沉默不语,也喝干了杯中的酒,转开了话题,后来说得更多,又说到侧妃。
说起侧妃来,子攸的嘴巴就扁了,不大爱说。
老道士笑着说道,听说侧妃怀了小王爷的孩子?我都才知道地事儿,您老怎么知道?子攸挑起了眉毛,一脸的不悦掩不掩,难不成您老人家还趴王府的窗户根儿了?说得老道士哈哈大笑,你这妮子。
你满京城的搜罗名医进王府里给侧妃诊脉,这事儿传的九城都知道了,你说我怎么知道地?啊?子攸叹了口气,她还没想到这事儿,随即又说道,哼,知道就知道了呗,您瞧我多贤惠。
说完了又做了个鬼脸。
心里不爽快?老道士察言观色,他这么大的年岁了,有什么不知道地呢,你心里记恨小王爷了?不恨。
子攸摇了摇脑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还不定是怎么回事儿呢!这里边儿的事啊您老人家不知道。
可你这样子也不像不恼恨地样子啊?老道士问道。
子攸已经有了五分醉意,手里还拿着酒杯慢慢地喝,我也不是恼恨,而是……而是有时候你明知道事情绝不是看起来的那个样子,可是你心里……你心里到底还是有什么地方难受得很。
师父,您老年轻时候有过这样地体会么?老道士点了点头,隔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攸丫头,咱们都是凡人,有时候看到的未必是真的,这是对的,难为你这么小就明白这个道理。
其实,重要的这里面看到的。
老道士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面看到的才是真的,如果你觉得迷惑、痛苦,不知道如何去做,不知道怎么选择,就听听这里怎么说。
子攸本来醉得似乎要趴在桌子上了,不过她听了这话就笑眯眯地又坐起来,师父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才不信司马昂会有那样的事还瞒着不对我讲的。
只是,我总要司马昂亲口否认,我才能放得下心来。
师父,您就帮我这个忙好不好?老道士一怔,忽然想到原来子攸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再说子攸今天总不会是平白无故地来找他吃酒的。
他要说不行,不肯帮她的忙,可是前头的话已经说得那么多了,也下不去那个脸。
只得阴下老脸来,做一个冷面模样,只可惜子攸还是笑嘻嘻的,那就是摆明了知道他是故意冷脸,压根也没把他的脸色当回事儿。
他叹了口气,你想怎样,就说来听听看吧。
子攸坐直了腰,方才那醉酒的模样都不见了,人也精神得很,师父,您真是疼我们。
等您将来什么时候想通了,觉得年岁大了,想要告老还乡离开爹爹,您一定得来王府,我一准儿孝敬您老人家。
您放心,我不是要您老给我这小辈人办差,您老只管清清静静地在王府里颐养天年就是了。
老道士终于微笑了,那双眼里的锐利阴寒都不分明了,也许是子攸的话起了作用,他看着子攸的模样,倒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虽然王妃说的只是玩话,但是我仍旧谢谢王妃。
他说得太过认真了,子攸心中有所触动,也收敛了笑意,不觉也认真了起来,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玩话,我喜欢大家都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老道士的笑意更浓了,他点了点头,好吧,攸丫头,你有什么吩咐,说出来吧,看我这个老头子能不能帮你。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堂弟王爷,你还是回去睡一觉歇息一下吧,有我在这儿顶。
我看这伙蛮子简直是疯了。
齐烈督促着军士用投石机不断地把石头弹射出去,这些蛮子竟然不要命了一样不停地蛮攻,也不管死伤多少人,简直是他妈的疯了。
我相信古往今来绝没有哪个将军能这样不惜士兵的生命,非要在一座城墙底下把人都死绝的。
妈的,除非这些熊儿子能把马骑上城墙,否则他们根本没法儿硬攻下来,难道他们的将军们都不知道?把马骑上城墙?司马昂重复了一句,他想起了子攸说过的一个故事,自言自语地说道,他们倒是真的把马骑上过城墙。
什么?齐烈回过头来看了司马昂一眼,司马昂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兴许已经困糊涂了,那怎么可能?在我看来蛮子只适合骑马野战,真要是攻城略地他们都是门外汉,我看他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王爷大可不必担忧。
司马昂摇了摇头,你不要忘记了,铜羊关外,我们的土地已经全部丢失了,那些土地上也并非没有城池。
齐烈无言以对,几天以来的胜利,几乎让他忘记了铜羊关外的土地也是自己的国土,他这才明白为什么一战大败蛮族,重伤蛮族可汗之后,司马昂并没有多高兴。
司马昂的确有些累了,他靠在城墙上,忽然觉得想喝几口酒,有一次蛮族就真的把马骑上了城墙。
他们攻打西方番国城池的时候,遇到了殊死抵抗,蛮族人不惯攻城那也是真的。
他们就用羊皮口袋装满了沙石,像车轮战一样用骑兵前队后队的冲锋到城下,把沙石倾倒在城墙底下。
就是这么一袋一袋的沙土,硬是一夜之间就在城墙下堆出了一个斜坡,蛮子地骑兵就是这么沿着这个斜坡把马一直骑进了城墙里。
那座城的人善于守城作战,一旦离开了城墙的庇护,他们根本就不是那些蛮子骑兵的对手。
何况那是黎明时睡眠最深的时候,恐怕大多数人是睡梦之中张开眼睛看见蛮子骑着马冲进了卧房,还来不及分辩眼前的情景是不是噩梦,就已经被砍掉脑袋了。
齐烈从没听说过有这样作战的,铜羊关城头上月色如水,他的心头仿佛也浸入了这层冰冷的水汽,他不禁向下望了一眼,下头火把熊熊,那些蛮子就犹如蚂蚁一般不停地试图攀上城墙。
不用担心,他们是不可能用这个方法攻上铜羊关地。
司马昂说道,铜羊关的城墙实在是太高了,而且城上日夜警戒,弓矢箭弩也充足得很。
再说,外头取土也困难,这里的山多是石头,而且坚固的很,想砸碎那些大块的石头很费力,几乎不是人力可为。
齐烈吁了口气,这些蛮子也的确骁勇善战,不是眼下咱们地士兵能比的。
咱们颢国的盔甲天下闻名,可是蛮子地盔甲也是不错的,尤其是他们的重甲,从人身到马身上都可以覆盖。
咱们就不能用这样的重甲,不是咱们造不出来,而是咱们地马没有人家的马强壮,整副盔甲有一百多斤重,再骑上个人总共能有两百多斤,咱们的马驮上这么重的东西根本没法奔跑。
不过就算是这样,王爷你看见了没,那些蛮子打仗的时候几乎不用盔甲,他们就穿着平常衣服,甚至裸着上身就开始冲锋。
哈,别说他们的骑术有多好,弓马有多娴熟,就说这副不要命地架势就让咱们不少士兵……齐烈瞥了一眼距离他最近的士兵,估量着他有可能会听到自己说地话,便不再说下去。
齐烈低声问司马昂。
王爷。
我估摸着他们这么疯狂地进攻。
并不是因为他们说地。
什么要给他们地可汗报仇。
那不过是掩人耳目。
安抚军心罢了。
真正地原因应该是他们地确再没有粮草了。
上官缜地那把火。
烧掉了他们大部分地军粮。
呵呵。
我原来还以为他们本来就活在草原上。
所以压根不用储备粮食呢。
王爷。
我没说错吧?司马昂点了点头。
只是。
若是咱们遇到这种情况。
多半也就退兵了。
可是他们却迎头而上。
非要在攻进来在这里取粮食不可。
蛮子地冲锋暂停了。
他们在整顿兵马准备下一次冲锋。
在这个间歇里。
城墙上地金吾卫已经筋疲力尽乱七八糟地躺倒在城上。
还有一个也不知道是太胆小了还是原先他在京城地时候太过养尊处优了。
竟然瑟缩在城墙地角落里哭了起来。
齐烈一见就火大起来。
就要过去打那个窝囊废一顿。
司马昂拦住了他。
他才勉强忍住脾气。
真他妈是个窝囊废。
要不是现在找不到能用地士兵。
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该用这些饭桶打仗。
司马昂没有回答。
他看着城墙外满地地蛮族尸体仍旧散乱地倒在地上。
保持着他们死亡时候地姿态。
这些蛮族地士兵甚至不收容死去同伴地尸首。
虽这然让人不寒而栗。
可是有这样地士兵。
有这样地骑兵军团。
何愁天下不定呢?见识了这样地敌人。
司马昂也就明白了。
颢国地危险不在眼前地战争。
而在未来。
从那夜之后他一直没有看到蛮族地大汗。
看来他可能真地要死了。
那么这个时候他还要攻城?他该操心地不应该是他地继承人么?难道蛮族地传承制度素来为他们地人所严格遵从吗?不知道蛮族地下一个可汗是什么样地。
有这样勇猛无畏只知道作战不知道其他地士兵。
如果再有一个英明地可汗。
那真是老天不再庇佑颢国了。
齐烈见司马昂沉默不语。
以为他是劳累得太过了。
王爷。
我们都轮流睡过几个时辰了。
可王爷却一直在城墙上坚持着。
王爷地身体怎么受得了?你看对方的那个将军。
司马昂指着外头高台之上指挥蛮族军团作战的一个蛮子,他也从没下去休息过。
齐烈呲牙咧嘴地看着外头,偏偏他娘的超过了射程,不然我一定一箭把他射到下头去。
司马昂微微一笑,墙角又传抽泣,还是那个金吾卫。
司马昂向他走了过去,站,他抬起头看到过来的人是王爷,连忙站了起来。
司马昂向他点点头,示意他跟自己走。
司马昂一到铜羊关就一改旧日里在京城时候地软弱模样,治军严谨,连杀了几个挑事的金吾卫,已经是立足了威信,之后再有金吾卫闹事的,一概都依照军令惩罚从无例外。
何况司马昂新近又立了大功,无论其智谋胆量还是武艺弓马也都足够令人敬服了。
金吾卫们怕这个年轻而又沉默的王爷,胜过怕那个严苛的大将军。
这个士兵见王爷叫自己走,又惊又怕,可也不敢不去,本以为司马昂是要处罚他,可是慢腾腾地跟着他走了一会儿,他也没有责备他,而且也没叫执行军法的兵士过来,只是把他带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司马昂走到离士兵们远些的地方便停住了脚,回过头来看这个士兵,他的年纪还小,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地模样,司马昂看一眼他的脸,不知怎的就愣了一下,半天才迟疑地问到,你叫什么名字?回王爷,我叫穆……穆延晖。
那少年回答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穆延晖?司马昂念了一遍这名字,忍不住笑了,我说怎么长得这个模样?虎贲将军穆建黎是你的什么人?少年更加慌乱,是……是我的……我地本家堂兄。
他看了司马昂一眼,司马昂应该是忌恨穆家的,现在他大权在握,说要杀了他,简直易如反掌。
既然是穆家的人,穆建黎为什么要把你派到这里来?司马昂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孩子长得倒是比穆建黎看起来更像是子攸地亲兄弟,只是这么个软弱的性格,跟穆子攸或者穆建黎都完全不像。
他又看了这个穆延晖一眼,越发觉得好笑,他还没见过穆家门子里出来过这么窝囊的,要是子攸在这里见他这么胆小,怕是会一口吃了他。
穆家不是人丁稀少吗?怎么还会把自家人派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送死?我……穆家人丁稀少地只是主家。
大将军的父亲只有大将军一个儿子,大将军又只有虎贲将军一个儿子,但是再往上数,我太爷爷有九个儿子。
穆延晖低声说道,所以我在穆家并不算什么,何况我爹死的又早……他低头不说了,司马昂接过他的话,你太爷爷有九个儿子?他笑了笑,那可真是龙生九子,子子不一。
这么说你是得罪过穆建黎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穆延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我家里还有寡母在堂,上面还有一个哥哥。
我的年纪小,倒没得罪过虎贲将军。
是我爹爹……我爹爹昔年……昔年……不说也罢,本来在金吾卫里的其他穆家子弟都被虎贲将军调走了,唯独我……司马昂点了点头,这倒是能想到,虽然是一家子,可是想来穆家地族里人口也不少,这个少年的父亲既然得罪过穆建黎,那么他们家便也如同被开除了族里一般。
司马昂见他脸上还有泪痕,本来想责备他几句,可是他年纪实在不大,他又长得实在有几分像子攸,对着这样一张熟悉地脸,司马昂责备的话也就说不出口,见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司马昂地语气也温和了,跟他说了几句别的,你在家地时候见过子攸吗?你跟子攸谁大些?小时候见过的,这几年没怎么见着了。
穆延晖有些怯地抬起眼睛,壮着胆子看了司马昂一眼,才看到司马昂的眼神很温和,他被司马昂这样一问才想起他们原来也算是亲戚,小攸堂姐……啊,不,是王妃娘娘,王妃娘娘长我一岁。
小攸堂姐?这分明是小时候的称呼。
子攸那凶丫头还有弟弟?司马昂忽然觉得这样像寻常人一样认亲戚很有意思,那你还怕我做什么?论起来我还是你堂姐夫。
穆延晖惊讶地看着司马昂,见他脸上带着微笑,才知道他不是在说反话,您……您是王爷,又是领兵的将军,我怎么……怎么能去跟您认亲戚呢?不过他也笑了,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紧张。
你不想在这里打仗吧?司马昂问他,不过口气并不太严厉。
穆延晖低下了头,开始不想,还想着怎么能托人给小攸堂姐带封信,求她把我调回去。
虽然我爹死后,我们家穷困倒,也不敢去主家,就有好些年都没见过小攸堂姐了,可是我想小攸堂姐大约还记得我,小攸堂姐心好,说不定……司马昂点点头,没说什么,看来这是个性格懦弱的孩子,确实只有相貌像子攸,他也没法说更严厉的话吓唬他。
不过他又接着说了下去,可是后来我就不想回去了。
他深深地低下头,我的朋友死了,我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司马昂怔住了,他本来已经想要离开了,他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年,在他面前深深地低着头,削瘦地肩膀微微有些发抖,司马昂才想到他才十六岁,并不是所有十六岁的少年都能无所畏惧。
可是他低声接着说了下去,我的朋友一直很照顾我,他跟我不一样,他很勇敢,你也很喜欢他。
那天晚上王爷去伏击蛮族可汗就是带着他一起去的,他走的时候还很骄傲,就像这座城上真正的士兵那样,他还说他去打过仗之后,就再不是个被正经士兵瞧不起的金吾卫了,以后谁要再瞧不起他,他就揍谁。
他低头哽咽了一声,又忍住了哭泣,可惜他没能活着回来,不过……不过你们把他的尸首带回来了。
这里的士兵们说,过去地将军出城打仗之后那些尸体常常是不收回来的,我很害怕蛮族人也会烧掉他的尸体,幸好……幸好王爷跟那些将军不一样。
司马昂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初上战场的那丝愧疚又纠缠上了他的胸口,他拍了拍那孩子的肩头,想说几句安慰地话,可又觉得那是在推卸是他把那些士兵去的,他对这些来的士兵任,无人处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还没做到,没能用最小地代价换来胜利。
你是为了这个哭,那我不能责备你。
司马昂最后终于找到要说的话了,只是,别在大家面前哭,你已经是个男人了,而且还是个上了战场的男人。
穆延晖点了点头,可是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一声,王爷,我说我不想走了,是因为我的朋友。
我哭是因为我害怕,我……我害怕我地腿会被锯掉。
司马昂惊讶地看着他,你的腿有伤?他点点头,慢慢地拽开马靴上头的裤腿,金吾卫里有些人……有些人不大会用弓箭,这是自己人不小心射到了我的腿上。
已经……已经溃烂了,这里守城的那些老兵说这个样子有可能腿就保不住了。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抽泣了,我……我不怕死,可是我不想瘸着腿回去,要是……要是没了一条腿,我……我……宁可从城楼上跳下去。
司马昂才想到他刚才跟着自己走路的时候,为什么走地那么迟缓,他还以为他只是害怕而已。
现在他看到了他腿上的伤,地确溃烂的很严重,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地弓箭上又没有淬毒,现在天气又这么冷,怎么会溃烂的这么严重,军医没有给你用伤药吗?军医……军医说,我是被自己人射伤地,不能……穆延晖低下了头,伤药本来就不多了,消耗太大,新的药材又迟迟没有运到。
要省着用。
这是哪个军医说的屁话?司马昂恼怒地打断了他的话,伤得这么重还能等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分管金吾卫的那几个军医是穆建黎指派的?穆延晖想点头,可是又不敢。
司马昂愤怒地吼了一声,刘舍。
刘舍本来站的就离司马昂不远,是。
把他带去军医那里,叫那几个军医好好给他治伤,要是他的腿保不住了,那两个军医就别想活着离开铜羊关。
是。
刘舍大声地答应了一声,带着穆延晖下去,穆延晖惶恐不安地想说什么,可是又没说出来。
司马昂愤怒地转过身,穆建黎想要杀人的时候,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到底能有多大的怨愤,就非要置一个孩子于死地。
一个军士急匆匆地从下头跑上来,王爷,王爷,新的一批军械和药材来了。
司马昂精神一振,把关于穆建黎的那些破事索性都先丢到一旁去,禀告澹台将军了吗?已经告诉了。
那个军士是王府里头出来的,说完话就堵在司马昂面前没动。
司马昂急着下去看新到的军械和药材,恼怒地瞪着自己的这个侍卫,你干什么?有话快说。
那个侍卫笑了起来,王爷,我是跟您提前贺喜来了。
王爷您还没得到家书吗?什么家书?司马昂有点摸不着头脑,你听见什么了?赶紧说啊。
是,那侍卫可不管司马昂刚才有多生气,他知道自己要说的这个消息一经说出来,司马昂必然会转怒为喜,我刚才听一个押运官私下里说……哈哈,他私下里说啊,王府里的娘娘怀孕了?你说什么?司马昂愣在了那里,瞪着自己的侍卫,简直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这条狭窄的楼梯,押运官怎么知道?,王府的娘娘把全京城的名医都找去诊脉了,这事全京城都知道了,那个押运官那时候在京里,自然也就知道了。
那侍卫笑着,满脸喜气地说,都说是准信儿,确是有喜了。
恭喜王爷!哈哈,恐怕这些押运的人里就有给王爷捎家信的。
他说完了就等着司马昂欢喜,可是司马昂半天都直瞪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侍卫等了半天也愣住了,王爷,您不欢喜。
司马昂还在想着他说的话——王府的娘娘把全京城的名医都请去诊脉?有喜?有谁的喜?子攸跟谁有喜?上官缜?他还在这里做梦呢,还以为……可是这怎么可能?子攸怎么可能跟别人……如果不是真的,他非杀了那个浑传话的押运官不可……他的心思已经乱了,远远的不在这个铜羊关上。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那侍卫还有点转不过来弯儿来,您是太高兴了吧?人家说第一次当爹都是有点不适应,等王妃娘娘再生几个,您家里热热闹闹起来,您就习惯了。
司马昂瞪着自己的侍卫,这个没头没脑只有蛮力气的侍卫已经跟了自己几年了?还是这个德行。
还热热闹闹?这可真是热闹了。
他想说话,可是喉头发紧,半天才咳嗽了一声说出话来,不是不高兴……只是这里还打仗,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那有什么不是时候的?那侍卫爽快地笑到,这些蛮子迟早能打退。
等打退了这一拨,王爷该请我们几个侍卫吃酒庆祝才是。
司马昂再也忍不住了,你没事干了是不是?赶紧去上城上去,十二个时辰不许下来换班。
啊,是,是。
这侍卫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连忙收了嬉笑的模样,行了一个军礼,急急忙忙地跑上去,生怕走晚了再触霉头。
司马昂慢慢地向下走,只觉得这段楼梯越走就越是心头沉重,心里面反反复复想的都是子攸。
难道自己领会错了子攸的心意?难不成她对自己完全放弃了?可就算他再不好,他也已经意识到了,难道子攸就……子攸也不能……他就这么走下去,一时心头冰冷一时又满腹怒火,一直走到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头,见到澹台忌正在等着他一起验看运来的军械和药材,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铜羊关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误会马昂始终在呆,澹台忌跟他说如何分配刚送来的他都没有听进去,无论澹台忌如何说,他都只是点头。
$-$澹台忌不知道这个王爷今天怎会这样魂守舍,再说几句话也只得作罢。
司马昂转身想要出门,又被澹台忌叫住了。
王爷,你多长时间没有休息了?司马昂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台忌问了自己什么,他费尽地想了一会儿,一宿,两天,没事。
台忌咧开嘴笑了,可是王爷看起来好像至少有五天没睡觉了,请王爷回去歇息吧。
我没什么事。
司马昂执拗地说完就想向外走。
王爷。
台忌又叫住了他,王爷,请您回去歇息吧。
除非战况极其危急无法选择,否则我是不会让一个疲惫不堪魂不守舍的将军指挥士兵作战的。
司马昂这才明白澹台忌的意思,他是不放心自己继续在城上督战,委婉地想要把自己撤换掉。
他有些尴尬,自己竟然没有听出来台忌的意思,有劳台将军关心了,那就请将军再派一名将军到城上罢。
司马昂告辞出去,迎面又遇到台忌的副将沈放进来,这个有半分滑稽书生气的副将大大咧咧地给王爷请了安,顺口说道,王爷您气色不大好啊,啊,对了,方才我又见着那个姓孟的掌柜了,哈,他在外头候着一直没进来,他托我来跟王爷说,王府里派来一个家人,说是等会儿王爷闲了要拜见王爷,大约是有家信带来了罢。
司马昂勉强点了点头,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沈放还在他身后纳闷,回头向澹台忌说道,这个王爷……还真是让人摸不透。
台忌想了想。
不过他不惯琢磨人。
也不在意。
反正他很能打仗。
也很会打仗。
我他娘地多少年没见过这样胜仗了。
这就足够了。
别地我可管不着。
沈放哈哈一笑。
他私心揣摩澹台老将军地心思。
澹台将军八成更希望司马昂不是王爷。
而是一个初出茅庐能够收在帐下地青年将军。
眼下地军队里能打仗地将军老地老死地死。
下头一帮娃娃将军都忒不像样。
正是青黄不接地时候。
像司马昂这样地将才真是难得。
不过沈放也想。
将才不将才地这是用澹台忌那老将军地眼光品度地。
其实像司马昂这样胆大心细地人。
如果做了皇帝也未必是坏事。
上头地人有多大地胆量心胸。
自然就能容什么样地人。
穆文龙是个人物所以他麾下才聚集了一批有才能地人物。
可是看看穆建黎。
却搞得下头乌烟瘴气。
倘或司马昂做了皇帝。
未必不能拈土。
塑几个将军出来。
正想着。
外头有军士进来禀报。
蛮族地军队没有继续进攻。
已经改变阵型退回营寨之内了。
他沉思了一会。
向台忌说道。
看来今晚应该不会再有进攻了。
上一次王爷设法烧掉他们地粮草。
已经是釜底抽薪了。
他们再次进攻地来势虽猛。
可也不过是逞一时之勇罢了。
台忌点了点头。
叫将士们休息吧。
但是要衣不卸甲。
随时准备着。
负责警戒地将士每一时辰轮换一次沈放敛了笑意。
正正经经地答应了。
回身出去安排。
这时候已经将近子时了。
蛮族地士兵停止了进攻。
铜羊关里沉静了下来。
司马昂匆匆忙忙地走了几步路。
又慢了下来。
心头有说不出地烦躁。
快到自己住处地时候。
顶头看见掌柜地老孟走过来向自己行礼。
司马昂现在最想见的人就是他了,连忙问道,王妃有书信过来吗?老孟陪笑道,并没有。
司马昂自从给子攸写了长长的一封家书,就一直在等着,等着子攸回他点什么,三言两语也好,一幅画一句诗也行他都不计较,可等了这么多天好容易等到家里头来人了,谁知竟然什么都没有。
只有个王妃怀孕的消息?是子攸因为什么原因故意散播地消息?还是说子攸就是怀孕了,所以无可辩解?他越是想越是怒气冲冲,老孟瞧着司马昂的脸色,已经不像是那个在铜羊关上意气风地青年将军,而像是个要乱脾气的少年郎了,他可不想在这儿触晦气,连忙说道,王爷,您别生气。
王府里虽然没有书信带过来,但是王妃派了个小厮带着家里用地东西过来,也许这个小厮有口信捎过来。
王爷就请先息怒,看那小厮怎么回话罢。
司马昂看了他一眼,息什么怒?我有什么气可生?老孟不敢再说话,司马昂也没了话,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又站住,回过头来急急忙忙地问道,是不是王妃身体不好了?她的伤到底养得怎么样了?老孟笑了起来,王妃地身子好的很,前天还看见她在街上逛呢。
王爷您请放心就是了。
司马昂没话说了,叫那个小厮赶紧过来。
孟瞧着司马昂变换不定的脸色,笑得更浓了,我这就去把他领过来。
可司马昂回到自己的房里,等了半日也没见什么小厮过来,他心里烦乱越觉得口干舌燥,又懒怠叫人来泡茶,何况这里的茶叶喝起来就像煮草梗子的汤。
他自己从壶里倒了碗冰凉的水,看看里头还有冰,他也没管那么多,实在渴得厉害,一口气喝干了,又倒了一碗。
身后传来有人走进来的声音,他知道这个磨磨蹭蹭的小厮终于来了,放下水碗转过身来,你可算是……话说了一半就哽在了喉咙里,他看着门口那个小厮打扮的人,那是何等眼熟。
司马昂一动不动地看了半日,生怕又看错了,把她的堂弟当成是她。
他的喉咙更干涩,想说话也说不出来,还是不敢相信子攸就站在他的房门口。
他本来心里是恼火的,气得要死,可是现在见到子攸了,气就不知道消散到那里去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子攸,瘦了一点,不过也不是很不好。
那些天他还以为她或许活不下来了,他悲伤绝望的不知如何是好,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走路了,甚至还能跑到这么远地地方来,他哪里还有气,忍不住看着子攸就笑了出来。
可是子攸千里迢迢地来见他了,为什么看起来却并不兴呢?那张瘦了些的小脸上冷若冰霜,看得他心里成子攸子攸低下了头,慢慢地向司马昂身边走。
她来的时候也是有气的,明明觉得萧吟那孩子不见得是司马昂的,可到底还是心里不舒坦,又赌气想到当初司马昂若是不娶那个侧妃也就没有这样的事,总之还是司马昂不好。
再加上一路过来又冷又累,肚子里地气就积攒得更多了,本来想见到司马昂绝对不要给他好脸色的,还要好好问他那孩子到底是谁的,他要是恼羞成怒,那她就……可是她还没想到自己要怎样呢,就已经走到司马昂地门口了。
看到司马昂正在端着个破碗喝水,那模样就好像渴了一年了,司马昂颇通茶道,平素在王府里行事也雅致得很,还没见过他这么牛饮呢,她有点心疼,可是心肠还是硬着的,想要一脾气,可谁知道司马昂转过身来竟然一句话不说地看着她,临了还是没话,只是笑了。
子攸有些想哭了,她喜欢看司马昂笑着的样子。
何况司马昂就那样伸出手来抚摸着她地面颊,笑得模样也有些酸楚,低声问她,怎么来了?她也心酸了,伸出手臂搂住了司马昂的脖子,这么长时间了,还从没有一次心酸的时候这么满足,她有点想要就这么搂着司马昂先哭个痛快再说。
司马昂紧紧搂住她,在她的面颊上轻轻地吻了吻,又紧紧搂着,半天才问她,我身上不凉吗?等我把盔甲脱下去。
外头那么冷,你走这么远地路冻坏了吧?到火炉旁边来。
子攸被拉到了火炉旁边,难得乖巧地顺从着坐下,眼睛看着司马昂费力地脱掉盔甲。
司马昂回头看到她正在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仍旧黑亮,还是很有精神的模样,看来身体真的是恢复的不错,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走到她身边坐下,顺手把她的手拉过来,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子攸转过脸来,你做什么都不问我身子好不好呢?司马昂没太明白她的意思,你看着气色还好啊,再说都跑到这里来了,自然身子好了不少了。
那我当然要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了?出了什么事了你要到这里来?子攸又开始有些恼了,什么嘛,做什么一个劲儿地问我为什么来这里,难道你不想看见我吗?司马昂被噎住了,子攸还从没对他这么不近情理过,他也从没对子攸这么直接过,都快要把心掏出来摆着给她看了,他说了半句,我不想看见你?我……又停了停,恼火地低声说道,是不如不见地好。
子攸一下子站起身来,司马昂。
叫我做什么?司马昂愠怒地抬起头来,声音也高了,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当面问你,满京城里都在说地王妃有喜了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还没……他咬了咬嘴唇,虽然生气可话还是没说下去,他不想拿那些不好的话去说子攸。
她刚刚死里逃生,不但好好活着,而且还能这么精神,这么有气势地站在他面前脾气,他就该烧高香去了,哪有心肠去说她不好。
再说子攸一向行事出人意表,万一那些听到地话只是子攸故意散布的流言,他再巴巴得当成大事去问子攸,不说自己没趣,反而要惹子攸伤心。
他看着子攸被他问得怔住了,便心里一疼,连忙拉住子攸地手,生怕她一生气就跑了,这里可不是京城。
子攸是被问懵了,瞪着眼看了司马昂半天,司马昂还是头一次对她这么声色俱厉,她被吓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司马昂紧紧捏着她的手,见她这个模样,他的心里反而轻松起来了,怕招来子攸胡闹,连忙陪小心,我说错了是不是?你别恼我。
再说你这丫头也不能满京城的去说这种话,事先又不知会我一声,还等着别人告诉我说王府里的王妃有喜了,你怎么什么谎话都敢撒出来。
子攸站在他面前,被他拉着手,越疑惑地看着他,本来就是有喜了,我撒什么慌了?你怎么总觉得我爱撒谎?司马昂愣住了,一霎时心里头乱七八糟的,猛然松开子攸的手,也站了起来,倒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或许是心头太过难受,一下子连气恼都忘记了。
子攸被丢开了手,也恼了,刚要脾气,可看了一眼司马昂这个又惊又痛的情形,忽然明白过来,啊,原来你以为是我……我有……子攸抬手就给了司马昂一拳,你竟敢以为我做了那种恶心事?我白认得你了。
是谁跟你说有……有那个了,我要掘了他们家的祖坟。
司马昂被重重打了一拳,才醒悟了些,子攸还在骂他踹他,他不由得分辩,不是说京城里都知道王府里的王妃有喜了吗?王府里的王妃?子攸冷笑起来,你有几个王妃你自己不知道吗?怎么好事都在人家头上,破烂事都落在我的头上,我怎么这么倒霉?既然你说起来了我就问你,你去不去那个侧妃的屋里我是管不得,可是从前不是你自己说不喜欢她,不会去的吗?哼,你要去就光明正大的去了也就罢了,何苦骗我呢?我还要到人家怀了孩子的时候,还要被皇后娘娘叫去说话的时候才知道!你还敢恼?我还不知道该恼谁呢?子攸刚说第一句的时候,司马昂就醒悟过来了,心头里就剩了一句话—这下可坏了。
他尴尬地看着子攸,他怎么就没想起来萧吟,现在子攸骂他,他也只有听的份儿,想着自己竟然也有稀里糊涂地听风就是雨的时候。
子攸又踢了他几脚,自己气哭了,坐了回去,他心惊胆战地也跟着坐下,去自己衣服里摸帕子也没摸到,才想到自己刚从战场上下来,哪里还揣着那东西,只好拿衣袖替她擦着眼泪。
谁知又被子攸一把推开,走开,走开,全都是土,也不知道有没有血迹。
司马昂吃了瘪,讪讪地陪在一边,嘴里含含糊糊地道着歉,一会功夫就急得满头大汗,比刚下战场那会儿看起来还要惨。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我醉欲眠卿且去你……身子怎么样了?隔了半日司马昂才问了一理他,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难道你不知道我压根没挨过她的边儿么?回去我就如实禀明母后,你说好不好?司马昂又等了半天,子攸还是不吭声,他拉着子攸的手轻轻捏了捏,这么远的路,这么冷的天儿,你是坐马车来的还是骑马了?身上乏不乏?斗室里仍旧一阵沉默,司马昂忽然火了起来,左说也不对,右哄也不好,你这丫头到底要怎么样才是?难不成你千里迢迢的是专为来跟我怄气的?子攸一把摔开司马昂的手,她有什么时候被人吼还不还口的,哪有这样混账的?听说王府里有王妃怀了孩子第一个就疑心是我!凶巴巴的好不吓人可知道了是萧吟给你戴绿帽子了,这么大的事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过去了。
哪有这样厚此薄彼的?难道我就那么不如你那侧妃?你说啊,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就不恼她呢?司马昂一言不地看着气呼呼的子攸,子攸不客气地回瞪着他,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子攸的脸渐渐泛红了,她方才是气得有些糊涂了,现在忽然想明白自己问的是什么糊涂话,便有些臊了。
她看着司马昂的眼睛,有些底气不足,红着脸磕磕巴巴地问他,你……你不恼她……是……是因为你不大在乎她怎么……我……她低下了头,司马昂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可半日里还是觉得心酸疲倦,我只娶过你一个,你是我的妻子,她只是萧家的一个女儿。
我以为你知道的,你是何等聪明的女子,还要逼我说出这些来么?谢谢你高看一眼,可惜我从没聪明过。
子攸低着头含含糊糊地说,司马昂要抚摸她的脸,她立即转开头,皱着一张脸说,走开些,男女授受不亲的。
司马昂被气笑了,硬拽住了子攸的手,你嫁给我多久了?咱们就只有今天还像些夫妻,你还叫我走开些。
看看你这张小脸,还气么?他轻轻地笑了,低声说道,吵几句,再被你踢几脚,倒有点像寻常人家的小夫妻了。
子攸抬起头来看着司马昂,他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有股子她从前从没见过的满足意味,也不知怎的,就扰得子攸的心头酸酸疼疼的,口里却说,你都不像司马昂了,这么没刚性儿的模样,你喜欢被骂被踢,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司马昂笑了起来我就算有性子也不在这儿使啊。
再说像不像司马昂也不打紧。
像你地夫君就好。
我待你这么不好。
那自然是要骂要踢都随你。
子攸地脸越红了。
疯……疯话。
怎么你只要一离开京城。
就变得贫嘴贱舌起来。
她一面说着。
一面就要站起来。
坐到一边去。
离司马昂远一点。
现在她倒是忘了生气了。
只不过心跳地太厉害。
怕被司马昂听见了小瞧了她。
谁知她刚一站起来。
司马昂突然伸出胳膊抱起她。
子攸在一阵天旋地转里吓得低叫了一声。
最后却觉自己坐在了司马昂地腿上。
被司马昂紧紧搂住。
司马昂地额头轻轻贴在她地额头上。
子攸。
我很想你。
子攸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
唔。
司马昂看着她笑。
浪费了这张小模样。
你怎么一点佳人地样子都没有。
偏偏是这种顽童模样。
子攸皱起眉头。
你不喜欢我。
喜欢,喜欢。
司马昂连忙抱紧了她,在她绯红的脸上轻轻地吻了吻,真没想到你能来这里,我都不知道现在是该骂你胡闹,还是该……我……我……子攸说了两个我字,后头要说的话却想不起来了,司马昂还在侧耳听她说话,她抬起头,看着离她那么近地司马昂,她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地吻了他的脸。
她看到司马昂一下子就笑了,那是从眼角眉梢都在喜悦地笑容,看得她心口沉重又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搂住了司马昂的脖子,夫君……司马昂笑得更大,紧紧搂着她,等着她说下去,连呼吸也都有些紧促了,子攸脸上的那抹羞涩忽然变成了平素常有的那种顽皮表情,夫君,你在等我说什么啊——我饿了,我要吃点东西。
司马昂的笑容僵住了,半分无奈半分恼火地把她抱起来丢在榻上,起身去外头叫人准备饭食,子攸连忙跟上一句,司马昂司马昂,还要热一壶酒。
司马昂忍不住笑出来,俯下身又在她地了一下,吻得子攸痒得很,司马昂已经走到门口了,她还在揉自己的耳朵。
其实也不用叫人现做去,老孟已经叫人把带来地吃食做上了一桌酒菜送来备着了。
酒菜上来,子攸的心情极好,乐颠颠地给司马昂夹这个夹那个,你瘦了好多啊,在外边果然比在家地时候差了不少,连毛色都不好了。
司马昂一口酒差点吐出来,你在喂马么?你过来坐。
子攸笑嘻嘻地摇摇头就是不过去,小几放在榻上,她跟司马昂各坐一头,她还守着个火炉子烫酒。
不过子攸在这里,司马昂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三杯两盏就有些醺醺然。
听子攸一长一短地问他射伤蛮族可汗那晚的事。
他说得极简略,子攸一面喝着酒一面不住地追问着。
话说完了,两人又都沉默起来。
司马昂半卧在小几那边,一双眼深深地看了子攸半晌,转开头忽然问道,我做得好么?子攸一怔,那当然好了。
这样地事就是史书上也不多见啊,就算是后世的人读史读到你的这段功绩,都要感叹不已呢。
可你怎么一点都不见开心?司马昂笑了起来,脸上终于露了三分得意,子攸明白过来,凑到他身边去,原来你是在等着我赞你,好不羞啊!司马昂笑着搂住她,只有你赞我,我才欢喜。
别人怎么说,那都是不打紧的事。
我好容易做了点事,就在这里等着你来信赞我,可是左等也不到,右等也不来,好容易你来了,又只是问来问去,等得我好着急。
子攸惊讶地看着他,又忍不住笑个不停,真是好轻浮的王爷。
司马昂也开怀大笑了一阵。
给她倒满了酒,停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外边怎么样也只是事在人为罢了,也还可说。
我只是怕自己一辈子倒无能,让你后悔嫁了我。
子攸突然听到这话有些错愕,低头看司马昂的脸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眼睛却眷恋地看着自己,她的眼圈有些热,哪能有那样的事呢?她的喉头有些哽咽,你想多了,我只要每天都能看见你,心里面就满足了,就怕你总是心存芥蒂,不愿见我。
有时候我心里面难过,就会想想倘或你我都生在贫民小户人家,那是什么光景,那样必然每天都是和气开心的,这样想一想心里就好过了。
司马昂坐起来紧紧搂住子攸,子攸闷闷地又说,那天我被钟无风刺了两剑,就误会是你,实在是我太不好了。
我不给你写信,是没脸写了。
你心里恼我错怪你么?恼你?司马昂搂着她笑了出来,我不是疯了吧?我走的时候,眼看的是你流了那么多的血,昏迷不醒一点生气都没有了,我都不敢想还能有今天,我还恼你什么?我是不礼佛的人,可是现在看见你这么好了,却不知该谢谁才好,回去京城,倒要四处拜拜。
子攸被她逗笑了,偏是你这么蝎蝎的。
司马昂无奈地看着她,你那天是不清醒,不知道自己都是什么样了。
我……司马昂话没说下去,摇摇头笑了,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子攸心里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的家信里那些细细密密的关心叮嘱,她不知道重看了多少遍。
她微微笑着,又为司马昂倒满了一杯酒。
司马昂接过酒壶来也为她斟满了酒杯,温柔地看着他的娇妻,只觉得那些刀光剑影都远了,他只看得见眼前人,惟愿这一刻天长地久,这一醉永不复醒。
子攸醉了,倒在榻上,困得口里的话都绵软了,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司马昂没有去,他放下了酒杯,俯下身在子攸的唇上轻轻吻下去,子攸笑着回吻他。
司马昂,司马昂。
嗯?司马昂的吻细密地落下来,含糊地应着她的话。
我爱你啊。
司马昂低低地笑了,我知道。
他抽开子攸的衣带,轻轻抚摸着子攸腰上的伤痕,子攸喝醉了酒,也不大知道司马昂在干什么,只是觉得痒,笑嘻嘻扭来扭去地躲着他的手,一面还逼着司马昂说些喜欢她的话。
司马昂宠溺地笑着,搂住了她,低低地在她耳边呢喃着她最想听的话。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倾心攸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时有点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总还是知道自己正在司马昂的怀里可这地方好冷啊,她本能地向司马昂的怀里缩了缩,司马昂还在睡梦中,感觉到她动了动,立刻就把她搂紧了。
她心满意足地把头靠在司马昂的胸前,他身上暖和得很,可是就是有点不对劲。
她闭着眼睛在他身上摸了摸,触处全是皮肤的暖热触感,她吓了一跳,猛然张开眼睛看到的是司马昂的胸膛。
啊——她叫了一声,司马昂你……你……司马昂这段时间都累得很,听见子攸说了一堆什么,可就是没醒过来也没听清,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把挪到一边的子攸又重新搂回来,黏黏呼呼地在她的脸上吻了又吻。
啊,司马昂你别碰我。
你要死了,给我滚开。
子攸拼命挣扎着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把司马昂踹出去。
司马昂被人踢出被窝,被冷气一冻立刻清醒了过来,好冷,攸儿,你谋杀亲夫吗?子攸又踢了他一脚,露出一只光着的小脚丫,你干了什么啊?你怎么能趁我喝醉了就……嘘嘘。
司马昂连忙捂住她的小嘴,刘舍他们就在外边呢,你想吵到他们都听到吗?子攸立刻吓得不吭声了,紧张兮兮地瞪大了一双眼倾听着外边的动静,司马昂哈哈笑了出来,听见就听见好了,打什么紧?你又怕什么?难道你不是我妻子?还是说你本来是不情愿嫁给我的?闭嘴,闭嘴。
子攸的脸涨得绯红,你……你……夫人,我怎么了?司马昂忍着笑低声问她。
子攸说不出来,恼怒地向下一缩,钻进被子里,再也不肯出来。
司马昂搂着被子小声说,子攸,子攸,我快冻死了。
被子攸隔着被子用膝盖狠狠顶了一下。
活该。
冻死你好了。
司马昂笑够了抓过衣服来穿上。
我去端早饭来。
等会儿伺候夫人用饭如何?半晌。
子攸还是没动静。
司马昂忍着笑贴着被子又问了一句多余地话。
夫人身上不舒服吗?走开!子攸窝在被子里这个郁闷其实她倒也不是全要怪在司马昂地头上。
昨天晚上她也不是全不知道。
只不过喝醉了酒没太闹明白到底生了什么。
何况司马昂昨天晚上温柔地吓人。
比酒还容易让她晕乎。
她还记得她最后还算清晰些地记忆就是司马昂抚摸着她地脸低声呢喃着。
今夕何夕。
得此良人。
司马昂那双深邃地眼里看得全是她自己。
跟着她就晕晕乎乎地回吻他。
她本来想要到那儿为止。
可是后来……她也记不清了。
当时只是觉得那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地。
可是现在想起来……子攸地冷汗都要下来了。
司马昂捧着早饭回来地时候。
子攸还窝在被子里。
他看着她在被子底下蜷成一团就忍不住微笑。
到她身边去隔着被子哄了好一阵子。
才觉得被子裹得松了些。
他连忙掀开。
夫人。
为夫帮你更衣……你穿衣服这么快干什么?怎么防我像防贼一样。
子攸皱着眉头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身上的衣服早就穿好了,她横了司马昂一眼,给我梳头,我没带六儿来。
司马昂忍不住笑了,他宠溺地搂住了子攸,轻轻地在她地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子攸闭上了眼,任凭司马昂手中的梳子轻轻地穿过她柔顺的长,一梳到底。
司马昂想起了什么,好像本来你嫁给我的那天,我就应该给你梳头,是有这样的礼法吧?子攸闭着眼不搭理他,司马昂笑着低声问她,子攸,新婚的那天我要跟你同房,你为什么打了我?怎么啦?记仇吗?子攸张开眼瞪了他一眼,不过脸却红了。
没什么。
司马昂笨拙地慢慢梳理她的头,只不过那时候我以为你是被你爹爹逼着嫁给我的,所以连碰都不想碰到我。
嗯……你是吗?不记得了。
子攸哼了一声,又忽然问他,司马昂,司马昂,你确定你昨天晚上没有弄错么?司马昂差点折断手里的木头梳子,子攸!子攸背对着他,撅起小嘴,谁知道呢?你以前有跟小妾同房过吗?没有吧。
你有通房大丫头吗?也没有吧。
那你怎么知道你没弄错呢?总之就是没有。
司马昂气闷地回答了他这个时常古灵精怪的小妻子子攸转过头来,有点骄纵地把肩头抵进他怀里,你怎么知道呢?谁告诉你这样就是……是那什么了呢?我就是知道。
司马昂故意拉下脸来,不过子攸也不在乎。
他想起子攸是没有娘亲地小孩,会这样肆无忌惮地问问题也属平常,忍不住又在子攸的脸上吻了一下。
那……子攸转回身去,低了半天头,那我会……会生小孩子吗?司马昂故作认真地想了想,有可能会,不过也有可能不会。
不过我知道最好的法子就是咱们再来试试,说一次就能有小孩子了。
子攸恼火地用胳膊肘向后给了他一下,可是却听见司马昂在她身后笑了起来,她的脸上热得很,司马昂把她拉进怀里,子攸,有孩子不好么?为什么要有那样害怕地样子呢?等以后,在外边,我要一直把蛮子赶进北方的荒漠里,永久平定北方地边患,等回到家里,我就给你梳头画眉,好么?再将来,咱们就有了孩子,我希望先有一个儿子,然后生一个俊俏的小女儿,你说好么?等到老了……子攸眼睛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痒,不知怎么的就有眼泪掉了下来,她连忙偷偷地擦掉,我可不想老。
再说,我也不想待在家里,你不在,我就要闷死了。
你说想要一直把蛮子赶进北方的荒漠里,那也好,不过不管你如何南征北战,我都跟着你,就像现在这样,好吗?你知道我的马骑得有多好,我也不挑剔住的地方,军营里我也能适应,我小地时候就住过军营呢!你知道蛮族的可汗打仗地时候,他们的妻子都是跟在他们身旁地,那多好啊,一直陪伴着,不管是……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微笑了出来。
司马昂看着子攸微笑的侧脸,深深地看着她地眼睛,可是我想把你留在一个安全地地方。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望向窗外,他心里知道,现在他连能够庇护子攸的那么一个地方都找不到,他想要子攸等等他,又不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
我不在乎。
子攸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怔了一下,她看出他的心思了么?她就坐在他怀里,抱着膝盖,眼睛望着远处并不存在的地方,你知道草原上那些蛮子是如何生存的吧,他们没有房屋,没有田地,他们掠夺是为了活命,他们从来都没有安定,所以他们就比任何有土地的民族都更彪悍和坚毅。
我也害怕没有安定和平安,若说我怕什么,我就是害怕我的孩子会被人利用,我……我害怕我的孩子会成为儿皇帝。
她低下了头,我知道我这样说,你可能会难过,甚至从此不愿意再看见我,从此断了我好容易求来的这点情分。
可是我也厌倦了什么都不对你说,我想知道我地夫君在想什么,也希望我的夫君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想跟你在一起,希望你不要因为我是个女子就瞧我不起,或因为我多做了什么而容不得我。
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爱着你,我爱你是因为我觉得我跟你是一样的,可是我害怕你反而会因此而厌恶我,就因为我明明是一个女子,不是齐烈也不是刘舍,却总想做他们该做地事。
司马昂没有说话,他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子攸。
子攸转开了眼睛,藏着眼里的泪,你虽然话不多,可我知道你是有心气地人,将来早早晚晚会成了英雄人物。
可是……天下但凡有点能耐的男人都希望他们的女人们龟缩在他们的羽翼下,受着他们的保护和恩宠,一旦有一个女人胆敢走出来,不管她的心里想地是什么,她最后都只能一个人冰冷凄凉地死去。
所以有时候我甚至羡慕月奴,我知道她可以骑上战马跨着马刀,而依然有人会爱上她。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了,今天我说了这些话,大约是不自量力,明天我就会回京城去。
她从他的怀里站了起来,长从司马昂地手上柔顺地滑过,司马昂拉住了她的手。
子攸,如果你回去了,觉果然怀了我地孩子,你是不会把那个孩子生下来的是吗?子攸咬着嘴唇没有吭声,司马昂攥紧了她地手,你是怕我会因此怪你,甚至难以接受我自己这种连孩子都没法保全的局面,就迁怒于你。
他感觉到那只小手在他的手里变得冰凉,他笑了,那你还是待在我身边吧,让我好好地看住了你,免得你自作主张。
子攸回过头来看着司马昂,我不是……我是……我知道。
司马昂也抬起头来,看着子攸,要是我是一个连自己所爱的女人都容不得的人,只有那样的心胸气度,又怎么有可能容下这个天下呢?如果我是那样的男人,又哪里值得你这样爱着?他笑了,笑声很轻,有些自嘲的意味,不过他再抬起眼睛看着子攸的时候,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很是坦荡,待在我身边吧,想做什么就去做,只不过要先跟我商量,你毕竟是我的妻子。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都别去想,庸人俗怎么活的我不管,我自己却很喜欢我这个很有担当也很有胆量的小妻子,虽然她有时候看着像匹小野马,还有一副不大守妇道的假模样。
司马昂笑了起来,子攸的脸有些热,她低下头,司马昂站起身她立刻就缩进司马昂的怀里,这些话她原是压根没想过会听到的,听得她很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想要得意地笑出来,司马昂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擦掉她脸上的那点泪。
这就是了,这样才像是子攸,这样就好。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子攸这一天都粘在司马昂身边,叽叽咕咕地说着别后京城里生的事,司马昂还是头一回一天都没到城上监察军务早饭以后他本来想着再陪子攸一会儿就出去,可是这再陪一会儿从早饭后一直持续到午饭时候,他还是走不出去。
阳光照进这间简陋的房间里,子攸那本来还略略有些苍白的面颊被太阳晒得微微有些泛红,他拉着子攸的小手,她暖呼呼地靠在他的身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好些重要的和不重要的事,他的眼前心里就都只剩下了子攸。
午饭摆上来了,子攸虽然坐到了桌子旁边,可还是比比划划地说着那天穆建黎的在王府里的倒霉事,这会儿她想起什么都是很高兴的,边说边笑,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司马昂一面听着一面皱起了眉头,这么危险,你还高兴成这个样子。
他给子攸的碗里夹了不少菜,快吃了罢,你都这么瘦了。
子攸把他夹过来的东西吃掉,又说开了,我才不怕他呢,我要是怕他,在家的时候,早就被他吓死了。
司马昂的筷子停住了,他心里也不知怎么的就添了些难受,左手拉住了子攸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穆建黎那个……不说了,他生来是个男子,且又是你爹爹的独子,他也就是占了这个好处罢。
你说刘文是他的人,那么当初刘文刺杀你爹的时候,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这事必然是子攸一直在犯疑的。
这就难说了。
子攸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把茶水倒在饭里,准备泡着水把饭吃下去。
司马昂皱着眉头把她那碗饭拿走,又给她换了一碗,子攸吐了吐舌头,若要以穆家人的身份说,我是绝难相信自己家里会出那种儿子要杀爹爹的事儿,可是……若是单以人心论,那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司马昂点点头,他本来不想这样说,怕子攸心里不舒服,可是子攸倒比他说得透亮了。
子攸接着说下去,先别说那些史书里面,血淋淋地全是这样的事,爹杀儿子,儿子杀爹,原就不新鲜。
再说……再说他若没那个心,在前朝皇陵里屯那些死士又是要做什么呢?就算上一次刺杀爹爹,他并没真的安那个杀心,可是他想当皇帝的那个心是不会死的,只会随着等待地时间越长而越地急切。
他往悬崖边上走的越近,就越危险,总有一天就算他不想铤而走险,可情势也由不得他了。
啊,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皇陵里的那些人都是叫你师父杀死的。
再多吃点。
司马昂把她推开的饭重新拿了回来,钟师父的事,我真是没想到,他怎么会在大将军地帐下效力。
连钟氏兄妹都以为师父出家了。
攸端起饭碗。
躲着司马昂夹给他地菜。
吃不下了呢。
可是。
我猜一准儿是爹爹使了什么法子逼着他地。
切。
我问他。
可他又不说。
你跟师父聊天了?也不知司马昂想起什么来了。
忍不住微笑。
唔。
我还跟他喝酒来着。
子攸给司马昂也夹了菜。
钟师父他话少得很。
竟然能跟你喝酒?司马昂故意打量了子攸几眼。
你怎么缠他了?没为难他老人家吧?什么啊。
我又不是女土匪。
我怎么为难得了他呢?子攸踢了踢他地腿。
唔。
对了。
我看他喜欢你喜欢得紧。
还跟我说了不少你小时候地事呢。
我就跟他说。
等他什么时候不想给爹爹办差了。
就来咱们家里头。
我绝对不使唤他办差。
只要他在咱们家里享清福就是了。
你说好不好?连钟大哥和钟姐姐都在家里住着。
那多热闹啊。
就像大家子都在一起住着那样子。
司马昂看着她微笑。
抬起手来摸了摸她清瘦了些地脸。
钟无风差点杀了你。
你都不恨他吗?攸皱起眉头来,恨不得剐了他。
可是……哼,我本来对他不甚了解,只觉得他是个粗人,可是你不是没怪他吗?我想……那就算了吧。
他一定就是个粗人,原先他是个土匪,杀人大约都不眨眼睛,他要杀我,也不是他恨我这个人,也不是他容不下我这个人。
后来我在王府里见到他的时候多了,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这就好比在战场上打仗,各为其主的时候,谁不是要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呢?可是战争结束的时候,你会恨对兵么?大约也是不会的。
你就那么信任我?司马昂低声问她,今天铜羊关上很静,也没有飘雪,阳光终于照在他守了几个月的城头上,一切安然地就像在家里,在他地家里。
他伸手拉起子攸的手,那只纤细的小手放在他的掌上,他紧紧握住,就像把子攸放进了心头。
是啊。
子攸没留意他的神色,她笑嘻嘻地回答得很是自然,我不信你,那还能信谁呢?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人,爱点什么人,这样活着才有意思。
子攸已经吃完了饭,不肯再吃了。
司马昂把她抱上了自己地膝头,信我多久?子攸搂住了他的脖子,那你信我么?司马昂把她地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不管将来生什么事,不管看见了什么,我心里知道什么是真地什么是假的,我只知道子攸是我地爱妻。
子攸咬着嘴唇笑得腼腆,忽然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那我就永远都信你啊。
以前我是一个人,可现在我身边有你,就这么近的距离啊,我伸手就可以摸到你,我就觉得什么都不要紧了。
她低下头,额头紧紧贴着司马昂的脸,嘟嘟啮啮地说着,我爱你啊,我爱你啊。
说司马昂的心都化了,他抱住他的妻子,笑着亲吻她,他想起来,他跟子攸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比少年时候笑得还多。
他爱子攸,子攸是在他这冷冰冰的一生里离他最近的人,他不想跟子攸说他心里想什么,假若他将来败了,一个败了的男人承诺什么都无关紧要了,可假若他将来得了天下,一个富有天下的男人的承诺,对子攸这样的女子来说,又是绝不可信的。
可是他心头明白,他只爱着子攸,也只会爱子攸,绝不会再有这样一个女子再这样走到他心里头。
司马昂,你为什么喜欢我呢?京城里侯门千金那么多,我也不是顶漂亮的一个,我又总是这么讨人厌,哦,你还说我是野马呢,不过我想你大约也没说错吧,我要是个男人,都不会娶我自己呢?子攸小声问了他,又忽然警觉起来,对了,你是喜欢我吧?你好像没说过呢?说了。
司马昂低笑着说,昨天晚上至少说过五次。
没说吧。
至少说过十次。
没有吧。
好像是二十五次。
子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司马昂也笑了,你说我为什么喜欢你?我怎么知道?大约是你这样的女子,在我看来刚刚好吧。
哪里都是刚刚好,哪里都不用加一分减一分,所以我最喜欢你。
你又为什么喜欢我呢?我原本以为你并不情愿嫁给我。
京城里的王孙公子那么多,我也不是最好的的一个,你爹爹虽然希望你嫁给司马家,可是他也宠你,你撒个娇,京城的王孙公子还不就是任你选么?就连司马氏族里,姓司马的藩王世子也有好些呢。
子攸的脸上红了,谁……谁说你不是最好的?她被司马昂瞧得不好意思了,把头放在司马昂的肩头,我觉得你最好的,我才想嫁给你。
你一定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我还记得你骑在马上的样子,那时候你才十几岁……你躲在你爹爹身边,身上穿得厚得很,看着人的时候眼睛显得特别得大。
啊,你记得我?子攸又惊又喜地抬起头来看着司马昂,你居然记得我?司马昂忍着笑,我是记得。
我记得你是因为,我那时候还没见过像你这么瘦小的小姑娘,难免多看了你几眼,当时心里还想着大将军有钱有势,怎么舍不得多给他女儿吃点东西,居然养得这么瘦弱。
他还没说完,子攸已经大失所望地挣扎着要从他怀里站起来,连捶带踢地报复他,司马昂哈哈大笑着也不躲。
这天一直到了傍晚时候,司马昂才走上城头。
王爷,从昨天半夜蛮族停止进攻之后到现在,还没有继续进攻的意图。
齐烈向司马昂说道,虽然腿上有伤,不过他还是在城上站了半天。
他说完话,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王爷一眼,今天王爷似乎格外安静,虽说他平日也是话少,可是今日王爷的安静里透着股难得的安然,少了好些忧患。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捕鱼我师父呢?柳叶愤懑地看着子攸,他刚刚差点把铜羊关翻过来也没有找到她,他哪能想到这功夫她正扮作个小厮模样,在铜羊关外五里远的一个湖面上蹲着。
->.我怎么知道呢?他又不是我师父,又不是我夫君,我看着他做什么?子攸正在看着几个王府的侍卫在湖上凿开一块冰,快些呢,天这么冷,不快一点,刚凿开就又冻住了。
一个侍卫笑着向子攸说道,王妃娘娘,就算天冷,可也不能冻得那么快,现在结上的只是一层浮冰,只要轻轻打碎就是了。
嘘,不是说了吗,在铜羊关里,不要叫王妃。
那侍卫连忙应着。
柳叶却恼得很,向前几步走到子攸身边去,很不得把她拎起来,穆子攸,是你说的我师父现在正在铜羊关,我才跟你来这里过年的。
可是我来这里两天了,连我师父的影儿都没找到,来问你,你竟然敢说不知道了?我就是不知道啊。
子攸哈了哈手,这里可真是冷,你去问司马昂不就知道了么我问过了,柳叶气得踢飞了一块碎冰,他也不知道,而且他说他都好几天没看见我师父了。
你就是把我骗来的是不是?我就知道,连王爷都不知道我师父在哪里,你怎么在京城里反倒还知道他在哪里?那他早晚不是会来这里的吗?子攸还是一脸不服气,他本来就是踪迹不定的,谁能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嘛,不过总之他现在就活动在这一带,时不时地应该在铜羊关出现。
\\柳叶委屈的很,明明就是想拿我当个保镖送你过来,现在你也到了王爷身边了,我走了。
子攸却拉住了他。
我知道你就是喜欢热闹。
尤其过年地时候。
我答应你过年地时候一定把义兄找着还不成吗?你来看看我弄地这个玩意儿。
你能有什么好玩意儿?在冰上打洞?我看小攸就是闲出毛病来了。
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司马昂。
让他把你叫回铜羊关锁着。
柳叶嘴里说着。
可是眼睛却忍不住向子攸面前地冰洞里瞥。
你要把鱼砸出来吗?他看了看脚下地冰面。
冰面上有许多深深地裂缝。
可是冰却依然冻得很结实。
他能看见几尾小鱼就被冻在他脚下一指深地地方。
好像砸破了冰便可以把那几条小鱼捞出来。
那能砸出几条来啊?子攸忍不住笑起来。
小叶儿你是南方人吧。
怪不得不知道。
柳叶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这块湖很大。
风从远处地荒野中直吹过来。
巨大地冰面就像一块碧玉。
湖面地冰是浅色地。
然而深邃地湖底却有一种古怪地蓝色。
冰里冻上了好些气泡。
看起来越神秘莫测。
他好奇地用脚跟敲了敲冰面。
就好像会掉进去似地。
你要把冰一直砸到底儿吗?子攸拉他过来细看。
他惊讶地觉一层冰之下竟然是流动地湖水。
这么坚硬地冰竟然不是冻到底儿地?是啊。
只有一层冰。
大鱼都在下头游呢。
子攸指着那个圆形地冰窟窿笑着向他说道。
好玩地很。
啊,这里头有渔网,你从哪里弄来地?柳叶觉那网似乎还连着别的地方,连忙向四周张望,果然不远地地方还有几个冰窟窿。
渔网当然是从家里带来的了。
子攸又哈了哈手,冻得站起来直跺脚。
柳叶紧张地看着她,这么薄地冰,你还跳,你可别掉进去,你会游泳么。
不打紧,这冰结实得很。
子攸摸了摸自己冻凉的鼻子。
柳叶也来了兴致,仔细看了看子攸布地网,在一个冰窟窿里现那渔网上还连着根粗大的绳索,长长地一直连到多远之外,拉这根绳子就能收网吗?我见过渔民是这样做的。
所以应该是的,就是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子攸也走到柳叶身边去,网都已经布好了,差不多可以收网了。
我来试试。
柳叶也顾不得装作不感兴趣了,抢着抓起那根粗绳索,谁知那绳索沉甸甸的,他拉着勉强走了两步,网还买拉出来呢,就觉得绳子那头用力坠了一下,他脚底下一滑,一坐到冰面上。
子攸连忙拉住他,慢着,慢着,你别掉进冰窟窿里,怎么拉不动呢?柳叶不服气地又试了试,最后也只得作罢,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扫到一边正悠闲地溜达着的几匹马,小攸,小攸,用马拉着绳索怎么样。
一个侍卫听了笑道,北边那些渔民冬天捕鱼的时候倒真的是用马拉的,只不过中间要有绞车,马只要拉着绳索围着冰窟窿一圈一圈地走就是了。
可现在咱们哪里找绞车去,说不得只好用马拉着试试了,好在咱们的网小,倒还使得。
子攸一拍手,可惜了,要是有那些东西,就能拉动更大的网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柳叶嘟啮了一句,已经急不可待地去牵马过来了。
子攸连忙跟着跑过去,不要用我的爱马拉渔网。
凭什么,柳叶故意跟她找别扭。
两个叽叽咕咕了半天,做了差不多十笔交易,柳叶才放过司马昂送给子攸的那匹宝贝马,只拿自己和侍卫的马去出力气了。
渔网一点一点地离开了冰窟窿,可是还是没见着一条鱼,柳叶一面赶着马,一面急切地回头看着,小攸,小攸,怎么还是什么都没有。
再等等,你急什么。
子攸叫了一声,可是自己也急坏了,着急地抖着网。
可是突然之间,银白色和黑色的鱼出现在网里,子攸乐得上去扯开网,银亮的大鱼高高地跳起来落在冰上,最大的那一条有半个子攸那么高。
柳叶回头看了一眼,也呆住了,忘了继续赶马,剩下的渔网刷地一下拖了回去,气得子攸差点蹦起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捕鱼(下)我师父呢?柳叶愤懑地看着子攸,他刚刚差点把铜羊关翻过来也没有找到她,他哪能想到这功夫她正扮作个小厮模样,在铜羊关外五里远的一个湖面上蹲着->我怎么知道呢?他又不是我师父,又不是我夫君,我看着他做什么?子攸正在看着几个王府的侍卫在湖上凿开一块冰,快些呢,天这么冷,不快一点,刚凿开就又冻住了。
一个侍卫笑着向子攸说道,王妃娘娘,就算天冷,可也不能冻得那么快,现在结上的只是一层浮冰,只要轻轻打碎就是了。
嘘,不是说了吗,在铜羊关里,不要叫王妃。
那侍卫连忙应着。
柳叶却恼得很,向前几步走到子攸身边去,很不得把她拎起来,穆子攸,是你说的我师父现在正在铜羊关,我才跟你来这里过年的。
可是我来这里两天了,连我师父的影儿都没找到,来问你,你竟然敢说不知道了?我就是不知道啊。
子攸哈了哈手,这里可真是冷,你去问司马昂不就知道了么我问过了,柳叶气得踢飞了一块碎冰,他也不知道,而且他说他都好几天没看见我师父了。
你就是把我骗来的是不是?我就知道,连王爷都不知道我师父在哪里,你怎么在京城里反倒还知道他在哪里?那他早晚不是会来这里的吗?子攸还是一脸不服气,他本来就是踪迹不定的,谁能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嘛,不过总之他现在就活动在这一带,时不时地就应该在铜羊关出现柳叶委屈的很,明明就是想拿我当个保镖送你过来,现在你也到了王爷身边了,我走了。
子攸却拉住了他。
我知道你就是喜欢热闹。
尤其过年地时候。
我答应你过年地时候一定把义兄找着还不成吗?你来看看我弄地这个玩意儿。
你能有什么好玩意儿?在冰上打洞?我看小攸就是闲出毛病来了。
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司马昂。
让他把你叫回铜羊关锁着。
柳叶嘴里说着。
可是眼睛却忍不住向子攸面前地冰洞里瞥。
你要把鱼砸出来吗?他看了看脚下地冰面。
冰面上有许多深深地裂缝。
可是冰却依然冻得很结实。
他能看见几尾小鱼就被冻在他脚下一指深地地方。
好像砸破了冰便可以把那几条小鱼捞出来。
那能砸出几条来啊?子攸忍不住笑起来。
小叶儿你是南方人吧。
怪不得不知道。
柳叶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这块湖很大。
风从远处地荒野中直吹过来。
巨大地冰面就像一块碧玉。
湖面地冰是浅色地。
然而深邃地湖底却有一种古怪地蓝色。
冰里冻上了好些气泡。
看起来越神秘莫测。
他好奇地用脚跟敲了敲冰面。
就好像会掉进去似地。
你要把冰一直砸到底儿吗?子攸拉他过来细看。
他惊讶地觉一层冰之下竟然是流动地湖水。
这么坚硬地冰竟然不是冻到底儿地?是啊,只有一层冰,大鱼都在下头游呢。
子攸指着那个圆形地冰窟窿笑着向他说道,好玩的很。
啊,这里头有渔网,你从哪里弄来的?柳叶觉那网似乎还连着别地方,连忙向四周张望,果然不远的地方还有几个冰窟窿。
渔网当然是从家里带来的了。
子攸又哈了哈手,冻得站起来直跺脚。
柳叶紧张地看着她,这么薄的冰,你还跳,你可别掉进去,你会游泳么。
不打紧,这冰结实得很。
子攸摸了摸自己冻凉地鼻子。
柳叶也来了兴致,仔细看了看子攸布的网,在一个冰窟窿里现那渔网上还连着根粗大的绳索,长长地一直连到多远之外,拉这根绳子就能收网吗?我见过渔民是这样做的。
所以应该是的,就是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子攸也走到柳叶身边去,网都已经布好了,差不多可以收网了。
我来试试。
柳叶也顾不得装作不感兴趣了,抢着抓起那根粗绳索,谁知那绳索沉甸甸地,他拉着勉强走了两步,网还买拉出来呢,就觉得绳子那头用力坠了一下,他脚底下一滑,一坐到冰面上。
子攸连忙拉住他,慢着,慢着,你别掉进冰窟窿里,怎么拉不动呢?柳叶不服气地又试了试,最后也只得作罢,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扫到一边正悠闲地溜达着地几匹马,小攸,小攸,用马拉着绳索怎么样。
一个侍卫听了笑道,北边那些渔民冬天捕鱼的时候倒真地是用马拉的,只不过中间要有绞车,马只要拉着绳索围着冰窟窿一圈一圈地走就是了。
可现在咱们哪里找绞车去,说不得只好用马拉着试试了,好在咱们地网小,倒还使得。
子攸一拍手,可惜了,要是有那些东西,就能拉动更大的网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柳叶嘟囔了一句,已经急不可待地去牵马过来了。
子攸连忙跟着跑过去,不要用我的爱马拉渔网。
凭什么,柳叶故意跟她找别扭。
两个叽叽咕咕了半天,做了差不多十笔交易,柳叶才放过司马昂送给子攸的那匹宝贝马,只拿自己和侍卫的马去出力气了。
渔网一点一点地离开了冰窟窿,可是还是没见着一条鱼,柳叶一面赶着马,一面急切地回头看着,小攸,小攸,怎么还是什么都没有。
再等等,你急什么。
子攸叫了一声,可是自己也急坏了,着急地抖着网。
可是突然之间,银白色和黑色的鱼出现在网里,子攸乐得上去扯开网,银亮的大鱼高高地跳起来落在冰上,最大的那一条有半个子攸那么高。
柳叶回头看了一眼,也呆住了,忘了继续赶马,剩下的渔网刷地一下拖了回去,气得子攸差点蹦起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我的鱼好不好?子攸正在装模作样地抚琴,一面偷偷瞧着司马昂的脸色有没有缓和。
马昂随口说道,冬天竟然能捞上来这么大的鱼。
你也别吃它了,借我用用吧。
唔,好的,好的。
子攸连连点头,有点得意,手指头在琴弦上越动越快,曲调越杂乱无章,司马昂终于忍不了了,坐到子攸身边去,把她挤开,自己来抚琴。
子攸就罢了手,倚在司马昂身上。
司马昂的曲调渐渐变得平和悠远,子攸听了半天,你现在不想送我走了,是不是?司马昂微微笑了,转过头来,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你就只管在这里混闹罢,还扮作个小子模样,再过几日,兵士们恐怕就要传说王爷有断袖之癖了。
子攸笑出了声,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离开京城的事,穆建黎一点也不知道,我把事情都交代给了你师父,也就等于是禀告了爹爹了。
京城里的烂摊子,我还是丢还给爹爹的好,不然的话,爹爹不放心穆建黎,还要用我牵制他,那本来倒也没什么,可一来二去,要是还要把你也算计进去,那我就不值当了。
再说,我也得到了爹爹大军里的消息,只怕是爹爹在年前就能结束南边的战事。
司马昂抬起头来,看着对面墙上挂的一幅地图,沉默了一阵子,子攸也跟着他向那张图上看。
子攸,你觉得大将军得胜之后,会立即回京吗?外头一阵大风刮过,窗棂里透进一阵冷气,子攸向他身边缩了缩,他把大裘的披风扯过来围在她身上,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就算再皮,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在这里受得了么?子攸已经缩进了他怀里,把他的手从琴上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里暖着,嘘,嘘,别叹气,我最怕你叹气了。
琴也别弹了,弹得手好冷啊。
司马昂搂住子攸。
他地心里面原来只有些冷冰冰地东西。
所以他本以为他最受不了地就是女人地琐碎。
可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觉他原来最喜欢子攸嘀嘀咕咕着说些琐碎地小事。
\\他地心就被子攸地这些小事细细密密地紧紧缠绕住了。
他不觉得烦乱。
反而觉得安定。
子攸被他这样抱着。
心满意足地就快要睡着了。
他见她闭上了眼睛。
便也不再说话。
只是换了个姿势。
让她更舒服些。
子攸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地时候。
忽然想起他方才问地话。
又张开眼睛。
你也觉得我爹爹会趁这个难得地机会。
攻打蛮族地腹地么?不过爹爹倒是一直都有那个心愿。
想要找个机会。
跟蛮族决战一次。
你觉得眼下有那样地机会吗?那要看……司马昂又想了想。
忽然笑着向子攸问道。
请教夫人。
蛮族汗位地传承制度是怎样地?子攸忍不住笑。
她还是不习惯司马昂向她叫夫人。
每次听到都有些羞涩。
司马昂难得见她有这样忸怩地小女儿态。
便偏偏每日都要着叫上几次。
子攸看了司马昂一眼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本来是坐在司马昂怀里地。
这时候恼火地转回头去。
故意用力向后一倒。
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撞在司马昂地下巴上。
司马昂哎哟一声。
笑着连忙向后躲。
子攸这才满意地小猫一样地舔舔嘴唇。
我也只知道一点点。
她想了想。
才说道。
咱们地祖宗家法里。
继承皇位地人。
一般都是长子。
或嫡子。
又或也有立贤地。
她看了看司马昂。
他正在用心听着。
那张俊朗地脸上满是专注地意味。
她便顺便狗腿了一下。
像夫君你。
又是嫡长子。
又很有贤能。
就把这三样都占上了。
好得很呢。
司马昂原是在想着事的,被子攸突然这样一夸赞,脸上就有些泛红,刚好被子攸瞧在眼里,她笑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可是蛮族人刚好相反,他们认为小儿子是继承祖先帐篷和车马地人。
幼子是继承人?司马昂着实吃了一惊,如果可汗死的时候,幼子年纪还小,他如何坐得稳汗位?子攸笑着点点头,说地就是这样,我听爹爹说,草原上的许多地战乱是因为这个生的。
那么,草原上有立女子为汗的制度吗?司马昂想到了月奴,她好像说过,她并没有兄弟姐妹。
有过,可是都不长久。
子攸答道,女人当可汗并不合蛮族人的祖宗制度,更加让那些手握兵权的族长们无法服气。
所以最终那些女可汗多半都是很快就被男人们杀死了。
也就是说,蛮族人心里都清楚,月奴是当不了可汗的?司马昂又问了一句,话题已经越说越接近眼前的事了。
子攸坐了起来,看着司马昂的眼睛,她知道司马昂在想什么,她也想到了草原上马上就要进行的政权更迭,那将绝难是一次平静的汗位传递,那是自然,只要现在的可汗去世,那么,用他们的话说,所有血统最高贵的部族领都有资格争夺汗位。
就看……就看先在的可汗有没有那种智慧,那种让自己死后,部族不会自相残杀的智慧。
那还是后话。
司马昂思索着说道,那种可能生也可能不生的事,现在还不用考虑,现在该考虑的是什么事是一定会生的。
不管可汗安排了哪一个人作为汗位的继承,可是如果他死的时候,这个人不在身边,那么任何人都可以矫诏。
不到可汗身边,便没有继承汗位的可能,这一点蛮族的那些个贵族们,也会想到的。
子攸笑了起来,你是说,那些驻守在蛮族后方的大贵族,会在这个时候擅离职守,回到可汗这里来?那么我爹爹一定会趁这个机会从迂回到蛮族的腹地,对蛮子来个包抄的。
司马昂点点头,所以眼下就只有两件事是至关紧要的,一是拖住铜羊关下的蛮子,二是要让那个可汗归天。
子攸有些犯愁,倘或蛮族的可汗现在归天了,那撤不撤军就都是次要的了。
说起来那可汗也是命大,被你当胸射了一箭竟然不死,结果现在他死不死都得看天意了。
其实那倒也不是全没有办法。
司马昂说得有些轻松,可是子攸却觉得这件事司马昂必然已经考虑了很久了,他很少说他做不到的事,没有把握的事情他几乎提都不提。
难道还能叫谁去蛮族大营里,给那个可汗补上一刀么?子攸疑惑地问道。
司马昂一笑,蛮族的这个可汗是一个相当粗野,而又不可一世的人。
说到英雄豪杰,他大概能算是一个,可是他虽然勇猛过人,脾气却也暴躁得很,所以就算他确有些过人之处,可是也并不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君主。
他虽然统一了草原各部,也算是建立了不算小的功业,可是只怕将来草原败也要败在他的手里。
子攸刚要问他,这和蛮子的可汗能不能立时就死了有什么关系,手却在司马昂的衣服里摸到了一个东西,顺手拿出来一看正是自己做的那个丢人现眼像癞蛤蟆一样的香囊。
子攸瞧着自己做的香囊,现还真是,做的时候它总在自己眼前,看得多了,自己还看不大出它有多难看,现在乍见之下,才吃了一惊,原来自己做的这东西居然这么难看。
她趁着司马昂还在她身后说话,偷偷摸摸地拿起那只香囊,像塞回自己的袖子里,找机会藏起来。
谁知司马昂一面跟说话,一面伸手过来,把她手里的香囊一把抢走,子攸笑着转过头来,还想抢回去,司马昂早已经把那只香囊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攸儿,你也太小气,统共就送过我这么一个东西,这前前后后才几天,就又要偷偷拿回去。
子攸笑得快要岔气了,你就是胡说。
她转过身来搂着司马昂,才不是就这一个呢,我问你,你书房里头,书柜前头放了只匣子,哈哈,不要装作不知道,就是那只刻了只凤凰的沉香木的匣子,里头还放着一只我的金步摇,就是上头有只小小的凤的那个。
你什么时候拿去,藏在匣子里的?司马昂也笑了起来,那是你的么?我可不知道。
那是你被蛮子抓走的那天晚上,我在路上捡的。
子攸的脸笑得绯红,好不羞哦,还说瞎话,明明是喜欢我喜欢的紧,才小心收着那步摇的。
司马昂的脸也红了,子攸点点头,一副旁观的口吻说道,嗯,嗯,就是这样,才像是少年夫妻。
说的司马昂哈哈大笑,连外头刘舍走近门口也没听到。
门口突兀地响起刘舍禀告事情的声音,司马昂和子攸同时一怔,子攸唰地一下钻进了司马昂那条大裘的披风底下,一点声息都没了。
司马昂又好笑又尴尬地转头去看刘舍,出了什么事了。
王爷,蛮子又在准备攻城了,这次是蛮族的可汗亲自出马,他像是身体好了不少,已经能够骑马督战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遗恨月奴站在阿爸的金顶大帐外,她已经不再望向那座雄伟的城关了,她没有阿爸那样的野心想要拥有那雄关背后繁华的土地想要奴役那块土地上的人,她只希望回到她出生的那块草原上去,她只希望她的部落能在那块自己的土地上繁衍生息。
别人的土地她不羡慕,因为她知道,夺取别人的土地,只会招来无穷无尽的战争,而草原,早就已经疲惫了。
可是这些话她不敢向阿爸说,阿爸只会认为她是太软弱了。
阿爸在帐篷里咳嗽着叫她的名字,她赶忙进去,惊异地看到阿爸已经站了起来,她有些着慌,阿爸,你伤得那么重,你怎么能起来呢?我不要紧,虚弱的可汗看起来衰老得很,可是他暴躁的脾气却还在,我怎么听不到攻城的鼓声了,是我的耳朵坏了,还是你下令停止了攻城?他瞪着自己的女儿,仿佛他将要面对的巨大失败是她带来的。
阿爸……月奴想去扶他,可是被他推开了。
他暴躁地吼道,攻城,攻城,继续攻城。
把将军们都叫来,我要亲自率领他们攻城。
阿爸,从昨天开始我们就没有粮食了。
月奴忍无可忍地叫喊了出来,勇士们不能饿着肚子作战。
老可汗瞪着月奴,他的呼吸急促,习惯性地紧紧闭着嘴唇,一双眼睛却瞪血红。
月奴悲伤地叹了口气,阿爸总是这样,即使他没有道理了,即使他明知自己做的是不对地,可是他依然会摆出这样一副倔强地表情,没有人能够劝说得了他。
虽然在他的一生中,他不知道有多少次在别人都以为没有希望的情况下,铤而走险,最终成功了。
草原人都说他是有月神庇佑的人,可是月奴知道今天他们不会再有那种幸运了,月奴从来也不喜欢赌博,她总会先想到那些急待解决的事。
阿爸,将士们必须要吃饭。
我们能不能……我们能不能杀掉一些马匹……月奴地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可汗重重地一记耳光打在她地脸上。
你这个软弱地女人。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草原人是不杀自己地坐骑地吗?那些该死地中州人把你教地软弱了。
你已经忘记了我们信奉地神灵所告诉我们地话了。
我们是向战争之神献祭地人。
我们从不祈求神保佑我们长命。
我们只祈求战争地胜利。
他捂住了自己地胸口。
他地举动让胸口地伤又疼了起来。
这疼痛又让他越发地愤怒。
他是草原上地王者。
他还要征服中州地广大土地。
他要成为草原上古传说中地众王之王。
可是。
可是他竟然会被一个年轻地中州王储地箭射中胸口。
这是他一生从未受过地奇耻大辱。
他上了那个年轻人地当。
他以为他只是一个轻浮莽撞。
没受过什么教训地公子哥儿。
却没想到他就像草原上最老地狐狸一样狡猾。
他无法忍受这种耻辱和失败。
他不在乎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只想要攻占那年轻地王储地城池。
杀掉他和他地家族。
让他地妻儿成为草原人地奴仆。
他向俯视着草原地月神发誓。
他非要做到这些不可。
召集我地将军们。
我要亲自率领我地军队攻打铜羊关。
告诉我地将士们。
只要攻上铜羊关。
我们就可以夺取敌人地美酒和美食来享用。
可汗大声说着。
已经不容许月奴再反驳一句。
他身边地侍卫躬身退去。
按照可汗地命令。
召唤了各部地将军们。
月奴悲哀地看着饥疲惫地战士们重新集结起来。
阿爸重伤之下。
自己根本就爬不上马背。
他地两个那克尔把他扶上了马。
这是一场注定会输地战争。
草原人总是小看了中州人。
在他们地眼里。
中州人轻浮而软弱。
他们不懂狩猎。
不懂战争。
他们不爱惜马匹刀箭。
他们惧怕死亡……可是月奴分明记得那个在中州人地都城里为了一匹好马。
连折断手指都没有觉察地王妃。
那是个真正爱马也不畏惧战争地女子。
还有那个年轻地王爷。
安静而坚韧。
他们在草原人地眼里明明都是那么柔软美丽地人。
可是他们绝不是你第一眼所看到地那个样子。
这是憨直地草原人所不明白地。
无论是中州人还是草原人。
不同地只是相貌和举止言谈。
那深藏着地心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个年轻俊朗地王爷就站在城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草原人。
可汗大声地鼓励着他地勇士。
在做决战前地最后一次训话。
他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
就算要把部族里最骁勇善战地男人都牺牲在这座城关之下也要攻下它。
月奴捂住了自己地嘴。
她觉得阿爸一定是疯了。
如果真地要这样作战。
即使他们攻下了铜羊关。
他们地部族也走到了尽头。
她看到城头上。
王爷正在微微低着头。
听他身边一个身材略矮小些地士兵说话。
月奴猜测那个士兵懂得草原人地话。
他应该正在给他地王爷翻译。
所以那个年轻地王爷听完话后就哈哈大笑起来。
月奴惊慌地看着自己地阿爸。
可汗愤怒地瞪视着城关之上。
那个嚣张地将领。
可是月奴知道阿爸连骑在马上都是硬撑着地。
阿爸千万不能被激怒。
否则……司马昂说话了,声音洪亮,月奴听得清清楚楚。
他笑着说,可汗,你想一战就攻陷铜羊关,这恐怕不太可能。
只怕这仗咱们还得打上一段时间,铜羊关里的粮仓极大,所余存粮怎么说也够关里的将士们吃上十年。
不如咱们就在这儿打上十年如何?可汗身边的一个从中州掠来的奴隶小心地将司马昂的话翻译成了草原上的语言,可汗想到他那些被司马昂焚烧掉地军粮,气得手在刀柄上打颤。
司马昂想是忽然想起什么了似地,我刚想起来,若说打上十年,那恐怕也是不成的。
因为可汗的军队里早就没了军粮,你的士兵饿着肚子连活十天都费劲,要说打仗了。
我想你们明天大约就要杀军马了吧?马虽然多,却也经不起这么多人吃,等吃完了军马,可汗又该如何?莫非是要吃人么?那下边的伤兵们,你们可要小心了。
保不齐你们的可汗就要从作战最勇敢地伤兵身上吃起。
铜羊关上的中州士兵都笑了起来,可汗愤怒地拔出马刀,当他的马刀挥下,他的士兵们就要进行冲锋了。
司马昂叫住了他,可汗,您请再等等,容我说一句话。
司马昂说完话,见草原可汗确实停住了,在等待他往下说,他笑了笑,吩咐身后地人,把那条鱼抛下去。
月奴不知道司马昂在干什么,只见到一个有些分量的东西被城关上地士兵抛落下来。
几个部落里的勇士上前去把那东西捡回来,月奴惊讶地发现那是一条半人高的大鱼,草原人很少见过这么大的鱼,并且草原人有冬季不能捕鱼的禁忌,在草原人的说法中,他们信奉地月亮西沉时便是被大鱼托着游向东边的大海,所以特别大地鱼都是要礼敬的,现在这么大地鱼被司马昂在冬季打捞上来,又抛落城墙,那简直是禁忌中的禁忌,渎神得很。
司马昂在城头笑着大声说道,可汗,我知道你地胸口被射了一箭,现在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不过就是在这儿勉力支持罢了。
可我看你是个英雄,受了重伤却要饿着肚子死去,实在让人于心不忍,所以特奉上大鱼一条,给大汗补补身子。
大汗不必跟我客气,这种大鱼铜羊关里有的是,每天将士们都要吃上个百八十条的,现在就算送您一条也是有限。
可汗的愤怒终于达到了顶点,他的怒火无处可泄,他抽出腰间的马刀,狠狠朝那个为他做翻译的中州奴隶劈了过去。
那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就被劈成了两半。
可是这一刀也几乎要了老可汗的命,他的伤口被这个挥刀的动作和力道扯开,他再也骑不上马了,他栽落马下,就像一片树叶飘落到了树下。
他抽刀的时候,司马昂就捂住了子攸的眼睛,他在铜羊关上几个月了,知道蛮族人杀人的时候都特别的凶残血腥。
我不能看么?子攸问司马昂。
别看了。
司马昂轻轻叹了口气,他是个英雄,可惜不是个好君主。
作为君主的话,他很无能,他只知道攻伐却不知道治国;可作为男人,我很尊敬他,不是每个男人都有他这样的勇气和魄力。
你不觉得他死得很窝囊么?子攸转过了脸,没有到城墙前头去看热闹,她听说过这个可汗一生的功业,可他现在死了,像一片落叶一样没有声息,这让她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没有哪种死法是不窝囊的,重要的是活着的时候做过什么。
先回去吧,子攸,城上的风太冷了。
铜羊关下,月奴痛苦着抱住自己的父亲,老可汗的胸前已经被血染红了,他还没有死,可是已经快要不行了。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现在他才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为她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婿,也没来得及为自己安排后事,为她留下一个说得过去的局面。
可是,算了罢,人生之路那么漫长,她得学会自己走,就像他一样,也许走对了,也许像他一样错了于是收到了教训。
他挣扎着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可汗那装饰着绿色宝石的短剑送进月奴的手里,你们都听着……月奴……是我的继承人……你们要发誓向她效忠,快啊……快……阿爸——月奴并不想成为可汗,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掌管阿爸死后那错综复杂的局面,何况,她才刚刚从中州回来,虽然阿爸从来也看不出来有多疼爱她,可是她还是想在阿爸的身边多待些日子啊。
有些将军们或许并不情愿,但是可汗催促着他们,他就要死了,可是余威还在。
一些人跪下了,另一些人也跟着跪下,他们向初升的月辰宣誓。
老可汗艰难地点了点头,他那双眼仍旧锐利,他看着自己的女儿,我死了,你就不能再打了,把我的勇士们都带回去,带到他们的阿妈和妻子的身边去……月奴答应了。
他喘息着,他还有很多话要嘱咐,他想叫她小心那个中州的王爷,叫她务必在他继承皇位之前想办法除掉他,他必然会成为草原的心腹大敌,他还想叫她千万小心草原其他的部族首领,不能让草原人自相残杀,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说了,他最后的视线投上了天空,月影已经出现在天际,他看见了草原的雄鹰在天上翱翔,他已经不能再骑上战马追逐它们的影子了,多可惜啊,他再也不能骑上战马了……他想着他这长长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他看到了城上独立的人影,他知道那是谁,他败给了他。
可是他唯一的遗憾只是—他不能在年轻的时候遇到他。
如果他也年轻,那么他就能跟他一争高下,那该是多么好啊,可惜他年轻的时候,却没出现过能跟他成为对手的英雄,可惜……他的视线终于模糊了,他闭上了眼,永远地沉睡了下去月奴放声大哭,草原的勇士们静立在长风中,仿佛他们都已死去。
子攸正蹲在司马昂的身后,捂着自己的耳朵,一面拉着司马昂的衣服,走啊,走啊,我要回去,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司马昂转过身来,把子攸扶了起来,他轻轻地说,好的,攸儿,咱们回去。
他紧紧地搂着子攸,马上就要过年了,过了年,春天就来了,这个冬天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身边有心爱的妻子,虽然还有一个变幻莫测的未来,可是子攸在这里陪着他,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那么重要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蛮族的可汗死了,蛮族的军队不再有斗志,撤军只是早晚的问题。
\\整个铜羊关上的人都喜气洋洋的,尤其是司马昂带来的那些金吾卫们,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战争也肯定很快就会彻底结束,这些公子哥儿们都在算计着日子,就算赶不及回家过年,可也总能在家里过上正月的。
平日里谁也不觉得京城里头的那个家有多好,可是如今就不同了,铜羊关上的苦日子人人都过够了,巴不得回家去享福。
况且,战争得胜了,他们也都算得上立了军功的人,等回去了,封官进爵那就都指日可待了。
大家都在盘算着今后的仕途,至于大家对那个硬把他们留在这里的统帅的看法,那就各不相同了。
原先人人都恨他恨得牙痒痒,不过现在打胜利了仗,有人真心地感激崇敬他,有心想要跟他做一番事业;有人不痛不痒觉得自己既没死没残又得到官职,也就丢开手了;可有些人却记在心里,司马昂是王爷不假,可算不算是皇储却不一定,眼下在军队里,在铜羊关里他确实是天,谁也奈何不得他,可等到回到了京城,那就一切都不同了。
蛮族可汗一死,战争的阴影刚要褪去,铜羊关里阴谋的味道就浓了起来,这个小小城关里的越来越像京城了。
本来这个调调该是那个在阴谋争斗里长大的子攸所熟悉的,可是一来这一回是在铜羊关里,子攸四处玩玩还可以,她一个女子在这里跟人说话就不方便得很了,二来她这段日子差点被司马昂宠上天,心里面稀里糊涂地,哪里还管得了其他的事。
再说,几个富家弟,能成事的人都想干大事,不能成事的人,什么事也成不了。
子攸偶然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司马昂并不是很在意。
子攸正枕着他的大腿读一卷书,还是留神罢,土话说狗急墙,那是再不错的了。
眼下暂时没事还好,要是有事那就不好说了。
如果爹爹真要继续打下去,还是该找机会把那些金吾卫打回去才是,在京里我就看不上他们论打仗他们实在没什么能耐,还是早点换回正经能打仗的兵士才是。
司马了答道,大凡居上位,取人要心存公平,要以才德论人。
我怎么不心存公平啦?攸不服气地向上仰起头,我取人又没看出身,不然我不就用金吾卫了么?哼。
我说你取人的时候,不能只取那些出身贫寒的贫寒人家地未必无才,可富家子弟也未必都不堪使用。
也不该太偏激了些才是。
司马昂低声说,一面爱怜地抚摸着子攸地头,拇指在她脸上滑腻的皮肤上轻轻滑过,子攸抓起他的手来放到眼前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说的也是,瞧你这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竟然在铜羊关地寒风里磨粗了手指。
司马昂抬起自己地手看了看。
也忍住笑了。
原来我也是夫人瞧不起地富家公子哥儿。
子攸爬起来缩进司马昂地里。
你说地很是。
我自己原没想到。
我确是偏了些。
都是因为我在家时候瞧着像我哥和他那些公子哥儿朋友们不顺眼。
才觉得富家子弟都是不成器地。
这也是有失公允了些。
她话是这样说。
却骄纵地抬起头来。
司马昂宠溺地吻了吻她地额头。
她才满意地点点头。
想了想又笑着说道。
不过这些公子哥也是难管地很。
你也真是厉害。
你一到铜羊关就杀了人。
京城里都穿遍了。
说我什么了?司马昂皱了皱眉头。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
那也是不得以。
非常之时。
须得要做非常之事。
也得有你这样有非常之才地非常之人才行。
子攸忍不住又狗腿了一句。
她现在心满意足。
看着司马昂哪里都好。
嘴里像含着糖一样。
夸赞~司马昂面色有些红。
你这些话。
可不要被外人听到。
不然非有人笑掉牙不可。
司马昂扯了扯子攸地小耳朵。
我哪里有什么非常之才?子攸听到他说不要被外人听到。
越得心花怒放。
摇摇头撞开他地手。
总之我看是有:一句话说得司马昂也笑了,心口里软绵绵的,看着子攸那张笑眯眯地小脸,她那副心满意足的神态,实在让他疼到心里去了。
他想要守着子攸,想着要让她永远如此才好。
他从前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能让一个人这么心满意足地开心的时候,自己竟然也会跟着这么高兴。
我说的可是实话呢。
不过等以后你做了皇帝,那每天都有许多人恭维你些不合实际的虚话,会把你说成是古往今来第一圣主贤君,会说你德比尧舜什么什么什么什么的。
子攸吐吐舌头,就像现在每天都有许多人跟我爹爹说他文治武功如何了得,甚至连穆建黎那个草包每天都被数不清的人夸赞有什么大贤能。
爹爹就还算好了,可是穆建黎那个傻瓜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将来……将来……将来无论在外边是好是坏,回到家来,我都是你的夫君。
司马昂接过了她的话,子攸聪明,我知道子攸的心思。
他抚起子攸的面颊,在她的唇地亲吻,将来我也不能算是守成的君主,所以现辛,我总不会忘记的。
他的额头抵在子攸的额头上,何况有你这个小东西陪着我呢,我哪里忘得了,别看你现在这么温柔可爱,呵呵。
他轻轻地笑着,可我也不是没见过你厉害时候的模样,我若是行得不正,做得不好,你不会吃了我才怪呢。
喂喂,司马昂,你想要我一直陪着你么?子攸转过身来,面对着司马昂,跪在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地脖子,瞪圆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你会一直希望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么?你想要我起誓么?司马昂捏住了她的小脸,故意十分得不温柔,问的是什么废话呢?子攸的嘴一扁,他连忙放开手吻上她的脸。
哼,若是你有了别的妃子,我才懒怠管你呢!你若有了别的女子,我就不当你是我的夫君了。
子攸皱着一张小脸,凶巴巴地说道。
那夫人要休掉我么?司马昂问道。
要休地。
子攸在他地脸上咬了一口,我告诉你哦,到那时候,我可不稀罕什么皇后子——哼,太后我都不稀罕,就更别说什么皇后我就自己悄悄走掉,走到你找也找不到的地方。
到时候叫你自己去后悔。
她停了停,我不在的日子若是很长很长,你总会有一两次想起我的时候有些后悔的吧?司马昂忽然觉得这话很不好,说得他心里疼得很,他把子攸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地腿上,紧紧搂在了怀里,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啊?你还真想着有一天咱们会分离么?咱们做什么要分开呢?你不是说过,要永远都相信我的么?现在却在心里转着将来抽身退步地念头。
我我我不是那那那个意思。
子攸急的有点结巴,她觉得司马昂好像是生气了,以为她真的不信他,我不是不信你。
可来的事谁都说不准,,我也不是说你不喜欢我了,若是你也喜欢我,也喜欢新的女子呢?那也不算是你不好,不是么?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呢?不是你不好,是我……是我不喜欢纠缠在女人的争风吃醋里。
何况宫里争风吃醋地结果都是你死我活的。
我不想杀了你喜欢地女子叫你恨我,说……说句实话,我更不想我自己因为某个女人的陷害而被你杀了。
说句……说句丧气地话,要是咱们始终也没有那一天,我是叫穆建黎给杀了的,那……那也没什么,我根本就不怕,我怕地是我是被你杀死的,那叫我……那叫我……司马昂感觉到子攸说到这里的时候,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子攸,你害怕?你怎么就非要想到自己是会被人杀死的呢?司马昂抓住了子攸的胳膊,心口里平添了许多气恼,你怕什么?怕那些没影儿的事做什么?子攸无意识地突然挣扎开他的手,两人都愣住了,子攸先笑了,伸出手来重新搂住司马昂的脖子,我是瞎说的,你不要在意。
她又说了几句别的,司马昂却没有接口,他看着子攸的眼睛,子攸不想被司马昂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她转开了视线。
司马昂终于想起来了,大将军是当着你的面杀死你娘的?子攸的脸色变了,司马昂忽然想到了子攸被刺了两剑的那天夜里,当子攸看到自己的时候,脸上也曾流露出过这种恐惧戒备的神情。
他忽然明白子攸为什么像个男子一样胆大,为什么能像个男子一样独自承担责任,一个将军府里的小小女儿,为什么非要想方设法握着巨大的权力,像个男子一样行事。
天性豁达胸襟开阔是一半原因,而恐惧则是另一半原因。
至少子攸不畏惧死亡,屡屡犯险,那并不是因为她比男子更勇敢,而是因为她害怕不能控制,他想象着幼年的子攸是如何亲眼看着娘亲毫无反抗能力地被父亲杀死,对于一个年幼的女孩来说,母亲或许曾是她所有的依靠,和最可靠的保护力量,而那个依靠轻而易举地就被人毁掉了。
子攸或许不害怕危险,可她一定害怕无能为力地被伤害。
当危险不可避免的时候,恐怕子攸会选择死亡,而不是等待死亡来选择她。
司马昂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子攸也低下了头,最后他试探地搂住了子攸,子攸笑了笑没有再推开他,可是她笑得有些悲伤。
司马昂不想哄劝她,她是这样聪明的女子,言语对她没有多大的效力,他笑了,笑得有些心酸,我是不会有别的女子的。
可如果有一天,你还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跟我生气了,那你也别走的太远了,就在城南开一家小馄饨店吧,这样我想要找你赔礼的时候,还寻得到你,不然我偶然错了一次,就要失去你,那你让我后面的半辈子如何过呢?子攸低着头笑了,她点点头,心里面暖了起来,那些郁结在心口的痛楚和不安似乎隐去了不少。
她的脸轻轻贴在司马昂的胸口,从第一面开始,她总是在想,或许这个男人是不一样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认亲别看他在这里装的人五人六的,其实他什么也不是。
他啊就是秋后的蚂蚱,根本蹦不了几天。
行了,别说了,你没见他那个俊俏的小厮过来了么?怪不得他不急着回京见他那个美貌小娘子呢,原来他是好这一口啊。
穆家的大小姐厉害,看来也不怎么样啊,还容得了他养脔宠。
子攸站住了脚,她隐隐约约地听到一点,回头问柳叶,你听清他们说什么了吗?柳叶揉了揉眼睛,他正犯困呢,没听清楚,反正不是好话,子攸穿着小厮衣服跟柳叶站在一起,就像是个粉妆玉雕羞羞赧赧的少年郎,偏生柳叶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人,两个本来差不多一般高,站在一处倒像是一对儿的瓷娃娃,引得几个嚼舌头根的纨绔子弟又瞅了他们几眼,还颇有几个瞅着他们笑得不怀好意的。
这些年豪门里头多有包童的,如今那也算是种时兴的玩意儿,这帮子不学无术的贵族子弟在铜羊关上拘了这么久,早腻烦透了,见着子攸和柳叶停下来,就挤眉弄眼的招惹他们。
这还是知道子攸和柳叶都是王府里来的人,而王爷在这里又是手握他们生杀大权的,他们才安分一点,若是差一点的地方来的,他们早就想法子上手了。
子攸被他们==得恼火,就要过去,柳叶连忙拉住她,别大声说话,说话就露馅了。
要揍我去揍他们。
子攸憋气了一阵子也就算了,你也别过去了,这里毕竟是军营,司马昂定的那些个军法本是约束他们这些混账东西的,若是咱们违了军规法纪,司马昂若是宽了咱们,他们就不服管了。
明天就是大节了,他们这是还没等到撤军的命令,心里不满,在那里故意惹是生非呢。
咱们走,别理他们,百无一用的混账东西,还做梦升官进爵呢!早晚有一天会被砍了脑袋。
柳叶本来就没精神,也算了,眼看要过年了,他却要蹲在这个死冷寒天地地方,还见不着师父,他的心情也不好,他们要找别扭他倒是也能理解,他还想跟子攸找别扭呢!只是他跟着子攸继续向前走的时候,你起混账东西在他们身后故意发出的笑声实在太大声了,他到底被激怒了,决定干脆就打他们几个混账一顿来缓解闷气。
子攸连忙拽住他:衣角。
低声喝道。
你做什么?柳叶起袖子。
小攸。
你放心。
我就把他们都打死算了。
一个活口都不留。
看谁去王爷那里告咱们违反军规。
柳叶。
你犯什么混啊?子攸情急之下用力拉住胳膊。
他也用力挣扎。
几个闲坐着地金吾卫笑得更大声了。
口里不干不净地说得子攸地脸都红了。
她猛地松开手。
柳叶没提防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好。
去教训教训他们。
叫他们把嘴给我闭上。
柳叶得了她这句话。
腰杆子更硬。
顺手就把腰间佩着地剑抽了出来。
几个金吾卫压根没把这个清秀地少年看在眼里。
见他面红耳赤地拔出剑来。
就更忍不住哈哈大笑。
还有人劝柳叶些把剑收起来。
别削着手指。
这刀剑可不是他们这样地小娘们玩地。
柳叶怒不可遏踢起剑来刚要动手。
耳边突然听到嗤地几声轻响。
几个金吾卫地笑声戛然而止。
柳叶和子攸都愣了一下。
金吾卫攥住自己地喉咙。
似乎急着呼喊。
可是却一声都发不出来。
没一会儿就泛着白眼昏了过去。
子攸走近了几步。
还没看明白。
柳叶却对着地上地几枚铜钱笑出了声。
师父——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城墙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哈哈大笑着说,几个小王八蛋太了,我叫他们闭一会儿嘴,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一个时辰自己就能醒过来。
倒是你们两个,真能给王爷惹麻烦,怎么着还真要动手啊,当这里是京城啊?在京城里你们惹了乱摊子也无妨,可在这里却是要王爷给你们收拾的。
柳叶也越来越不像样了,让你陪子攸几天,你就知道助着她胡闹。
子攸也是,真不成样子。
王爷,要降服我这干妹子,可没少让你费精神吧?司马昂就在他身边,跟他外在的张扬不同,他的谈吐仍旧很谦和,没什么关系,不是什么大事。
再说子攸也好地很。
他看着子攸的眼睛微笑了,子攸有些不好意思,向着上官缜腼腆地笑笑,就走到司马昂身边去了。
倒是柳叶,呆愣愣地看了上官缜半天,忽然嚎啕大哭,硬是把子攸吓得一蹦。
柳叶像个顽童似的扑到上官缜怀里,哭得含糊不清,师父我都多长时间没看到您老人家了,你真不像样,竟然把我扔在京城里这么多个月……呜呜……子攸看的直咧嘴,向司昂说你看他多矫情,都快八百岁了,还装小孩。
柳叶哭得越发声大,师父,小攸姑姑还欺负我,天天欺负我,还有钟莫雨,天天跟我打仗。
!子攸赶忙插了一句,胡说八道。
师父你都不管我的死活,师父你真没出息。
柳叶却哭得更伤心了。
子攸吐吐舌头,以后王府要养个戏班子的时候,就请小叶来唱旦角吧。
司马昂看着眼这一幕实在忍不住笑,这个上官缜在外头是何等的豪气,可是现在却被他一个小徒弟揉搓的手忙脚乱,显见得柳叶是从小到大备受宠爱的,十七岁也不算小了,却能当众大哭,撒娇使性子的功夫远在子攸这样地假小子之上,偏偏上官缜还就真拿他没辙。
柳叶哭的噎住了,有些上来气,子攸幸灾乐祸地在后头拍柳叶的背,你看你看,我说你跟我来了,到过年~时候一定见得到你师父罢。
你就是骗我,一个时辰以前你还不知道我师父到底能不能来呢!柳叶还有功夫回头跟子攸吵嘴。
子攸嘿嘿笑,躲到司马昂身后去,你跟我义兄说完话了罢,说完咱们就先走,柳叶这一哭还不知道多久是个头呢!上官缜抱歉地笑笑,司昂知道这样子也难再谈下去了,随便说了几句,就请刘舍去给上官缜安排房舍去了。
这边子攸跟司马昂说,嘿嘿,好笑吧,柳叶就是那样,以前刚见到柳叶地时候,我还着实羡慕了他好一阵子呢!哈哈。
他小时候是个弃儿,是被义兄的师父捡回家地,听说那时候他还包在襁褓里,可义兄已经十几岁了,义兄的师父呢又只管捡不管抚养,所以都是义兄把他背大地,他跟义兄也就特别亲,义兄那其实就是他的长兄,再说义兄也特别愿意宠小孩,尤其是对这个幼弟,所以你看柳叶那没出息地样儿,哈哈。
子攸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司马昂看着她那大说大笑的样子,也忍不住笑。
平常人家的欢乐,是着实让人羡慕。
司马昂笑着说道,倒让我想起来我小时候,我的大哥。
你有哥?你不是……子攸忽然想到皇后,还有皇室里总是养不大男孩的事。
她的笑没有了,低声问他,你哥哥待你好吗?司马昂陷入了回忆,没太留意子攸的神情,他脸上带了些微笑,像是想到了幼时的那些时光,很好。
他母妃死的早,所以他是在我母后的宫中被抚养长大的,不过后来有了我,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可他秉性善良,倒没说过什么,常带着我,我三岁的时候他就教我识了不少字。
司马昂低下头,子攸隐约想到了后来,她有些害怕听到司马昂说这个故事的后来。
半日司马昂笑了笑,后来他的身体越来越不,总是吐血,他病死的那天晚上我去看他,我才五岁,那时候还不大知道什么是死。
大概他走的很安详,所以我一直以为他睡着了,还趴在他床边陪着他睡了一会儿。
一直到有个宫女进来,才发现……司马昂看了子攸一眼,低头笑了,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了去,你哭什么?傻里傻气的。
他搂住了子攸,我知道宫里每天都在发生着什么事,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怕的是什么。
那我告诉你,不管咱们将来进没进宫,我都只有你一个妻子,我也只有我们的儿子,没有人会伤害你,也没有人会伤害我们的儿子。
子攸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好吧,就算我什么都不信,时候连我自己都不信,可我相信你。
别哭。
司马昂吻了吻她的额头,给她擦干了眼泪,明天就是大节了,今天我带你去见见你家里人,咱们一起吃个饭,算是那么个意思罢。
我家里人?子攸扁扁嘴,我宁愿不见他们呢。
这一个我看还可以。
司马昂笑了,拉着子攸回房去,里面有一个少年正在等着。
那个少年见了子攸就笑起来,小攸堂姐?子攸吃了一大惊,啊,你,你是……我的天啊,你怎么模样一点都没有变啊。
穆建黎跟我说,说你跟你娘搬回你娘的老家去住了啊?怎么你在这里?我一直没收到你的信,还以为你跟我家里生气,就赌气再也不想见我了呢。
你娘好吗?你怎么在这儿?这个服色是金吾卫啊,原来你一直在京城了?穆建黎又骗我了?司马昂笑了,拉过子攸来,好了,慢慢说,怎么一下子问这么多话?你看他被你问的,可怜巴巴的连话都插不上。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司马昂看着子攸就觉得好笑,她跟她这个表弟穆延晖多年不见,这时候问了个没完没了,穆延晖被问的不知该从哪里答起才好,不好意思地瞥了司马昂一眼司马昂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微笑着看着子攸,她问了一会儿就不急着问了,叽叽咕咕地说起小时候他们一起玩的趣事,穆延晖也没了刚见面时的局促,也跟着子攸笑着攀谈起来。
子攸说得高兴,过来拉司马昂的手,你是怎么知道他是我表弟的,哈哈哈,我都好几年没见到他了,小时候倒有几年常在一处淘气。
穆建黎不许他们再进穆家的大门,还一直骗我说他们母子三个都已经回了老家了,他人又腼腆也就不再来寻我玩,况且那时候我们也都大了,再过一年我又出阁了,他越不好来见我了。
司马昂,司马昂,你看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小时候我们一起玩,我的奶娘曾说他的性子腼腆,我的性子泼辣,我们应该换个对过才是,一定是生下来的时候弄错了,我本该是男孩子他该是女孩子。
哈哈哈,说不定你该娶的本来是他呢。
子攸,别胡说。
司马昂不笑了,皱起眉头训斥了她一句,这丫头得意忘形的时候就会满嘴胡话。
穆延晖被子攸的玩笑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道,小攸堂姐现在还像小时候一样说话呢。
想也知道是个:长进的丫头。
司马昂虽然佯怒着说话,不过却拉着子攸地手在自己的手里暖着。
子攸笑着看了他一眼,也不回话。
穆延晖又说道,其人好得很的。
\\原先我们家贫,那时候我爹爹一死,我们孤儿寡母的就全没了进项,若是被开除了穆家族籍,那就没有穆家每年给的那一百两银子,那时候我们两年纪还小,我们家着实是活不下去地。
幸亏小攸堂姐在大将军那里为我们说话……本来我想来跟小攸堂姐道谢,可是穆家门口的奴才已经得了虎贲将军的令,不准我进去了。
回来我娘也说小攸堂姐已经得罪了虎贲将军,我们再进去找小攸堂姐那对她更不好。
所以……司马昂听他了几句半截话忍不住又微笑了,这个腼腆的连说话都费劲的弟弟和那个说起话来噼里啪啦的姐姐还真是有趣地紧。
子攸摇了摇,那是你们待人好的地方,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的,我得罪虎贲将军的地方多得很,也不在乎多那么一点半点。
我还一直觉得虎贲将军害死你爹爹,我也没脸再见你们,我只当你们连我都恼了。
倒是现在我想问你,当时你爹爹到底为了什么得罪了穆建黎的,呵呵,穆建黎说的你爹爹做的那些恶事,就算爹爹会信,我却也不信。
谁不知道你爹爹他是一介寒儒,穆家人都是武夫,跟他不合,也不了解他,这是有的,可我知道穆建黎说的那些事,他都是做不出来的。
她转过头温柔地看了司马昂一眼,呵呵,以前我或许不了解他这样地读书人,可是我见过了贺启之后,就总想起你爹爹,我还记得他从前的样子,很像贺启贺大人。
司马昂也抬起头来看子攸,他握紧了她的手,心里面柔软温暖起来。
穆延晖的眼睛有些湿润,他转开头掩饰着。
这些年穆家人说他爹是吃里扒外的软骨头窝囊废,外头的人说他爹是个龌龊败类,他已经习惯了痛苦地沉默。
读书人或许不怕被砍头,最怕的是被人连名节都剥夺了。
他们兄弟原是念书的,可是爹爹一死,家的书就都被娘给烧了,穆延晖记得娘做那些事的时候很沉默,并没什么疯狂地模样,她只是说,这个人世间已经不是读书人能过活的了。
子又继续说道。
你知道穆建黎到底为什么非要置你爹于死地么?穆延晖吞咽下。
这件事他是知道地。
只是这些年他从没说过。
连对娘和兄长他都未曾说起过。
他迟疑了一会儿。
再抬头看看那个厚重沉默地王爷和那个剔透如玉地堂姐。
她是该知道地。
可是……他又看了司马昂一眼。
他算是个有才德地人。
对堂姐也好得很。
可是司马氏就是司马氏。
终究是不能信任地。
司马昂并没有看穆延晖。
他仿佛只是有些累了。
又或是想起了什么。
他站起身来。
子攸。
我想起些事要去跟上官兄商量。
你先在这儿跟延晖说话。
等会我约上官兄和柳叶一同来吃酒。
今晚要痛乐一回。
唔。
子攸点点头。
又叮嘱了司马昂披上厚实地斗篷。
恋恋不舍地小声嘀咕了几有地没地。
司马昂一笑。
转身出去。
王爷待小攸堂姐好么?司马昂地背影刚消失在门口。
穆延晖就小声问道。
子攸笑着说道,说到底,你也是穆家人的罢,方才到底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呢?他看出来了?是故意走的?穆延晖尴尬地摸摸脑袋,他一向不大通人情世故,并不难猜,而司马昂又是那样一个对诸事都不动声色的人,他自然是看不明白司马昂的,他不会为这事生小攸堂姐的气罢?哈哈,子攸笑了起来,他断然不会为事就生气的。
穆延晖点点头,也笑了笑,那就好,我想他也该是这的人,上次见到王爷,他还教我对姐夫说话时候不必紧张。
姐夫?子攸愣了一下,笑得脸色绯红,怪不得他记得过年时候把你找过来,他真是拿你当做家人的。
确实是这样,不过……穆延晖看着子攸的眼睛,我不当王爷的面说话,并不是不信他,而是不知道我要说的话……这么说吧,或许我要说的话,王爷根本就不该知道。
他停了一会儿,我爹爹被杀死,并不仅仅因为他得罪了虎贲将军,还因为这事儿跟王爷的母亲,当今皇后有关联。
子攸怔住了,她的心头有些乱,就在穆延晖停顿的这几句话的功夫,她几乎有点控制不住得神游天外,忍不住胡思乱想了数种可能,一直到穆延晖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儿来,啊,你接着说吧。
小攸堂姐,你知道关于皇室家的儿子统统都养不活的传闻罢,据说那些皇子都活不过百天。
穆延晖犹豫了一会儿他的话如何开口,可是在王爷出生之前,那几个皇子都活的好好的,可是自从皇子出生之后,那些皇子就陆陆续续地得了怪病,不几年就虚弱而死了。
只有在王爷之后出生的皇子才活不过百天。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下实是这样,不过……穆延晖看着子攸的眼睛,的面说话,并不是不信他,而是不知道我要说的话……这么说吧,或许我要说的话,王爷根本就不该知道。
他停了一会儿,我爹爹被杀死,并不仅仅因为他得罪了虎贲将军,还因为这事儿跟王爷的母亲,当今皇后有关联。
子攸怔住了,她的心头有些乱,就在穆延晖停顿的这几句话的功夫,她几乎有点控制不住得神游天外,忍不住胡思乱想了数种可能,一直到穆延晖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儿来,啊,你接着说吧。
小攸堂姐,你知道关于皇室家的儿子统统都养不活的传闻罢,据说那些皇子都活不过百天。
穆延晖犹豫了一会儿他的话要如何开头,可是在王爷出生之前,那几个皇子都活的好好的,只是自从皇子出生之后,那些皇子就陆陆续续地得了怪病,不几年就虚弱而死了。
只有在王爷之后出生的皇子才是活不过百天的。
怀疑这件事的人多得很。
子攸低了半日头,才艰难地接了一句,就算是王爷自己,也未必不怀疑这事,可是这事嫌疑最大的就是皇后。
是。
穆延晖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说,我要告诉小攸姐姐的事,或许王爷不该听到。
尤其不该是从咱们姓穆的人这里知道,不然,我……我很怕王爷就算本来不怀疑的,也反而会生出怀疑来。
子攸已经想到了咬听到什么,你接着说罢,现在这里也没有别人,就像小时候那样,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是了。
我想知道,是不是穆家也参与了这事?难道皇后是得到了穆家的默许,或者直接帮助才干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么?穆延晖得到了鼓励,继续说到,事情大约是这样的,那时候我爹爹不大受穆府里的重视,虽然有学识却始终不得施展,只是因为略略通些医术,所以就在太医院里供职。
开始也还好,可是有一天虎贲将军找来了我爹爹,那一天刚好有一个皇子降生……你知道,穆家人祖上便通医理,而且更善于使毒,这一点……我爹爹也不例外。
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原先给皇后诊脉的那个太医刚刚告老还乡,我爹爹……小攸堂姐知道我爹爹是什么人,他不肯做那事。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那天虎贲将军带着皇后的亲哥哥来找爹爹的时候,我就在爹爹的书房里玩耍。
那时候我不大敢想自己听都的是什么,可是现在我想……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爹爹不同意那么做,结果就为自己招来了灾祸。
子攸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她的心地跳了起来,穆家已经够乱的了,现在她才知道萧家也未必……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莫雨司马昂回来的时候,或多或少看出子攸有点闷闷不乐,他倒也没问,何况柳叶也来了,因为刚刚大哭过,所以像个兔子似的两眼通红着,怕子攸笑话他,来了就跟子攸抬杠找茬。
子攸也没工夫不高兴了,司马昂放心了些,酒宴很快也就摆上来了。
这天晚上子攸喝得大醉,那也难怪,她还是头一回过年的时候,身边陪着的都是她最喜欢的人,虽然这里没有京城里的锦衣玉食雕梁画栋,房子甚至还有点漏风,可她还是欢喜得很。
司昂始终话不多,却一直微笑地看着子攸醉醺醺的大说大笑,不知不觉自己的酒也沉了。
众人喝到快天亮才散了,子攸还在欢叫着要大家喝酒,司马昂去抱她到榻上,她扭来扭去的挣扎,斟满了一杯酒笑眯眯地送到司马昂的唇边,司马昂笑着喝了,一把抱起子攸,她还在挣扎着要继续喝酒,司马昂也醉了,摇摇晃晃地抱不住子攸,脚下一软两个一起摔倒在榻上。
子攸哈哈大笑,缠着司马昂非要再来一次。
司马昂大笑着把她塞进被子里搂在怀中,她攀着司马昂的脖子问他,我喝醉了酒,你讨不讨厌我,以前你不是顶不喜欢看我喝酒么?若是个笑眯眯~鬼那就另当别论了。
司马昂把被她推开的被子又拽了回来,子攸爬到了他的身上,面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跟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司马昂听着她嘀嘀咕咕地说着喜欢喜欢的话,倒像是醉得更沉。
不过第二天早上就惨得,子攸缩在被窝里不肯出来,直哼哼头疼。
司马昂端来早饭给她,她也不肯吃,被司马昂硬掀开被子把她揪了出来,再也不能叫你喝那么多了。
早饭是须得吃地。
子攸还是没什么精神,司马昂拿着勺子舀起一口粥喂过去,子攸立刻精神饱满高高兴兴地坐起来吃早饭,看不出一点头疼的意思。
司马昂忍住微笑,子攸瞥了他一眼,美人美人,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桂花糖。
司马昂点点头,低下头向她耳边挨过,子攸高高兴兴地凑上去,以为司马昂要说句什么悄悄话,哪知道司马昂微笑着低下头,微笑着在她的小耳朵上咬了一口。
子攸啊地尖叫一声,吓了一跳,随即笑得趴在被子上起不来。
司马昂放下粥碗把她搂起来,还想一大早吃糖,你造反呢。
快点起来把早饭吃了,我还要去台将军那里。
子攸稍微正经了点,澹台将军打发来请你了么?是什么事啊?恐怕大将军那边来人了。
子攸知道算着时差不多该是这个时候了。
这是不爹爹果然从草原腹地进攻蛮族了。
现下要铜羊关配合着呢?或许吧。
眼下发兵就战局来说是好地。
可是对全局来说是好是坏还不好说。
司马昂说得很谨慎。
子攸点了点头。
说地也是。
能对蛮族合围是好地。
怕只怕打得时间长了。
穆建黎在京城有所动。
可是爹爹盼着能跟蛮族决战盼了差不多一辈子。
恐怕他是不会放过眼前这么好地机会地。
子攸看着沉默地司马昂。
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你在这里杀地那几个金吾卫里有萧家地人吗?司马昂愣了一下。
随即点了点头。
又问她道。
子攸。
你在想什么?倒也没什么。
子攸想了想又笑了。
她也没想出来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不大安定。
既然台将军请你过去。
你就快些过去吧。
早饭我会吃地。
你看我做什么呢。
我会吃地会吃地。
司马昂笑着被她推开,便站了起来,那我去去回来,想来也不会很久。
你把早饭吃了,不然等一会儿柳叶来闹你,你又要不好生吃饭了。
唔。
子攸笑眯眯地点点头,眼看着司马昂走了。
她安分吃了早饭,心里面盘算着,倘或他们不能立即撤回京城,只怕金吾卫们就要失望了,倘或再要他们出城作战,那就……他们没有胆量也不会愿意出城作战,只要有人起头煽动,就会有不少人想要铤而走险,京城的子弟们虽然没胆量打仗,可擅长的却是阴谋诡计,况且,也习惯了阴谋诡计。
她必须得找到这些金吾卫里头谁是最有些小威望的,司马昂接触他们很久了,必然是知道地,这事还要跟司马昂说说,否则一旦真的说了要出关作战,恐怕就……子攸还没想明白这些事,就听见外头齐烈一声怒喝,是谁?在这里混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子攸抬起头来,向外张望着,耳朵里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怒冲冲地说道,齐大哥,是我,我是钟无风的妹子,我来见王妃。
难道王妃没住在这里吗?齐烈笑了起原来是莫雨丫头,这是什么时候来的?哦,是早上来的罢。
,你说你们都穿着男装跑来跑去的闹着玩,我竟都没看出来。
王妃是在这儿呢。
可莫雨丫头,你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红,气儿也这么大,难不成跟谁怄气了么?一准儿是上官缜惹着你了罢,哈哈。
昨儿上官兄在这儿跟王爷王妃喝酒,许是喝高了,他要是得罪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子攸憋着笑,支着耳朵听钟莫雨和齐烈地对话,半天却没听见钟莫雨的答话,便知道钟莫雨或许真是跟义兄吵架了,兴许还吵得很厉害。
钟莫雨的急促的脚步声近了,她连忙起身,本来想打趣钟莫雨几句话,谁知她的破哐当一声被钟莫雨撞开,把她吓了一跳。
钟莫雨跑了进来,子攸瞪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钟莫雨,她知道钟莫雨地脾气大得很,所以她小心地瞧着她,不想先开口说话,免得被她噎回来。
谁知钟莫雨进了屋,一下子坐到子攸的身边,就一声不吭,子攸瞧着她满脸通红,紧紧攥成拳地两只手还在微微发抖,这样子攸就是在摸不准她到底是怎么了。
子攸琢磨了天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钟姐姐,到底怎么了?家里还好吗?你是怎么了?我看着倒好像是跟我生气了,我怎么惹着钟姐姐了?不是你。
钟莫雨于憋出一句话来。
那是怎么了?难道你一大就去跟义兄吵架了?子攸笑了起来,我拿干哥哥这次又是怎么得罪你了?好嫂子,你告诉妹妹,妹妹替你去说理。
什么嫂子?还拿我取笑?钟莫雨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越发难看,倒不是平日里子攸和她玩笑时的羞涩模样,子攸觉得自己似乎还没见钟莫雨气成这样过,一时也不知该什么什么好。
钟姐姐,到底是怎么了?你总得说出来人明白啊?子攸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再说现下又是大节下地,有什么气可怄呢?姐姐既然不想说,那我替你去问问义兄,这一大早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子攸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来,可是莫雨连忙拉了子攸,你别去……她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没得恶心着你。
子攸不住笑起来,这可奇了,他那里有什么恶心地?难不成他屋里还有女人不成?倒没有女,是柳在他房里……那又怎么了?子攸觉得钟莫雨今天生这么大的气实在是有些没道理,你难道不知道小叶儿是义兄养大的,在义兄看来,小叶儿那就跟他的幼弟或者儿子都差不多。
小叶儿从小就是被他抱大的,从前那是一天都离不得他,总是跟他一同睡的,如今虽然大了,可他呢是那样小孩子似的性子,义兄又那么宠溺他,这回几个月没见了,他自然有多少话要跟义兄说,两个就算同榻而眠,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不能说是恶心还是不恶心。
钟姐姐,我多说一句话,你要是从心里喜欢义兄,就非得爱屋及乌多喜欢小叶儿一点不可啊。
人心不是要求来的,你给出去的多,才能有所得到。
哈,就算他柳叶是他的亲儿子亲弟弟,那也不能天天都在一起啊,哪有这样的。
钟莫雨从小在父亲和哥哥身边的时候不多,照料她的姨又只味宠溺她,所以她的性子难免有些骄纵,就算不近人情的时候也是有的,本来可是跟我有正正~经的婚约的,可是他只是推脱,这算什么意思?成天价不是跟他那些兄弟们在一起,就是跟那个柳叶在一起,甚至连睡觉都睡在一起!两个男人……钟莫雨说到这里又啐了一口。
子攸叹了口气,钟姐姐,什么事若是要论心的话,那可就不是什么道理不道理的,也没有什么对和错可说的了。
那是心啊,你不给出去,就肯定拿不回来。
我怎么就没给出去我的心呢?钟莫雨怒气冲冲地截住了子攸的话,他凭什么就要这么冷落我?钟姐姐。
子攸叫了一声,你该静一静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唉,我真弄不明白了。
我去想办法跟义兄谈谈,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我再回来跟你说说罢。
子攸摇摇头,穿上了厚实的衣裳,你脸色太不好了,快吃些早饭。
子攸,子攸。
钟莫雨还想叫住子攸。
可是子攸已经转身出去了,回头向她摆了摆手,一会儿若是王爷回来了,就说我去找义兄和柳叶说话去了,叫他别担心,我在铜羊关里走的时候会带着齐烈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酝酿哟,这不是穆家那个不得宠的小子吗?子攸站住脚,回头问齐烈,你听见谁说话了吗?齐烈嘘了一声,这周围都是铜羊关上士兵的兵营,他领着子攸向兵营间的一条巷子里走,古老的城关上总会有些阴暗的地方,子攸向里走的时候真觉得有些阴森森的这条阴暗的巷子尽头显然有些人在说话,一个傲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王爷竟然请你喝酒?你是不是向王爷说什么了?你姓穆,王爷恨你怕是还来不及呢!若不是你会抓乖卖好的,王爷怎么会如此待你?要我说,不会是你知道了什么,就向王爷出卖兄弟们了吧?一个人回答愤然地回答道,姓穆怎么了?难道王妃不姓穆?王爷做什么要恨穆家人?我看是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你们要是行得正,还能动辄怀疑人家出卖你们?你们没有歪事谁能出卖你们?这个声音子攸听出来了,是堂弟穆延晖的声音。
那人似乎被戳中痛处,恼来,小兔崽子,爷给你脸你不要。
哥几个,揍他。
他这腿不是那个什么王爷给救回来的吗?打瘸他,看这回王爷怎么给他治!齐烈听到这,大吼一声,住手,谁在里面?几个威胁穆延晖的人都是一惊,们都已经听出来外头的那个是齐烈的声音。
齐烈是谁?是那个冷面王爷身边第一个得用的人,是王爷的心腹,谁都知道他为人公允又不留情面,所以他说地话,王爷没有不信的,这事报上去,他们都难逃一顿军棍。
再说,齐烈又是为王爷执行军法地人,杀起人来不眨眼睛,平日里他们这些金吾卫看见他都是要绕着走的。
所以齐烈在那边刚一吼,几个金吾卫立即作鸟兽散,跑进周围的几个门里,转眼就绕得不见了踪影,剩下穆延晖一个人在里头傻站着,还有些呆。
齐烈和子攸走了过去,延晖看见是子攸,有些不好意思,又向齐烈行了军礼。
齐烈皱着眉头说道,这些兔崽子们,这仗才停了几天,就都不安分起来了,还想起刺儿,以为自己都已经回了京城了?做他娘的春梦吧。
\\小攸。
穆延晖然问子攸道。
是不是大将打算停战?子攸怔了一下。
跟齐烈对望一眼。
这连我们和王爷尚且不知道。
你从哪里听来地?穆延晖知道这不是自己问地。
脸有些热。
不过他还是知道事情大小轻重缓。
又继续说道。
今天早上我听一些金吾卫说地。
据说是从京城传过来地消息。
这一早上因为知道了不能回家了。
整个金吾卫都死气沉沉地。
从京城传来地消息?子攸地心陡然不安起来。
从京城传来地消息?皇后怕是没那么大能耐能在大将军身边安插耳目。
只能是穆建黎知道了爹爹地作战意图。
既然知道爹爹要继续对蛮族用兵。
他能闲着吗?是谁在铜羊关里散步这样地谣言?齐烈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
穆延晖摇了摇头。
齐烈有点不大喜欢这孩子这女孩似地性情。
当兵打仗地。
问话地时候。
该说是就说是。
该说不是就说不是。
哪能摇头点头地啊?可是王妃就在身边。
他也不好说什么。
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刚才威胁你地那几个兔崽子是谁?叫什么名字?穆延晖支吾了几句。
说地不清不楚地。
最后干脆就说自己平日里跟他们交往不深。
忘了那几个金吾卫地名字。
等想起来地时候再跟齐烈禀告。
齐烈狐疑地看着他。
他越把头都低了下去。
子攸笑了笑,对齐烈使了个眼色,他也就不再往下问。
子攸向穆延晖笑道,你跟我来走走罢,昨天咱们喝了那么些酒,你今天没有不舒服吧?穆延晖笑着摇摇头,就跟着子攸向外走,齐烈慢慢地落在了后头,隔了几步跟着他们。
子攸才向他说道,那几个人是哪家地公子,既不把穆家放在眼里,又不把王爷当回事的,把我都给弄糊涂了。
穆延晖低声说道,小攸堂姐,那个领头的叫萧国栋。
唔,我告诉了堂姐,可千万别告诉王爷,不然王爷要罚他,他们背后还要我算账,麻烦死了,我倒宁可少些事。
萧皇后家里的人?子攸吃惊地问道。
是,是萧皇后的侄子,萧皇后娘家弟弟儿子。
穆延晖点了点头,这个人讨厌得很,一般不会出头做什么事,所以可能连王不出他是金吾卫里头那几个混账的头脑,可他才是摇羽扇的主儿,他出谋划策,煽风点火,可是自己不出面做事,可恨那些个傻子,人家点火他们就放炮,每每受罚的都是他们,正主儿却在后头不动声色。
这么说,他还算是个人物。
子攸笑着说道。
是啊,堂姐。
穆延晖撇了撇嘴,当初金吾卫出征的时候,本来他的名字被抽走了,也就是说他是不必到前头来打仗的。
可是他自己却跑到王爷面前,自告奋勇,非要跟着来打仗不可。
他虽然喜欢躲在后头出坏主意,怂恿别人出来惹是生非,可他自己却从不露一点坏形,而且事事都抢在前头,也算是个有胆色的人,王爷去截杀蛮族可汗的那天晚上,他甚至还自荐了,王爷也因为他平日里作战勇敢而带着他去了。
所以小攸堂姐,齐将军问我的时候,我才不说是他,不然怕是连齐将军都会觉得是我别有用心。
子攸不再笑了,她有些笑不出来。
这么说起来,这个萧国栋就太不简单了,也太危险了。
他是萧家的人,萧家的人本该跟穆家势不两立,本该是全力协助司马昂的,若他那样做了,眼下还没什么,也是司马昂暂时能够倚重的人,按照常理来讲,本来该是这样的。
可是……可是照穆延晖的说法,他只是表面上这样做了,实际上却是处处给司马昂拆台,难道这个萧国栋是被穆建黎给收买了?他也像许多人一样,想要在穆建黎那里买到好?如果是这样,那子攸反而要放心了,怕就怕事情不是这样的,那可就太可怕了。
子攸沉思了一儿,向自己的堂弟说道,延晖,我给你派个差事罢。
穆延晖笑了起来,眉眼里透着高兴,好啊。
子攸看着堂那一团孩气的面容,忽然有点不大想说了,可是穆延晖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他是这个微妙的年龄,正是快要成为真正男人的时候,他想要做点事,这是她能理解的。
你不要跟他们起冲突,要假意迎合他们,至少不能得罪他们。
然后,你看住了这个萧国栋,他的一举一动都要记住了,然后告诉我。
如果真的有一天情况危急,你又恰好找不到我的时候,你可以去找王爷,告诉他你知道的事,不要怕王爷护短,关键时刻他一定会相信你说的话的。
穆延晖好像有点失望,子道是觉得这事不够大,只不过是盯人而已。
子攸微笑着又说道,延晖,你也知道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叛乱,打仗可不都是在关外啊。
上次你提醒我的话~,眼下我最怕的就是有人想要别有用心地利用金吾卫。
穆延晖的眼睛亮了起,我晓得,我心中有数,小攸堂姐你就放心罢。
已经走到了上的门前,子攸站住了脚,不过自己千万要小心,这里不是京城,万事都要警醒些,不要自己先露出马脚来,不然就危险了。
穆延晖点点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脑,很有些不好意思,那小攸堂姐,我就先回去了,小攸堂姐在这里也要小心些。
子攸也应了,看着他走开,心里颇有些不放心,齐烈慢慢走到她跟前,她才回过神儿来,齐大哥,金吾卫里头到底有多少人能算上咱们的心腹的?齐烈摇了摇头,时间还是太短,恐怕能信任的并不多,有些人跟着王爷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年少气盛,所以容易被调动起来作战,其实这些贵族子弟有血性的还是少,且各个家族间的利害关系又盘根错节,短时间守着城关还可以,若是要长期在野外鏖战,那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子攸知道齐烈也想到了穆延晖说的京城传来的消息,如果大将军真的调铜羊关的一部分军队出关作战,那结果如何就很让人担忧了。
不过她也想忧心的太早,他们能想到的,或许爹爹也想得到,还是等王爷回来,看王爷怎么说罢。
我去跟义兄说说话,齐大哥在这儿等等我,一会儿我就出来。
子攸说完转身进了里头,绕过一道走廊,推开了上官缜的门,哥。
上官缜正在榻边坐着,神色焦急,柳叶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头枕在腿上,双目紧闭。
子攸连忙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柳叶的额,怎么烧得这么厉害?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解约小叶怎么了?子攸皱着眉头问道,怎么烧成这个样子呢?染了些风寒,小叶毕竟是在南方长大的,北地酷寒,他的身子大约有些吃不消上官缜摸了摸柳叶滚烫的额头,已经叫人煎药去了,吃了药再看看,应该没事的。
一定没事的,哥你是关心则乱,以你的医术恐怕小寒还是不打紧的。
小叶是昏睡过去了么?子攸安慰了上官缜,又俯身自己仔细看了看柳叶那烧得通红的脸,这个惹祸精真是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小叶你真睡着了么?不是装的吧?子攸,别闹他了。
上官缜一向是护短的,你昨天喝了那么多酒,怎么今天还这么早就过来了?,还不是你那未过门的媳妇一大早跑到我那里去生气,所以我来问问是怎么了?子攸抿嘴一笑。
生气?上官缜瞪起了眼睛,过声音却不大,怕吵着还在睡着的柳叶,她有什么气可生?莫名其妙。
三天两头要翻出些事来吵吵,以后她去找你,你不用搭理她。
还他娘的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哥,你是什么思?子攸拉下脸来,土话说‘当着矮人别讲矮话’,难不成我也讨厌了么?上官缜愣了一下,看着攸大笑,你看我,每常地就忘了妹妹是女子,恕罪恕罪,妹妹不是女子,妹妹是大丈夫,行了吧。
子笑了出来,那还罢了,我要是男人,一定把你们都比下去。
啊,算了,不说这个,可是哥你也不能怪钟姐姐爱吃闲醋,你们婚约早就订好了,她心底里又认定了你,可是你却迟迟不娶她进门,如今她也算青春已大,这算怎么回事呢?上官缜转开睛。
似乎并不想回答。
子攸切了一声。
哥你多爽快地一个人啊。
怎么一说到这个事情上来。
就吞吞吐吐地。
反正小叶现在睡着。
钟姐姐在我房里。
这里只有咱们两个。
哥你心里到底怎么想地。
告诉我知道。
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有什么可说地。
上官缜急躁地说了一句。
看了子攸威胁地表情。
又笑了。
缓和了一会儿。
最后叹了口气。
这婚事是当初我师父和钟叔父一同定地。
他们是之交好友。
我师父又……我这人是个粗人。
可是生平最敬重师父。
从不肯违逆师父半点意愿。
可是我……你也知道哥哥我喜好结交朋友。
喜欢在江湖上自在流浪。
我地心思根本不在什么婚事上头……你喜欢什么。
跟你结婚生子有多大关系?子攸说了半句。
忽然想明白了。
你直接说不就得了吗?你怎么这么不爽快?你要说地是你压根就不喜欢钟姐姐是吧?上官缜看了子攸一眼。
不大情愿回答这个问题。
可那意思分明就是默认了。
真差劲。
子攸随口就说了一句。
上官缜气得瞪了她一眼。
她还了他一记白眼。
要就别答应。
你毁了婚约。
人家还怎么再嫁了?你别说这里是江湖不是官宦人家。
没那么多势利眼瞧着。
可是若要依我看江湖中更是人多口杂。
人人都知道你大名鼎鼎地上官缜不要她钟莫雨了。
人人都要嘲笑她。
还不知道要编派出多少笑话来呢。
她怎么受得了?上官缜刚要开口说话,子攸又抢过话来,不过也多亏你没有为了什么狗屎责任道义就娶了她。
倘或你已经娶了她,可你又不爱她,对她不理不睬,甚至一年都不见她几回面,那更要不得,她也不是那种能受得了那样委屈的人。
那要依你说,到底怎么样才好?上官缜没了办法,全是他不好,他认了,可是子攸说来说去竟是哪条路都走不通了。
我哪有什么法子啊?子攸干脆利落地撂了挑子,她又摸了摸柳叶火热的额头,我劝你还是去跟钟莫雨先说明白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话不妨的委婉些,可意思还是要说透。
然后等回了京城,你再去找钟无风说说,拼着他给你几个大耳刮子,你也只要受着就完了。
上官缜半日没有言语,不过倒像是听进去了,隔了一会儿才说,依你说,就这么简单?那……妥当么?多少大事你都做了,牵扯到儿女私情的事,你倒馁了。
子攸又给了他一记白眼,这话可要缓缓地说,不过事儿不能再拖了。
你已经认得钟姐姐好几年了,你若是实在跟她相处不来,话不投机,性情也不和,就赶紧快刀斩乱麻吧,对钟姐姐也公平些。
你还等着相看两厌,最后再弄出个你死我活来吗?子攸摇了摇头,仔细看了看柳叶,又说道,哥,小叶烧得真厉害啊,怎么煎药的还没过来,哥你去催催吧,别是这里的军医,不肯轻易给药罢。
齐烈在外头,你叫齐烈陪你一同去,倒是这样还便宜些。
上官缜有些着急了,抓过枕头来,慢慢移开自己地腿,扶着柳叶的头让他枕在枕头上。
子攸,你先别走,替看小叶儿一会。
攸笑眯眯地答得很痛快,眼看着上官缜走出了门,又支着耳朵听他走远了,这才转过头来,在柳叶的脸蛋上一掐,小叶侄儿,你也就骗骗义兄吧。
柳叶哎呀一声张开眼睛,小攸,你不思怎,我还烧……子攸松开他的脸,让他把话说清楚,他气得一骨碌坐起来,我还烧呢,你就欺负我,你不是人。
他瞪着一双大眼睛打量了得意洋洋地子攸几眼,狗腿了一句,小攸师姑,你怎么那么聪明知道我是醒着的?我认识你几年子攸推了他一把让他躺回榻上,惊醒地问他,你怎么烧了呢?放心罢,柳叶翻眼皮儿,我不会告诉师父说是你把我带到冰上打鱼才冻出风寒地。
切,说了我也不怕。
子攸觉地上有些冷,便也缩上他的床铺,在角落里坐下,你都听见你师父说的话啦?嘿嘿。
柳叶满~闭上眼睛,多谢小攸。
谢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你,我是为了他们。
子攸哼了一声,又捅了捅柳叶地头,渴不渴?柳闭着眼睛笑,反正多谢小攸了。
你啊,不要这子好不好?子攸跳下床铺,从炉子上吊着的水壶里给他倒出了一杯水来,就算义兄不娶钟姐姐,可是他将来还不是有一天是要娶亲的吗?现在你还算年纪小,可你总有大地时候,那时候你师父不迁你了,你怎么办呢?不会有那一天的。
柳叶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就算有那一天我也要赖在师父家里不可。
你可真是招人嫌啊。
子攸开了句玩笑,把水递给柳叶,喝点水吧,瞧你地恶嘴唇干的。
却看见柳叶地眼睛有些红,也不知道是高烧的关系,还是就是要哭了,子攸有点不忍心,这个柳叶倒是在是比女孩子还会赚人同情,我说错了行不行?你可别哭啊。
哼,要是师父不要我了,我就去小攸家里。
好啊。
子攸连忙答应,她最喜欢热闹。
就是义兄要你,我也希望你住在我家里。
算了吧,你那是缺打手!柳叶白了她一眼,小攸是最会算计地了。
再说,等将来王爷要是真地做了皇帝,你就是皇后了,你们就要搬进宫里去住了,那时候我一个男子,还怎么去住啊,难道要我去做小太监?子攸被他说的笑了起来,不过说起来,钟姐姐算是倒霉的,可也怪不得义兄,算起来总是你师公不好。
谁叫他当时点这鸳鸯谱呢?柳叶说道,好像是什么时候师公他老人家和钟家的老爷子喝酒喝高兴了,就把婚事给说定下来了,也管师父愿意不愿意。
再说那钟子也真是地,在宫里当侍卫当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地,就犯了罪,被贬了出来,惹出这些是非来。
也不知道他在宫里能犯什么罪,别是调戏宫女被皇帝抓住了罢?子攸想起钟师父的那个一本正经的严厉模样,就笑了起来,你别在这里胡说,那人也是王爷的师父呢?你说他调戏徒弟的爹爹的女人,这要叫王爷听见脸上又要下不来了。
柳叶也笑了,笑得直咳嗽,这可真是巧了,撞来撞去大家都有些关系,可惜我从小是个孤儿,跟谁都没关系。
子攸捏起自己地脸,向他做了个难度很大的鬼脸,吐着舌头说,你装可怜这招虽然在义兄那里屡试不爽,可姑姑我从来都不吃你这一套。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无奈地声音,子攸,你又在做什么?别把脸弄得那么奇怪。
子攸连忙松开手,有些脸红,回头看司马昂和上官缜一同回来,她还坐在柳叶的床上呢,她有些尴尬,柳叶早笑得翻身趴在床上。
司……司马昂,你怎么过来了?子攸讪讪地问司马昂。
司马昂把她从柳叶地床上抱起来,我回来找你说话,可是在房里只看见了钟姑娘,又没影了,所以我才来寻你。
你也太能胡闹,还不快给我下来,像样一点。
司马昂只在这里略站了站,说了几句话,看着上官缜给柳叶喝了药,知道柳叶要休息,就拉着子攸走了。
才出了门走了几步,司马昂就扯了扯子攸的小耳朵,似笑非笑地说,你能耐了啊,连别地男人的床都爬上去了。
啊——小叶也算男人么?他还是小孩。
子攸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小孩没有关系。
司马昂司马昂,你生气了?真小气。
司马昂动了动嘴唇,似乎说了句什么话,子攸松开耳朵,啊?你说什么?前后无人,司马昂下头在她的耳朵上咬了一口,子攸低头躲避着,笑出了声,司马昂,你越来越不像个王爷样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留守铜羊关呼,好冷啊。
子攸在火炉边坐下来,手里捧着司马昂刚刚给她斟的热茶,脚跟在地上轻轻磕着,钟姐姐呢?冻死我了,好冷啊。
司马昂冷着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地回答道,走了。
唔,那她去哪里了~子攸仰起头来问他,尾音拖得长长的。
不知道。
马昂摇了摇头。
今天一大早澹将军就找你,那他说什么了?子攸笑眯眯地抬头看着他,司马昂你冷不冷,你早上出门怎穿得这么少?不冷。
司马昂走到案旁,抽出一图画来。
那澹台将军你说的什么啊?子攸又追问了一句,说什么说什么,快点告诉我啊。
你告诉了我,我也有消息告诉你,你也想听吧?司马昂似乎还真想了一会子攸提议,最后摇了摇头,不想听你的消息。
子攸地脚跟滑了一下。
差一脚踢在火炉上。
她扁了一会儿嘴。
司马昂只瞥了她一眼。
脸上冷冷淡淡地。
子攸有点委屈。
哭给你看!司马紧了下唇。
又看了子攸一眼。
怎么就觉得子攸那样儿明明是高兴得很啊。
他站着没动。
子攸等了一会儿。
果然自己又笑了。
她把茶盏放在一边。
语调欢快地招呼他司马昂。
司马昂。
你过来。
这回司马昂丢下了刚展开地图纸。
冷着脸走到子攸身边。
子攸伸出手来搂住司马昂地腰。
近一点近一点。
司马昂低下头来。
子攸抬起头在他地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司马昂再也绷不住了。
一下子笑了出来。
子攸抱着他腰地手顺势抓他地痒。
他笑得倒在榻上。
双臂还搂着子攸。
他把子攸按进自己怀里。
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子攸地脸腾地红了。
想回几句嘴。
可是口齿不清。
只惹得司马昂大笑。
她恼羞成怒地回了几拳。
司马昂也不大在乎。
子攸恼火地挣扎着坐起来。
低着头用她地小猫爪随意抓着自己被弄乱地头。
她现在梳地是男孩子地式。
可是其实她自己是不大会这样梳头地常常是不到一天头就自己散开了。
哪还能经得住这样疯闹。
司马昂跟着她坐起来。
帮她把头简单地抿一抿。
回头留神看子攸一眼。
她坐在他地怀里。
咬着嘴唇似笑非笑地。
脸上绯红。
他吻了她一下。
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
脸上更红了。
却笑得糊里糊涂地。
司马昂也忍不住笑。
在她地小耳朵上又吻一下。
子攸连忙捂住那只耳朵。
半含怒气地看了司马昂一眼。
嘴里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
司马昂含笑凑过头去。
夫人说什么?她对着司马昂地耳朵忽地大声嚷道。
我说司—马—昂——司马昂连忙向后仰身。
哎哟。
夫人。
你地嗓音真是嘹亮。
看来一大早出去东奔西跑也没冻着。
头也不疼了吧?子攸咬着下唇笑出来,你……你……我嫁给你的时候,可不知道你原来贫嘴贱舌得比我还甚……司马昂大笑不止,把子攸抱在怀里,下巴在她的头顶蹭来蹭去,没有那回事,攸儿从来没有贫嘴贱舌。
子攸恼怒地揉揉头,头彻底被司马昂给蹭散了,柔顺的乌垂散在肩上,司马昂在她地头顶上吻了吻。
子攸,斥候来报说蛮族已经在撤退了,前头留着的只不过是疑兵。
另外,你爹爹给铜羊关的命令是,今晚就出兵两万,蛮族人一定以为我们中州人不会在大年初一行军打仗。
你爹爹地兵马已经绕过蛮族腹地,对这伙蛮子形成合围之势了。
子攸倏地回过头来,那具体的命令呢,是要澹台将军领兵,还是要你领兵呢?大将军不会放心让我留守铜羊关这么重要的城关的。
司马昂答道,不过随即又笑了,捏了捏子攸地面颊,别拉这么长的脸。
你领兵?我爹不会是想在军队里杀了你吧?子攸的说话声音很轻,笑容也褪了下去,随即迅速地补了一句,那我。
你猜错了。
司马昂说道,也不仅仅是我领兵,让我突然制约那些这些原来的守城军作战,这在战场上还是有些冒失,况且大将军也不会想让我单独握有兵权的。
所以——是我和台将军一同领兵。
那谁守城啊?子攸瞪大了眼睛,忽然醒悟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啊?我?司马昂哈哈大笑起来,神采飞扬,敢么?子攸吞咽了一下,我,司马昂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地大腿上,面对着自己,子攸,这是必然的。
我不能单独指挥军队作战,几万人虽然不多,可是用好了也能成为一支剑,大将军是不会把一把剑轻易交到我地手上的,台将军是一定要在军队中地。
而铜羊关又太重要了,不利,大军要从铜羊关撤退,需要有一个大将军的心腹来手这扇大颢国地大门。
子攸,我问你,敢不敢在这城?子攸看着司马昂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司马昂的眼睛似乎格外的黑亮,她想说话,结果被口水呛住了,紧张的气氛一扫而光,司马昂实在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抚摸着子攸的脸。
子攸满脸通红,点点头,敢的,敢的。
可是还我想跟你……司马昂的拇指抚摸着按住了她的嘴,子攸,最紧要的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问你,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会完好无损么?子攸连连点头,司马昂看着她的眼睛微笑,子攸也笑了,可是忽然间司马昂转开了头,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鼻梁前,似乎要挡住自己的脸不想叫子攸看到他的神情,子攸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惊讶地伸手去拉司马昂的手。
司马昂被她开了手,可还是笑着扭开头不让她看自己的眼睛,子攸,你说过要我不要因为你是个女子就小看你,还说想做点事,还有……这都使得,我不是容不得你有才能,我从来也不是那种男人。
可是等事情到了跟前,现下真要让你独挡一面,自个儿面对危险,我还是有点揪心。
他是笑的,有意想把这话说得轻松些,他说完话又笑了笑,低下头。
子攸也低下了头,有什么东西膨胀起来,塞在她的心口里,让她觉得心口里酸酸涩涩的,涩得让她的指尖都麻了,她不由自主地笑出来,然后又紧张地咬住嘴唇,想抱抱司马昂,可是手指头攥紧了司马昂的衣服,有点松不开。
我,我我真的没有事,在这里,比起在外头,或在京城……说说说不定更安全。
最好是那样。
司昂低着头,咬着牙又点点头,头低的快要不能再低了,忽然笑了笑,子攸,你说我若是个土财主的话,是不是更好点?买块田地,盖个庄子,天天的正经事就是拨拨算盘珠子,没事就在街上逛逛,回来给你买个饰,瞧着你在家胡闹,将来再生几个孩子,聪明点的就教他们读书考功名,不聪明的也没关系就教他打算盘在家折腾那几亩田地……司马昂还没说完,子攸就趴在他肩头起不来,他也笑了,子攸喜欢他这样笑出声的时候,攸儿,我说正经事呢,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有时候还真有这样的想法。
胸无大志?以前我还真没琢磨过,现在想想只想做个求田问舍的富家翁的人,那才是聪明人。
司马昂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她站了起来,走到案旁,那上面放着一张摊开的图纸,画的是整个铜羊关的布防图,他叹了口气,我来给你看看铜羊关现在的布防。
子攸连头都:回,像个小猴子一样搂着他的脖子被他抱着,不用看,铜羊关我都跑过好几遍了,哪里我都清楚。
我现在要多抱一会儿。
司马昂笑了,闭上眼在她的面颊轻轻地亲吻,只要澹台将军能够同意,我会尽可能多地把这里原来的那些守城士兵留下来,尽量带走金吾卫。
子攸摇摇头,头蹭在司昂的脖子上,痒痒的,他闭着眼微笑着享受。
听着子攸说道,你明知道金卫们也就是说守城的时候能有点用处,我猜想我爹的命令一定是要金吾卫们守城的。
不过我也不跟争多争少的,只是有一个人,我想跟你讨下来。
是谁?司马昂惊讶地张开眼睛,堂弟么?子攸故意摇摇头,柔软头在司马昂的脖颈间蹭过,我想要你把萧国栋给我留下来,我要差遣他。
是他啊。
司马昂轻声说了一句。
子攸抬起头来,你觉得他怎么~他是萧家这一辈里,看起来最有些出息的一个,那些公子哥儿身上的臭毛病他一样都没有,倒有些精明强干的意思。
司马昂笑了笑,只是……只是这人,呵呵,那点精明劲儿全放在了眼睛里。
过去我倒不是太在意他,不过今天你这么一提,我怎么忽然有点不放心了?是不是你知道了什么瞒着我了吧?你方才说要告诉我点什么,是什么呢?唔,子攸才想起这码事来,金吾卫里已经知道了爹爹要合围蛮族的事,早上咱们还不知道的时候,据说京城里已经传来了消息。
司马昂沉默了,他看着子攸,子攸也嘟着嘴巴看着他,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笑,算了,不去猜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地办。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一百三三我本来想要上官兄留在铜羊关,不过他执意不肯,要随我一同在军队里,这是你这丫头的意思吧?好在柳叶染了风寒,正在烧,肯定是要留下来了,等我们走了,就叫他搬到这里旁边的屋子里,跟齐烈住在一块儿罢钟姑娘也留在这里,虽然有他们两个,再加上齐烈跟着你,我稍微放心一些,可是,看起来钟姑娘和柳叶似乎有些不合,他们不会在这段时间里惹出什么事来吧?司马昂坐在案旁,一手撑着下巴,眼睛看着子攸,她正在津津有味地吃一块桂花糕,司马昂有点失望,自己眼看就要出去打仗了,可在子攸眼里,他有时候可能还不及一块桂花糕。
子攸?攸递给他一块松子糖,这个给你。
不如现在请钟姑娘先回去?司马昂无奈地接过松子糖,这个时候不能出纰漏。
没事吧。
子攸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她还是有些头疼,再说她也开不了口叫钟莫雨回去,她已经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了。
司马昂把她拉进怀里,替她揉着太阳。
她朝司马昂吐了吐舌头,互相看不对眼是有的,可是也不至于就闹出什么深仇大恨来吧?再说了,毕竟义兄和钟姐姐又没成亲,也没什么背叛不背叛。
虽然义兄有悔婚的意思,可是……唉,这事本来也勉强不得。
我看钟姐姐和柳叶他们两个顶天也就是吵吵嘴,互相看不顺眼。
司马昂点点头,子攸的头上一吻,那好吧,你留心就是了。
晚上睡的时候警醒些,最好叫钟莫雨来陪着你,外头那些留守的金吾卫有齐烈看着,每天晚上入睡前至少要到城上各处巡逻一次,巡逻的时候要跟在齐烈身后,不叫人看出你是主事的人。
唔子攸含着一块糖含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司马昂叹了气,就算这么着,我还是担心那些京城地公子哥儿们有见过你的。
他看了子攸一眼又忍不住捏住了她的下巴,要吃饭,少吃些点心,看看你都瘦了多少了,也就只有精神还好些,身子还虚得很。
唔。
听不见我说话是吧?司马昂危险:起了眼睛,我走的时候,把你带来的那包糖都给我交出来。
那你把我也带着吧。
我思想去。
觉得还是跟你一起最为妥当。
子攸终于说出一句连贯地话来。
脸上那迷迷糊糊地表情也退了去。
神采奕奕地。
不成。
马昂干脆利落地说。
战场上瞬息万变。
太过危险。
子攸立刻垮了下去。
趴进司马昂地怀里。
懒猫似地。
司马昂搂紧了她。
压低说道。
万一出了事。
下命令杀人地时候不要手下留情。
要记得这儿对你来说是座孤城。
不会有人来援助你地。
只能靠你自己了。
子攸抬起头来。
默默地点点头。
司马昂端详了她半晌。
才舍得说出口。
我得到澹台将军那里去了。
就要到点兵地时辰了。
子攸咬着嘴唇。
隔了半日也只是点了点。
什么都没说。
司马昂站起身。
穿上盔甲地时候她在一旁等着。
司马昂走出门去。
她也沉默地跟在后头。
他才跨出屋门外一步。
又转回身来。
子攸撞在他身上。
低低地哎哟了一声。
司马昂低声问她。
夫人。
没什么说地么?子攸抬头看着他地眼睛,脸色又绯红起来,笑着没说出话来,司马昂忍不住微笑,低下头额头抵在子攸的额头上,轻轻碰着,白天别再出去乱跑了。
嗯,白天我都在屋里做针线。
子攸不着边际地回答。
司马昂笑出了声,又扭开头咳嗽了几声,子攸连忙搂住他的脖子,是不是这儿太冷,你地咳嗽病~了。
司马昂没在乎她的问话,只管看着她笑,还做针线?你耐得住那个腻烦么?你听说过张飞绣花么?子攸愠怒地去司马昂怀里掏自己做的香囊,嫌弃我的刺绣功夫不好么?司马昂连忙把香囊一把抢回来,我估摸着夫人这一辈子顶多也就做这么一个了,我怎么能还回去。
司马昂在子攸额头上又吻了吻,攸儿,我得走了,你听,刘舍在外头来来回回地走多少趟了,再过一会儿估计他就要进来拿人了。
子攸小声小气地笑笑,司马昂又端详了她一阵子,才微笑着转开头,刚迈出一步,子攸紧跟了过去,偷他的面颊上一吻,司马昂回头笑着看她,虽然已经,不能再说话,可是昂眼角眉梢的温柔却浓得化开。
司马昂向外走,子攸也跟了出去,两个都没再说话,子攸跟在司马昂身后,一直到司马昂最后要出城去。
子攸不能再跟着了,她跟在齐烈的身边,站在城墙后头看着下边的司马昂骑在马上出城去,更远的地方,连作为疑兵地那些蛮族兵都已经撤走了,可是子攸还是想到,战场大约就会在不远的地方。
忽然间司马昂勒住了马,子攸连忙探身出墙外,司马昂回过头来,向城上含糊地挥了挥手,他知道子攸一定在上头看着。
司马昂地队伍消失在夜色中,子攸叹了一口长气,从城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齐烈总算松了口气,王……这可不成啊,您这要是掉到城下边儿去,王爷回来不得一刀砍了我。
子攸勉强朝他笑笑,又长出了一口气儿,司马昂走了,她立刻就失落无聊到了极点,懒洋洋地没了精神,什么事都不大想干了。
她没搭理齐烈,四下里看了一圈,几个金吾卫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子攸伸了个拦腰,向那些人走了过去,齐烈迟了几步,这几个金吾卫只顾留心齐烈了,并没在在意攸走过去。
看见没,这小王去了,一准儿没法儿活着回来。
别看他确实有本事打仗,是我告诉你吧,他要是打不赢的话那他肯定得被蛮子杀了,这没地说,可他若是打赢了,那也没什么用,大将军也会顺手料理了他。
被围在中间的一个金吾卫抱着根枪在那说得唾沫翻飞。
一边儿的一个接口道,,管他的死活呢,说他干嘛。
等会儿要是被那个黑脸的齐烈听见,咱们还能有好吗?倒是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城去啊。
我实在是受不了这里了。
再熬他妈一个月,就算没人杀我,我自己也他妈要熬死了。
憋死你活该。
我看你是想女人想了吧,我可知道你在京城的时候,那可是夜夜不落空啊。
那人怪声怪气地答道,几个金吾卫都笑了起来,底下的话越说越不成样子,子攸只得走开,气呼呼地回到齐烈身边去。
齐烈忍住笑,低声说道,怎了,小主子,是不是这帮家伙嘴里不干净?拉下脸来,齐大哥,你瞧见没有那个金吾卫,就中间那个,抱着根枪的,他是谁家的?齐烈笑着低声说道,那锦阳侯家的二公子,叫冯岳。
是个二百五,没什么能耐,基本上就是有人点火他就放炮,哼,不成事的一个东西。
攸点点头,你过去,照着他给我狠狠地踢他一脚。
齐烈一愣,瞪着子攸。
去啊。
子攸压低声音喝了一声,齐烈点点头,这个王妃做事素来随心所欲,他也只得照办。
再说他素来厌恶就厌恶冯岳这人,但要是跟着王爷办事的话,多数时候还得按照章法来,不得痛快,这次王妃这命令下得倒挺解气。
他从那几个人后头走了过去,几个金吾卫都闭了嘴,齐烈抬起脚来照着那个冯岳就是一脚,冯岳正吊儿郎当到抱着枪站着,身子一半的重量都在那杆枪上,下盘也就不稳。
被齐烈照着一脚踹过去,哎哟一声就向前摔趴在地上。
子攸转开脸,才觉得胸口不大闷了,走到齐烈后头,跟着他继续向前走。
齐烈压低了声音说道,小主子,我看今晚什么事都不会有,我送您回房去罢。
没。
那去看看柳叶?他的烧退了,刚才他们走的时候我听义兄说他正睡着觉呢!钟姐姐把自己关在房里,也不知道义兄是怎么跟她说的,啊,我就是自言自语,你别回头看我。
你见着谁家的主子老朝着小厮低头的。
对了,咱们去台将军留守的那个副将那里去吧。
子攸一路走一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小主子,你想跟沈将军说话么?我不跟他说,现在也不用让他知道我是谁。
你就跟他随便说说话,说点什么都成,我在你旁边装作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厮。
子攸笑了笑,她想知道这个沈放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多大的才能,人品心性儿又是如何,靠不靠得住。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兵变按说今晚,应该是最不会出事的。
齐烈是这样说的,子攸也是这样想的,王爷和澹台将军刚刚带着军队离开铜羊关,若有人想立刻就要起事,那太过仓促了,应该不会。
可是子攸就是静不下心来。
从澹台忌的副将沈放那里离开之后,她先去看了看钟莫雨,想跟她聊几句天,看看她要不要紧,可是钟莫雨躲在屋里谁也不肯见。
子攸又跟在齐烈身后去各处巡查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异常,回头后再去看看隔壁的柳叶,他到了晚上果然又有点发烧。
等到子攸最后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她爬到床上和衣睡下,可是过了很久也睡不着,刚合上眼又梦见自己从马上摔下来,骨折过的那只小指头都跟着隐隐发痛。
子攸吓醒过来,猛地翻身坐起来。
她静静地坐着听外头的声音,铜羊关的夜里很安静,可是她再也睡不着了,她想起来已经有太多的变故发生在晚上了。
她穿了件厚实披风,慢慢地在屋里踱步,炉火快要熄灭了,房里有些冷,她又回到床上坐着,把脚放在脚踏上。
这个晚上什么异样都没有,她想到自己可能的不安也许就是因为司马昂不在这里的。
她忍不住独自笑了,一定是这样,她有点过度依赖司马昂了,其实仔细想想,今晚实在不大可能出事。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行军地图,那上面的山山水水在眼前鲜活起来,她估算着司马昂大约走到了哪里,想得久了便又开始琢磨,在哪里会有一场激战。
忽然窗外传来厉鸟的叫,大半夜的冷不丁吓了子攸一哆嗦。
她想起这座城关外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现在城关相对的地方还有一座死城,恐怕这些厉鸟要住在这里,也是因为这里总有死尸可以啄食吧。
前几天司马昂睡在她身旁的时候,她都是一觉睡到天亮,还没听过这些鸟叫,现下陡然听见,她真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子攸知道烈就在外头,不过他也许已经睡着了,她不想唤醒他。
她轻轻地走出门去,绕到旁边的门里。
柳叶就睡在那里,桌边地油灯还亮着。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摸了摸柳叶的额头,他的烧已经退了一些了,虽然身子很难受,可还是听见了子攸的脚步声,他张开眼睛,小攸。
你醒子攸笨手笨脚地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吧,照顾你的人要睡死了么?她看了一眼正在门边的榻盹的少年,那人是上官缜门下的人,恐怕跟柳叶的辈分相同,要么就是比柳叶还要矮上一辈的。
柳撑起身子,一气喝干了子攸递给他地水,那个师侄也累了一天了,让他睡吧,我没什么要紧的。
子攸低声笑了。
离了义兄。
人可撒了。
倒通情达理得很了。
你怎么还不睡呢?柳叶又回到床铺上。
他看了看子攸。
不用担心。
这里反不了天地。
子攸在他身边坐下。
我睡了一会儿。
就睡不着了。
刚才梦见我从马上摔下来。
折断了手指头。
我想这个梦大约不能主吉。
柳叶瞪着眼睛看子攸。
像是能看出点什么。
子攸又摸了摸他地额头。
你怎么了。
不是烧糊涂了吧?小攸。
我听说思虑过重之时做地梦。
是不能用来解地。
不准。
~叶咳嗽了一阵子。
又接着说道。
我看小攸是忘不了过去地一些事。
小攸地性子是很洒脱地。
乍一看近乎没长心。
其实有些事却是埋在心里怎么都过不去地。
只不过小攸轻易不说罢了。
子攸摇了摇头。
才不是呢。
就算萧吟不是个东西。
可是她还轮不到被我记挂着呢。
我知道。
柳叶爬了起来,裹着被子坐在床榻上,我说的不是萧吟,是跟萧吟有关的那些事情,是司马昂,唉,或者也不是司马昂,是小攸自己的旧事。
那些事就像噩梦一样缠着小攸,时不时地就要换个模样出现在小攸的心头,搅和得小攸不得安宁。
可我觉得……,我也没多少年纪,你又总嘲笑我说话孩子气,不过我觉得,人活着有两点是至关重要的:一是不能被旧日的梦魇缠绕,二是不能忧心明天还没发生的事。
道理就很简单了,过去的噩梦已经过去了,如果摆脱不了,它就会像是个鬼魂一样,活着的人如果老是被鬼魂打扰,那怎么成呢?至于将来地事,我们所期望的将来往往只有那么一种,可是害怕地未来却有很多个。
子攸缩起腿来坐在柳叶的床边,她低了一会儿眼睛,慢慢说道,老是想着旧事,老是有些害怕,你说的一点都不错,我一直都想装作没这回事,我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呢。
要是被人看出来了,一定很讨人厌。
讨厌你呢?躺回床上,他已经坐起躺下地折腾了好几次了,只置都不舒服,折腾了几下热度又上来了,子攸帮他把被子掖严实了,他烧得呼吸都有些重,你总是那么好玩,谁都愿意跟你说话,跟你玩,不会有人讨厌你的。
司马昂就更不会讨厌你,他看着你就像看着这么大一块宝贝,而且你那些想法,只怕他早就能看出来,他虽然话不多,可是他多精啊,他能看不出来吗?他不也没有讨厌你么?哎,子攸,你是不是不会撒娇使性子啊,啧啧,从小没人疼的丫头,真可怜。
让我教教你吧,你不用非逼着自己那么能干啊,那么懂事啊,生怕自己给别人惹麻烦,我看司马昂他很喜欢你给他惹麻烦。
子攸被他说笑了,你是烧得吧?满嘴胡话。
果然又高烧起来了,真是不好,我看得去叫军过来给你看看。
柳叶拉住她地袖子,摇了摇头,没事没事,我师父留下药来了,我再吃一付药,肯定就会退烧。
那我叫你师侄起来给你煎药。
子攸说着过去把门口那个睡得七荤八素的少年叫醒,吩咐了几句话,那少年就去外头取药去了。
明天还该叫军医再来看看,这些军医里有两个是太医院里有名地大夫,哥现在不在这里,恐怕病情有些变化,明天还是再叫个大夫来看看才是。
子攸的话还没说完,柳叶猛然坐了起来,小攸——怎么了?子攸吓跳,可是紧跟着,她也听见窗外有急匆匆地脚步声,马靴踏在地面的声音,在铜羊关地静夜里格晰。
子攸少有地有些不知所措。
柳叶掀开被子,急急忙忙:把外衣穿上,一面又拿过自己的宝剑放在身边,小攸,你怎么了?这个时候有人来,肯定不会是好事啊。
几乎与此时,屋外传来齐烈压低声音的喝问,是谁?齐将,是,穆延晖。
子听见了这个声音,就知道柳叶说得不错,一定是出事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膛里地跳着,她勉强稳住自己,大声地说道,齐烈,让他到这里来见我。
片刻之后,齐烈跟穆延晖一同出现在叶的门口,齐烈阴沉着脸,显然他也预料到了要发生什么,穆延吸急促,一手捂着他那只伤腿,似乎已经在黑夜里奔跑了一会。
他走进门,还不等子攸问,就大声喊道,出事了,快,萧国栋就要起事了……低声!齐烈严厉地喝了一,打断他的话。
穆延晖愣了一下,他现在看起来惊恐万分,好像压根就没意识到他刚才用了多大声说话。
他压下声音来,话却说得更快了,小攸堂姐,我不知道到底要发生什么,但是今天晚上萧国栋一直在金吾卫的各处营房里走来走去跟各个金吾卫的小头脑们谈话,我觉得不大对劲就跟人换岗在外头执勤,这半夜金吾卫的营房里就没安静过,总像是有什么动静,刚才我……我看见萧国栋他们一伙人杀死了一个澹台将军麾下的游击将军……子攸的指甲不知不觉地抠进了手心里,出事了,终于还是出事了,但愿司马昂的军队里不会出事,一定不会,金吾卫的那些小头脑大部分都被她强行留下了,可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留在铜羊关里的原守城将士跟金卫的数量差不多,战斗能力却比金吾卫们强的多,这些金吾卫要跟他们动手么?那些守城将士应该可以调动,除非那个澹台忌的副将沈放跟萧国栋是一丘之貉,可是也不像,他不像是那样的人。
那么到底……你还~什么?子攸问穆延晖。
他摇了摇头,我看到他们杀人就跑来了,我觉得……我觉得今晚太不对劲儿了,他们杀人,绝不是因为私人恩怨,我……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断。
子攸点点头,她看着屋里的几个人,只有这几个人她是可以绝对信任的,这里不是京城,她得不到他们之外的任何帮助。
现在需要想想他们会做什么。
如果我的身份还没有暴露的话,那我应该还引不起他们的注意,那么想要夺取铜羊关的话最便捷的方法就是立刻暗杀掉沈放、齐烈,还有那三个军衔较高的守城军官,可以知道现在已经死了一个军官了,他们现在已经已经去杀沈放了,他基本上是个文官,比较好对付。
子攸的话很有道理,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子攸说的是最有可能的一种猜测。
子攸完话,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静听着窗外的动静,可是这个时候的铜羊关偏偏还是一片死寂。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攻城恐怕现在澹台忌的副将沈放那里应该已经出事了,齐烈,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他那里。
子攸说道,这里虽然有不少澹台忌的兵,可是咱们要指挥他们,还要通过沈放他们几个,如果沈放他们完了,上下级之间的链条就断了,那这些兵就是一盘散沙,那情况就不妙了。
不行。
齐烈一口回绝掉,我在这里的职责只是侍卫,我要保护的是王妃的安全。
我这里还有柳叶。
子攸急忙说道,她一向相信柳叶的功夫能耐,只不过今天……齐烈看了柳叶一眼,在油灯底下都看得出他虚弱得很,柳叶今天不比往日,今天他烧得太厉害了。
柳叶本来想说自己没事,可是一阵头晕目眩,他又坐回到床上,没敢开口逞英雄。
子攸看了柳叶一眼,又看了看齐烈,权衡了一下也没有别的法子,那就一起过去。
齐烈迟了一会,他担心如果叛乱一旦开始,沈放那边是最吃紧的,为王妃的安全着想,他现在不应该听从王妃的命令。
子攸知道他在想什么,齐大哥,要是沈放那边儿被人杀绝了,这铜羊关上就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了。
一句话提醒了齐烈。
是。
我糊涂了。
我这就去召集人手。
子攸看着他急匆匆地出去。
回头又打量了柳叶一番。
摸了摸他地额头发觉这一会儿烧得都有些烫手了。
小叶。
你别出去了。
我把你藏在什么地方吧。
你高烧得太厉害了。
这样出去说不定会遭了谁地黑手。
柳叶摇了摇头。
透过门无奈地看着齐烈召集起来地那些人。
不成。
你看那些人。
多数都是马上功夫了得。
近身功夫不怎么样地。
还有一些师父手下地人稍微靠谱些。
可他们有多少斤两我都知道地。
不一定能指望地上。
子攸有些犹豫。
柳叶地高烧看起来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她实在是很想把他塞在哪间不起眼地兵营地柜子里头。
这功夫齐烈已经集齐了人。
就等着王妃出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
静夜里突兀地响起一声短促地号角。
所有地人都愣住了。
凝神静听。
想听出号角声来自哪个方向。
可是再没有什么声音了。
那声号角就好像是被某个睡迷了地人在无意中弄响地。
如果这事发生在往日。
只要派一队巡逻地人去看看也就是了。
可是今晚。
一切都不大正常。
听清是哪个方向了吗?子攸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穆延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好像是……好像是城西头。
对,是城西。
齐烈说得很坚定,可是沈放现在不该在那里,王妃娘娘,咱们现在是该去城西那里查看,还是该去沈放那里?去城西。
子攸隐约地觉得那声号角很不吉利,派人去沈放那里,通知他已经发生兵变了,再告诉他你去城西查看情况了,告诉他就算他来不及调动士兵,至少也要顶住一段时间。
事情紧迫,已经不能再迟疑了。
子攸走到外头骑上马,齐烈叫了三个人吩咐他们去给沈放送信,柳叶也骑上马走到子攸身边,子攸对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过了这一次,我就不拉着你到处跑了。
柳叶笑了,我师父教我的功夫,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地,发一点烧是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再说,就算你不拉着我,可是你要到这种地方来,我又怎么能不跟着呢?我虽然爱跟你抬杠耍脾气,可那是因为咱们是朋友,其实别看我那个样子,我可是男人呢。
子攸虽然忧心,可也忍不住一笑。
她跟司马昂在一起太久了,都快要让她忘记从前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了,所以现在司马昂不在,她就有些心神不宁。
可柳叶的话让她安定了不少,虽然情势难测,她心中却轻松了不少,想跟柳叶开几句玩笑,刚要说话后头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他们。
子攸。
子攸在马上转过头去,看到钟莫雨正跑出门来,她也听到了外头侍卫们集结的动静,可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柳叶有些烦躁,不过他还是克制着自己,说话的声音很低,只有子攸听到了,怎么搞的,竟然就这么直接地喊你的名字,还怕有人不知道你在这里吗?不怪她,她不大懂咱们这里面的事。
子攸连忙低声说道,她觉得今天义兄一定是跟她说了什么,她不想今天晚上柳叶跟钟莫雨起什么冲突,不是时候。
她音量,钟姐姐,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好像出了些在一起我还能放心些。
钟莫雨迟了一下,就上了门口一匹空着地马,只不过有意无意地跟子攸和柳叶保持了一点距离。
子攸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跟在齐烈身后骑马向城西奔去。
明知道危机近在咫尺,却没法透过这浓重的黑暗看到危险到底在何处,这种压抑让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子攸的心思却渐渐的越发清晰敏锐起来,身边人的细微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一路上有几处哨兵喝问他们是谁,在做什么,子攸暗暗地数了数他们的数目,比该有的哨位少了将近三分之二,她还没来得及向齐烈核实,就听见了清晰的打斗声,可是城西一片黑暗,那些原来本该燃烧着地火把不知怎么都熄灭了。
小心。
子攸勒住了马,她不想贸然地闯过去,虽然现在情况紧急,可她也不想在没摸清底里的时候就贸然送了性命,现在打斗处集中在城墙的犄角处,他们在暗,而子攸这一伙人却在明处。
齐烈也收住马,后头地侍卫们跟着放慢了速度,齐烈大声吼道,是谁在那里?谁在那里动手?一只箭嗖地一声朝着齐烈的额头飞了过来,像是作答。
齐烈急忙闪身,一把抓住了羽箭。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嘶哑地声音在那处黑暗中喊道,火把,快点火把,城墙外有人,城墙外有人攀进来……一声刀砍进身体的声音结束了这声呼喊。
子攸地心又一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城墙外有人?这么高的城墙怎么可能有人趴进来。
齐烈举起手中地火把向前抛去,火光只照亮了一小块地方,而且很快就被人踩灭了。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子攸似乎看到了蛮族的马靴。
是蛮子。
她低声说了一句,柳叶和齐烈同时回过头来有些发愣地盯着子攸,他们难以相信,蛮子已经撤走了,他们不可能这个时候出现在铜羊关上,他们要是有这份儿能耐也就不会兵败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快点,照亮前面。
子攸愤怒地冲齐烈嚷道,齐烈也在着急,可是他们只剩了两根火把,再被熄灭,那就谁都别想看见谁了。
没听见我说话吗?子攸噌地一声抽出自己的短剑,在齐烈的马背上割过去,他的一只袋子落进了子攸的手里。
司马昂在打猎的时候曾发现过一种黑火油,他曾跟子攸说过这种东西在作战的时候一定用得到,子攸还记得自己那时候就告诉过他,这种东西本来就曾用在战场上过,所以司马昂就做主给自己的军队里配备了些那种东西。
可一直以来也只有上官缜曾用来烧过一次军粮,齐烈早把那种黑乎乎的东西给忘记了。
子攸拿过齐烈马上系着的那只袋子,大喊道,向我这个方向来,不要恋战。
有两个人跑了过来,子攸急着向齐烈说,快,我是女子,他们不肯听我的,你快叫他们都过来。
齐烈大吼一声,我是王爷手下的将军齐烈,大颢国的士兵们,所有听从王爷和澹台将军号令的,后退。
十几个士兵跑了过来,子攸迎着他们纵马向前,把齐烈吓坏了,还以为子攸要亲自上阵,连忙跟着冲过去要拦回她来。
她却没有跑得太远,她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皮囊,用力抛了过去,皮囊里的黑油泼洒出来,从她的马蹄下一直连到城墙边上,那里似乎有不知道多少个朦胧的人影。
子攸向前丢下手里的火把,火焰引燃了那些黑色的油,一道火焰蛇一般地窜了过去,腾第一下烧到城墙上。
一下子照亮了城墙边的黑暗,五六个蛮族的士兵正站在那里,猝不及防地被火焰照亮了,还有更多个刚从城墙上露头的,正在往城里爬的蛮子,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守城士兵。
子攸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不断爬上城墙角的蛮子。
三支羽箭同时向子攸射来,齐烈挥剑挡开她面前的箭,惊得冷汗直流,那些不断爬上城墙的蛮子又让他头皮发麻。
几个在子攸冲上前时没躲开的蛮子被子攸泼了一身黑火油,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被地上的火苗引燃了,狼哭鬼叫地满地打滚。
子攸呆呆地看着,被柳叶用力拉了一把,她才发觉自己被吓得几乎动不了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子攸呆呆地看着蛮族的武士从城墙上爬下来,她的心头一阵发冷,她不相信有什么人能爬上这么高的城墙,穿着轻甲的蛮族武士那黑色的身影就仿佛鬼魅一般不断地从城墙外头冒出来,不单单是子攸,就连那些侍卫们也惊呆了,定定地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身上着了火的蛮子在地上打滚,看着更多的蛮子从城墙上爬进来,仿佛见了鬼似的。
齐烈已经在铜羊关上守了几个月,也已经在战场上拼杀过不知道多少场了,他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冲上前去,挥起重剑不住地砍杀着已经上了城的蛮子。
他手下的侍卫们也醒悟过来,向前冲去,原先就跟蛮子战在一起的那些守城士兵也冲了上去,一时间这个城角展开了一场规模不大的混战。
柳叶和钟莫雨都在子攸身边没有上前,钟莫雨是第一次看到战场厮杀,她才到铜羊关上几天,还弄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柳叶还算冷静,只是不住地咳嗽,小攸,这些蛮子是从哪冒出来的?小攸,小攸,你怎么了?说话啊,你怎么还先被吓住了?子攸被柳叶喊醒了,转过头去看着柳叶,柳叶被她眼里的惊骇之意吓着了,怎……怎么了?小叶,我也不知道这些蛮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是……子攸吞咽了一下,拼命制止住自己地惊慌,我都有些糊涂了,这处城墙……这处城墙是不是朝里的?朝里?咱们站的地方当然是铜羊关的里头了。
钟莫雨根本不觉得这几个蛮子跑上铜羊关的城头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几十个人的混战在她看起来简直跟街头帮派的火拼差不多,她惊讶地问子攸道,子攸,有什么可怕的,不是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么?柳叶没有跟钟莫雨抬杠,也没有打趣,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小攸,这里地城墙是朝里的,蛮子不是从铜羊关前头攻打上来的,他们是从铜羊关后头绕上来的,这可大大地不妙了。
子攸的双手止不住地发颤,她向马侧部摸过去,顺手抄起一只弓,从箭壶里抽出羽箭,拉开弓箭,一箭射倒了齐烈正在对付的蛮子,齐烈。
子攸大喊一声,铜羊关后地那条小路,每天晚上都有士兵把守,今天晚上守在那里的人是谁?有五十人守在小路的隘口。
齐烈怔了一下,似乎一时间想不起来今天是谁把守那条小路,他本来还以为蛮族已经退兵了,那里没有任何把守必要。
齐烈想了一下才大声回答倒道,今天头半夜是罗庆,后半夜应该是澹台将军帐下的一员将军,大概是叫刘轩的。
刘轩将军?穆延晖愣住了。
子攸还没来得及说话。
这时候转过头去看着他。
他站地地方距离子攸不远。
子攸看到他紧张地握紧了手里地刀。
那个刘轩……刘轩将军已经被萧国栋他们杀了。
子攸一言不发地看着穆延晖。
真地是这样。
那今晚地乱子可不小了。
已经不仅仅是几个金吾卫叛乱地问题。
本来就该想到是这样地。
就算几个金吾卫能够夺得铜羊关地兵权。
他们下一步还能怎么样呢?可若是他们勾结上了蛮子。
那可就不同了。
穆延晖见子攸一直没有说话。
以为她不相信自己地话。
是真地。
我亲眼见到萧国栋他们几个杀了刘轩将军。
我知道你说地是真地。
子攸轻轻地说道。
她看了看城墙边上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地尸体。
有一大部分是大颢国地士兵。
齐烈。
叫一个人过来回话。
齐烈在混乱中拎过来一个原来就在这儿地士兵。
把他拽到子攸面前。
齐烈地力气太大了。
那个士兵还是个大孩子。
差一点摔倒在子攸地马前。
他站稳了抬起头来。
谁?……你是谁?你……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子攸向那个士兵发问。
可是那个士兵没有回答,他已经听出她的声音是个女孩子,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刚刚经历过黑暗里的搏斗,遗留下来的紧张和亢奋本来就让他有些昏头昏脑。
可是现在眼前偏偏又出现了一个骑在马上的女子,她身边士兵手里地火把刚好照亮了她那张绝美的脸,他呆呆地看着她,看着那女子略带骄傲地扬起倾国倾城地面容,向他说了句什么,他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
柳叶刚要骂他是个窝囊废,一阵咳嗽让他没能说出话来,他高烧得很难受,额头滴下汗来,他那种眩晕的感觉更明显了,他真想下马去休息一会儿。
眼下地情形实在是危急得很,子攸实急了,举起马鞭子就向站在她马前的士兵抽了过去,太大地力气,不过还是吓了那士兵一大跳。
他哎哟一声跳了起来,连忙倒退着向一边躲开,下意识地嘴里不干不净了一句。
又想起骑在马上的是那么一个美貌的女子,他又慌张地捂住嘴,像是想把方才那句脏话吞回肚子里去,他可不是有意要冒犯女子的。
他又抬起头迷惑地看着马上的女子,放心地看到那女子并没动怒。
可是子攸也已经再也按捺不住了,她大声地向他,我在问你话,你没有听见吗?你是在这里站岗的吗?发生了什么事?蛮子怎么会爬上来?那士兵终于听清了子攸的话,可是却闹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你是谁?女人怎么会上铜羊关里来?我是澹台大将军的人,我怎么非要回答你的话不可。
齐烈又放倒了一个蛮子,勃然大怒地跳下马来,两步跑到那个士兵的面前,仰起巴掌就是一个漏风嘴巴煽过去,你他娘的罗嗦什么?她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再嗦一句我就打掉你的门牙。
其实这一巴掌就差一点打掉那倒霉士兵的门牙了,他委屈地捂着脸,他本来是澹台将军的人,所以连齐烈也并未放在眼里,可是齐烈这一巴掌打得他的牙齿划破了嘴唇,脸也肿了。
他向外吐了一口含着血的唾沫,瞪了齐烈一眼,齐烈恼怒地抡起巴掌就要再煽过去。
行了,齐烈。
子攸喝止了他,她已经快要急死了,不要再打他了。
你也快说,是怎么回事。
那个士兵看了齐烈一眼,不敢再迟,我原不是在这里站岗的。
我跟我的这些兄弟们是在城西巡逻的,快走到这里的时候听到一声号角声。
本来哨兵们发出的警报应该是三声长号角,但是我们头儿觉得这一声响得更蹊跷,我们就向这边来了,刚到这儿就发现哨兵兄弟们全被撂了,这里的火把也熄灭了,影影绰绰地见到一些人影跑开了,还听见城墙上有声音。
我们也顾不上去追那几个跑了的人,就向城墙边来看,结果就这么黑咕隆咚地打起来了。
这不是吗,然后你们就来了。
子攸咬着下唇半日没有说话,那士兵就看着子攸的脸发呆,子攸也顾不上恼他胆大妄为,她看到城墙边那些黑火油都快燃尽了,猛醒过来,你这傻瓜,你还迟什么?还不去吹三声长号角!那士兵也是猛然醒悟过来,这一半天光顾着打了,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他转身跑到城墙边去,避开蛮子的攻击抢出被人丢在地上的号角,退到一边去鼓足了力气把号角吹响。
拖长而压抑的号角声在铜羊关里响了起来,一个蛮子向着那吹号的士兵拉开了弓箭,子攸比他更快,她举起手里的弓箭,娴熟地拉开弓弦,一箭射穿了那个蛮族武士的咽喉。
她没有去看那个倒下的士兵,司马昂曾向她说过,不要去死者,那会让她失掉勇气,她要照看的是活着的人。
她转过脸去,向穆延晖吩咐道,快去把被熄灭的火把全都点燃。
穆延晖跳下马向最近的墙边奔过去,那里应该有放火把的位置。
齐烈已经冲到了城墙边上,他顾不得别的,大喊了一声,王妃,这里有绳子,粗绳子结成的绳梯,有叛徒。
是铜羊关里的叛徒把绳梯放下去,把蛮子放上来的。
子攸愤怒了,她没有想到萧国栋那一干人真的会这样做,不但叛变了他们的将军,甚至还勾结了蛮子,出卖这座城关,出卖自己的国家。
都到了这一步,子攸再也容忍不了他们一分一毫,她甚至觉得自己恨不得立刻就杀了那些叛乱的人,不那样做,她不但对不起司马昂,对不起爹爹,也对不起那五百个驻防在城外山路上的士兵,他们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
烧掉绳梯。
子攸下了一道干脆利落的命令。
一个侍卫也学着她的样子解下自己马背上的皮囊,把黑火油泼洒在城墙上,齐烈点了一把火,绳子在黑火油的助燃下很快就烧断了,而且横向练成一片,城墙下传来哀号声,子攸知道是挂在绳梯上的蛮子摔到了城墙之下。
城墙上头的这些蛮子很快就被齐烈带着人料理掉了,只是,子攸回头向城关里望,警报的号角已经发出了,可是却没有援兵来这里,她低声向齐烈说道,今晚进攻铜羊关的蛮子一定不仅仅打算只从这里上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会合子攸意识到眼前这里一定不是唯一一处被攻破的城墙,今天早上斥候已经禀告了蛮族军队全部撤退的消息,为什么今晚这里还会有蛮族的武士呢?这座城关之外又还有多少蛮子?那么在这座城关里面呢?又已经有了多少个异族的杀手?子攸有一阵子心慌意乱,看不见的敌人,不知底细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齐烈在衣服上抹掉他那柄重剑上的血迹,恶狠狠地骂道,他娘的,要想打仗,就痛痛快快地来一场,这样偷偷摸摸的,真他娘的让人不痛快。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都从哪里上城上来了,也不知道沈放知道了没有?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今天晚上咱们大家睡觉的功夫,铜羊关上的人就都死绝了?一个守城的士兵在齐烈的身后瑟缩了一下,齐烈的话也是太吓人了些,他们杀掉了这几个蛮子,现在城上又变得静悄悄的了,诡异得可怕。
穆延晖站在城墙边上,极目远望,可是下头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不知道外头到底有多少人,他低声说着所有人的问,蛮子不是都走了吗?怎么会回来呢?现在咱们的军队都开走了,铜羊关里还不到一万人,难道咱们是中了蛮子的调虎离山之计了吗?咱们还想着要包抄蛮子呢,可蛮子却把咱们的大军都调到了草原上?天啊,小攸堂姐,那咱们地国中现在岂不是空虚了么?要是蛮子的十万铁骑现在就藏在山里,要从小道绕过去,那咱们的京都……他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了,那样的后果也太过可怕了些。
不会。
子攸斩钉截铁地说道,她镇定了下来,想到现在这样的时候最要不得的就是士兵们的慌乱。
那绝不会。
蛮子的主力军队已经向草原深处走了,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藏在山中从小路上来的蛮子绝不会很多,不然咱们地斥候不会没发现他们。
不要说斥候不会发现不了他们,你们想想,怎么可能存在那样的情况,十万人藏在咱们的眼皮底下,咱们却一点都不知道的。
话说出来,子攸自己也安定了下来,藏在山里伺机而动的那些蛮族武士绝不会太多,咱们在山间小路上设防的那支五百人地军队本来足够应付,可是坏就坏在咱们铜羊关里出现了叛徒。
哼,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有这样打的胆子,真是恨不得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喂狗。
齐烈先开口回话了,王妃说的很是。
他的心里也安定了不少,突然出了这样的情况,王爷又不在,方才他很是着急,就像穆延晖说的那样,他也是越想越可怕,可现在王妃很沉稳,说的那些话也很有道理,他又放下心来,这么说这些蛮子根本无力进攻大颢国,他们要夺取的是铜羊关,那就还有余地。
子攸接过他的话头,说地不错,必然是有一些狼心狗肺的叛徒设法偷出城去杀了外头咱们的那五百警戒士兵,又回来杀了这里的哨兵,再放敌人进来。
可咱们城里还有八千多的戍卫士兵,绝不可能悄没声地败了。
留下二十个哨兵在这里,剩下的人跟我到各处去巡逻,齐烈,再派一个人去通知沈放。
这个沈放,到底是不是还活着,怎么把这个铜羊关里弄得静的像块坟地。
子攸说要继续去巡逻,就显见的是自己这方还站在上风,一干士兵都鼓舞起了些士气。
先前向子攸回话的那个士兵低声向穆延晖问道,她她她是王妃?王爷的王妃?大将军地女儿?穆延晖没吭声。
子攸掉转了马头。
厉声说道。
留守地士兵警醒一些。
咱们这里头出了叛。
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是。
几个士兵同声答道。
就在这个时候。
突兀地号角声再次响彻铜羊关。
子攸猛然抬起头。
静听着号角响起地方向。
三声拖长地号角声。
像是在呼应着他们方才地号角。
但子攸知道这是新地警报。
王妃。
齐烈两步奔到自己地马边。
飞身上马。
快走。
一定是又有蛮子上城了。
快去帮助发出警报地守军。
子攸高声说道。
她调转马头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齐烈连忙催马上前抢在她前头。
就在这个时候。
铜羊关上另一个方向又响起了号角声。
子攸吃了一惊。
蛮子进攻地方向不止是一个。
齐烈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走。
他一时间有些茫然。
不知道现在地铜羊关上到底来了多少蛮子。
他们打算进攻哪里算杀掉铜羊关里地将军还是打算大举进攻。
他紧张:一眼。
几乎忘记了子攸只是一个只有十七岁地女孩子。
子攸压低声音向他说道,向最近的地方去,不要考虑太多,没有时间。
齐烈醒悟过来,领头骑马向最近的方向跑去。
又是一处火把全部熄灭了的城墙,不过这里显然有更多的人混战在一起,齐烈照着子攸的方式点亮了黑火油,他带来的士兵和侍卫们涌进了战场,他向混战的士兵大声地喊道,我是齐烈,最高军衔的大颢官出来回话。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火光没有照亮的地方传过来,齐烈,你家王爷不在城里了,你就摆了好大的谱啊。
齐烈一怔,子攸先想到那声音是谁了,沈将军,你在这里吗?一袭白衣的沈放慢悠悠地走过来,那模样仿佛是在书房里踱着方步,齐烈,你小子应该快点下马到我这里来回话。
齐烈足瞪了他一句话的功夫,才顺从地跳下马,走到沈放的面前,勉强恭敬地行了一礼,沈将军,我没想到您会在这里。
柳叶听说他就是这里留守的将军,澹台忌的副将,立刻松了一口气,他向子攸侧了侧头,低声说道,真没想到这个书生竟然会是沈放啊。
我的天啊,你看他那个风骚劲儿,都什么时候了,还穿得全身雪白,生怕蛮子的射手看不见他吗?子攸没有回答他的话,她也松了一口气,就在刚才她还在想如果他已经被人杀了,她可要怎么做才是。
她刚才心里暗暗后悔自己没有早一些窃取这个城关里的军权,闹到现在这么被动。
沈放对周围的紧迫情况视而不见,还悠然自得地跟齐烈扯了几句家常,齐烈的脸绷得很紧,差一点就要忍不住朝这个轻浮的书生发火了。
他才收起玩笑,齐烈,我要你现在召集你所能召集到的金吾卫到我这里来,听从我的号令。
沈将军,恐怕现在不行。
齐烈又向沈放行了一礼,姿态恭敬,但是说话却很倨傲,他素来不愿意听从大将军麾下将领的命令。
沈放似怒非怒地看着齐烈。
齐烈行礼之后便直起腰来,颇有些骄傲,王妃现在这里,还是请沈将军先来见过王妃娘娘吧。
恐怕你我都须得听从王妃的号令。
沈放吃了一惊,随着齐烈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子攸的头发又没束紧,这时候都散开了。
沈放吃惊地看着齐烈身后那伙人,中间那个骑在马上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在火把的光照下可以看到她长长的头发被风吹起,她的年纪还很小,那长绝美的小脸上还带着三分娇憨的可爱,可是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和冷峻却不是这个年纪的女子所能具有的。
他想起了那个沉默寡言,却格外坚定睿智的王爷,如果说她是他的妻子的话,如果说她来这里就是要主持这里的城防的话,他是相信的。
沈放走到子攸的面前,向她行了礼,铜羊关守将沈放,给王妃娘娘请安。
子攸看着他说道,沈将军知道今晚叛乱的人是谁吗?沈将军怎么只凭了齐烈的一句话就相信我是王妃呢?倘或是齐烈叛乱了,沈将军又该如何呢?沈放一笑,寻常女子怎么会有王妃这样的气度,沈放自信不会看错人。
子攸不想去追究沈放的话是否是恭维,她将手里的兵符交给齐烈,由他将兵符转送到沈放的手里,还是交割清楚的好。
沈放验过了兵符,又向子攸行了一礼,敛了笑意,正正经经地回道,王妃娘娘,金吾卫中有人叛变,早些时候曾欲暗杀我,被我的人料理了。
不知道他们可曾去袭扰王妃,也不知王妃发现了什么。
城墙边的混战还没结束,但是铜羊关的守军已经明显占了上风。
子攸长话短说,简洁明了地把今晚她看到的情形告之了沈放。
沈放见子攸分析准确,言语又缜密,思维清晰,便不敢小瞧了她,依王妃看,眼下该如何做才是。
首先,留几个人在这里守着就是了,请沈将军速去调集兵马,在各处防守。
子攸说道,其次,铜羊关朝向里的城门是重中之重,我即刻就带人前去查看守护。
沈放脸上的神色越发恭敬,这个小王妃说得极是,眼下最重要的事的确就是这两件。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城门之战(上)又有两处号角的长鸣,穆延晖有些沉不住气,他骑在马上跟着子攸向前走,却忍不住不停地向四下里看,可是什么也没看到,铜羊关毕竟太大了,现在又是夜最浓重的时候。
他跟在子攸的身后,跟王府的亲兵们一起向铜羊关通往大颢国腹地方向的那个大门策马奔去,他知道危险会在那里,却不知道那里到底会如何。
他听见齐烈在子攸身边低声问道,已经有几处号角声了,那些蛮子到底他妈的来了多少?子攸摇摇头,不用管他们,能从城墙上爬进来而没有被沈放的人干掉的蛮子一定是少数,现在大门才是要紧的地方。
前后的大门处沈放都该有重兵把守才是。
齐烈答道。
城外的小路上不是也该有五百人把守吗?子攸冷笑了一下,按说那条小道有那些人把守是万无一失的,蛮子打算强行通过那里的时候,他们不但应该能够守住关碍,而且还应该点火向铜羊关示警才是,可是结果呢,什么都没有。
他们是被内奸杀死的,死在自己人的手里了。
你还能说大门那里肯定不会有同样的事发生吗?齐烈知道王妃说得在理,他想到自己也该考虑到这里才是,只是铜羊关不比王府,这里实在太大了,出了这样的事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先顾哪头才是。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王妃娘娘,眼下铜羊关危急,不管前头大将军那边能打得赢还是打不赢,铜羊关可是重中之重啊。
现在好在王爷他们的大军才走出去半天,应该走得还不是很远,咱们要不要点上狼烟烽火,向他们报急,请王爷和澹台将军赶紧带兵驰援呢?不行。
子攸轻声说道,语气却格外坚决,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再说,铜羊关必须靠咱们守住,当初他们走地时候,咱们可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守住城关地,他们才放下心把这里交给咱们的,难道咱们那些话只是说说,事到临头就不行了吗?何况眼下还不知道铜羊关外头的情形,如果真的是咱们的斥候出了问题,蛮子有一支军队并没有远走,那么他们一定会在半路设伏,等着在王爷和澹台将军他们回援的时候,在半路伏击他们,这还是一。
还有,还有一种可能,现在蛮族的宫廷正处在分崩离析的时候,在我看来他们现在根本就没有一个有权威的统一指挥者,他们的这次行动很有可能不是部族地统一部署,现在袭扰铜羊关的蛮子大约只是蛮子中擅自行动的一小支军队。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咱们这个时候点上烽火向王爷和澹台将军告急,那么能看见这烽火地绝不仅仅是咱们的人,蛮族地主力十万人就在王爷他们前面不远,如果他们也看到了铜羊关告急的烽火,怎么可能不回头来呢?现成的便宜他们哪有不捡的。
到那时候,不单单是咱们得不到大军的援助,而且还要把王爷他们给陷在危机中了。
齐烈无话可说,自愧弗如地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小王妃。
在这个危急地时候,他想的全是眼前地情况该如何化解,他还以为这是最实际的,他压根就没有心思能分出来去想对方地情况,没有功夫去想对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恐怕这里大多数人都被半夜里突如其来降临到城墙上的蛮子给吓住了,他们跟蛮子作战太久了,想得都是蛮子如何剽悍如何不畏死,心底里难免模模糊糊地把蛮子都给神化了。
可是王妃显然跟王爷一样,只把蛮子看成了人,所以才能在这个时候还能把对手地虚实想得清楚。
他又看了子攸一眼,把马骑到了她的前头,王妃娘娘,恕罪了,您不宜太过显眼,不管怎么说,今晚的铜羊关太不安全了。
子攸还在想着铜羊关外头的事,一不留神,手里的火把就被齐烈接了过去,他骑马走在最前头的中间位置上。
子攸知道齐烈的意思,在这个敌我不分明的夜晚,铜羊关的每处墙垛后头可能都会射出冷箭来。
放心吧。
柳叶低声向子攸说道。
有我在这里。
你一准儿没事。
放心大胆地干你地事吧。
我会留神小攸地身边地。
子攸心里一暖。
虽然她心头焦急万分。
可还是侧过头去看着柳叶笑了。
柳叶也会心一笑。
不过随即柳叶又嘀咕了一句。
真是地。
要不是我今天发烧了没精神。
这么大地热闹。
我一定高兴死了。
子攸没搭理他。
她已经听到城关里地动静越来越大。
再不像方才那样静悄悄地了。
要这样她反倒放心了些。
他们一行人顺着一条专供马匹驰骋地斜坡向城关地下层奔去。
再过不多远就能走到内城门附近了。
可是让她觉得不祥地是。
这里刀枪剑戟地碰撞声和人地叫喊声也更大了。
大家都留神了。
小心谨慎。
子攸地话还没说完。
右手边地一条黑漆漆地仓库胡同里就射出一只羽箭来。
奔着齐烈就过去了。
齐烈本来打猎。
现在又在磨砺了好几个月。
听风辨物地能耐大有长进。
他还手上地重剑已经自动挥过去。
撞开了那只羽箭。
他娘的,是什么人?齐烈大骂了一声,收住了马,恨不得过去大打一场。
一小队蛮子就在这时窜出了胡同,举着马刀向他们冲杀过来,子攸的反应竟然比那几个士兵还快,手上拈了三只羽箭同时在弓弦上射了出去,跑在前头的两个蛮子登时就倒在地上,子攸转过头来,低声喝道,把他们留给沈放的人,别管他们,快去内城门要紧。
齐烈醒悟过来,不再言语,领着这些人向内城门的方向过去,这些蛮子都是步行,追不上他们地马,很快就被他们甩在了后面。
远远地就看到城门处已经短兵相接,乱纷纷地好几种服色的人都战在一起,不过好的一面是这里的火把都还燃着,可以看到城门仍旧是紧紧关闭着的,并没有被打开。
阿弥陀佛。
子攸突然不伦不类地说了一句,引得柳叶笑了起来,子攸瞪他一眼,你笑什么,我是说幸亏城门没被打开,不然咱们这几个人挡不挡得住外头攻城的蛮子就不好说了。
齐烈大吼了一声,谁是守城门的军官,出了什么事?有个人向齐烈啐了一口,又他妈的是金吾卫,该天杀的东西。
你们叛引来蛮子在这里夺城门,还他妈好意思问是出了什么事。
老子今天就算战死在这里,也他妈的得拉十个金吾卫垫背。
放你妈地屁!齐烈是一个刚烈武将,本来就粗野,听见这这样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挥起重剑放倒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蛮子。
谁他妈叛乱了,我就挖出他的心肝,看看是什么颜色地。
这些王府的亲兵都跟着齐烈冲了上去,唯独柳叶猛拉子攸地马缰绳,小攸,咱们已经到这儿了,就赶紧靠边儿吧,你看身后,还有不少蛮子从城里往这儿跑呢。
人太多地方太小了,当心刀剑碰到你。
他们是要夺这个城门,放外头的蛮子进来。
子攸尖声说道,回头去看后面果然至少有几十个蛮子从城里向这里跑,要加入争夺城门的战斗。
子攸知道他们一定就是从城墙上成功爬进来的。
又看到钟莫雨跳下马,向城墙根儿底下跑,钟莫雨大约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战争场面,到底是女孩儿家就有些怯了。
不过子攸知道她那身功夫肯定是能自保的,也就没去管她。
就在这时候,一个轰隆隆地雷声猛然响起,震荡着每个人的耳朵。
柳叶惊讶地问道,老天啊,这个地方可真是怪,冬天打雷?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倒确实有阴云,回头来看子攸,却发现她正惊惧地瞪着不远处那高大地城门。
怎么了小攸?柳叶不解地问道,他也去看扇巨大的城门,又是轰隆一声,火光之下,可以看到连城门都被震得发颤了。
城门?柳叶猛然明白过来,他想到自己可真是傻,没看过攻城,还没在说书地那里听到过吗?小攸,他们是在拿什么东西撞城门吗?嗯。
子攸犹豫不决地应了一声,这里的城上应该有人射箭地,投石器也应该打开了,怎么城上这么寂静呢,竟然由得那些蛮子撞城门。
她抬起头看着上头,没看到城墙边有人,她恍然大悟,一定是叛变的金吾卫和蛮子一同从城里来抢夺城门,原先在城墙上防守的士兵都下来阻挡了。
再说,这里是铜羊关朝向里侧的城墙,本来守卫的士兵就会太多。
子攸担忧地望着那座巨大的城门,柳叶把她的马牵到一边去她都没有觉得,她快速地想着所有在宫廷档案里读到过的关于这座城关的记载,她还记得修建这座城关的皇帝是个个性坚韧缜密的人,他要把这座城关修建成一座铜城铁关,对了,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这里的几个城门都是在那位皇帝的同一条命令下修建的,它们的尺寸和坚固程度应该是相同的,即使年代久远,可是它们应该仍旧坚不可摧。
她放了一些心,她记得档案上记载过,这些大门就士兵们想开门都很不容易,那门上的绞锁极其古老复杂。
有一个穿着金吾卫服色的士兵刚刚砍倒了一个守城的士兵,他的身后是一个空挡,刚好可以让他跑到大门边。
他的手已经触到了大门的绞锁,子攸看到他在那上头上下摸索,急切地想打开那道锁,一时间却找不到方法。
子攸冷静地拿起弓,瞄准了他的后背,一箭过去。
做得好。
柳叶轻声赞道,好极了。
有一个蛮子举着马刀向子攸砍过来,被柳叶干脆利落地料理了。
可是通往城关之上的黑影里又跑下了十几个蛮子,柳叶哎哟了一声,这可烦人了,到底有多少个蛮子从城头上爬过来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城门之战 (下)城门下的混战一时还结束不了,大约有一个原因就是齐烈带来的王府亲兵服色与金吾卫相近,火把的光亮到底昏暗一些,守城的士兵看不出来他们到底是敌是友,一时间这块战场上打得乱七八糟的。
不断有人大声呼叫,别对付我,我是王爷的人。
更可恶的是,城门下的守军本来就不多,齐烈和子攸总共带来的人也不过就是三十几个人,可是蛮族的武士却分成小股不断地从城里走出来,加入到城门下头拥挤堪的战场中,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翻过了铜羊关那据说高不可攀的城墙。
不过好一面是,这些敌人都是蛮族的武士,服饰和武器都跟大颢国的军士有很大的不同,很容易区分一些,而那些叛乱的金吾卫,多数并不善战,在城门下顶了一阵子就趁乱后退,偷偷摸摸地跑了。
子攸虽然明知道那些跑掉了那些金吾卫将来肯定是个大问题,可手头的人手太紧,也着实无法分出士兵去把他们截住。
她把穆延晖喊离了战场,延晖,你看到萧国栋他们那一干人了吗?穆延晖跟着她退到一边,极力从混乱厮杀的人群中找出那几个金吾卫的小头脑,没有,我从一来就没见着他。
他又仔细地来来回回寻找了一遍,没有,再说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嗯。
子攸点了点头,她也想到了这点,虽然这次叛乱算是大动作了,可是如果叛乱失败了,恐怕那个萧国栋还是会有本事一推三六五的。
子攸想得更远地是,不知道那个混账败类有没有胆子仗着他姓萧就把事儿推到王爷身上。
她虽然着急眼下的情势,可是想到萧家,心头就是一阵恼怒,好歹王爷也是……前头的人有些抵挡不住了,子攸暗暗地叹息大颢的军士确实没有蛮族武士那样的体魄,那些蛮子几乎能以一敌三,每一次从城上冲下来三五个蛮族武士,就能把城门那正在混战地守军阵线冲开一条口子,将将冲杀到门边去。
这一会儿功夫可说是城门口已经险象环生。
子攸从马上下来,跟柳叶一起寻找了一处视角极好的城墙角落,她站在阴影里,拉起了弓箭,有条不紊地向城门附近射箭,一个一个靠近城门的蛮族武士被冷箭射倒。
柳叶轻声叹了口气,小攸的箭术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别跟我说话。
子攸厉声喝了一句,柳叶连忙闭嘴,她是站在寒风里,可是冷汗已经从她的额头上滴下去,淌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揉了揉眼睛,拼命集中精神,连呼吸都禀住了,她这辈子还没有这么认真地干一件事过,可她也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只要有一个敌人真地打开了城门,外头的敌人就会如同潮水一般涌进来,也许立刻就会吞没他们守在城门口的这几个人。
子攸相信这座城关的外头没有多少人,可是铜羊关里头的守军们,最精壮的已经按照爹爹的意思俩开铜羊关去完成对蛮族主力的包抄了,这里头剩下的这八千多人并不太善战,守城可以,但是如果蛮族真的进了城了,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不用太多地敌人,只要有四千的蛮族士兵在外头,恐怕这座铜羊关就会如同它对面的那座城一样,变成一座死城。
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她穆子攸还有什么颜面见爹爹,有什么颜面见司马昂。
想到司马昂,她的手就有些发颤,一箭没射中城门下头的一个敌人,反而贴着一个守军的耳朵飞了过去,子攸看到那人叫了一声,向一边躲去,她猜测自己大概是划伤了他的耳朵,她越发的紧张了起来。
小攸,别怕。
柳叶也看见了那边的情形,别怕,你没伤着他,就是吓了他一跳,接着射,我马上的箭壶也送给你。
他胡乱地给子攸擦了一把脸上地汗,他手上在城墙上蹭过土,把子攸的脸上擦脏了,他一咬舌头,趁着子攸没发现,赶紧转开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蛮族地武士也不是只有蛮力气地。
已经有人注意到一直有一个人在向城门口放冷箭了。
一个高个子地武士大喝一声向子攸地方向掷了一把斧头。
柳叶连忙拉了子攸一把。
她尖叫了一声。
头发被锋利地斧头削去了一大截。
啊。
我地头发。
我地头发。
子攸拉了一把头发。
看到头发短了差不多一半。
一下子哭了出来。
我地头发好难看啊……柳叶目瞪口呆。
那高大地蛮族武士杀了过来。
他一边招架那武士。
一边说道。
小攸。
你快别哭了。
真要了我地亲命了。
你连死都不怕却怕不好看。
我地娘啊。
头发能长出来。
脑袋可是长不出来地。
女孩子就是麻烦。
再厉害地女孩个大麻烦。
他料理了那个武士。
累得气喘吁吁地。
摸了一把汗。
抱着剑靠在子攸身边。
哎哟。
妈呀。
别哭了。
你要是哭了。
我都有点害怕了。
他地高烧还没退下去。
稍微一动就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心脏在胸口里鼓荡着。
他咬着牙在城墙上靠了一会儿。
可是心跳却总不见缓和下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你……你怎么了?子攸又射了一箭。
狐地看了柳叶一眼。
她还没见柳叶有这种虚弱地时候。
柳叶捂了心口一会儿,又嘻嘻哈哈地笑出来,我不打紧,你可真是丢人,等王爷和师父回来,我要好好把今天你因为头发断了就当众大哭的事说给他们听,哈哈。
子攸恼怒地扫了他一眼,注意力就又被战场吸引过去了,小叶,你注意到没,已经没有蛮子士兵再从城上下来了,看来里头已经被沈放料理完了,大概那些城墙防守上的缺口都已经被堵住了。
嗯。
柳叶点了点头,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过这里就快要顶不住了,哎呀——柳叶惊叫一声,子攸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齐烈的肩头吃了一刀,两个王府的亲兵去救他下来,导致门口的防守缺了一块,五个蛮族武士趁势冲了上去,守军顶不住了,才刚一退开就被彻底挤压开了。
柳叶和子攸同时惊呼出声,这一下情势危机到了极点,子攸本能要冲上去,被柳叶用力拽了回来,小攸,别过去,我来吧。
可是柳叶刚往前跑一步,就头晕目眩的差点仰天摔倒在地,子攸连忙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扶起来。
齐烈在那边大喊着叫士兵们顶住,蛮族武士已经开始拉扯城门上的绞锁,子攸的心提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城关里终于传来沈放那懒洋洋有些欠揍似的声音,齐将军,把你的人快点撤开。
子攸和柳叶回过头去,看到沈放带着大批的士兵过来,就在他们身后,前排蹲下,后排站立,子攸和柳叶连忙向墙角靠过去,前面战场里的士兵们也纷纷离开,子攸把头靠在城墙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闭上眼,听着箭射过去的声音,那些蛮族武士没有退缩的,就站在城门那里,死也死在了战场上。
子攸就知道是这样,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对那些游牧民族的武士,到底是仇恨还是敬重。
不过她现在想一想,她还是敬重他们的,那样的敌人是永远值得尊重的,子攸张开眼,她现在知道谁才是最可恶的,是那些自己人,那些躲在阴沟里不停地勾连着阴谋诡计,为了一点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没完没了地杀戮,没有善恶之念,没有骨气,没有气节……沈放的士兵重新上了城楼,在城上向城外的蛮族士兵还击。
沈放走了过来,郑重其事地向了子攸请安,他向子攸说明,城上各处已经重新派出了士兵,重新布防,已经没有事了。
门外的这些蛮族士兵如果不能进城来,大约就会掉转方向流窜进大颢国里,他已经用信鸽向最近的几个城池发出了警告,再有,根据在城墙边当场被抓住的几个金吾卫的说法,外头的蛮族士兵应该至多不过三千人,恐怕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玩命攻城的原因,他们如果人多的话,完全可以绕过铜羊关向里走,可是只有三千人,只有先夺到铜羊关,再等主力回师了。
三千人就来攻城了,真是视我大颢国无人。
子攸怨怒地低声说了一句,沈将军,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在铜羊关里搜捕叛乱的金吾卫。
沈放苦笑着点了点头,他同子攸简单商议了一下剩下的事该怎么做,便到城上督战去了。
子攸清点了一下齐烈这里剩下的人,齐烈的伤虽然不轻,但是将养几天应该没有大碍,她又向沈放要了些人协助她清理叛金吾卫。
齐烈想要把这事交给穆延晖去办,他自己骑不了马不能跟着王妃,实在是不放心王妃在外头。
子攸虽然不想回去,可是看柳叶骑在马上已经有些摇摇晃晃的,看样子再不回去也不行了,她的王妃身份已经被不少人知道,她没有他们的保护,独自带着士兵在铜羊关里到处乱转也是太过莽撞了。
左思右想,子攸虽然着急,也只能先跟着齐烈和柳叶回去。
偌大一个铜羊关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一路走过去到处都有士兵在清理尸体,有些地方甚至血腥味还没散去。
子攸总觉得少了什么,忽然想到了,转过身去问柳叶,你看到钟莫雨了吗?柳叶晕乎乎地摇摇头,他好像已经好半日没见到她人影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柳叶捏着自己的鼻子喝掉了一碗药,连忙翻箱倒柜地去找糖吃,随后就晕头转向地倒在床榻上。
子攸在他的屋里慢慢地踱步,时不时地停在窗前,柳叶知道她在等着外头的消息。
他从床榻上重新爬了起来,小攸这么不放心,我就陪你出去转转,四处看看罢。
子攸打量了他一番,又摇摇头,你好生躺着罢,天就快亮了,等天一亮那就什么事都不会出了。
我知道你瞒着沈放下令诛杀萧国栋了,你是怕他一旦被沈放抓住之后信口胡赖吧?柳叶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他这一半天一直都觉得胸口不舒服,喝了药之后反而更严重了些,我跟你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撞见他。
子攸没有答应他,她走到他身边仔细看了看他,担忧地说,你是怎么了呢?这功夫虽然退了烧,可是看起来好像更不舒服了?我不打紧,只是觉得胸口闷,出去走走透透气,只怕就好了。
柳叶勉强笑着说道,他知道子攸心里一直惦记着外边的事情没了,自己躺着也是躺着,还不如干脆就索性帮子攸把事情都处理完了算了。
子攸有些迟,柳叶已经一只手抱起剑来,拉起她的衣袖向外走,真是的,怎么连小攸都婆婆妈妈起来,那可真是怪事。
子攸没奈何,只得出去,两人没骑马,出门就向城上走去,子攸一直半搀扶着柳叶,只是走不多一会儿她就顾不得查看各处的情形了,她只觉得柳叶越走越是气喘,脚步也虚浮起来。
子攸的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的预感,总觉得柳叶现在的情形不像是仅仅受了风寒而已,她认得柳叶可是好些年了,柳叶的身子不是这么不结实的。
可她只懂得一点使毒的功夫,对于治病救人就一窍不通了,也看不准柳叶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是等到走到城上,她再怎么不懂医道也看出柳叶不对劲来了,他像是再也走不动了,靠在墙垛上,一只手攥着剑,一只手紧紧地揪着胸前地衣服,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瘦弱地肩膀一抽一抽的。
子攸感觉到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她靠近柳叶,帮他撑住身子,她害怕他那种拼命喘气的样子,就好像他地最后一口气随时都会被用光似的。
她搂住柳叶的腰,他们两个几乎一般高,身形也相似,她很容易就撑住了他地身子,不像支撑着司马昂时那么费力。
柳叶喘息着把头靠在子攸的肩头,信任地依靠在她的身边,可是子攸却有些害怕,这周围没有认识的人,似乎所有地人都在忙碌着,没有人留意到他们,况且子攸也确信,这周围没有什么人是可以信任的。
小攸。
我地心口好像有大海地波涛在起伏。
耳朵里就好像有鼓在不住地。
柳叶赖在她肩头轻声说道。
我有点难受。
我是怎么了?他抬起一只手用力揉着眼睛。
连眼睛也……看不大清楚了。
还没亮天吗?我记得刚才已经亮了一点了啊……子攸地心头陡然一沉。
她知道柳叶这个样子绝不仅仅是有一点难受而已。
他虽然爱撒娇。
爱装作自己还是个小孩子。
可他在真正难过地时候。
是不会轻易向人示弱地。
小叶。
你靠在我身上。
子攸咬牙忍住心头地惶恐。
她认识柳叶太久了。
他们同年。
同身高。
同样爱玩。
她知道柳叶是什么样地人。
知道柳叶在想什么。
柳叶也知道她。
他们在一起地时候就像一对双胞胎。
她依赖柳叶。
柳叶也向她索取温暖。
她爱地人地确是司马昂。
可是她总是想倒她跟司马昂有一天是会分开地。
可是她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上官缜和柳叶分开。
而上官缜。
是长了自己十多岁地兄长。
她更敬他一些。
也就远了一些。
可她跟这个同年同性情地柳叶就不同了。
他们是朋友。
或者是分不清年龄地兄妹姐弟。
可就因为对他太过熟悉了。
现在她有一种强烈地不祥感觉。
她想回去。
去找什么人帮帮她。
也许齐烈可以。
也许齐烈可以帮她。
他年长了他们这么多。
又有丰富地经验。
他一定知道柳叶是怎么了。
她早就应该留意到他病得很重。
很不对劲。
她有点想哭。
她怎么早没有留意到呢?因为她太自私了么?她只想到了她自己地事。
她要做地事?小叶。
你靠在我背上。
我试试把你背回去。
子攸低着头说。
她觉得自己就要哭出来了。
小攸。
你背不动我地。
柳叶靠在子攸地肩头没动。
你让我靠一会儿就行了。
我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你是病了吗?子攸不敢回头。
还是你什么时候受了内伤。
自己没有留心?不会,我没有受伤,我师父说我是受了风寒。
柳叶低低地说,这一会儿他不喘了,可是子攸却听到他在她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轻。
她摸了摸他的手腕,触处火热,再等一会儿又变得冰冷,这怎么可能是受了一点风寒的症状?子攸说话的声音都抖了起来。
小叶,咱们得回去,你再撑一会儿,好不好我就去叫铜羊关最好的军医过来给你看病,你不会子攸再也忍不住掉泪了,你师父还没回来呢,我得把你还给你师父啊,你忘了我只是把你借到王府来帮忙的么?嗯。
柳叶听到师父这两个字就精神了一点,可是他已经连离开子攸的支撑自己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答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似乎就要靠着子攸睡着了。
我……我可以背你下去。
子攸连忙说,她现在只希望这一切怪事都没发生,柳叶只是染了风寒,再喝一剂药就能退烧……她想把柳叶背起来,可是她到底是个小女娃,试了两次都背不动柳叶,更可怕的是,她还觉得他的呼吸更微弱了。
她抹掉眼泪,焦急地向四外看着,希望能看到一队巡逻的士兵,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子攸,你在做什么呢?子攸听出来是钟莫雨的声音,她喜出望外,也顾不得别的,回过头去大声向她叫道,钟姐姐,你快来帮帮我,小叶他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突然病的重了,你来帮我把他扶回房去罢。
钟莫雨又走近了她几步,却在她面前站住了,并没有过去帮忙,她说话地声音有一种异样地冰冷,似乎她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情绪,柳叶怎么了?子攸听出来她声音冰冷又含着一丝奇怪的味道,她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着钟莫雨,她的心头忽然笼上了一层寒意,钟姐姐,她的声音里有了些哀求地意思,钟姐姐,小叶他病了,你能帮我把他扶回去吗?呵。
钟莫雨低低地冷笑了一声,子攸,他又不是你的亲弟弟,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回护着他呢?不过就是一个讨人厌的傻小子,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拿他当个宝贝?钟姐姐,你在说什么啊?子攸看着她,却不由自主地把柳叶推到自己地身后,你也好,小叶也好,义兄也好,都是我的朋友,我……钟莫雨的眼神很奇怪,子攸不能说她的眼神里有邪恶地意味,可是那是一种奇怪的眼神,一时带着些愤怒,一时又带着胆怯,子攸忽然意识到她是在犹豫,犹豫到底做个人还是鬼,子攸一生甚少求人,可是这一次她浑身发抖着哀求眼前的那个女子,求求你,钟姐姐,帮我救救小叶。
钟莫雨胆怯地望着子攸,她朦胧地意识到了子攸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都干了什么,可是这种胆怯很快就化为了莽撞的愤怒,她一把拉开了子攸。
子攸尖叫一声,紧紧攥着柳叶的胳膊不想松手,可是她哪里是自幼习武的钟莫雨地对手,钟莫雨用力一推,子攸就摔倒在地上。
不,不——子攸尖叫着爬起来,想要重新挡在柳叶的前面,她语无伦次了,说不出其他地话,别杀他,别杀他—钟莫雨不敢用剑,她害怕杀死柳叶的时候,身上沾上他地血,他看起来就是个无害的大孩子,也许还是个漂亮孩子。
她拉起虚弱地没有招架之力的柳叶,把他推上了城墙。
这里虽然不是铜羊关的外城墙,可是从墙上到外头铜羊关的地面上也有米高,如果柳叶头朝下落在地上,一样不会活。
她把柳叶推了出去,柳叶已经毫无挣扎之力,她听见子攸在尖叫不—你这个疯子——,她看着柳叶的身子向外栽去,那一瞬间她知道他完了,可她的心里竟然害怕得很。
更可恶的是那个子攸,她冲了上来,在最后一刻拼命抓住了柳叶的手腕。
子攸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赶上了,她抓住了柳叶的手腕,可是她拉不动他,他的手腕在她的手里慢慢地向下滑,不——小叶,不——你醒醒,上来,上来。
她趴在内城墙上,双手死死地拉着柳叶的手腕,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去,啊……她转过头看着钟莫雨,钟姐姐,求求你帮我把他拉上来,求求你不要杀他,我知道我知道……可是那到底能有多大的仇恨,至于非要杀人不可吗?钟莫雨看着子攸,这个小丫头有一双特别清澈的眼睛,就算她也弯弓杀人,就算她也在权势的漩涡中周旋算计,可是那双眼睛还是特别地清澈,她现在哀求着自己,那双眼睛也在哀求,可是……她是不会听别人的话的,她都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了。
她抽出剑来,穆子攸,松开他,不然我就砍断你的手。
你听见没有,我可不想伤着你,放开他。
子攸摇摇头,她的眼泪从眼里流出去,滴在她的手上,她就快要拉不住了,她连一个人都救不了,她总是这样,无论是四岁还是十七岁都是一样,柳叶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向下滑脱。
穆子攸,你就别怪我砍断你的手。
钟莫雨挥出剑去,她是江湖中的女儿,或许在她看起来,压根就没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以做的。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子攸没松开手,她甚至都没再抬头。
钟莫雨举起手里的剑,她的愤怒似乎快要把她逼疯了。
在她的身后,一个人冲了过来,重重地撞在她的身上,把她撞倒在地,她手里的剑也掉在地上。
那人是穆延晖,这个人是谁啊,发疯了吗?快帮我拉住柳叶。
子攸听见了穆延晖的声音,绝望里生出最后一丝希望,快——穆延晖本来上来的时候不知道子攸为什么趴在城墙上,现在他才看见她原来是在奋力拉住一个人。
他顾不得去管钟莫雨了,跑到子攸身边,子攸就快要抓不住了,他伸出手抓住了柳叶的胳膊,我抓住……他的话没能说完,他的手也松开了,他突然间跳起来扑到子攸的身上用力推了一把。
子攸本来以为自己得到了帮助,她刚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穆延晖会突然松手而且还重重地推了她一下,她没有提防,柳叶的手腕就这样从她的手里滑脱了。
不——她尖叫着,柳叶掉了下去,就在她面前,就从她的手里掉了下去,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柳叶倒在铜羊关那石头铺就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泪水从她的眼中夺眶而出,不,不,柳叶……不——她恼怒地一把推开靠在她身上的堂弟,你干什么——她的话也没有说完,她看见堂弟穆延晖口里吐出鲜血来,他的身子像是失了所有的力量,他就随着她这一推而向后倒去,子攸惊慌失措地拉住他,她看见了,一个剑尖从她堂弟的腹部露了出来,延晖,啊,不,延晖。
她抱住了他,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他是要救自己啊,他替自己挡了一剑,钟莫雨竟然真的下了杀手,一剑刺穿了他的腹部。
延晖,跟我说话,延晖,子攸尖叫着,穆延晖张着眼睛,他还能看着子攸,他地年纪还没有子攸大,他那双眼睛里还满是稚气,他就那么看着子攸,像是还不能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要死了,堂弟,堂弟……子攸大哭着叫着他,她的这个弟弟还这么小,还这么小啊。
她都好多年没见过他了,她还记得他小时候跟自己玩时的样子,她还记得他小时候说话有些大舌头的口音,她还以为他是因为恨她跟穆建黎是亲兄妹的缘故,才再也不想见到她的,她还曾经难过地哭过……可是他现在因为自己就要死了,就要因为自己而死了。
有士兵听到了子攸的尖叫,正在向这边赶过来,钟莫雨匆忙跑开了。
可是子攸都没看见,她撑不住穆延晖了,就小心地把他放在地上,她搂着他的身子,生怕他背上插着的那柄剑再刺得深了,延晖,你坚持一会儿……等军医来了……来了……就能救你了……我带来了好多药……穆延晖微微地点了点头,他扑上去推开子攸地时候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知道要那样做才是,姐……我怎……么了?要死了?……我一直害怕死,我害怕死害怕腿瘸……丢人吗?他们……他们都不怕。
不丢人。
子攸搂着他,她忍住哭,轻声安慰他,谁都会怕的,可是你是不会死的,你只是受了点伤。
她转开头,再也忍不住哭,该死的穆建黎,你还这么小,他就把你送上战场。
我也该死。
我地朋友……死了……我也……穆延晖地呼吸越来越费力了。
血不断地从他腹部地伤口流出来。
你不会死地。
我还要把你带回去呢。
把你带回到你娘那里。
子攸哭着说。
她很害怕。
她害怕堂弟会死在她地怀里。
我娘……我娘……我哥……不争气……他地眼睛亮了些。
小攸……堂姐……照顾我娘。
子攸咬着嘴唇连连点头。
他微笑了一下。
眼睛不再闭上了。
子攸痛苦地喊了一声。
她地眼前也昏暗了。
她只觉得心脏抽痛。
心头绝望。
好像有个更轻松地地方可以去。
随后她就是去了知觉。
她晕了过去。
不知道多久以后开始做梦。
她在梦里哭。
她梦见一天以前。
司马昂把穆延晖找来。
还有上官缜和柳叶。
她知道司马昂是想让她有真正地家人。
让她能在除夕吃一次团圆饭。
她梦见他们都在笑着。
就像那天一样。
可她却在哭。
她知道这样地日子只有一天。
一天。
都是她地错。
是她不好。
她不应该结交钟莫雨。
她不应该让她跟他们在一起。
她忘记了女人地嫉妒有多疯狂恐怖。
是她地错。
他们都因为她而死了。
是她把他们害死了。
而且。
是她在这个时候劝义兄快点做决定地。
她如果不说。
如果不是这么急。
也许他们也不会死。
她地家人。
因为她而死了。
她还有谁呢?她还有上官缜和司马昂。
只剩了他们两个。
她要保护他们。
或者她要离开他们。
她说不定会给他们也惹来灾祸。
不是吗?都是因上官缜才不停地冒险,等他回来了,她怎么告诉他呢?那是他抚养长大地孩子。
就像他的弟弟,他地儿子。
她把他害死了。
还有司马昂呢?她在梦里到处寻找着司马昂,有时候她走上了城头,看到柳叶惨死在地上,血流得到处都是,她没有拉住他。
有时候她又走上了满是死尸的战场,还有荒原,还有被遗弃地堡垒,可是哪里都没有司马昂。
他会被爹爹杀死吗?不要,千万不要。
她的胸口一阵剧痛,疼地她从昏迷的梦境中大叫了一声醒过来。
身边的影像变得真实了。
谢天谢地,齐烈在一边粗声粗气地大声说,军医,你下针的手法真是厉害,王妃娘娘醒了,你真是神医啊。
不敢当不敢当。
那个医生在说话,王妃娘娘醒了,正该快进汤药。
啊,对对,我都糊涂了。
齐烈连忙吩咐人去端药过来。
子攸慢慢地摇摇头,她不想喝药,也不想动弹。
王妃,齐烈向她禀告道,请您快喝了药,身体好一些,然后去看看柳叶罢。
他没死?子攸的眼睛终于动了动。
他是脚先着地的,摔折了脚骨,但是军医说能接上,顶多就是以后走路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不稳当。
虽然他的头也受了些撞击,却是轻伤。
可紧要地是,军医说他中了一种毒药。
虽然不会立时致命,可如果一直不能解毒的话,总是会要命的。
子攸坐了起来,突然这一动,眼前又是一黑,差点跌到床下,一边的军医连忙扶住她,王妃娘娘,王妃娘娘。
子攸摆了摆手,缓了一会儿,不碍事,我就是动得猛了点。
柳叶中毒了?对,那是中了慢性毒的症状,军医,你没给他服解毒要么?,王妃娘娘,我虽然能看出是什么毒,可是却不会解毒。
治病救人是我的长处,可我在解毒上却不通的很。
军医唉声叹气地说道。
那……子攸又缓了一会儿,终于能坐起来了,那你看出他是中了什么毒了么?是星星兰的毒,军医答道,我在医书上曾见过那种东西,星星兰若用来熏香是极好的东西,可是把星星兰地花蕊研成细末……再配以根部以上三寸高处的茎,也研成细末,按一对三,加入麻黄……子攸接过了口,说了几句又没力气说下去了。
啊,王妃娘娘也读过医书?军医惊讶地问道,这王妃倒也是杂学旁收的。
子攸没回答他的话,又接着说下去,星星兰常用来熏香,女子的香囊中常能找到,得之极易,麻黄……她坐起来就觉得头晕眼花得很,喘息了一会儿才说道,柳叶这几天受了风寒正在吃药,他吃的药里头就有麻黄……一定是在他吃地药里下了星星兰了,这倒……这毒是慢性的,毒发起来是一点一点的,先是有些眩晕、胸口疼,和……其他杂七杂八地症状,可若是始终不解毒,早晚是要命的。
是,是,王妃说的极对,医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军医连声附和,又急急忙忙地问道,王妃娘娘,知道铜羊关附近地哪个城关里有擅长解毒的吗?不用找了,我就知道这种毒的解法。
子攸闭了一会儿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傻瓜,那些东西她都读过,从家里的书上读过,可读过就是读过了,纸上谈兵。
要是她早点发觉柳叶中了毒,她就会想到是钟莫雨干的,柳叶就不会跌下城墙,穆延晖也不会死。
她在纸上写下了解毒的方子,解药地药材并不珍稀,铜羊关里就有。
王妃,沈将军来过两次了,想等王妃的示下……齐烈后头地话子攸都没听清,她有些惑,她不知道她自己到底有那么有那么大的能耐,她到底是能够帮助人还是会葬送人。
齐烈只得作罢,自去跟沈放商量。
子攸扶着床站起来,慢慢地走过去看柳叶,他脚上骨折地地方已经处理过了,头上也用布包了起来,那里也有个伤口,不过应该不大严重。
军医就守在旁边,子攸问他,毒解了吗?已经有了效果,再吃三服药就没事了。
老军医躬身回答了子攸的话。
那他怎么不醒。
子攸仍旧有些害怕。
你确信他地头没有摔坏么?这……老军医从前是太医院的太医,他的医术是不错的,这得等他醒过来,才看得出来。
子攸越发有些害怕,那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这……军医迟了,他不大敢说他也不知道。
子攸也没有再问,她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铜羊关上的房舍都是不适宜居住的,这会儿外头有些阴天,屋里面就阴暗得非得点灯不可了齐烈大步走回到子攸的门前,在门口低声禀告了自己的到来,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子攸轻轻的声音叫他进去。
屋里面,柳叶仍旧无声无息地睡在床上,睡着了似的。
王妃就站在一边,神情里带着淡淡的疲倦悲伤,他想说点什么,想跟王妃说这里是战场,有了战争就会有人死亡,那是天数,是命定的。
可是他知道自己嘴笨,若是那样直说了,说不定反而会让王妃难过,只好先禀告他要说的话。
王妃娘娘,搜遍了整个铜羊关也没有找到钟莫雨,想来她已经设法出城去了,铜羊关虽然是个铜墙铁关,可是要困住她那样的江湖侠客却是不容易的。
齐烈低声说。
江湖侠客?子攸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什么江湖侠客?呵呵。
哼,人心隔肚皮,这句话确没说错。
齐烈接过了子攸的话,真想不到钟无风的妹妹竟然是这样的人,平日里看她行事,确有些过逾,可是总以为那不是女子的骄纵,谁知道她竟然做了这样的事。
真是可恨之极。
子攸摇摇头,她站得久了,腿都有些酸了,也或许是因为她到底也是重伤痊愈之后不久,身子不比往日了。
她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随她去吧,要走就让她走。
可我真想知道,她走了能去哪?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吧。
刚到战场上的人都是这样的。
齐烈忽然前后不搭地说了一句。
子攸抬起头来,没有听明白齐烈的话。
齐烈有些紧张,不过还是接着说了下去,我们刚到战场上来的时候,总是觉得身边死了人都是自己的错。
我想王爷一定也是这样想的,他曾经说过,金吾卫虽然可恨,可是他们地生死都在他的手上,他不谨慎不行,不大胆又不行。
子攸的手指攥住了衣袖,她的心里本来空空落落的,可是突然听见齐烈转述司马昂的话,却觉得暖了一些,舒服了一些。
齐烈接着说道,不是不在乎死,哪一个将军都不会那么冷血。
可是死了的,不管如何,都已经死了。
活着的却还活着,要为活着的人着想,才是战场上地生存之道,也是唯一的胜利之道。
她咬住了嘴唇。
疼痛从唇上丝丝缕缕地传开。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一半了。
可是现在却现原来自己还能感觉到疼痛。
王妃娘娘。
齐烈又说道。
沈将军已经来找过您两次了。
他们抢在咱们前头抓到了萧国栋。
萧国栋本来不承认自己跟叛变地事情有关系。
但是被一同参与兵变地同伙给供了出来。
这家伙就狗急跳墙了。
竟然说这事儿是王爷指使地。
不过王妃娘娘不要着急。
我看沈将军是个好人。
他是单独审问萧国栋地。
没有外人听到萧国栋地胡言乱语。
哦。
就连关押地时候。
沈将军也是把萧国栋单独关押在一个地方。
不许任何人探视地。
但是……王妃娘娘是不是也该过问一下这件事。
子攸点点头。
齐大哥说地对。
我是该去见见沈放。
他做地很好。
不过那个萧国栋不能再留着了。
是。
沈放已经将关押萧国栋地地方告诉了我。
我想他地意思也是叫咱们自行解决这件事。
不过还是要王妃娘娘去跟沈将军通通气。
齐烈答道。
他早就想去杀了那个萧国栋了。
他是该死。
子攸回头看了看柳叶。
他还是一点要醒来地意思都没有。
叫妥当人守着柳叶。
还有。
子攸停了停。
她想起了更多地事。
想得有些头疼。
萧国栋必须是吊死地。
自己上吊而死。
齐大哥。
你明白我地意思吗?齐烈一怔。
一时间没明白过来。
可是他……子攸咳嗽了起来,好一阵才平息下来,她低声说道,不要让仵作看出来,不要给穆建黎留下把柄。
烈答应了一声,想着自己还是心不够细,确实该如此办才妥当,只不过还是把他地脑袋砍下来才解气。
他看见子攸看了他一眼,连忙又解释道,我只是说说,我送王妃娘娘到沈放那边儿去,然后我再去给王妃娘娘办差。
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去……子攸又想了想,罢了,要取他性命也不急这一刻,咱们先去见见沈放,然后我还要见见这个萧国栋,他可真是能耐啊,居然真敢把蛮子招进来。
王妃娘娘有什么话只管叫我去问他,免得他又要生气。
齐烈答道,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国栋一眼。
子攸却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话。
齐烈吩咐了几个妥当的人守着柳叶这里,免地再生枝节,又叫了几个信得过,跟自己一起随王妃出去。
沈放那边已经恭候多时了,他原本是个书生,跟一板一眼的武将不同,可说是油滑地很。
他上次见着王妃的时候,就觉得这个貌若天仙的小姑娘挺有意思,本来很想有机会跟她攀谈一次。
可是这一次终于见着了,却觉她不像兵变的那天晚上那样有精神,眼神有些暗淡,神情也略有些飘忽。
他想起来好像这几日听见金吾卫那边说,王妃那里死了个至亲,所以见她这样倒也觉得可以理解。
想到她毕竟也就是个十七八岁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罢了,遇见生离死别那样的事,也难免要伤心失意。
他也就纳闷,大将军是怎么想的,怎么舍得把自己这么千娇百媚的小女儿派到这种地方来守城呢?他虽然看过了她手中的兵符,可是还是觉得难以相信。
他一生都耗在铜羊关这个破地方了,也没顾得上娶妻生子,虽然他才四十岁,也也想到若是自己能得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那可决计是舍不得把她送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的。
不过他也不想真就那么听她的话,把这么重要的一个城池交给她管着,呵呵,这也不是她的王府,她想当家就当家。
她问他什么,他都答的不详细,也不想告诉她太多,生怕她把这里都弄明白了然后给自己添乱。
叛变的事虽然是她先现的,可是叛变的人本来就是他们王府带来的人,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也不算她有本事。
沈放就这么三心二意不找边际地想着,一面还跟王妃说话,几句话过去,他就觉自己不得不谨慎些了。
这个王妃丫头看着似乎是神情有些飘忽,也不知道心思在哪呢,可说出的话,一句是一句,没一句闲话,多少意思都在话里头呢,既不明说,也不多说。
偶尔套他一句话,他一不小心就被她逮住了,泄露了不少他本来不想说的事,让他心头好不尴尬。
不过看她虽然是大将军的千金,王爷的王妃,倒不装腔作势的压人,有时候话说的多了,估摸着他有些难堪了,立时就把话头转回去了。
挺有意思,沈放又想起那个总是沉默的王爷,这一对璧人倒有意思的紧。
他这一走神,话又没收住,不小心说出来蛮子并没有全部被杀死,其中有一个贵族模样的蛮子被俘虏了。
沈将军审问结果如何?我听说蛮子生性粗野耿直,都是不易被降服的,纵然被抓住了,若是没有本事,也别想从他嘴里探出消息来。
这就像驯马一样,马的性子虽然不同,可那也是分人的。
子攸轻声说道,眼里并没有不屑,那模样好像只是在随意攀谈,可是就是让人隐隐觉得她是在嫌弃沈放无能。
沈放就算是个四十多岁的书生将军,阅历丰富,可他也是男人,被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姑娘轻声慢语地形容成无能之辈,他也有点受不住,站起身在屋里一边踱步一边说道,现在还没审出结果来,是因为会蛮语的人大多都被澹台将军带走了,余下几个又在兵变的那天晚上被杀了。
说是审问,可也跟对牛弹琴差不多,我说的他不懂,他就算说了,我也听不懂。
哦,原来是这样。
子攸点了点头,同情地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沈将军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哦,对,我这几日身子不好,没早来见见沈将军,是我的不是了。
沈放还在想,早跟你说你就能有办法么?就听见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小丫头说道,既然爹爹让我也在这儿守城,我就该为将军分忧。
将军就请把这个俘虏交给我来审吧。
沈放吃了一惊,想到这丫头还真不简单,怎么来的时候准备的这么齐全,连懂蛮子话的人都找好了,王妃娘娘那里有这样的能人,不如借给末将用用,王妃身子单弱,实在不敢随意劳动王妃娘娘。
子攸微微笑了笑,不劳动我也不成啊。
我若不亲自去审问那个蛮族俘虏,那谁去问他话呢?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草原的狮子俘虏就关在这里沈放领着子攸走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在尽头的一间房门前停下来,门口的卫兵向沈放行了了军礼,沈放向他点点头,门锁被打开了,子攸看到里面是一道狭窄的走廊。
王妃娘娘,我可以把俘虏送到王妃那里去,王妃实在不必要亲自到这里来。
沈放不以为然地说到,这种地方实在不适宜一个娇弱女子。
蛮族的贵族是很讲究体面和尊重的,如果你真的逮住了一个贵族,那我就不能像对待普通犯人一样对待他们,否则就什么都别想问出来了。
子攸回答他,她已经换上了女子的装束,只是装饰的并不华丽,不过在这个只有男人的城关上,已经够显眼了。
连把守这里的卫兵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沈放知道这里的士兵都是粗人,跟宫廷和王府里的那些金吾卫不同,他们只知道打仗,粗鲁得很,不懂得宫廷里的规矩,他很担心他们这样会惹恼了眼前的这位贵人。
好在子攸什么也没说,走进去的时候甚至连眼都没有斜一下。
沈放在一间囚室门前停住脚,王妃娘娘,他刚监押在这里的时候,末将……末将得罪过他,所以末将还是不进去了……那就请沈将军在门口稍等。
子攸看了齐烈一眼,他会意,叫其他的侍卫也留在外头,他独自跟着子攸走进门去。
囚室的门很低,以子攸的身高尚且要低一低头才进得到里头去。
这间囚室也没有窗户,里面点着一盏油灯。
里面只有一张破烂的床榻和一张粗陋的木桌,桌后床上坐着一人,身上穿着蛮子地衣服,深色的部分大约是凝了的血迹,曾经编成许多根辫子的头蓬乱着披散在脑后,左耳上带着一只金耳环,右耳上带着一只红色宝石。
子攸向前走近了几步,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番。
他是个大约二十几岁的男人,皮肤被晒得黝黑,鼻梁高挺,一双深陷在眉骨之下的黑色眼睛正在警惕地打量着子攸。
齐烈伸手挡住了子攸,他不希望子攸靠得更近了。
子攸向他点点头,他放下手,但是站在了子攸前面一步远的地方,把她和那名囚徒隔开了。
其实他是多虑了,子攸在一进门地时候就看到那个蛮子的双手和双脚都已经被铁链拴住了。
轻的蛮族男人哼了一声,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子攸。
齐烈恼怒地一手按在剑柄上,只等子攸一声令下,他就要上前去宰了这个无礼地蛮子子攸并没有被他激怒,她平静地看着那个蛮子,忽然说了一句话,齐烈和那个蛮子同时一怔,齐烈惊讶是因为他听到了一句奇怪的他根本就听不懂的话。
而那个蛮子惊讶是因为他绝没想到眼前这个中州的小女孩会说他们的话,他又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按照草原地标准来看,这个小女孩太瘦太小了,就像个孩子。
你是谁?他用自己地语言低声问她。
我知道你是谁。
子攸咳嗽了一声。
她试了几个音。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蛮族地话来。
说起来地时候有很多地音得都不大准了。
不过她还记得那些句子该如何说。
你是阿尔斯勒?是那个灵魂已经去侍奉月神地可汗地养子。
那男人愣住了。
子攸本来只是随便一猜地。
现在看却是猜中了。
从出事地第二天早上起。
她就在想那些蛮族勇士在并没有援兵地情况下攻城。
那简直就是蛮干。
即使现在老可汗死了他们群龙无。
可是他们地长老议事会也绝不会同意进行这样一次没有多大意义地军事冒险。
中州地女儿。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那个男人用一双正黑色地眼眸瞪着子攸地眼睛。
他地眼神很锐利。
锋芒毕露。
毫无遮掩。
我看到了你脖子上地金色项圈。
我知道那是皇族底细地象征。
我知道逝去地大汗只有一个女儿。
和一个没有继承权地儿子。
我也知道大汗地儿子就叫做阿尔斯勒。
子攸按照草原人地说话方式继续说着。
她地蛮族话已经说得越来越顺溜了。
那么。
我面前地男人。
你就是草原上地狮子吗?阿尔斯勒的含义的确就是草原上的狮子,他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像是本能地想对给予他尊重的人还以尊重,他的右手按在胸前向子攸行了个礼,我就是那只被俘的狮子。
子攸微微屈膝还礼。
我从不知道中州人也知道草原人的事情。
阿尔斯勒看着子攸,语气已经变得很柔和了。
齐烈很少在战场之外的地方见到蛮族人,他真没想到一个蛮族男人在说话的时候竟然也会有优雅的举止,他本以为他们无论什么时候都粗鲁地像个畜生。
中州人是不会连自己的对手都不知道的。
子攸答道,她抬起头来看到阿尔斯勒正在看着她的眼睛,在中州的风俗中,是哪个男人这样盯着自己妻妾以外的女人这样看的。
的视线很坦诚,仿佛他这样做是最合乎情理的。
中州的女儿,我想并不会有太多的中州人了解我们草原人的。
阿尔斯勒说道。
那么草原人又有几分了解中州人呢?子攸笑了,事情真的是如此,这两个民族如此接近,却从未互相了解。
至少我大约也知道你是谁了。
中州军队的主人,也就是你们的大将军,就是你的阿爸吧?阿尔斯勒忽然说道。
这一次轮到子攸怔住了,她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这样的情形,就算是这铜羊关里她自己的人,也未必有多少人能轻易猜出她是谁。
这里是中州,女子……女子是什么呢?除了她们的容貌姿色,其他的一切都不会被重视的。
可是草原人地眼线却看到了她。
阿尔斯勒也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继续说道,草原上的巫师曾对我说过,有一个中州的女儿,她被草原上最美的女人抚养过的,她会说草原的语言,会骑马射箭。
她还小的时候,就曾经向她地父亲誓说要把年年掠夺中州财富的蛮族一直驱赶到天边去。
我想,如果草原的巫师没有撒谎,如果真地有这样一个人,那一定是我眼前的这个人。
子攸怔了一会儿,忍不住苦笑,我只是一个女子。
我们草原人从不会轻视女人。
阿尔斯勒仰起头来,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骄傲,即使她们不上战场,可她们的智慧。
她们的智慧会通过她们地丈夫和兄弟的手化为巨大地力量。
那个杀死可汗,打败我们的男人就是你地丈夫吧?他看到子攸微微挑起了眉,又说道,我虽然对你的丈夫怀有仇恨,但我尊重他,他是了不起的男人,敢只身走进我们可汗地金顶大帐。
可是我却一直到可汗的灵魂被月神带走之后才知道他是你地丈夫,他是你选择的男人,我们本应该谨慎对待,而不是仓促进攻。
既然如此,那么这一次又是什么原因让你仓促进攻呢?子攸拼命止住心里对司马昂地思念,如果他再说下去,她几乎就不能继续跟他说话了,从那一天之后,她所有的念头似乎就只有想见司马昂这一个了,她想见司马昂,想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可是她不能,她必须撑着,必须一个人撑下去,直到他回来。
你难道不知道,没有你们军团的援助,你们几乎是没法得到铜羊关的,胜算极低。
可是你却这么做了,就因为那几个叛逆的中州贵族的话?你信了他们蛊惑你的话,给你的部族造成了不算小的损失,你带着的几千人会在广阔的中州土地上被分散消灭掉,什么都留不下。
阿尔勒斯闭了一会儿眼睛,子攸忽然对他有一些同情,因为她也知道他那种神情表示他正在想着什么,那意味着失去,意味着曾经的同伴永远不会回来。
他看着子攸微笑了一下,子攸觉他的眼神特别纯净,就像中州的孩童才会有的,她不知道自己在他的眼睛里是不是看到了草原天空的投影。
他慢慢地说道,我是可汗抢来的女人生下的孩子,那个女人在嫁给可汗之前就怀了我。
所以我是可汗的儿子,却没有草原的继承权。
现在可汗死了,原本可汗分给我的子民、奴隶和牲畜都被部落长老们强行没收了。
子攸没想到他会向自己说这么多,但是他就是说了,用一种悠长缓慢的声调慢慢地诉说着他的事,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兄弟和一切,好不容易才遇见一个能听懂他说话的人,这或许已经是他最后还能说话的机会。
我的兄弟们不愿意离开我,他们是我的亲兵,我的伴当,我的兄弟。
就在这个时候中州的贵族们派来了使节,他们要献出铜羊关,只是必须由草原人自己去取来他们的这份大礼。
可是月奴却制约着军队,不想再继续作战,长老议事会的成员,每一个都各怀鬼胎,他们都想快点回到我们祖先长眠的那块草原上,在那里选出能被他们认可的可汗,并不是所有人都信服月奴。
我不这样想,我想要夺回可汗最想得到的铜羊关。
你虽然没有汗位的继承权,可是你毕竟是可汗的养子,草原的长老们就没有一个人支持你吗?子攸轻声问他。
我更想要夺回铜羊关。
阿尔勒斯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那只是莽撞,现在你已经后悔了。
子攸看着他,用你们的话说,‘你的眼睛是这样说的。
’阿尔勒斯沉默地低下头,子攸忽然说了一句,我有权力送你回草原。
阿尔勒斯猛然抬起头,惊异地望着子攸,他听见了一句希望,一个他认为绝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阿尔斯勒看着子攸,他是草原上的人,总是看不透中州人的心思,而中州的女子在他看起来就更神秘,你不会放我走的,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如果你放我走,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金银财宝?你一定是中州最富有的女人,而我只是一个贫穷的草原人-他面前的中州女子笑了,笑容很轻,不过她本来是颦着眉的,她这一笑,就像月神的光辉突然照耀在笛米托湖面上那样美丽。
他有些难过,他真希望她是生在草原上。
她回答道,我可以不需要你的任何回报,就将你送回你的草原。
你们进攻的那天晚上,我虽然遭受到了永远也无法弥补的损失,但是,在那天晚上,你并不是我的敌人,铜羊关里那些背叛了我的人才是我的敌人。
不过,如果你想要给我一些报答,来得到公平和安宁,那么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在我的国家里,谁才是叛国?阿尔斯勒有些惑,可是我看到那个男人已经被你们的人抓住了,被关了起来。
你不是已经知道谁是背叛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呢?他看到她的眼睛看着他,眼波流转,可是他猜不透她的心思。
阿尔斯勒,我想知道的是比那个叛徒地位更高的叛国。
阿尔斯勒没有掩饰,虽然他知道他不该告诉她,可是他也从来都瞧不起背叛,更不愿意看到他眼前这个中州的女儿会被那些低微肮脏的背叛刺穿胸膛,我知道的也不太多,我只知道背叛是中州地皇后和她的女儿。
你在说谎,皇后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我的夫君。
她从来也没有活到成年的女儿。
她的眼神变了,阿尔斯勒被指责得很不舒服。
他大声地说道,我绝不撒谎,撒谎是仅次于背叛的肮脏东西,我说背叛是你们的皇后和她地女儿,就是这样的。
她的女儿,月奴曾经见过,是你们地皇后亲口告诉她那个身份的。
中州的女儿,你一定还记得有一次,我们的人劫持了你,想要把你带到草原来。
那个阴谋就来自于皇后的女儿,她住在皇后儿子的宫殿里,通过月奴向我们的武士出命令。
子攸只觉得自己地脊背在微微凉,皇后的女儿?不会是月奴听错了,或是翻译错了吧。
皇后的女儿?住在皇后儿子的宫殿里?她家?她自己的家里?他说的那个皇后的女儿,其实意思是皇后的儿媳妇萧吟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不过她看出来他没有撒谎。
好吧,阿尔斯勒,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履行诺言放你离开铜羊关地。
现在你就跟我走吧。
阿尔斯勒向前走了一步,脚镣在地上出声响,他又站住了,中州的女儿,如果你放我走的话,就连同我的体面一起放走吧,我是不会带着囚徒的锁链踏上草原地。
子攸同意了。
她既然都已经决定要放他走了。
就没必要还给他锁着耻辱地铁链。
好吧。
不过阿尔斯勒。
我只能在城门口摘下你地锁链。
阿尔斯勒点点头表示他明白。
子攸回头用中州话向正在呆地齐烈说道。
把他来吧。
我要放他走。
齐烈怔住了。
子攸锁起了眉头。
齐大哥。
王爷曾交代过你。
一切都要听我地。
不得有异议吧。
齐烈连忙点点头。
那倒是可行地。
如果这个精明地小王妃要放走一个蛮子。
那当然可以。
没什么了不起地。
蛮子那么多。
杀也杀不绝。
放走一两个也没什么。
不过门口地沈放可是大吃一惊。
他本来站在外边听王妃用流利地番话审问那个蛮子。
而他一句都听不懂。
就已经急得百爪挠心了。
现在终于听到王妃说了一句中州话。
谁知竟然是要放走俘虏地。
那怎么成呢?按照大颢国地军队制度。
放走俘虏。
那可是砍头地大罪。
他在囚室狭窄地过道里拦下了王妃。
面露难色地说道。
王妃娘娘。
您这是唱哪出戏啊?您……您怎么能说放走俘虏就放走俘虏呢?这……这不和制度啊。
怎么不和制度了?子攸挑起眉看了他一眼。
一瞬间眼里锋芒毕露。
没有半点先前那种病怏怏地萎靡。
我和这个俘虏有言在先。
他告诉我那些我想知道地事。
我就放他走。
我当然得信守诺言。
至于那些制度—恐怕我现在才是大将军亲自任命地守城将军。
就请沈将军自去写军报三百里加急给大将军。
到时候若是得了责怪。
那也是我得。
不与沈将军相干。
叫我爹来砍我地脑袋好了。
沈放惊异不已,心中忽然明白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丫头了,大将军的女儿可不比他见过的那些寻常女子,恐怕这样的锋芒毕露敢作敢为才是真面目,他也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大将军谁都不信任,偏要把这么重要的城关交给一个小丫头来坐镇。
这个……沈将军,用不用我请出兵符来,你才肯让路啊?子攸不急不缓地说道。
她扫了齐烈一眼,齐烈一只手缓缓移过去按在剑柄上。
沈放有些出冷汗,这丫头哪是要请兵符的样啊,她是要叫她那个虎背熊腰的侍卫动手。
真要是动了手,看着那丫头的眼神,她是决计敢杀了自己的,可是自己却没那胆量敢伤着她。
王妃娘娘误会了,末将只是担心王妃娘娘不知道军队里的规矩,所以才给您提个醒儿。
子攸没再说话,带着人向前走去。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不能震慑住铜羊关的老将,她知道这里的守将一定会轻视她,这里是战场,战场上的权力必须集中在一个人的手里,否则必败无。
可是即使她手里握着爹爹给她的兵符,她也未必能让那些身经百战地将军们听她的指挥调度,她必须从一开始就占上风,否则的话,那些老奸巨猾的将军们很快就能把她变成瞎子和聋子,只能由他们牵着走。
他们走到了城门口,子攸停了下来向沈放说道,沈将军,还要请你的人给这名俘虏打开锁着他的铁链。
沈放点头,那有什么不行的呢,人都要被这个小王妃给莫名其妙,镣铐还有什么不能拿下来地。
只不过来开锁的愿,他红着眼睛瞪着那个蛮子,似乎恨不得能一刀砍了他。
这里的守军早就已经跟蛮子打出了不共戴天地仇恨,他实在是不能明白将军为什么要放走一个蛮子。
阿尔斯勒直到在城门边被摘下镣铐,才相信这个中州的女儿是真的要放他走。
城门为他打开,他看了一眼城外的辽阔,又转过头来看着身后那美丽的女子,他要离开她的城关了,外边就是自由和希望,可是他心底里却有一丝模糊的留恋和忧伤,草原之民不仅仅知道马刀和鲜血,我们还知道感激恩德。
可是不知道要如何感激你,如果有一天我在战场上遇到了你地丈夫,我一定会放他一条生路,就像你今天放了我一样,我不希望中州的女儿哭泣。
子攸笑了,阿尔斯勒觉得这才是她真正的笑容,温暖而美丽,就像草原传说中月神的侍女。
她伸出双手用草原人的礼节向他告别,我祝福你,祝福你能够真正成为草原上的狮子。
但是我并不需要你的报答,因为我的丈夫是绝不会失败。
别了,草原地朋友,或许我们永不再见,但月神与你同在。
阿尔斯勒深深地低下了头,他的右手按在胸口,回答了她的告别,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中州的女儿,别了,愿月神与你同在。
他转身走出了铜羊关,铜羊关厚重的城门又一次重重地关上了。
子攸不喜欢这沉重地铁门,她也转过身来,沈放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她本想视而不见。
可沈放跟在了她的身后,王妃娘娘,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走这个囚徒,有什么特别地原因吗?难道王妃娘娘从前认得他?你觉得我放了他,是因为王府跟他有私交吗?子攸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
沈放连忙否认,不不不,末将绝不是这个意思。
王爷在这里作战勇猛,我们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没有人会质王爷,何况……他微微笑了,放低了一点声音,何况从没有太子叛国地道理。
子攸并不是有意要给沈放脸色看,这个总是笑呵呵的书生将军是个不错地人,只是涉及到了司马昂的话,就太过敏感了。
沈将军也不用多心,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我放走的那个人叫做阿尔斯勒,就是带人来攻打铜羊关的,他想完成可汗的遗愿。
他是那个死了的可汗的养子。
怎么说呢,你可能不大清楚几十年前草原各部叛乱的事。
阿尔斯勒的母亲是叛乱部族一个贵族的妻子,叛乱部族被灭族后,这个女人就被那位可汗抢走成为妃子,可是她在被抢到可汗身边的时候,就已经怀了孩子,那个孩子就是阿尔斯勒。
他被可汗抚养长大,就是可汗的养子了,虽然说并没有汗位的继承权,可是可汗自己的亲生骨肉是个女子,这就……这就不好说了。
什么?他被灭了他的族,霸占了他的母亲的人抚养长大,他自己都知道,却不杀了那人给他亲爹报仇?这是什么儿子啊?咱们杀了那个可汗,也算是替他复仇了,可他竟然还来攻打咱们的城关?沈放忍不住说道,这是什么人啊。
齐烈虽然没说出声来,不过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子攸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不要把咱们的伦常道义放到他们的身上,在他们看起来,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他们有种说法,血脉并不是牢不可破的誓言。
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也就是说,一旦没有养育的恩情,就没有报答的必要,抚养高过亲生的父母。
沈放和齐烈面面相觑,虽然王妃这么说了,可是他们还是没法儿明白。
沈放说道,真是愚蠢,那不就是未开化吗?子攸不想跟他争辩草原之民是不是愚蠢,或其他伦理的对与错,她本来也不大在意那些东西,只是模棱两可地说道,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那有什么可说的。
沈放点点头,那倒也有道理。
子攸又接着说道,最紧要的是,他是有继承汗位的可能的。
沈将军可以想想,现在他们的情况,可汗只有一个亲生骨肉,是汗位的合法继承人,可是这个继承人是个女人,而阿尔斯勒虽然没有继承权,却是个男人,是可汗的养子。
那些蠢蠢欲动的长老和各部族领们,会不利用他吗?沈放恍然大悟,是了,名不正,则乱必生。
是啊。
子攸叹了口气,名不正,则乱必生。
想当可汗的人不会只有一两个,那些各怀鬼胎的人,会在月奴和阿尔斯勒的背后各自捣鬼,种种权力都将在草原上角逐了。
没有人会立刻坐稳汗位,草原上必然要有一场自相残杀的大混战了。
子攸没有向自己住的地方走,她登上了城头,沈放和齐烈也随着她上去。
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我并不是存心想要害谁,而是人心本来如此,谁也挡不住要有毁灭的那一天。
沈放却没体会到她的不忍,他不是女子,不懂得女子心思,他正在高兴,王妃居然连蛮子里面的事儿都知道,哈哈,这可正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了。
再有,王妃的念头也转的真是快啊,哈哈。
子攸微微笑了,她站在铜羊关的城上,双手放在城关冰冷的石墙上,北方的狂风迎面吹来,高高扬起了她的头,她高高地站在这里,俯视着外边的广袤天地,只觉得自己就要飞起来了。
她不知道司马昂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司马昂在城关之外的辽阔草原上将看到什么,她很羡慕,她真想自己也能骑在马上,驰骋到天边去,去看看那里有什么。
或许那里也只有海阔天高,可她仍旧想要见识一番,然后回来,不拘回到哪里,只要能跟司马昂在一起,跟司马昂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一直到这个天地崩塌,一直到她的灵魂被这样的狂风卷走,带到长河尽头日落的地方……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司马昂骑在马上,从一个坡地上向远处望,他已经深入草原腹地十天了,蛮族的军团已经被围在包围圈里,犹如掉入了口袋中的猎物,现在正在进行的事,就是尽快扎紧口袋司马昂不知道大将军穆文龙还有多少粮草,能够禁得住这样的徐徐推进兵马。
不过他也知道这样的进军速度才是上策。
只是在战场的时候久了,他也看出来眼下虽然是一个吞没蛮族军团的大好机会,可是真要想办到却不大可能。
一是粮草准备的不够,二是他的士兵,大颢国的士兵整体战斗力在蛮子之下,三是马匹,大颢国自己出产的马匹的耐力远远不能胜任这样的长途奔袭。
就在司马昂第一次踏入草原的时候,才知道这里是多么辽阔,这里有一望无际的衰草连着天边,四野望不到尽头,草原之上覆盖着苍天,你几乎分不清楚浩渺的草原和天空到底哪一个更大。
到了夜晚的时候,缀满繁星的天空就笼罩在这静谧的草原上,耳边听到的是横扫过草原的长风,月上中天的时候,偶尔还听得到狼群号角。
中州的马匹胆子小得很,常常因为听到近在咫尺的狼嚎就吓得浑身颤抖。
司马昂很喜欢自己的马,自从上了真正的战场,这匹马就一直都在亢奋着,每一次战鼓一响,它就亢奋地不住地踢踏着,就连成群的野狼也不能让它退缩。
司马昂爱抚地摸了摸马的脖子,他已经把它送给子攸了,可是临出前子攸又把它借给了自己,还一脸认真地跟他说,要还的,可不能赖账啊。
我都记在账本里了。
司马昂不知不觉地微笑了,他想起子攸,子攸不喜欢宫殿,想必也不喜欢山,若是能带她到这里来,她一定喜欢的紧。
这里多好啊,没有什么遮掩的,可以一眼望到天边。
可是现在不行,现在这里太危险了。
可是如果他能征服这块土地,他或许就能放心地让子攸到这里来,她来了说不定就高兴地不想回去呢。
她喜欢骑马,就可以在这里一直纵马驰骋,她不大擅长骑马射猎,可是却喜欢得紧,那么他也可以教她,她那么聪明透了的女子,只要稍微点拨,一定可以猎到大个儿的野狼,那时候她会笑得多欢喜,那要比在京城中双眉紧锁地模样让人心里舒坦多少啊。
司马昂又独自微笑了,想念的时候,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地觉自己有多喜欢这个妻子,他的妻子。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幸运,幸亏子攸挑中的夫婿是自己,如果当初她嫁给了别人,那么或许他也还是会爱上她,可是却只能远远地张望思念王爷。
远远地有人策马奔驰过来,王爷,铜羊关有信到了。
司马昂听到铜羊关三个字立马就失了平日的沉稳,连忙骑马下了山岗,刘舍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偷笑,也骑着马跟了下去。
司马昂也没细问侍卫带来的那个信使,就急急忙忙地拆开信来读。
纸上熟悉的那~草如线团地字迹让他忍不住笑,是子攸写的,大约这世上最难模仿的笔迹就是子攸这丫头地了。
王爷,铜羊关一切安好么?刘舍瞧见王爷读着信,越读越是脸色凝重,他心里也有些着了急。
司马昂抬起头来。
去请上官缜过来吧。
刘舍愣了一下。
上官缜?他想不出来如果是铜羊关里出了什么事。
上官缜来了能有什么办法。
上官缜地徒弟柳叶出事了。
司马昂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越来越担心子攸地情况。
或许他真应该把子攸带在身边才是。
按子攸……王妃说地。
应该是受了重伤。
生死难测。
应该赶紧告诉上官兄才是。
刘舍待在原地没动。
司马昂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风大。
他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
刘舍被司马昂看了一眼才迟地说出来。
这个事儿……是不是就不要让上官缜知道了。
司马昂还在担心子攸。
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刘舍在说什么。
刘舍只得继续说道。
王爷。
您知道柳叶是上官缜地土地。
他们情同父子兄弟。
所以……所以您如果告诉他柳叶出事。
生死难测。
他……他必然会一刻不停地赶回铜羊关去。
可是现在前线战事这么紧急。
上官缜地武功又那么高。
他留在王爷地身边对王爷大有好处。
你说什么?司马昂转过头来看着他。
刘舍意识到司马昂地眼神严厉起来。
他有些尴尬。
王爷,如果上官缜是您手下的将军,您正带着他在外出兵作战,就算他家里的老爹老娘儿子都死了,他也是不能回去的啊。
这是合情合理的。
刘舍解释道,王爷,难道我说错了吗?你说的。
司马昂低声说道,可是上官缜不是我地将军,法的约束之内。
而且,他看着刘舍地眼睛,我也绝不会那么做事。
去请上官缜。
刘舍并没被司马昂说服,他希望司马昂能犹豫一下,上官缜在这里,能帮助我们不少事,他的轻功没有人能赶得上,等到咱们地军队跟大将军会合,等到真正围攻蛮族王庭的时候,他一个人就能潜入进去,一举杀掉蛮族地大多数贵族将领。
我知道王爷不愿意违背道义情理,可是战场上从来就没有道义情理。
战场上没有道义情理。
司马昂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他微微一笑,看着刘舍的眼睛,或许吧,或许如此。
不过没有道义情理的方法一定不会用在对待自己人身上。
我们作战,可并不是屠夫。
刘舍吞咽了一下,他不知道司马昂说的对不对,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很多年,有很多不愿意回忆的往事,许多他极力希望忘记却不断在梦魇中重现的往事,所以他不能说司马昂说的不对。
只是那些他在战场上所丢弃的道义是为了获得更大的胜利所作出的牺牲,他希望司马昂是对的,而不是稚拙。
刘舍去找上官缜了,司马昂重新陷入沉思,他不知道子攸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撑下去,他止不住想要找个借口回到铜羊关去,虽然他也知道他只能是想想而已。
台忌心绪烦乱,亲自过来找司马昂,他带来了一个更严峻的消息——大将军那边出了问题,军粮已经消耗殆尽,京城里的军粮迟迟没有运出,情势可能要出现转折。
铜羊关里,子攸正站在萧国栋的牢房门口。
我已经说过了,王妃娘娘,我这么做,那完全是按照王爷的意思办的。
我是外戚家的人,难道会不帮着王爷?萧国栋吊儿郎当地斜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穆子攸,齐烈冲过去给了他一嘴巴。
反了天了你!萧国栋跳了起来,指着齐烈就是一通骂,你不过就是我家的一个奴才,敢打我?齐烈。
子攸终于出声叫齐烈退到一边去,他又打了萧国栋一个嘴巴,把他的嘴角都打出了血。
我最后问你一遍,是谁在京城里指使你做这些事的?皇后?子攸冷冰冰地问道。
萧国栋冷笑道,这倒是好,查到自己的婆婆上头去了。
哼,姓穆果然是好,腰杆子硬挺。
就是皇后娘娘指使我的,怎么着?只有皇后?子攸低下眼睛。
萧国栋看不到她的神情,仍旧吊儿郎当地回答她,还能有谁?哦,对了,还有你的夫君。
放屁。
子攸忽然抬起头喝道,把萧国栋吓了一跳,他从前没见过这个王妃,不知道她说变脸便会变脸。
子攸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他面前来,他不知道怎么的就向椅子里瑟缩了一下,子攸瞪着他,早在王爷知道大将军要进兵之前,你们这几个金吾卫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是从京城里传来的吧?哼,皇后。
子攸的声音猛然提高了,皇后她只是个住在深宫中的女人,她怎么会知道外边的事?她怎么会知道大将军的作战计划?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你说,说啊!我……我不知道,都是他们说的,我也是听……萧国栋的气焰矮了下去,可是心思仍旧歹毒,你怎么知道王爷就一定不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子攸举起手里沉甸甸的短剑照着他的脑袋就重重地砸了一下。
萧国栋目瞪口呆地看着子攸,就像见鬼一样,他没想到这个仪态端庄的美人王妃居然会动手打人,他的头被打破了,一点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哈,你再拉扯王爷一次,我就打掉你的脑袋。
子攸被他气得直喘气,我知道是谁,是皇后的女儿。
萧国栋的眼神变了,鬼乐而胆怯。
他的神情没有躲过子攸的眼睛,子攸退后了一步,向齐烈说道,我出去了,把他勒死,做成上吊的样子。
不——你不能杀我,你连蛮子都放了,你杀我?你回去怎么向皇后交代?你怎么向大将军交代?萧国栋惶恐地看着子攸,他越来越害怕这个女子。
我怎么交代不劳你挂心。
子攸向外走去,好啊,被关押的这么严密,却连我放走一个俘虏的事都知道,看来还是有人给你通气儿啊。
那你更该死。
不不不,萧国栋尖叫起来,生怕子攸就这么走出了房门,把他扔给那个凶神恶煞似的侍卫,我都说,我都说……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王妃娘娘。
齐烈擦了擦满头的大汗,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王妃,刚才到处寻不见她,吓得他的腿都软了。
老天爷啊,这里可不是京城,王妃娘娘怎么能到处跑呢,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怎么交差啊。
王妃娘,您怎么站在这里吹风啊?王妃娘娘在看什么?他也向城外看去,什么也没看着。
我没看什么。
子攸低头说道,我就是不想待在屋里。
齐烈用心想了想,还是没太想明白,原来他觉得王爷的心思难猜,现在看起来王爷的心思多少还着点边际,可是王妃的心思那实在是太难猜了,所以他只好故作深沉地沉默着。
子攸本来是不想说话的,可是现在她又实在是没什么人可以说话了,齐烈跟司马昂虽然名为主仆,可实在是一同长大的,说是情同兄弟手足,那是不过逾的,她看待他也就跟看着一个兄长差不多。
她看了正瞪着两眼发懵的齐烈一眼,解释道,是上官缜回来了,正在看柳叶,我没脸进去。
嗯?齐烈的脑子里又缓慢地转了几圈,那也不是王妃娘娘的错啊,王妃娘娘说什么没脸呢?子攸瞪了他一眼,就是我的错。
她咬了咬嘴唇,没忍住眼泪,齐烈吓坏了,赶紧后退一步,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
他跟着王妃娘娘办差的时候,感觉这王妃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是那股子行事缜密雷厉风行地劲儿丝毫也不比王爷差,有时候他都忘记了她是个女子,所以一到忽然意识到她是个女孩子地时候,他都自己把自己吓一跳。
子攸擦了擦眼泪,看着远处天地交际的地方,铜羊关外荒凉的可怕,连个人影都没有,最近也不知道是怎的了,连个鸟影都少,王爷怎么还不回来呢?齐烈愣了一下,这是问题?这怎么回答?这哪有答案啊?再说他又怎么知道答案是什么呢?王妃真是在问他?王爷怎么还不回来?子攸又问了一遍,这句话她问了两遍,越问越是心酸,禁不住泪如雨下,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齐烈手足无措,瞪大了两只眼睛,憋了半天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子攸自己哭够了。
擦了擦眼泪。
转身就走。
齐烈连忙跟着。
这是怎么说呢。
刚才王妃哭成那样。
他还以为要出什么大事呢。
可是这会儿她擦干了眼泪。
又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地。
子攸回到柳叶房中地身后。
上官缜正坐在椅子上等她。
他一脸地愁容掩都掩不住。
攸儿。
事以至此。
恐怕我不能再留在王爷那里帮你们了。
子攸点点头。
是我写信叫司马昂把你送回来地。
她低下了头。
我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柳叶就是不醒……你有办法吗?都……都是怪我。
是我地不是。
怎么能怪在你头上。
上官缜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我也无能为力。
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过我知道江湖中有一位神医或者能让柳叶醒过来。
如今我也只有去求求他了。
都是我……子攸话没说完。
上官缜就举起手。
要她不必说了。
多亏了你给他解毒,要不然等我回来,他就已经没命了。
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些事岂是人力能左右的。
何况祸根都在我身上。
上官缜勉强笑了笑,他还能笑得出来,可是已经没有半点昔日的风流倜傥,倒是前线地事,我还要跟你说一说。
子攸抬起头来,上官缜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子攸越发有些惑,最后上官缜又叹了口气,也罢,我就跟你直说了罢。
如今你也不是女子,是个守城的主将了,我该把情况如实告之于你。
子攸,就在我离开地时候,你爹爹已经准备决战了。
什么?子攸惊讶得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现在就决战,按照日子推算,现在爹爹的军队和司马昂这边的军队应该还相距一段不近的距离呢!他现在就要从那边发起决战,是要把蛮子都压到司马昂那头去吗?爹爹倒是会算计,他一定觉得即使司马昂和澹台忌抵挡不住后撤的蛮子,后头还有这个铜羊关在这儿挡着。
不全是这样的。
王爷要我捎话给你,大将军也是迫不得已,实在是京城地粮草已经断了,再不进攻,大军就要自败了。
上官缜说道,这是王爷给你的书信,我想他还会在上面详细说明地。
子攸接过了上官缜递过信,拿在手里就忍不住摸了摸,最后揣进袖子里。
不是已经疯了,他是唯恐天不乱吗?你这里怎么样?穆建黎也不会再给你粮草了吧?上官缜向她问道,带兵打仗我不大懂,不过也知道粮草是最重要地。
子攸摇了摇头,眼下还不要紧。
倒是哥你什么时候带着柳叶走呢?今天就走。
上官缜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柳叶,他已经习惯了他像只猴子一样吵闹了,现在这样安静,他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好,我去叫人准备。
子攸连忙说道,其实她只想找个借口再出门去,上官缜那种说不出口的哀痛让她万分难过。
她走出门去找来了兵士,叫他们去准备马匹车辆,又叫人去准备饮食清水,还有路上用的药材银两。
子攸看着人都分头去忙活了,她躲在一边取出司马昂的信,展开读了起来,司马昂先说了那头军情的紧急事态,后头都是叮嘱她不要太苛责自己,也不要太难过的话,司马昂的字迹很草,大约是时间紧急来不及的缘故,可是信却很长,厚厚的一叠。
子攸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在信上,模糊了一片字迹,子攸连忙拿袖子擦擦,仔仔细细地把信又读了两遍,生怕有一个字落下,临了又哭了一场。
也就是时候了,侍从们把她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过来向她复命,她又亲自都查点了一遍,确实想不到什么遗漏的。
她回到房里看着上官缜还坐在柳叶床边,那颓唐失意的模样就像是一个老男人,子攸模模糊糊地想到,如果柳叶真的醒不过来了,那么从前那个意气风发风流潇洒的上官缜便也死了。
她有些害怕柳叶走,柳叶也走了,走到她看不到的地方了,如果不再能够回来,那可怎么办呢?那时候上官缜也就不会再回来了,她失去了他们,她……她真想再多跟他们待一会儿啊。
上官缜摸了摸子攸的头发,酷爱习武的男人,手掌粗糙得很,万事小心,千万小心。
子攸忍着眼泪点点头,上官缜知道子攸在想什么,这个妹子他认下了就是认下了,这么多年,他都拿她当亲妹妹一样宠着呵护着,也许他确实本来就要比穆建黎更像是她的亲哥哥。
他知道她害怕这一次就成了永别,尤其他们分别的地点又是这里,这个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没有多少阳光照进来的城关。
别惦记我们了,自己小心。
他不放心子攸,不管怎么说她也真是个小女子,小女子有小女子的弱点,她不能真的像男人一样冷血无情。
他叹了口气,也不要自责,这一切都是哥哥的错。
哥哥现在很后悔没早听你的话,早点退了那门亲事。
唉,什么江湖道义,什么面子里子……唉,我早该知道什么是最要紧的,什么都是虚的。
他又看了看那个哭肿了眼睛,还泫然欲泣的子攸,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也不要过于担心你夫君,他是个很强的男人,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活下来的。
不过……金吾卫里有两个人功夫不错,身世背景不大清楚,常待在王爷不远的地方监视他,刘舍曾暗示过,那几个人是大将军的人。
我一直很防着他们几个,不过王爷不让我告诉你,怕你太担心。
王爷说的也有道理,不到仗打出个胜负来,大将军是不能把他怎么样的,毕竟现在的金吾卫只有他能统帅。
说起来他也不容易,那些狗屁亲贵,真是……我不说了,子攸,别害怕,放开步子向前走,不会有事的。
我走了,你也不要再哭了,哭哭啼啼的,一点也不像穆子攸了。
像不像谁我才不在乎,我只希望柳叶没事。
子攸看着上官缜抱起了一点知觉都没有的柳叶,再也忍不住眼泪了,她跟出去,一直跟到马车边,依依不舍地看着柳叶躺在车上。
她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柳叶的手不想放开,她很怕她松开了手,就再也见不到他,那么多的过往那么多暖融融的记忆,就要被这辆不起眼的马车带走了。
上官缜拍了拍她的肩头,一定会回来的,子攸,我们是不会把你自己丢在这里的,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带着他回来找你。
子攸点点头,却舍不得松开手,她的夫君远远地在战场上,她的弟弟死了,现在她的朋友也要走了,生死未卜。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子攸又一次站在铜羊关的城头,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长风,那里面已经带了丝不易被觉察到的暖意,似乎这个冰冷多雪的冬天就要过去了,可是子攸也说不准,她想想是不是这个时候京城的花都要开了,可是她也想不起来,好像在京城的那些往事都过去一百年了。
只是子攸就算踮起脚尖也看不到前方的战场,只能零星得到来自那里的消息。
义兄上官缜带着柳叶走了五天了,她也没有得到他们的消息,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
已经不再有从京城运来的军粮,不过子攸想到只要这里一天胜败未定,穆建黎也就不敢称帝,一切都还来得及,最要紧的是仓库里不断减少的军粮。
子攸已经跟沈放商量着限制每天的粮食供应了,换来的是一片怨声载道,好在现在没有铜羊关上没有作战的需要,不然子攸真不知道最后他们还能不能有战斗能力了。
沈放现在快成了她的账房先生了,来不来的就抱着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算着怎么省才能把粮食多用几天。
有一天他是在被弄混了头,看看左右无人,冲着穆子攸就说了一句,虎贲将军这是作死,他不知道大将军会有回京城的那天吗?王妃娘娘,小的我斗胆问一句,大将军回京之后能不能干脆利落地把他的脑袋砍下去。
子攸地脸色没变,她平静地看了沈放一眼,没有回答。
王妃娘娘,我跟您交个底儿,沈放斜靠在城墙上,那模样有点放浪不羁,要是我跟台将军愿意巴结上朝廷里哪个位高权重的人物,那我们也不至于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守就是几十年了。
子攸微微笑了笑,大将军是不会杀虎贲将军的,他是大将军唯一的儿子。
呵呵。
沈放低声说道,王妃娘娘,老百姓说女婿是半子,难道王爷就不是大将军的儿子吗?至少王爷可没有到处存心想要大将军的命,而且,按照前头传回来地消息,他还救了大将军的命。
子攸挑起眉头,沈将军得到前头的消息了?刚刚到。
沈放略略欠身行了个礼。
将手里拿着地军报呈给子攸。
子攸连忙打开。
一目十行。
已经看到军报地结尾。
爹爹居然被蛮子地一伙精兵围困。
是地。
是。
爹爹曾经说过。
蛮子在被大军压住地时候。
不是向后逃跑。
而是会迎着敌人向前。
他们是向着爹爹地方向冲地。
天啊。
我居然给忘记了。
子攸把军报翻了过来。
没有了吗?哦。
虽然很简短。
但是上面写地很明白。
沈放解释道。
是王爷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冲进蛮族地阵营。
袭击蛮族地中枢。
围魏救赵。
才解了大将军地围。
子攸又重读了一遍。
她还是不放心。
军报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只说了大将军平安无事。
她放了一半地心。
可是司马昂呢。
一句话都没有提及。
齐烈刚好走过来。
站到子攸身后看了一眼她手里地军报。
王爷如何呢?为什么没有提及一句大将军嘉奖王爷地话。
难道王爷……他看了王妃一眼。
把后半句不吉利地话咽了下去。
沈放摇摇头。
不会是王爷有事地。
依我看只是大将军不想过多提及王爷地功劳罢了。
不过王爷已经是王爷了。
也确实无赏可赏。
他有功劳只会增加他地威信。
大将军不大乐意也可以想见。
若是王爷出了事。
大将军一定会明文通告各处地。
子攸没有说话。
沈放说地只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可是战场上各种情况变幻莫测。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什么都说不准。
她锁紧了眉头。
焦急万分。
可是她能做地还是等待。
等待等待。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等下去会不会有一天做出点疯狂地举动。
更何况。
战争必须快一点结束。
她已经感觉到了京城里那诡异地味道。
皇后。
和皇后地女儿……子攸攥紧了拳头。
如果果真有一个皇后地女儿。
那么皇后是什么时候生下她地。
她为什么会待在宫外?萧国栋只是隐约听族里地人说起过。
皇后生过一个女儿。
他并不像是在撒谎。
可如果她真地生了一个女儿。
那么司马昂是哪里来地?哈。
怪不得她屡次不顾司马昂地死活。
那根本不是她愚蠢。
而是她根本就不在乎。
司马昂……司马昂一定什么都不知道。
他从不的母后吧,他那随时都可能置他于死地的母亲—想到了萧吟的孩子绝不能留下,六儿是对的,她不该在这种时候仁慈,那个孩子……现在还不用考虑吧,毕竟那个没有司马昂血统的孩子还不到出生的时候。
她应该告诉司马昂吗?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呢?告诉他一个蛮子的话?告诉他萧国栋那道听途说的话?然后让他心烦意乱,心痛难过?因为最重要的是司马昂如果真的不是皇后的儿子,那么他就一定不姓司马,他知道了以后会怎么样?他受得了吗?她得把这个秘密隐藏起来,因为这个秘密太大了,大到或许司马昂都无法承受。
可是她是不在意的,她不在意司马昂到底是皇族的嫡系血脉,还是没有身份的人,那都没有关系。
沈放不知道子攸为什么发呆,他以为她只是过度担忧,王妃的脸色最近很不好,人也消瘦了许多,他真有点担心她会在这个阴暗的城关里彻底垮下去——她可是大将军的女儿,是比这个帝国里所有的公主都还要尊贵的女子。
如果她在这里病倒了,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过错。
而且,他觉得她还不错,雕琢雕琢是块做将领的料子。
或许根本不用雕琢,现在她就应经快要把他的权力都抢走了。
不过他倒不在意,他发觉自己很愿意信任这个小女子,如果她的夫君,那个小王爷将来有机会继承皇位,那大颢国会很不一样的。
沈放自己在二十五岁以前就已经对大颢国彻底失望了,可是现在他能有幸识得这一对璧人,他倒希望自己能活着看到当他们走到帝国的最高峰,那以后这个国家会有些变化,军队也会有些不同,他比台忌年轻,他或许还有机会看到自己的军队横扫草原。
王妃娘娘,您看起来很是疲惫,不如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沈放说道,一旦前方有了消息,我即刻就派人去通知您。
好吧。
子攸点点头,她的确累了,她自己也觉得身体在变得虚弱,她知道是自己受伤之后没有调养好,可是这一次一次的事情让她没法安静地休息,哪怕是躺在床上,她的思绪也不停地跳动着,她不断地想着各种人的话,真话、假话,各种利益关系,各种已经出现的端倪,有时候她想停下来,什么都不想,可是她也做不到。
她开始有些失眠了,她没有一次这样思念司马昂,有时候她整夜睡不着,不过她觉得只要司马昂在,在她的身边,她就能够什么都不去想,她就能够睡个好觉了。
然后她又会想到死了的穆延晖,想到柳叶……想到她总是做不好,总是做不到。
有时睡着了她又会梦见皇后,梦到十几岁时的司马昂,梦到皇后要害死他,有时候她又会梦见司马昂的亲生父母,她像是也变成了一个小孩,她求他们保护司马昂,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小了,可她总是连他们的脸都看不清楚。
醒过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会做这样的梦一定是因为她的女人心性。
因为最大的危险肯定来自穆建黎和爹爹那里,这是显而易见的,她却耿耿于怀萧皇后不是司马昂的亲生母亲这件事。
现在司马昂已经是个男人了,并不生活在她的宫中。
她跟沈放谈话之后的那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惊醒之后,她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微微地有些喘息,梦她只记得一半了,但是却知道一定是个噩梦。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想到自己也许并没有错,反复出现的梦境并不是凭空而来的。
她忽然想到,萧家竟然控制了三分之一的金吾卫兵变,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只是在金吾卫中吗?那么其他的地方呢?其他的地方呢?如果萧家已经不动声色地进入了穆家呢?力量难道一定要体现在军队上吗?难道力量一定是男人才有的吗?如果萧家与穆家早就连在一起了呢?那些事不是不会发生的,只是她还没想到而已。
子攸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忽然想到了那个女人是谁?那个皇后的女儿。
那个被司马昂替代了位置的女人应该是谁。
为什么蛮族的皇子说有一个皇后的女儿从王府里向蛮族的武士发布命令。
她的额头上有汗淌了下来,她想去洗把脸,忽然听到外头有异常的动静。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子攸坐在床上,好一阵子才意识到她耳朵里听到的各种声音都是真实的,不是失眠带来的幻觉。
她听见一队士兵的脚步声,仿佛这间房子的四周都是士兵,只是他们的脚步声很轻,似乎无意被发觉。
偷袭?刺杀?叛变?子攸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不过她坐着没动,她等待着,一队士兵从她的窗前小跑着经过,火把的光从窗口走马灯一般地掠过。
紧接着,她听见门口有声音了,是几个人低低地交谈声,她听见外屋的侍卫站起来走路的声音,但是没有任何侍卫出声示警,也没有兵刃相击的声音。
她听见一个人说话的声音略略高了一些,她只听见了一句王爷,接着就听见齐烈略提高了声音打断了那人的话,小点声,王妃娘娘好容易睡下了。
子攸还在细听,那几个声音都小了下去,底下的话她都没听清。
她出声唤了一句,齐烈,谁在外头。
出了什么事了?说话声彻底停了下来,她听见齐烈有力的脚步声向这边近了,齐烈在门外停住脚,回禀王妃娘娘,刚刚有人刺杀沈将军,沈将军无事,只是受了些轻伤,刺客事败后自杀。
沈将军派人来知会这边,我见王妃睡下,就做主调铜羊关里的守军五百人过来。
不想惊醒了王妃娘娘。
不过王妃娘娘请放心,到现在还未看到金吾卫兵变的迹象,城墙四周也加派了巡逻人手,也没有见到铜羊关四周出现蛮子。
子攸却不能放心金吾卫,才刚得到爹爹险些出事的消息,这里就有了刺客,这也未免太过巧合。
她立刻向门外说道,派人去把金吾卫的大小头领都召到这里来,只说我要见他们。
他们如今都分开住宿在铜羊关守军的兵营里,分头去召他们,要悄悄地一个一个去叫,不要大张旗鼓,不要叫他们知道我还召见了其他人。
是。
齐烈在外边答应着。
子攸起了眉头,心里仍是放心不下。
又是刺客?在这个时候要刺杀铜羊关里的守将。
是谁?是穆建黎还是萧家?只怕是两者皆有。
他们又得到什么风声了?最可恶的是,每一次这些人都抢在她的前头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算不是聋子瞎子也是半聋半瞎了。
齐烈在外头迅速把王妃交代的差事交给了几个妥当人去办,又向王妃回禀道,王妃娘娘,还有一事,大将军……大将军又发来军报,斩获三万蛮军首级,大获全胜,不日即可班师。
班师?子攸缓了一口气,啊,原来如此,怪不得要来刺杀守将,看来是怕大将军回京啊,所以就自己狗急跳墙了。
她说了一句话便低头不语,三万?蛮族主力有十万之多,可他们自己呢,劳民伤财兴师动众费劲周折地布了这个局竟然只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
估计实际的结果是蛮族地主力突出重围了,爹爹已经无战可战,所以才要班师回朝的,何况粮草估计也要耗尽了。
军报上说斩敌三万,大获全胜?全是他妈的扯淡。
如果这个数目属实的话,单从数目上看倒是大颢国开国以来少有的大胜仗了。
只是子攸心里清楚,恐怕爹爹那里至少也要损失了五万人,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尚且不算是胜,现在这局结果,谁输谁赢可不像是像军报上说的那样。
这个该死的穆建黎,如果不是他掣肘,这盘棋也不至于输成这样,他的心难不成真的被狗吃了吗?不过事以至此。
还有什么可说地。
只是……只是这一次军报回来。
司马昂无论如何都应该捎过来封信才是。
哪怕只有只言片语。
至少是向她报个平安。
王爷没有任何消息送回来吗?子攸又向外问道。
军报里没有提及。
他也没有信回来?也没有派什么人来传个口信儿?还……还没有。
齐烈地声音有些紧张。
王妃娘娘不必太挂怀。
再过几日大将军就要打铜羊关回来了。
到那时自然是能见到王爷地。
是么?子攸低低地重复了一句。
她是和衣而卧地。
这会儿已经披着斗篷坐了半日了。
齐烈。
你进来。
我有话要问你。
是。
是。
齐烈迟疑了一会儿。
才进门来。
站在门口等着子攸问话。
可是子攸却看着他四五句话地功夫都不出声。
齐烈越来越紧张。
请问王妃娘娘有什么话?齐大哥。
王爷到底怎么了。
你是不是瞒我什么?子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特别不能经事儿地人。
这你是。
不管王爷出了什么事儿,你都要告诉我,或者我能帮他,你该知道的。
如果你不说,那就叫方才在外头跟你说话地那两个人进来,我亲自问他们罢。
王妃娘娘。
齐烈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也知道不说不行,其实……其实也不……不大严重。
就是王爷在最后一场仗里,腿上受了伤。
子攸咬紧了嘴唇,她一句话都没说反而让齐烈摸不着底,就越发地担心,王妃娘娘,正好回来送军报的是两个金吾卫,您可以问问他们。
王爷就是腿上中了一箭,不大严重。
子攸松了一口气,她刚才瞧着齐烈的眼色,还以为是司马昂的腿断了,箭上淬毒了吗?没……没有。
据说王爷中箭之后继续作战,那当然是没有淬毒,如果是中了毒箭,那是不能发力的。
齐烈连忙答道。
子攸却惑起来,中没中毒箭,下了战场给军医瞧瞧不就知道了吗?怎么后头的事他们不知道?还是爹爹大军里的军医都中了箭了?哦,王妃娘娘,是这么回事,那边战争刚一结束,这两个金吾卫就被派回来送信了,他们也就是来得及跟王爷打一个照面而已,王爷叫他们回来之后顺路到王妃这里来报个平安。
齐烈磕磕巴巴地答道。
子攸却越听越是疑惑,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狐地看了齐烈几眼,就让他把那两个金吾卫也叫来,谁知两个金吾卫说的却很顺流,只是基本上就是把齐烈地话重说了一遍。
王爷是那条腿中了箭?子攸问到,两个人异口同声地答道,左腿。
子攸无奈,又问道,当时你们两个距离王爷不远吧,看得这么清楚,当时侍卫刘舍在王爷身边吗?在。
两个又差不多异口同声。
子攸看他们两个说这个的时候又不像是在撒谎,答得很快,眼神也没有什么变化。
子攸无计可施,心中却越发担忧,你们就说说最后决战那天战场上的情形吧。
两个金吾卫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口齿更利落的就开始描述决战时候的情形,决战是在晚上进行的,蛮族的士兵都拼了命,硬是从正面撕开一条口子冲了出去。
本来王爷跟台将军在后面并不吃紧,可是蛮子地主力后来直奔帅旗所在地方,简直就是要跟大将军拼命了,而大将军的士兵是平铺开围着蛮族军团的,这就好比是盾。
而蛮子集中了兵力不理左右翼,直冲向大将军所在的位置,那就好比是矛。
大将军本没想到蛮子会有如此打法儿,谁不知道大将军所在地方是精兵最强的地方呢?谁能想到他们会集中兵力打最难打地地方。
可是蛮族军团精兵组成的这只矛又实在是锐不可当,大将军险些吃了大亏,还是王爷眼观六路,瞧见不对劲儿,从金吾卫和澹台将军地军营里召出一批不畏死的精兵,突入蛮族军团中,奇袭指挥蛮族作战地几个部族首领。
说起来,那可真是神了,以前只见过有蛮子这么打的,可从没见一板一眼排兵布阵地中州人有这种拼命的打法的。
一时间就把蛮子给打懵了,那股精兵又赶紧回去救自己的族长。
这么一冲一挡,双方都乱了,蛮子就顺着大将军的左翼冲了出去。
后来直打到火把基本上全都灭了,乱糟糟的,出了不少自己人误杀了自己人的事。
王爷就是在这个时候中了一箭,当时他们两个刚好在附近,还听到侍卫刘舍大喊的声音的。
子攸心中一动,你说那个时候有自己人误杀自己人的事?那么王爷是被蛮族士兵伤着的,还是说,他是被自己人伤着的?应……应该是……蛮子,不过那个时候,蛮子已经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多数都是没……没什么战斗能力的了。
那个金吾卫的声音低了下去,有点不愿意说了,他看了同伴一眼。
那个金吾卫咬了咬牙,他素日挺敬服王爷的,再说他是个侯爷出身,胆子要比一般的金卫还大,倒不怕说错话,王妃娘娘,我看就是咱们自己人干的。
因为王爷中了那一箭的时候,我听见侍卫刘舍愤怒地大喊了一声,喊的就是一个金吾卫的名字,我看一定是他看见了射冷箭的人。
子攸的心又乱跳了起来,她的头有些晕,身上也出了好些冷汗。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不断有大将军的书信来到铜羊关,他的大军不日即可抵达。
每一封书信子攸都看了,可是每一封书信里都没有只言片语提到司马昂。
子攸的失眠一天比一天严重,她等待着,可是也没有等来司马昂的一封书信,和一个先行回来传话的差人。
她没有再逼问齐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还不知道的消息,她宁愿相信司马昂不捎信回来那是因为他想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大军就要回来了,他们击退了蛮子,金吾卫们也将要可以回到京城里了。
所以这一些天,铜羊城里一片喜气洋洋,夜晚金吾卫们偷偷摸摸赌钱饮酒的次数在不断增多,将军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个人都欢天喜地的等着大军凯旋,等着回家。
只有子攸不知道自己在等着什么,她越来越能感觉到风里的暖意了,大将军回来的那天早上她甚至在营房的墙根里看到了一叶绿草。
那是个下午,子攸站在她的城头上,她看着那只军队远远地出现在天边,慢慢地近了。
她听见马蹄踏在地上的巨大声音,她看见无边的旌旗,还有喧天的鼓乐号角,那是大颢国的军队,大颢国的精锐,子攸看着整齐的黑色铁甲队列从她脚下的门洞里穿过。
这是多日以来铜羊关第一次打开城门,危险已经过去了,铜羊关从来也没有这么喧嚣热烈过。
沈放正在城门口,等着迎接大将军,可是子攸站在城上没有动。
她看到了爹爹,身上穿着威武的盔甲,让他看起来似乎还和当年一样威武。
她还记得她小的时候,爹爹可以一只手把她托起来,让她骑在他的肩膀上,他带着她检阅了他的军队,她看到男人们敬畏崇拜的目光,他们看的是她的爹爹,她觉得很骄傲,她为爹爹而觉得骄傲。
她喜欢军队,喜欢那种整齐划一所带来地威武雄壮,喜欢那种不畏死亡所铸成的气吞山河,可是到了现在她才知道,她是怕见到别人的生死的。
她看到了台将军,老将军面色阴沉远远地跟在爹爹的身后。
可是她没有看到司马昂。
她抬起一只袖子,向爹爹挥了挥,眼泪从她的眼里滚落下来,她看到爹爹抬起头来看她,可是太远了,她看不见爹爹的神情,只觉得他的眼里也是阴沉地。
她忽然想从这里坠下去。
她不想回京城了,她抬起头看着天空,有一只雄鹰高高地翱翔在云上,她很羡慕啊,她也想飞翔一次,她想越过高高的城墙,最后飞翔一次,然后坠落在塞外的草地上,她不能把司马昂一个人丢在这里。
一只手扳住了她的肩头,她从幻象中醒过来,慢慢地回过头去,是齐烈,他按住了她的肩头,恼怒地问她,王妃娘娘,你要干什么?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齐烈粗声粗气地说,王爷还不一定回不来。
王爷……王爷一定会回来地。
子攸的嗓子哑了,她用沙哑的声音问他,那么王爷他怎么了?他为什么没在回来地队伍里?我只知道王爷他失踪了,在决战之后他就失踪了,我不信王爷会死。
齐烈的眼睛血红了,他在压抑着什么,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我以为他会跟着大军回来,所以我没让那两个金吾卫跟你说实话,我怕王妃娘娘受不了。
现在,我还是认为王爷会回来,他那样的男人不会轻易死地,没人杀得了他。
王妃,你得挺住了,王妃——他还在叫她。
可她已经听不清楚了。
她没有再向城墙走去。
她转过身快步走下城楼地台阶。
齐烈紧紧跟着她。
子攸穿过台阶下头地幽暗过道。
穿过嘈杂地挤满了士兵地街道。
有人停下来向她行礼问安。
她都听不见。
她走到站满了侍卫地大堂。
有一个人似乎想要阻拦她。
她没有说话手移到了腰间地剑柄上。
那人马上就被另一个大将军地侍卫拉开了。
子攸走进大堂。
爹爹就端坐在正中间。
四周站满了沉默地众位将军们。
大厅里死气沉沉。
沉闷压抑。
爹爹看起来好像老了十岁。
他那双锐利地眼睛似乎都有些浑浊了。
腰也有些佝。
只是一场战争而已。
竟然消耗了爹爹地精神。
子攸心里一酸。
她真想走过去拥抱一下她地爹爹。
可是她地心里更疼。
像刺进了一柄匕首似地。
穆文龙看了看他地女儿。
他本来想叫她下去。
可是一眼看见女儿瘦成那个可怜地模样。
他地嘴唇有些发抖。
想呵斥地话也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子攸吃了很多苦。
早知道会是这样。
他或许不应该把她嫁给司马昂。
你们都退下去吧。
他疲惫地挥挥手打发掉了他地将军们。
子攸。
你过来。
叫你地侍卫也下去。
难道你来见你地爹。
还要侍卫紧跟着吗?齐烈站着没动。
他地眼睛已经血红。
他已经不觉得大将军是子攸地爹了。
在他看来。
既不会有杀掉自己儿子地父亲。
也不会有杀掉自己女婿地父亲。
这个老人一定是杀人杀地没了血性了。
他不信任他。
如果子攸真地跟他闹崩了。
不见地他就不会杀子攸。
齐烈。
你到门外去。
子攸低声命令道。
齐烈又站了一会。
转过身。
昂首走了出去。
好。
好啊。
穆文龙轻声笑了起来。
如今连女儿都这么厉害了。
看你来地好侍卫。
一个侍卫,他不好了,你可以杀掉他。
子攸低低地说着,声音冰冷,我不好了,你也可以杀我,都杀了,就干净了。
你说什么?穆文龙猛地站起身来,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他那双眼又阴厉地瞪着子攸,穆子攸,我是纵得你上天了么?司马昂呢?子攸没有生气,她的声音更轻了,飘乎乎的,没有任何威胁和抱怨,好像已经不对这句话的答案报以任何希望。
我没有杀他。
穆文龙看着子攸,她毕竟是他的女儿,他有些于心不忍。
是蛮子杀了他?子攸忍住眼里的泪水,他是怎么死的?是怎么被杀死的?死地痛快吗?还是死的痛苦?子攸。
穆文龙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柔和了,像是子攸小时候,他哄子攸的声音,孩子,爹爹会再给你找一个好夫婿,找一个好相貌,好文采,好武艺的夫婿,你说好不好?是你杀了他的?子攸执拗地问道,根本就不是蛮子杀了他的,是你杀了他?你是怎么杀他的?子攸,我没有杀他,是他自己失踪完了仗,他就不见了。
穆文龙烦躁地回答她,去哪了,可能是被蛮子杀了,尸体也被带走了。
何况,你不是早就有这个准备吗?咱们不是说过,有一天我可以杀了他吗?那是说他如果背叛你的话,可是他根本就没有背叛你,他还救了你地命,可是你却杀了他。
子攸突然尖叫出来,泪水夺眶而出,把穆文龙记得好像自从子攸八岁以后,他就没见她这样尖叫失态过。
就因为他是皇子,你就要杀他,你已经握着天下的兵权,你已经富有天下了,为什么你还不能放他一条命呢?就因为你想把这个权利留给那个畜生穆建黎吗?你敢跟我叫喊?穆文龙抬手打了子攸一记耳光,把你的嘴闭上,回你的房里去,明天就回京。
子攸的眼泪再也收不住了,她痛苦地看着她地爹爹,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做错过什么吗?还是我本来不应该出生。
你胡说什么?看看你的样子,就像个疯女人了。
穆文龙有些心烦意乱,他想走开,可是子攸拉住了他的手。
爹,难道只有穆建黎是你地儿子吗?我就不是你的骨肉吗?你可以不疼爱我,可是你怎么能这么恨我呢?子攸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走,她浑身颤抖地大哭着,在我小时候最需要娘的时候,你就在我面前把她活活掐死,我就那么孤零零地活了这么大,过完了我地前半生,现在我出阁了,我本以为只要小心翼翼我就可以心满意足地过完下半辈子,可是你又把我的夫君杀死了。
你是因为恨我吗?所以才要让我这么痛苦?你为什么不在掐死我娘的时候,就把我从桌子底下拖出来掐死?子攸。
穆文龙陈年的旧痛被子攸戳了出来,他的手有些发抖,掐住心爱的妻子脖子时地那股温热似乎还留在他的手上,子攸。
子攸地脸是那么地像他的亡妻,一模一样地美丽,一模一样地带着绝望地神情。
子攸把匕首从腰间抽出,穆文龙猛地警醒了,他想到子攸是要刺杀他,他本以为穆建黎或许会做这种事,可是子攸是不会的。
他心口里地柔软被愤怒代替了,他的右手迅速抽出剑来要刺向子攸,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子攸是用手握着刀刃,拿柄对着他的,他就已经动手了,他已经太习惯了猜忌和冰冷的残杀。
幸而子攸的脸是那么地像他死去的妻子,他踌躇了一瞬间,子攸把匕首的柄塞进了他的左手里,可她已经看到了爹爹的举动,她笑了起来,哈哈,你杀了我吧,杀了我然后跟你的儿子一起去共享天下太平。
你既然真的想杀了我,就赶紧杀我,不要再折磨我了。
她的手抓住了她爹爹的左手,现在她是真的相信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了,她不是谁的谁,或许她是司马昂的妻子,可是司马昂已经不在了,她又有哪里可以回去呢?幸亏她是司马昂的妻子,不然死的时候还跟任何人都没什么关联,那她多可怜啊。
她带着爹爹的手,把那柄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腹部。
穆文龙才意识到女儿是要干什么,惊呼一声,拼命挣脱子攸的手,他毕竟是武将,子攸没有他那么大的力量,匕首被他抛在了地上,可是匕首的尖还是刺破了一点子攸的腹部。
子攸站在那里似笑非笑,脸上带着泪痕,腹部的衣服带了一点可怕的鲜红,握过匕首刀刃的手上不断地滴下血,他左手的剑尖还抵在他女儿的胸口,那里也有一点鲜红,他惊骇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又望了望地上带了血的匕首。
他向门口看去,想要叫侍卫去叫军医来,一眼看见齐烈惊愕地呆立在门口,仿佛是听见喊叫冲进来的。
那个高个的侍卫呆呆地看着穆文龙,慢慢地,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毫不遮掩的鄙视,穆文龙记得自己这一生还从未被人这样厌恶鄙视过,他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说话。
子攸看了看还抵在她胸口刺透了一点皮肉的剑,你真的要杀我?那你一定要剐了我才是。
把我的肉和骨都拿去吧。
我的骨肉得自于你,就把骨肉再还给你,那么我死了以后,就不再是你的女儿了。
要不然,被自己的爹爹这么忌恨,我怕我死了都没法儿超度。
齐烈走了过来,他扶住了子攸,大将军,连畜生都不会咬死自己的幼仔。
穆文龙从呆滞中醒过来,丢掉了手里的剑,仿佛也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他想伸手抚摸自己女儿的脸,可是齐烈扶着子攸向后退了几步,儿子再不肖,却可以继承自己,女儿再好,终究是该死的。
王妃,咱们走吧。
您犯不上死,走吧。
子攸像是已经失去了魂魄,她跟着齐烈走了。
穆文龙还在呆呆地看着剑尖上的血,他刚才几乎就要毫不犹豫地杀掉自己的女儿了,他是怎么了?无人的大堂里,他慢慢地向正中间自己的椅子走去,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老迈不堪。
他叫了他的副将进来,派人去,多派人去寻找王爷。
他的副将一愣,大将军,他应该已经死了。
他……他明明中箭摔下了马,被乱军踩踏,连尸首……去找!穆文龙忽然怒吼了一声,把副将吓得不敢再言语,穆文龙疲惫仰在椅子上,去找他,他这人……不凡,说不定不会死。
你们找了那么多遍都没找到他的尸体,说不定……他就没死。
去找他,就说是子攸的命令,多派人手,去找他,把他找回来,找回来。
穆文龙扶住了自己的头,他太累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老了,所以他最近才会不停地回忆起从前,他回忆起初遇妻子时的往事,那些往事鲜活得像在面前;他想起子攸小的时候,病仄仄的,又瘦又小,被他抱在怀里,他甚至都不敢太用力握她的胳膊,她是那么娇小可爱;他想起子攸突然要学骑马射箭,她说要跟皇子一样,他当时不明白,还懊悔,要是子攸是个儿子,一定比所有皇子都要强,可其实……原来子攸那么小就喜欢司马家的那个小子;他又想起子攸出嫁那天,想起子攸笑吟吟的模样,他想起离京时,偶然瞧见的子攸和司马昂对视时的那个模样,他就又想起了少年时候跟妻子在一起的往事,心里又酸又涩。
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他还以为自己什么都有……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铜羊关外,残阳如血。
大将军已经派人去找了。
齐烈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更不知道如何安慰一个女子。
王妃只受了些皮肉伤,并不要紧,可是要紧的是她也不哭了,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墙上挂着的地图看,一看就是两三个时辰。
大将军已经派人去寻王爷了。
齐烈不知道说什么就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或许确实不是大将军杀了王爷,王爷……王爷只是在乱军中迷失了方向,或者……齐烈不想说下去了。
子攸茫然地转过脸来,或者被蛮子抓走了?那怎么可能?在战场上迷失方向?子攸疲惫地闭上眼睛,司马昂会迷失方向么?就算迷失了方向,难道他连铜羊关都找不到了吗?齐烈答不上来,他只是还存着希望,不愿意相信。
子攸站起身走到桌边,动作僵硬迟缓地想要点燃桌上的油灯,侍立在一边的齐烈想上前帮忙,子攸固执地摇了摇头,他又退到了一边。
油灯终于被点亮了,齐烈有些担忧,王妃娘娘,您觉得身上怎么样?不如就睡下吧。
也许……也许明天大将军派出去寻找王爷的人就能带回好消息。
子攸没有回答他,她举高了手中的油灯,照着墙上的那张图,司马昂失踪的那片地域。
齐烈心头一阵难过,他真希望现在能有个女人在这里陪着王妃,他这个笨嘴的大男人什么安慰的话都不会说。
他知道穆延晖的死,柳叶的重伤,钟莫雨的背叛,上官缜地离开,这些事已经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打击了她,他知道她最近每天都站在城关上,就是在等着王爷,这个看似无所顾忌的小王妃,其实就跟所有女子一样脆弱,可是王爷没能回来,大将军已经离开铜羊关回京城去了,他留下副将护送王妃回京,可是那个老将军再三再四地来请王妃,她都没有流露出半点要出发的意思。
齐烈总担心子攸留在这里会想不开弄出什么事来,那么他就对不起王爷了,他是王爷的侍卫,不能保护王爷,就该把王爷的妻子平安地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他一时半会也开不了口劝王妃回京去,他也知道,待在这里,总会觉得离王爷还是很近,若是回了京城,那就像是永绝了那点希望似的,让人不寒而栗。
王爷不会死地。
齐烈又说了一遍,他不会说别的,只是翻来覆去地说这一句话。
齐烈是厚道人,没有上官缜那样经验老到,也没有柳叶那样来去都快的小聪明,他想不到太多算计不到太多。
但是他就是这么样一个人,在昏暗的兵舍里一遍一遍地跟子攸念叨着最简单,实际上却是最能鼓舞人心的话。
子攸已经听了不知道几百遍这句话了。
她原本已经哭不出来也说不出话来了。
感觉不到身上伤口地痛苦。
感觉不到心口地疼痛。
连四肢都僵直得仿佛不是自己地了。
她好像已经死了。
只有最后一口气还留在躯体里。
可是她不断地听着一个人跟她说。
她最思念地人没有死。
她最心爱地人还活着。
还是活生生地。
没有冰冷地躺在哪片草丛中……她地指尖好像一点一点地有了暖意。
渐渐地她地呼吸越来越快。
她似乎都能感觉她地经脉在一点一点地重新联通。
她终于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憋闷地胸口重新感受到了真实地痛苦。
她地右手拿着油灯。
左手抬起来抚摸着自己地脸。
她终于哭了出来。
宽大地袖子滑落。
露出司马昂送给她地那只玉镯。
她地眼泪滴在玉镯上。
又滑落在地上。
齐烈看到她哭了出来。
才松了一口气。
司马昂不会死地是吗?我从来没想过他会不再回来。
我送他走地时候。
我……子攸没有说下去。
她快速地擦掉了面上地泪水。
我是怎么了。
我应该相信他。
他怎么会连自己地命都照顾不住呢。
他活着……他活着……她举起手里地油灯。
看着那张地图。
他绝不会是迷路地。
他从小就喜欢狩猎。
要他迷失方向。
那是绝不可能地。
况且金吾卫说过。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
要辨别方向是很容易地。
他回不来。
一定是因为他受了伤。
而且攻击他地人可能一直在追击他。
而他不能去我爹爹那里寻求帮助。
那就是说。
那就是他看到了攻击他地人就是我爹爹地人。
没有人亲眼见到他死了。
他就一定是还活着。
如果他还活着。
他就一定会想办法回到铜羊关来。
我知道他一定信得过我。
她扶住了自己地额头。
不停地揉着太阳。
她地头很疼。
她都快要不能思考了。
如果我是他。
我一定会回来。
不会单独留在蛮族出没地荒原上。
不过我会避开大将军地军队。
那么我一定会走这里。
子攸举起油灯。
照亮了地图上更北地一块区域。
那里紧挨着大漠。
人迹罕至。
就连蛮子都很少出没在那块荒凉地地方。
齐烈抬起头。
惊异地看着地图上被油灯照亮地那片区域。
他原来心里就那丝希望变得越发强烈。
他地心头一阵喜悦。
他只得王爷一定不会死。
可是却没想到这么多。
现在王妃说得合情合理。
他几乎激动了起来。
王……王妃娘娘。
王爷会从那里绕回来吗?子攸看着那片荒原。
那里太过靠北了。
而且中间有一段路或许还要冒险涉过一片沙漠。
司马昂会在那里吗?他会么?一个生在宫廷。
长在宫女手上地人是不会地。
可是他是司马昂。
子攸想到他跟那些长在锦竹从中地富贵公子们有多大地差别。
他在最困难地时候。
会变得越发得坚韧。
你觉得司马昂会走这条危险地路吗?王爷可从不怕什么危险不危险,他最爱走危险的地方。
齐烈脱口而出,言语里颇有些骄傲,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王爷一定会回铜羊关来,他既不会心甘情愿地等着大将军杀他,也不会情愿待在蛮子的地方,他一定会回到自己的国土上,就一定会进铜羊关。
再说……王爷一定会回王妃的身边来。
子攸沉默地看着地图,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浩瀚地草原和荒漠,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里的山山水水。
那么她必须等到他,她必须得跟他在一起,跟他一起回去,因为从铜羊关到京城的这段路比荒原大漠更危险——或许他们不必回到京城——可是那前提必须是司马昂还活着,司马昂还活着。
子攸攥紧了袖子,紧紧地咬着下唇,他必须活着,如果她失去了他,那么她……她得去找他,如果他受伤了,他是没有可能拖着一条伤腿穿过那片广袤而又没有人烟的荒地的。
她一时为了自己有这个想法而鼓足了力量,可一时又被司马或许已经不在了的惊恐扰乱,变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齐烈,我要你跟离开铜羊关,去这片地方找司马昂,有多少人会自愿跟你一起去?子攸向后退了两步路,立刻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站不住了。
王妃,我至少可以带十一个人去。
齐烈深思熟虑之后说道,他们是绝对靠得住地。
子攸点点头,最重要的是可以信任,人数少一点并不要紧。
她重新举起了油灯,照着那张地图,我知道司马昂会走哪条路。
他在混战之中从战场上逃脱了自己人的追杀,他身边带的人一定不多,随身携带的可以喝的水也不会太多,所以他选择回来的路时,绝不会离开河流太远。
在冰冻的河水里,他可以随时补充清水,而且这里的河流都是东西走向的,沿着河走就可以走回铜羊关来。
还有,他会绕开战场和大军回来地路线,但他同样会选择一条相对来说最近的路。
这条路要远过大军的斥候所能走到的范围,那么在这个距离里,他一定会选择这条河。
子攸地手指在地图的一条粗线上划了一道,就是这里,他一定会先沿着这条河走。
在这里,河水向南拐了一个大圈,他会放弃这条河,但是在这儿,在距离这条河大约两天路程地地方,有一个湖泊。
司马昂的记性非常好,哪怕他随身不带着地图,他也能记住这上面的每一个地方。
他可以依靠北辰来定位,到了这里他在发觉河水开始拐弯的时候,他就会放弃河水,穿过这片沙漠的边缘,直奔这条湖水取水。
然后沿着这条小河向铜羊关继续前进。
齐烈仔细地看了地图,他在心里反复推敲了一下,王妃说的没有错,他虽然也没有在广袤地战场上行军作战过,但是他知道狩猎的时候,当他们迷失了方向,司马昂大约也是用相同地方法决定行走路线的。
王妃说地很对,我现在就去召集侍卫。
请王妃在铜羊关等候,我带着侍卫顺着王妃说的这条路去寻王爷。
等候?子攸苦笑了一下,凝神望着地图,我总是等着,总是等着。
我已经等了太久了,我再也不想等了,也再也不想待在看不到司马昂地方。
王妃……齐烈觉得这是不行的,可是也知道他从来也没能劝成过王妃,这个王妃性子的执拗程度可不亚于王爷。
可是王妃的身子近来这么单弱,又刚受了伤,那……怎么能骑马到外头去呢?外面……外边可危险的很啊,不但是咱们说不定会在草原里迷路,就是遇见蛮子和野狼,那都不是玩的啊!若是王妃再出了什么事,我……我将来可有什么脸面去见王爷?王爷走的时候,可是把王妃的安危托付在我的身上的。
齐烈急的汗都冒了出来,可是子攸还是没有一点被劝动的意思。
齐大哥,我的伤只是一点皮外伤,划破了皮罢了,还不到不能骑马走动的程度。
子攸低了一回头,你去召集人,带足弓箭、清水、干粮,如果有外人询问你,你只说是要去打猎就是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黎明的第一抹微光照在铜羊关的城墙之上时,子攸就站在铜羊关外。
她的心还在剧烈的跳动着,平静不下来,她抚摸着手指上的扳指,那是她向爹爹索要权力的时候爹爹给她的,她从没想到这个东西在那些高级将军们的面前有这么大的震慑作用。
怪不得她想把这个东西借给司马昂的师父的时候,他死活都不肯收下。
她骑在马上,外边穿着的灰黑色粗布袍子遮住了里面的锦绣衣裙,帽兜带在她的头上,差不多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齐烈带着十一个侍卫骑马簇拥在她的身边。
她带着他们一径向前走,生怕铜羊关的老将军翻了脸后了悔,追出来把她逼回去。
她纵马向前驰骋了一阵子,才停下马来,回头向后看。
天又亮了一些,子攸惊讶地看着晨光照在那灰黑的城关上上,城关巍然屹立在两山之间,她还是第一次站在外边看着铜羊关,原来它是这么巍峨壮丽。
一阵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吹落了子攸头上的帽兜,子攸一头长发飘散了出来,被风高高地吹起,她却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是看着巍峨的铜羊关。
王妃娘娘,您在看什么呢?等咱们找到王爷就会回来了。
咱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齐烈说道。
子攸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孤独地远离自己的国土,她要踏上草原了,于是就有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惆怅。
她有种预感,仿佛自己正在远离爹爹,她并不恨他,他怎么说都是她的爹爹,如果司马昂还活着,她甚至可以原谅他。
可是她看着铜羊关,忽然又有了出嫁那一天时的某些心境,她对爹爹很眷恋,她在还没有得到爹爹多少疼爱的时候就要走出家门了,她很想念爹爹。
王妃娘娘。
齐烈着急地催促了一声。
子攸转过头来,把帽兜重新戴好,策马向草原的深处奔去。
齐烈连忙带着众人追过去,王妃的骑术极好,他几乎追不上她。
在铜羊城里困久了的战马,一见到外边地广阔天地,早就受不住马蹄,不到一会儿他们就已经绕过了一座山,铜羊关已经被抛在了身后,再也看不见了。
到了正午的时候,子攸发觉身边的山渐渐变矮了些,地势也变的宽阔了不少,那些长在山间的树木变得稀疏起来,不再像铜羊关后头的那片森林那样茂盛,地上的荒草却渐渐高了起来。
齐烈见子攸收住了马速,四处查看着,便想借机劝她休息一会儿,他很怕王妃的身体受不住这样地劳累。
王妃娘娘,不如我们停下休息一阵子,吃些东西。
齐烈试探着问道。
不成。
前两天咱们必须走得快一些。
因为从日程上看王爷还不至于走到这里来。
到了第三天地路程上咱们就要边走边找了。
就咱们几个人。
找起来困难得很。
子攸低声说。
不知道王爷受了多重地伤。
她看了看挂在自己马背上地药。
心里默念着。
但愿司马昂自己知道该吃什么药。
不然她就只能按照军医开地那些方子给他胡乱吃了。
还有一些强效保命地丹药。
是从前义兄上官缜送给她地。
她都带上了。
但愿她能救活他。
咱们越快一点。
说不定王爷就能多一分活着地希望。
齐烈不再劝她休息了。
她说地都在道理上。
可是就是苦了些。
京城地贵妇们只会抱怨珠宝地多少和夫君地不争气。
或者只是争荣夸耀。
子攸又说道。
咱们最好要抢在王爷地前面到达那个湖边。
在湖边更容易发现他。
或者咱们这些人更容易被他看到。
如果非要进入沙漠不可。
那要找到他就太不容易了。
她看着前面地路。
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里地天气还是寒冷。
干粮恐怕一时不会坏掉。
省着些吃。
到了晚上可以打猎回来。
不过所有打猎用过地箭能收回地一定要收回。
不要随意浪费箭矢。
王妃娘娘。
咱们每个人都带了很多箭矢呢。
比寻常打仗时候带地还多。
一个侍卫不大服气地回到。
被齐烈一眼瞪了回去。
子攸看了齐烈一眼。
她没有说他们这一行有可能会遇到蛮子。
如果蛮族地部落联盟因为内斗而瓦解。
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会遇到其中一个迁移到这里来地部落。
到那时候。
他们只有这十几个人。
到时候他们只会嫌弓弩不够多。
不过她没有说出来。
道这里每个人地名字。
他们有地是金吾卫中难得地有士兵。
有地是义兄上官缜推荐来地人。
他们都不是正经地士兵。
没有上过战场地人就没有面对过真正地恐惧。
她不能现在就要求他们每一个人都勇敢无畏。
忠诚无二。
不过子攸看得出他们中有几个人干劲十足,兴奋不已,子攸大约也体会得到他们的心境。
他们是第一次走进一块陌生的土地,这次小小的出征在这些少年看起来就像一次难得的冒险。
如果要找的人不是自己的夫君,那么子攸或许比他们还要高兴亢奋,可是现在她连流露出一点表情的力量好像都没有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向前走,快一些向前,或许等她到湖边的时候,她就能见到司马昂了。
他的腿受伤了,不知道伤得重不重,可她不敢奢求太多了,她只要他活着。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小山坡下露宿,他们纵马驰骋了一天,山势已经减缓成了起伏的山坡。
子攸让三个人去狩猎,本来除了齐烈所有人都跃跃欲试,他们骑了一天马已经见到了不少猎物的影子,如果不是王妃约束他们,他们早就去试试骑射了。
不过子攸到了这里就变得很谨慎,不肯让他们都分散出去,只选了三个人,让他们一组去狩猎,其他人留守营地,她命令所有人只能轮流狩猎,其他想去的只能等到第二天,而且狩猎的人无论有没有收获,都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回到营地。
剩下的八个人只好去点了堆篝火,一面又拿随身携带的器具搭了四个简易的帐篷——窝棚,本来是五个,但是有一个刚刚搭好,就被一个笨手笨脚的金吾卫撞倒了,他还摔了个大跟头,倒下去的时候压在窝棚上,把中间撑着的几根木头压断了。
子攸记得他叫张玉才。
不过可不像是块可以玉石材料,这人长得五大三粗的,一身的蛮力气。
子攸没说他什么,他尴尬地不住地瞥着子攸,生怕她一时恼了重责他。
子攸看了他们一会儿,就骑上马绕着营地四周跑了一圈。
齐烈紧紧地跟在她身后,想知道她要干什么,结果发觉她只是详细地查看了周围的地势,警醒地瞧了一圈情况。
他有些佩服,王妃是真的没有打过仗么?就在这么忧心王爷生死的时候,她竟然还能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而又合情合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怎么做。
最难得的是,她这么谨慎持重有条不紊,不动声色地就让所有跟着她出来犯险的属下都对她信任十足。
要知道,如果士兵们无法信任他们的将军,仗是绝不会打赢的。
齐烈甚至觉得,如果真有前世今生的轮回的话,那么王妃的前世一定是个将军,所有她才从有这股子从娘胎里来的能耐。
小小的营地里传来一阵欢呼,那三个侍卫本事不俗,才半个时辰,竟然拖了一头成年的鹿和几只回来。
几个喜欢田猎的少年烤鹿肉的本事也不错,这一顿晚餐所有人都饱餐了一通,就连根本就什么都吃不下的子攸也逼着自己硬吃了好几块鹿肉,可是她心头窒闷,吃了什么都哽在嗓子里咽不下去。
齐烈在一边才打开酒囊,就被她抢过去,仰头就是一大口烈酒。
有人发出一声低低的赞叹,子攸放下酒囊,面不改色。
这天晚上齐烈安排了轮流警戒,每次三个,每次两个时辰,以后每天晚上都按照这个顺序继续轮换下去,王妃独自睡一个帐篷,其他人挤着睡另外几个。
齐烈自己是第一班放哨的。
可是子攸也只是快天亮的时候才睡了一个更次,不过虽然是睡在野地里,却也比最近在铜羊关里的时候好得多了。
大约是这里距离司马昂更近了。
她睡不着的时候,就披着厚实的大裘衣裳坐在帐篷外的篝火旁,时不时地向火堆里填些干柴木头。
齐烈走到她身边来,现在走到了铜羊关的外头,他才想到了更实际的事,王妃娘娘,如果我们没能找到王爷呢?子攸刚向篝火里投了些树枝,干燥的枝条燃烧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声,子攸看着篝火,说话的时候神态很安然,那我会把你们打发回铜羊关,然后我自己继续寻找,一直找到……我倒在这块土地上的时候为止。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逼近的危险子攸躺在她的帐篷里,听着风声在荒原上呼啸而过,大颢国的帐篷比不得满足的帐篷那么保暖防风,冷风或多或少地也吹进了帐篷里。
子攸的鼻子上冻得很凉,她忍了一会儿,就整个人都蜷缩进她的狐狸皮斗篷里,这里面的温暖让她渐渐困倦起来。
外边大风的声音在她的耳朵里慢慢低了下去,她摸着手腕上已经被捂得温热的玉镯,心里有了一丝安定,她已经骑了一天的马了,到了这个时候困倦终于重重袭来,压住了她心头的不安和思虑,她睡了过去。
子攸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梦里还听得见大风呼号,可是渐渐地她在梦里模糊意识到还有一种声音,比大风刮过草叶山峦的声音更尖锐些的声音,就夹杂在大风里。
子攸翻了个身,张开眼睛,眼前一团黑暗,连呼吸也有些憋闷,子攸呆了一会,猛然坐了起来,温暖的斗篷还顶在她的头顶。
她呼出一口气来,才想到半夜的时候自己嫌太冷,是钻进斗篷里睡着的。
她从头顶上拉下斗篷,仔细听了听外边的声音,只有大风刮过的声音,帐篷外还有两个轻轻的脚步声,大约是哨兵在来回走动。
子攸想到自己大约是听错了,现在天还没亮,时候还早,应该再睡一会儿。
她重新躺下,闭目安神,静静地听着大风的声音。
可是忽然之间,在两次大风的间歇间,她听见了一声隐约的号叫,那绝不是风。
她张开了眼睛,等了一会儿,在一次大风停下来的时候,她果然又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号叫。
子攸坐起身,解开头发,简单地把头发束进一只金环里,拎起斗篷裹在身上,就弯腰走出帐篷。
三个哨兵,一个坐在篝火旁,两个正在四周走来走去。
那个坐着的先看见子攸了,王妃娘娘,您怎么起来了?是不是冷了?子攸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四周望,这是黎明前夕,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她什么都没看到。
她问那个哨兵,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那个金吾卫摇了摇头,没有啊?哦,只有刮风的声音,这地方地风可真大。
再没有其他声音了,想是王妃听错了。
另外两个哨兵也走过来了,其中一个低声说道,怎么没有声音?王妃娘娘,您也听见了?是野狼嚎的声音,风停的时候就能听得见,真难听,人家说鬼哭狼嚎,那是再没说错的,狼嚎起来就像鬼哭一样凄厉。
子攸被他说的只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就在他说完话的时候,风又停了,又一声狼嚎传过来,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近了一些。
这下连先前坐着的那个金吾卫也听见了,还真是狼叫啊,这半夜听起来真人。
怕什么。
猎物送上门来不是更好。
先前就听见狼嚎地那个金吾卫说道。
他从前经常打猎。
可惜京城附近地山上狼都极少。
他还嫌不过瘾。
现在心里巴不得来几只狼。
好让他痛痛快快地射它几只。
可是子攸没有他那么轻松。
可我怎么听人说。
冬天和春天交际地时候。
是狼最恶地时候。
是。
王妃说地很是。
那个金吾卫也谨慎了一些。
王妃地话让他想起了一些老猎手地话。
刚过了一个冬天。
狼地猎物少。
也就都是饿狼。
特别凶。
而且越是酷寒地冬天之后地狼。
就越是凶。
听铜羊关上澹台老将军地兵说。
旧年地这个冬天就比往年都冷。
狼也厚地很。
有地晚上在铜羊关上都能听到他们地嚎叫。
平时狼是很少靠近铜羊关地。
其实它们鬼精得很。
很少靠近人多地地方。
尤其是不去人打仗地地方。
可那次王爷带着大家打那场胜仗之后。
就有人看到黎明地时候有狼在战场上撕咬尸体。
这可是从前没有过地。
那你们还等什么呢?子攸越听越是心里不安。
多点上些火堆。
我听说草原狼到了这个季节就会成群出没。
咱们只有十几个人。
还是不要遇到狼群地好。
那个金吾卫总是不大在意。
不免觉得王妃虽然貌似精明强干。
可到底是个小女儿家。
胆子小也是有地。
不过王妃说多点火堆那他是赞成地。
他正觉得背后寒风刺骨呢。
点上一圈火堆倒是挺暖和地。
所以子攸说完了话。
他虽然不大以为然。
可还是跑去忙着堆干柴。
另一个侍卫就觉得有点严重了,王妃娘娘,既然如此,用不用叫醒齐侍卫他们几个。
子攸摇摇头,她知道那几个侍卫都累得很,没必要因为一点怀就把他们都叫醒了,若是那样一惊一乍的,也很难再往草原深处走了。
谨慎一些就是了,还睡着地人就让他们睡吧。
你们惊醒些。
子攸横下心来也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想着生死有命,自己都已经到了这个,还有什么可怕的。
索性合上眼又缩进披风里又睡;她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明。
她走出帐篷来,走到营地的那一圈火堆外头,有那么一会儿,风吹矮了衰草,她恍惚看见不远的草丛里蹲伏着灰黑色的影子。
她心里有些紧张,如果真的有狼的话,它们距离她就太近了。
她面向外,慢慢地倒退着走回营地中间。
王妃娘娘,您看见什么了?难道草丛里真的有狼吗?那个胆大的金卫还没睡觉,子攸觉得他是故意没去换岗的,就是为了有机会猎一匹狼。
子攸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一箭向子攸方才看的那个方向射了过去。
什么声音都没有,子攸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她看花了眼,如果有狼的话,即使没被射中,也会被吓跑吧。
子攸叫人去唤齐烈他们几个起来,执勤的侍卫把昨天打了还没吃的兔子烤了,马马虎虎算一顿早餐,带着的干粮按照子攸说的没动,还好好地收在各自的包裹里,挂在马背上。
这一天还要赶很远的一段路,离开铜羊关的时候子攸叫他们多带了几匹马,路上可以换着骑,马歇人不歇,马不停蹄地赶路。
到了中午的时候,子攸再次查看地图,核对方向,他们走的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这样看来,如果今天晚上不歇息,天明时候就能抵达湖边。
他们可以在湖边休整,或许司马昂这个时候也能走到湖边,子攸想到这里,就有些眩晕,几乎要跌下马去。
她稳了稳,略减了些马速,他们已经跑出了山地,入眼的尽是平缓的草地,衰草无限,一直连到天边,他们已经进入了广袤的草原,子攸单单是向远望一望就觉得有些眩晕。
齐烈知道她是体力不支,想叫队伍停下来休息一阵子,子攸还是固执地摇摇头。
她回头跟齐烈说话,偶然向后一瞥便愣住了,就在他们马队后面不远的地方,两只略略高出草丛的灰色影子正在紧紧地跟着他们。
王妃娘娘,怎么了?齐烈看到王妃脸上神色突变,也连忙回过头去看是着呢么,突然看到两只野狼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也愣了一下。
子攸低声说道,齐大哥,你也看到了吗?到底是我的眼睛花了,还是真的有狼在跟着。
是狼。
齐烈答道,看来这两头畜生是盯上咱们了,等我去料理它们。
等等。
子攸连忙止住他,你看。
子攸和齐烈不断回头张望的动作,似乎惊动了那两头畜生,他们都慢下了脚步,子攸的马队再向前驰骋一阵子,回过头去,那两头狼已经不见了。
真他妈邪门。
齐烈一边跟着子攸加快马速,一面啐了一口,就好像是有意偷偷跟在咱们后面似的,看到咱们发觉他们了,竟然还跑了。
王妃娘娘,真不去料理它们吗?别轻举妄动。
子攸低声说道,她的声音有些不舒服,齐大哥,你觉得那两条狼的行动,像不像咱们行军打仗时候的斥候?齐烈有点吃惊,王妃娘娘,它们就是畜生而已。
再说,狼这畜生聪明的紧,几乎从不会攻击拿着武器的人。
我知道。
可是这些草原上的狼跟京城附近山上的那些孤狼不同,他们在这个时候应该是结在一起,成群捕猎的,一旦野狼结成了群,那就几乎是无所顾忌了。
子攸只说了这些,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听说过很多关于草原狼群的故事,要是那些故事里说的有三分之二是真实的,那他们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子攸没有冒险赶夜路,太容易迷路,而且也太耗费侍卫们的体力。
傍晚时候他们又一次扎营露宿,这一次子攸派了五个人去狩猎,她提心吊胆地生怕他们会被狼群劫住,可是一个半时辰以后他们就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而且也都没有看到狼群。
子攸松了一口气,可能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
晚上仍旧是三个人放哨,子攸没有增加放哨的人数,毕竟所有人都很累了,需要休息,再往前走,还不知道要走多远的路呢。
子攸自己也进了帐篷里,可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久久不能入睡,时候约莫刚过三更天,子攸猛然听见营地里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子攸跳起来,跑出帐篷,看到三个放哨的侍卫都愣在外头,黑夜里一时看不清楚马匹的情况,他们之前也没听到什么声音,现在都吓了一跳。
一个哨兵先反应过来,就要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子攸急的大喊一声,不要过去。
齐烈也跑了出来,那一声叫可有点不祥,火把,快把火把点起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选择子攸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接着便闻到空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草原没有月亮的夜晚太黑了,这股血腥味道让每个人都惊惧不安起来。
$$侍卫们围着子攸,向帐篷后边拴着马的地方走过去,马匹躁动不安地来回顶撞着,子攸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一个侍卫指着最外边的一团黑影惊诧地说,快看,那是什么?齐烈没有离开子攸的身边,一个胆大的金吾卫举着火把走了过去,几个侍卫向着那个方向张开了弓箭,准备一旦事情不妙就接应他。
子攸捏了一把汗,生怕突然有饿狼暴起伤人。
那个金吾卫慢慢地走过去,向四周查看了一圈,夜很安静,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子攸焦急地等待着,那个金吾卫谨慎地围着那二十匹马走了一圈,终于在最外的黑影旁停了下来,他把火把向下照了一下,立刻惊呼出来,马,是马,马死了。
子攸已经想到是这样,她走了过去,一匹战马躺在地上,占据了一大块地方。
她不知道它是怎么死的,她不觉得会是野狼干的,草原狼的凶残她是知道的,可是那么矮小的狼怎么会一下子就杀死这么高大的一匹骏马呢?难道说有人跟踪在他们身后吗?那么他们杀她的马又是为了什么?几个金吾卫围着那匹马的尸体也小声地议论了起来,子攸看到地上有一大滩血迹,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刚要问那是什么,齐烈和一个侍卫就挡在了前面,把子攸的视线给遮住了。
是谁杀死了马?没人回答她,一个蹲下去查看马尸的侍卫低声说了一句,是野狼。
子攸一时还不能相信,你怎么知道是狼干的?狼会越过火堆攻击马匹吗?那个侍卫虽然有些不自信,不过还是说了,我……我也不知道这里地狼为什么不怕火。
但是这匹马是被剖开肚子死的,可是现在它肚子里头地内脏和肠子都没有了……不用你说地那么详细。
齐烈打断了他地话。
王妃还是个十七岁地小姑娘。
怎么把血腥地场面给她描述地这么详尽。
是。
那个侍卫应了一声。
可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了。
他怕王妃不信他地话。
在我老家那地方。
狼厚地很。
常到人家院子里来偷吃猪羊。
所以我知道。
狼最喜欢吃畜生地内脏。
每次捕杀猎物之后。
都是先从肚子里地东西吃起地。
行了。
别说了。
齐烈忍不住又打断了他地话。
王妃娘娘。
他说地没错。
这一定是狼干地。
只不过草原上地饿狼。
胆子怎么这么大。
子攸没吭声。
看来她听说地那些关于野狼地事情都是不错地。
上一个寒冬一定冻死了不少动物。
到了刚要开春地时候。
对于野狼来说就是饥荒最严重地时候。
它们为了活命。
便成群结队地聚集在一起。
成群地狼。
那简直就是草原上地噩梦。
子攸向四周黑暗地荒野中望过去。
她不知道狼群在哪。
为什么不现在就扑上来。
把他们这支只有十几个人地小队人马撕成碎片。
它们也在观察他们吗?那么过来杀死一匹马。
只是在试探虚实?她没跟侍卫们说自己地想法。
也许自己把他们想地太聪明了。
她看着周围。
有那么一两次。
她觉得自己看到了绿色地萤火虫。
就像是一场古怪地幻觉。
侍卫们也开始紧张起来,不是因为他们觉得狼群有多可怕,可是他们严阵以待等着狼群的进攻,却只等来一阵寂静,仿佛刚才跃过火堆的那几匹狼只是为了吃一点马内脏。
这种引而不的攻击,实在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后半夜没人还能睡着觉,子攸在火堆旁待了一会儿,她还在想那些绿色的萤火,现在她还能看它们偶尔出现在草丛的边儿上。
王妃娘娘,你也看到狼了吧?几个侍卫走开的时候,齐烈忽然低声问子攸。
子攸的心提了起来,你看了?狼的眼睛。
齐烈指了指那边的草丛里,这些畜生真是精得很,看来它们这就是在试探。
子攸才知道她看到的那隐隐约约的绿不是萤火,而是狼的眼睛,她觉得脊背有些凉。
可是这些畜生为什么只围着咱们,就是不上前呢?莫非是不敢?齐烈挠了挠脑袋,他不是问子攸,他一个大男人,要是连跟狩猎有关的事都得问一个女子,他实在是觉得颜面无存。
子攸没有回答,她拽紧了斗篷,整个人都要缩进斗篷里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齐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探出头来,天一亮咱们被狼群盯上了。
她咬了咬牙又忽然说了一句让齐烈差点惊讶地咬到舌头的话,!子攸站起身,向帐篷里走去,围着咱们的只是斥候,你听到狼群的声音了吗?没有。
狼群是无法把自己完全隐藏住的,咱们一定能听见声音。
所以现在这周围没有狼群,它们还在后头。
但愿天一亮咱们就跑的话,它们就赶不上咱们了。
但愿能有一群鹿什么的把这群狼的肚子先填饱了,兴许它们就不想着吃咱们了。
齐烈一愣,还想跟王妃说点什么。
王妃已经走到帐篷里头去了。
一个侍卫撞了撞他旁边的一个金吾卫,你们这些贵族子弟,以前就见过王妃娘娘吧?她一直都是这样吗?听说狼要是成了群,那就根本没法招架,它们一群往上一铺,咱们就得连抽弓箭的功夫就没有,听说草原上的狼顷刻间就能把一群人撕成碎片。
那样子,就想旱季里来的蝗虫灾!你说咱们王妃,她是有法子对付狼群,还是她根本就是不怕死啊?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那个金吾卫嘀咕了一声。
齐烈瞪了他们两个一眼,他们立刻闭上嘴,不敢再交谈了。
齐烈谨慎地守了一夜,幸好这一夜平安无事,没再出什么事。
他倒不认为王妃回到帐篷就真能睡着,不过天边刚刚泛白的时候,他请了好几次,子攸才从帐篷里走出来。
一面走一面还在用手揉着眼睛,那模样显然是刚刚才睡醒。
王妃娘娘,那边已经可以看见有五六头狼了。
齐烈试探地说道,咱们的人上前过一次,可是一靠近那些畜生,它们就跑了,了几箭连个狼毛都没碰着,它们就后退到射程之外去了。
真他娘的邪了门了。
王妃您看,现在它们在那边呢!子攸只是瞥了一眼,也不再像昨天那样把野狼当回事。
转身牵了自己的马来上去,随便射了两箭,把凑得近了些的狼赶开,侍卫们收拾了东西,子攸也就罢了,带着人继续前进。
齐烈有点干瞪眼,临了也只是在心底里赞叹王妃胆子大,跟王爷一样,越是到了危急的时刻,越是异样的沉默,叫你也猜不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过子攸心里对眼见就要降临的灾祸其实清楚得很,只是齐烈不知道,如果他也像她那样打从几岁开始就时不时地要面临一下死亡的威胁,那他早晚也能练就在生死危急的关键时刻无动于衷的本事。
或那也不是无动于衷,子攸想了她的处境,司马昂可能已经不在了,司马昂可能困在沙漠里了,她或许会被狼群吞没,她或许会找到司马昂,可是她甩不掉这群狼,也许在找到司马昂的时候被狼群吞没……当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出现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想了,思考已经没有意义。
侍卫们纷纷上马,子攸回过头去,一一看了他们年轻而又坚毅的面孔,敢跟她出来的人都不乏勇敢忠诚。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对寻找司马昂报以什么希望了,能够死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她已经觉得安定。
她可以沿着既定的路线走,去寻找司马昂,冒着被狼群追上的危险,她可以只想要司马昂,而把那些侍卫们的命视为草芥,只为了自己的夫君,就把其他大颢国女子们的夫君送上绝路。
可她只是一个痴情的妻子,不会有人责怪她,况且他们也是自愿跟随她的。
可是司马昂会怎么说呢?他会说她在战场上没有尽到责任,没有尽到一个将军的责任。
那些少年人愿意把命交给她,是因为他们或信任她,或信任王爷,那么她就该担起这份责任。
他们能够陪着她历险,却不该陪着她去死。
她不能去那块湖边寻找司马昂了,她必须要从这里直接北上,在北方,不到一天路程的地方,有一个传说中的城邦,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出来,因为要抵达那里必须要穿过一片戈壁,而且那里的人几十年间既没有进攻大颢国,也没有与草原上其他的部族结盟。
他们躲在极北的地方,独自艰难地生存。
许多大颢国人都说那个部族并不存在,可是子攸知道,她见过草原人画的地图,那上面清晰地标注和说明了它的存在。
她现在只有去那里寻求帮助了,她不能让她的士兵去跟狼群打一场注定会输的仗。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王妃娘娘,咱们这是往哪里走?您原定的路线不是笔直地向北走。
齐烈很快就发觉路线不对,他在子攸附近低声问道。
子攸瞥了一眼其他人,加快了马速,现在其他侍卫的马都给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齐烈,我们现在不能去找王爷了。
你说什么?齐烈吃了一惊,他几乎不相信他听到的话,为什么?王妃娘娘,你现在后悔出来了吗?你想回铜羊关去?子攸就心揪在了一起,她猛地转过头来,把声音压得更低,因为狼群就跟在咱们后面。
狼?齐烈高昂起头,不屑地说道,谁他娘的真正在乎几头狼?他一向尊重王妃,最近甚至有点崇拜,这还是他第一次对王妃娘娘出言不逊。
子攸怔了一下,这种不信任让她的胸口有种古怪的愤怒在翻腾。
她咬了咬嘴唇把本来想说的话忍了回去,她不能……这里不是京城,她必须……她把语气放的平和,齐总管,那不是一头两头狼,也不是十头二十头,那也许是成百头狼。
每到这个季节,蛮族的军队从不小股活动,从来就没有两百人以下的军队独自在初春的草原上行动,我一直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如此行事,但是现在我想这是有原因的。
草原人曾经反反复复说的关于狼的那些事,并不是在撒谎。
那么,王妃娘娘,你现在向北走就能得救吗?齐烈地声音很古怪,他大胆地对视着子攸的眼睛,挑的意味很明显。
子攸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短促地笑了一下,向北。
进入戈壁。
有一小片绿洲,有一个部族在那里建立了城邦。
在人多地地方,我们可以哈哈哈。
齐烈发出一阵假笑,王妃要带我们去向敌人求助吗?我不知道哪个大颢国男人能向敌人低头,去乞求敌人的庇护,反正我是不会。
他们不是敌人。
子攸猛然提高了声音。
她几乎忍无可忍了。
她转回头去不再看着他。
他们没有参战。
也没有跟草原上地其他部落结盟。
哼。
王妃娘娘。
我看你是在害怕吧?齐烈也跟她一样生气。
侍卫出身地粗野男人。
一生气就有些犯浑。
我看娘们儿就是娘们儿。
连一些没有影儿地事也能相信。
道听途说都能把自己吓坏了。
既然这样。
做什么还要出了铜羊关呢?回京城去岂不是更好?哈哈哈。
蛮子就是蛮子。
蛮子就是敌人。
让兄弟们跟着你往蛮子地营地跑。
去给他们做俘虏奴隶。
那我是决计不干地。
子攸突然转过头来。
齐烈地话刚说到最后一句。
子攸地拳头猛然挥了过来。
两人都在马上。
子攸地马头稍微在前。
这个时候突然收了一点马速。
齐烈却不提防。
仍然速度照旧。
结果退无可退。
右眼撞在子攸地拳头上。
顿时眼冒金花。
一只眼睛都肿了起来。
齐烈。
你好大地胆子。
你是要哗变吗?子攸愤怒地看着他。
她地肩头轻轻颤抖着。
她还攥着拳头。
被怀地羞辱和愤怒混合着要是去司马昂地痛苦。
让她都快要崩溃了。
可是她要压着自己地情绪。
要活着本来就是如此。
哈。
子攸强忍着眼泪。
眼睛里辣地难受。
要活着就有诸多地无奈。
她早就该习惯了。
可是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她已经厌倦着这样活下去了。
她没有那么坚韧。
她都已经失去司马昂了。
为什么老天还要派一群狼来跟她作对。
她咬紧了牙关。
抬起颤抖说地手。
指着齐烈。
低着声音威胁。
不要再跟我说话。
照我说地去做。
齐烈捂着眼睛。
可是还是坚决不肯从命。
我不是要违背王妃娘娘。
保护王妃娘娘地安全是我地职责所在。
但是我不能看着王妃把我们交给蛮子做奴隶。
我就是死也不祈求蛮子地帮助。
哼。
王妃非要一意孤行。
那就要看看这些兄弟们听不听王妃地号令了。
子攸辛辣地笑了起来,就这么几个人,你还要哗变吗?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家地女儿了?难道我会毫无准备地就带着你的人跟你一起在草原上瞎逛?你以为我真相信自己地身份能保护我在什么地方都拥有权力吗?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在想,这个人在京城里,是尊贵的王妃,在铜羊关里也还算有些权力,可是到了荒无人烟的草原上,她也不过就是个人人都可以制约的小丫头而已。
齐烈梗着脖子,粗声大气地说,不敢。
我说了,要保护王妃娘娘,我绝,别的……别的就不好说了。
好啊。
子攸在一处山丘上停下了马,齐烈哼了一声也跟着停下来,他不是有意要为难王妃,可……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她说的也不全错。
子攸点点头,好。
她冷笑了一声,她高声向后面的士兵们厉声喊道,你们还等什么,齐侍卫要哗变了。
齐烈觉得王妃真有些好笑,你们都是我的兵,听我的,保护王妃继续向东方的那块湖走。
他不是有意给王妃难堪,这些都是他的兵,他带了他们几个月,他了解他们每个人,而王妃不过是刚刚跟他们见面而已,王妃甚至连他们叫什么或许都不知道。
他略有些得意地转过头去,顿时愣住了,金吾卫有三分之一举起弓箭对着他,而那些平民出身的侍卫则全部举起了弓箭,还有三分之二的金吾卫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去拿弓箭,最后还是决定装作没听见,缩在马队的后头。
齐烈,我无意给你难堪。
子攸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她甚至转开了头,没有看他,可是选择只有两个,要么绝对地服从我,要么被射死在这里,所有活着回到铜羊关的人都会说你背叛了王爷,想要抰持他的妻子。
你……你怎么会……你们怎么会……齐烈张口结舌,胸口闷胀,这里的人……这里的人他一向都视为兄弟……没什么好奇怪,你是个厚道耿直的武将,你当然没办法理解。
子攸低声说,她对自己有一些厌恶,或许生在穆家,天生就会运用阴谋诡计,那是本能。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会完全没有准备就跟着一群士兵离开铜羊关,难道我会不知道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是没有什么法度的吗?哼,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司马昂,我谁都不会相信。
我不是怀疑你的忠诚,而是我必须确立绝对的权力,有两个统帅的军队必败无。
杀了我,我也不会向北走。
齐烈憋出了一句话,王妃要杀我尽管下令,若是还有再见王爷的那天,只管说我是在哗变中被杀的就是了。
子攸嘲讽地笑了出来,她低声说道,你敢逼我?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不杀你了吗?我就会听从你的命令?你觉得,我杀了司马昂心腹,他会忌讳我,我就不敢做了吗?她张开自己的弓,我再最后问你一遍,是听我的还是要找死?齐烈的脸涨得通红,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王妃拉弓的手很稳,眼神也坚定,他并不是要挑战她的权威,他就是……就是还不习惯在战场上信任女人……至少不能绝对地信任女人,他的心底总是认为女人的本质是软弱、胆小而且容易动摇的。
可是他是应该保护眼前那个女人的,他有一点后悔,可是他还是不相信王妃的判断。
子攸也没有退让,这里是荒原,她实际上没有任何力量,也没有任何权威,没有任何保护她的人,在这片野蛮的土地上实际上并不存在什么礼的力量……任何一个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有所企图的男人都能杀死她,她必须要保证各种力量的平衡,在变幻莫测的京城是这样,在铜羊关里是这样,在只有十几个人的荒原上也是这样。
何况她已经不能再拖了,她有种预感,最大的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可是子攸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就那么冷酷,她的手心在出汗,她几乎要闭上眼……啊——突然之间的一声叫嚷打破了这一场剑拔弩张,子攸和齐烈同时向那个大叫的金卫看了过去。
啊,看,看,看天边,那是什么!那个金吾卫有点口齿不清,看天边!那是……那是什么东西在动?子攸正在在山岗的最高处,她也看到了,远远的天边有一层灰黑色的云在涌动,可是那当然不是云。
子攸愤怒地转过头来,迁怒到了齐烈的身上,二十几匹马,十几个人,够这群狼吃一顿的吧?齐烈长大了嘴,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狼聚在一起,那……那真的都是狼吗?在他的记忆里,狼都是单独行动的,孤狼,不是吗?子攸愤愤然收起了弓箭,你们还看什么,快走,能走多快就走多快,。
她骑着马率先冲下山岗,向北疾驰,没有人再有异议,齐烈走在最后,所有人都骑马跟在子攸的身后。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子攸不愿意回头,心里知道回头看也没什么大用处。
齐烈留在最后,子攸知道他想断后,她一肚子火气,没有理睬他,他们骑的都是难得的上等的马,狼距离他们那么远是不可能追的上的,他想要赎罪就在后面跟着好了。
子攸可不认为后头的那些狼能追上来,可是,她怕的是……怕的是昨天晚上那一晚上的寂静预示的是更可怕的事情——狼群或许会阻截他们,就像那些草原人所描述的那样。
可是她也想过这些动物的习性,他们多数喜欢在邻近水源的地方截获猎物,所以她才决定放弃朝向湖边的计划,改向荒凉的漠北边缘前进。
如果他们保持这个速度,每隔一个时辰就换一次马,那么是有可能在三个时辰之后就抵达戈壁中的城市的。
子攸平素里不常打猎,她的视力没这些善骑猎的侍从们好,何况现在又是在颠簸的马上,子攸最近身子不是太好,能勉强把自己挂在马上就不错了,没有太多的余暇前观后瞻。
所以第一个发现前面不对劲的又是那个金吾卫,他有点慌了,一时拿不准自己看见的是什么,王妃……王妃娘娘,您看……看……前面是什么?子攸极目远望,心头起了一团怒火,前面又是一群鬼魅的低矮身影,这群狼竟然在他们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她愤怒地有些忘记了害怕,拉住马缰绳,停了下来。
其他人也看到了四周围拢上来的狼群,这些中州子弟从没见过这么多狼,有几个人已经有些慌了,这场面不亚于大军压境,而己方只有手无寸铁地自己。
大概许多士兵都做过这样的噩梦,不过真正遇到这种情况的人却不多。
齐烈从后面赶了上来,说话的时候没敢看着子攸,王妃娘娘,怎么停下来了。
子攸没回答他,她在紧张地思考着,硬拼是不成的,她扫了一眼正在弯弓的是从,硬拼就跟等死几乎差不多。
一个侍卫替子攸向齐烈说道,前面也有狼,咱们被野狼群给包围了。
齐烈愕然,抬起头向远望去,什么也没说出来,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绝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他的手不自觉地握在了剑柄上,他很惭愧,可是也说不出来什么,周围的金吾卫都在看着他,就好像他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主意似地。
子攸没看他,她已经没有功夫计较那些了,她咬着下唇,紧张地看着四周,风把她地头发向前吹去,不断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着眼前的衰草不断被风吹得矮下去,露出草丛中埋伏的狼群,它们并不急着进攻,就像人一样,它们在等着合围完成的那一刻。
忽然前面地狼群发出一声悠长凄厉的嚎叫,身后渐近地狼群传来一声几乎同样的呼应。
金卫在慢慢地靠近,龟缩成一团,各自向一个方向,在他们看来那个小王妃大约是吓傻了。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他们既然敢到草原上来。
就都不是胆小地人。
可是想到要被野兽吞没。
被活着咬透喉咙撕碎皮肉。
他们还是不寒而栗。
几个平民出身地侍卫低低地交谈了几句。
其中一个还笑了出来。
像是在调侃什么。
这种情绪在这个小队伍中传染开来。
一个金吾卫撞了撞同伴。
把你地好酒给我喝点吧。
藏着也没用了。
他地同伴本来紧绷地心思松了些。
也笑了。
解开腰上地皮囊递了过去。
兄弟。
喝了我地酒。
到了那一世里。
也别忘了。
子攸回过头去看着他们。
那个要酒地金吾卫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
便把酒囊也递了过去。
王妃娘娘。
我看出来您也善饮。
喝一点吧。
齐烈呆呆地看着他们。
手指紧紧地攥着剑柄。
子攸伸出一只小手。
接过了那只沉甸甸地酒囊。
她打开酒囊却没有喝。
只是直直地注视着。
酒香清冽。
几个侍卫都忍不住嗅了嗅。
一个禁不住豪气大发。
咱们喝了这酒。
就算葬身狼腹。
也算是同生共死地好兄弟了。
他地话刚说完。
子攸忽然跳下马去。
提着酒囊向前走了几步。
王妃娘娘。
齐烈担心地唤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情势太危急。
把王妃娘娘逼得迷了心窍。
怎么突然间就变得古古怪怪地。
子攸没听到别人说的话,她把酒囊里的酒倒在了地上,像是在祭祀天地,一个侍卫忍不住又抽了抽鼻子,这酒可真香啊。
可惜子攸的手没停,大股的美酒从她手中的酒囊中流出来,她像是还不足够,一面向一边走一面把酒泼洒成了一条线。
王妃是怎么了?是不是吓的六神错乱了?一个金吾卫小声地向他身边的王府侍卫问道,几个男人都顾不上看周围渐渐走近的狼,眼巴巴地盯着他们的王妃暴殄天物地把最酒泼洒在地上。
子攸把酒囊中最后的一滴酒都倒尽了,先前的金吾卫失望地砸砸嘴,要是这辈子还能回京城,定要喝上三万六千坛好酒,醉上他三万六千天。
有人跟着叹气,就看见子攸在袖子里摸了摸,像是在找什么。
王妃娘娘,您到底是怎么了?齐烈心里惭愧的很,越发担心子攸是绝望了,急出了事,我一定会护着娘娘杀出去的。
子攸对大话素来不感兴趣,她转过头来,火石火折子火绒,谁那里有?齐烈一怔,虽然不知道她是要做什么,可是有了先前那些事,他惭愧的很,这会儿就是子攸的命令再无理一点,只怕他也会信任。
他跳下马,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刚要递给子攸。
子攸一把抢了过去,急急忙忙地想要点着火,可是她的手颤抖的很厉害,两次都没有办到。
她把东西往齐烈的手里一塞,命令道,快!点火!齐烈没有异议,他并不害怕,手也没有发抖,明亮的火焰很快在他手上的火绒上燃烧了起来,王妃娘娘,您这是……他的话还没说完,手里点燃的火绒就被子攸抢了过去,子攸什么也没有说,结果那把火就向前随便一丢。
齐烈急得大叫了一声,在草原上就这么随便点火,那不是不要命了吗?地上的衰草本来就已经干得要命,碰到火星子就要着,还被子攸刚刚淋上酒,呼啦一下子,火着得半人高。
子攸还在呆呆地看着火,齐烈急忙向后一拉子攸,她的头发梢已经被火烤焦了,王妃娘娘,你不要命了!他想拉着子攸骑上马跑,可是子攸没动,她挣扎开了他的束缚,指着前方说,你看!齐烈好一阵子才明白过来,今天的风很大,风是向北吹的,所以他们站的位置根本就不会被火烧到。
风助火势,这里满眼都是极易燃烧的枯草,很快前方就烧成了一片火海,而且还飞速地向北方蔓延着。
北方拦截他们的狼群开始骚动了,齐烈呆望着那些狼发出凄厉的嚎叫,慌乱地向四处逃窜。
不仅仅是他,其他的侍卫也都看呆了,眼前的景象壮丽而可怖,那是一片真正的火海,跳荡的火苗就像是水的波浪,而那片火又烧大,无边无际,瞬间就吞没了面前的一片草原。
快。
子攸没有去看她放的这把火,她上了马,快点,快走,前面已经让开路了,再不走,后头的狼又要赶上来了。
侍卫们醒悟过来,纷纷上马,又一次跟在子攸身后向北走,不管如何,那都是眼前唯一能选的路。
只是前面的火海太过壮观,没人能再说出话来。
一路向北走,地上偶尔会有几具野狼被烧焦的尸体。
其实他们或许没必要走的那么急,后头的野狼虽然不甘心放走这些猎物,可是畜生都是畏惧大火的,它们只能远远地跟在这一小队人的身后。
那个没喝到酒的金吾卫又碰了碰他的同伴,低声说道,我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火。
恐怕有生之年,以后也别想见到了。
他的伙伴也低声嘀咕道,你看见王妃的脸了吗,她烧了这么大一片地方,烧死这么多头狼,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而且说干就干,之前连跟人商量都没有。
你说要是把咱们王妃惹急了,她敢不敢把京城点了?那个金吾卫又小声嘀咕了一声。
难说。
那人小声答了一句,怕被子攸听见,赶紧闭嘴示意同伴不要再说了。
齐烈一路都没有再说话,他沉默着跟在子攸的马后。
这一天他们都在赶路,节省下来的干粮派上了用场,虽然其间有两个侍卫想去地上找点没烤得全焦的狼肉,但是被子攸喝骂了一声也就罢了。
子攸不想为了一点狼肉拖累进度,前面的火场没有熄灭,他们就不能走的太快,这样后头的狼就不断地赶了上来。
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到了戈壁滩的边缘,回头望去,后面都被子攸给烧光了,也跟戈壁差不多一样荒凉了,不过子攸没回头去看。
几个金吾卫又在嘀咕,王妃这人是不是从来都不走回头路,也不往后看。
其实子攸已经筋疲力尽到了极限,她知道在她要走的路上,不会再有遇到司马昂的希望了,最后的那点念头没了,她就要撑不下去了。
天色渐渐晚了,齐烈低声询问子攸,后面的狼群还在,咱们是转弯还是进如戈壁?进入戈壁吧。
子攸记得地图上那个城离这里不远,她不知道那里的人是否友善,不过也许会比狼群好一点。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子攸之所以敢在傍晚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踏进戈壁,那其实纯粹是因为她从没见过戈壁,不知道深浅。
在戈壁滩里要辨别方向着实不易,子攸就算再能,十七岁就是十七岁,所知有限。
可她有的是运气,月亮刚升起的时候,她就在戈壁滩上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就站在月亮底下的山岚上,手里端着弓箭,身高似乎要比寻常的草原人更高一些,可能是身上穿着盔甲的缘故,从身影上看似乎很雄健。
子攸不想在别人的地盘上贸然前进,她勒住马,用草原上的语言问了一声,但是对方没有回答。
不过子攸也知道草原上有好几种语言,她只会其中最通用的语言,而这支戈壁滩上的部落已经封闭了许久,不与外界联络结盟,他们的人很可能听不懂她说的话了。
好在那个人也没有什么敌对的举动,他只是呆滞地站在那里向他们这个方向看。
子攸有点好奇,难道沙漠之民就是比草原之民迟钝,所以才能耐得住沙漠上白天的酷热和晚上的严寒?子攸自己倒是有这样的体验,但她变得特别迟钝的时候,什么痛苦对她的影响就都不太大了。
她怕对方是因为风大而听不清楚,她又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句。
等了片刻,仍然没有回答。
难不成是个死人?一个金吾卫哼了一声,等我一箭射倒到,看他是不是活的。
不要轻举妄动。
子攸连忙拦住他,不要在自己还弱小的时候就随便树敌。
她耐着性子等待了一会儿,那个人就好像只沙漠蜴一样待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金吾卫又忍不住了,王妃娘,我到前边看看他是怎么回事吧,兴许这人是个聋子。
好吧,不过不要太冒失了。
子攸只得答应他,心里倒很是疑惑。
金卫连忙催马上前,走到一半的路程的时候,他也有点紧张,放慢了马速,慢慢过去,想让自己显得大有敌意,不过他的一只手却没敢离开弓箭。
子攸的心也提了起来,谁知道这些野蛮民族会怎么样呢?她看着那个金吾卫慢慢地接近那个人,那人没动,她却看到金吾卫地肩头一震,好像吃了一大惊的模样,接着金吾卫催马上前,不再有什么估计。
子攸没弄明白他是怎么了,也吃了一惊,金吾卫骑马绕了你人一周,大笑了出来,王妃娘娘,怪不得他怎么都不会您的话。
他是想回也回不了。
王妃娘娘。
他是个石头像。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石像怎么立在这里。
在月亮底下猛一看就像是个真人似地。
一个侍卫向子攸说道。
王妃娘娘。
不管怎么说。
见到了人做地东西。
那肯定就离人不远了。
恐怕王妃娘娘说地那座城就在这儿附近。
子攸点点头。
跟他们一起上前。
走到石像地旁边去。
这尊石像是一个手拿弓箭地蛮子地形象。
不过头上带地帽子跟蛮族人有些区别。
子攸借着月光看过去。
发觉石像穿地衣服也跟蛮子地衣服有些不同。
层层叠叠地要麻烦一些。
不像蛮子地衣服那么简单实用。
子攸看了齐烈一眼。
想问他有什么想法。
不过齐烈没看她地眼睛。
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她想了想就没开口。
一个侍卫在石头人像上摸了一把。
雕得可真像是个真人啊。
比咱们地能工巧匠还要厉害啊。
这个……这个不会是真人被妖精石化了吧?一个侍卫低头骂道。
妈地。
别说那么不吉利地话。
子攸向四周看了看。
刚才她在下头地沙地上看不了太远地地方。
现在站在这处高地上才看得清楚。
这里并不仅仅只有这一个石像。
就在它身后大概一百步地地方。
还有一个差不多地石像。
她骑马过去。
那个石像与这个穿戴相似。
也是栩栩如生地。
仿佛随时都能活过来一般。
这个石像手里拿地是一柄弯刀。
刀尖向下。
不过这个地势比较低。
石像地半个身子都已经被沙石掩埋了。
这里看来就是那个蛮族的地界了。
齐烈终于低声说了一句,可是为什么咱们连他们地一个哨兵都没遇到呢?难道说他们现在正躲在暗处看着咱们?子攸没有答话,她摸了摸石像,这个石像的弯刀折了一块,她仔细摸了摸那个断面,很齐整,应该是被人用刀砍地。
她继续向前走,不过马速放|慢,再往前的那个石像倒在了地上。
子攸心里闪过一丝不祥地念头,她不再顾及别的,回头向齐烈说道,齐大哥,这个地方好像已经荒废了。
难不成这里头住的人已经迁移走了?齐烈说不上来,这地方的各个部族大的小的不下几十个,领地也常有变化,他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这些部族的分界在他脑子里就是一。
他不敢看着子攸的眼睛说话,就是低着头,就了,总是有城墙的残骸的,那样咱们就可以依仗着城墙作战,抵御狼群也就有转机了,不像在草原戈壁上,被狼包围在中间,那就要命了。
子攸点点头,不过她还是有些失望。
而且这里的石像让她想到了她被蛮子劫持到前朝皇陵的那一晚,一股阴森森的冷意顺着她的袖管攀到了她的脊梁骨。
她有一些犹豫,只是不想被手下人看出来。
不过后头追踪而至的狼群帮她做了决定,她只能向前,硬着头皮向前走。
石像倒像是路标,在走了二十个石像之后,子攸终于在月亮底下看到了一座黑色的石头城,它孤立地耸立在戈壁的黄沙之中,城墙上看不到卫兵们刀枪反射的光亮。
城门虽然依旧紧闭,可是这座城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静谧中,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这种压抑比什么都可怕。
这里似乎不止一个人想起了铜羊关外那座被王爷放火烧掉的死城。
子攸一言不发,她走到了城门外,这座城虽然没有立在山上的铜羊关那样雄伟,可它本身依然高大坚固的,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堡垒。
城上最高的一处是一个尖顶,上面有月牙形的装饰,不知道是不是石头雕成的。
子攸想到她在来路上并没有见过石头山,草原上取石不易,这座城的建造者一定是从千里之外运来的石头,能完成这样一个浩大的工程,这个部族一定曾经有过一位了不起的首领。
齐烈在她身后,抽出了一支箭射了出去,第一只逼近的野狼倒了下去,他没有催促王妃做决定,你们,全部背向王妃散开,谨慎使用弓箭,先射最前面准备跳起来的。
没有人质疑齐烈部署的权威,齐烈松了一口气,他们并没有继续怀疑自己,他扫了王妃一眼,她在全神贯注地看着那扇城门,仿佛对身后渐渐逼上来的狼群无知无觉。
齐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他也想到王妃这样的时候已经不只一次了,他除了信任她之外别无选择,可是好在王妃也没有做错过。
他拉开的弓箭没有射出箭来,因为他的身边箭如雨下,他恼怒地看着那些金吾卫,他们的实战经验实在是不多,在这种群狼压境的极度紧张里根本就控制不了用箭的数量,拼命地想要射退逼近的狼。
狼群暂时被压制住了,可是一股越发强烈的躁动在狼群里迸发出来,齐烈现在才彻底相信王妃娘娘的话,他从不知道狼群是这样的,弓箭和死亡仿佛只是触怒了它们,它们没有后退,狼群中有一阵阵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催促着它们前进。
可是子攸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她仔细地看着那扇城门,伸出手去慢慢地抚摸,那上面有许多刀砍斧凿的痕迹,这个城池被征服过,而且已经过去了很久。
这里的人已经被亡国灭种了么?所以几十年里,这个部族才如此沉寂?子攸试着推了一把那扇城门,它发出一阵难听的声音,齐烈回头看了王妃一眼,惊讶地发现她居然用手就把这扇巨大的门给推开了。
子攸也回过头来看了齐烈一眼,她也吃了一惊,她原来还在摸索着想找到打开它的方法,可是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容易。
她只是推了一下,随后那扇巨大而且沉重的门就像被绞索带动了一般慢慢开启。
等一等,子攸心头的惑更重了,她真的听到了绞索转动的声音啊,有谁的城门会因为被人从外推了一把就自动开启吗?可是她已经来不及细想了,一头狡猾的饿狼扑上来,咬住了一个金吾卫的手臂,他叫了一声拼命挣扎,他身边的一个侍卫抽出宝剑来,猛地砍了过去,狼头与躯体分离开了,狼牙却深深地嵌在金吾卫的胳膊上,他瞪着那只狼头惊骇地说不出话来。
进城去。
子攸没有选择了,可是她现在越发怀城里某种神秘的东西,或许比外头更危险,她真后悔没有从铜羊关上带一个这附近的向导来。
她最先进了城,侍卫们跟着进去,在城门后头,她没见到一个人影。
狼群如影随形,巨大的门没有像开始那样慢慢移动,而是轰然关闭,狼群被隔在了外头,有几只狼挤在一起来不及逃窜的,已经被压死在城门下。
子攸他们之前在月光下的戈壁上行进,为了防止暴露目标就没有点火把,现在大门和城墙隔绝了月光,子攸发现他们置身在一块漆黑的地方,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她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难道是这里还有人居住?还有那个部族的遗民躲在这里生活?她的手握紧了短刀的柄。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子攸在一片漆黑里慢慢地向墙边移动。
有一个金吾卫在摸火折子,他妈的,我的火折子掉了,谁那里还有?狼口脱险的亢奋还刺激着他,他骂骂咧咧地说,也顾不得王妃还在这里。
不要点火。
子攸压低声音说道。
那人在黑暗中似乎愣了一下,王妃娘娘,这里黑漆漆的,也知道有什么古怪,为什么不点着火看看?齐烈在一旁低声说道,点着了火咱们就在明处了,现在还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敌是友。
王妃,这个城里是什么构造,为什么弯弯曲曲的这么狭窄,跟咱们的城一点都不同。
现在他们的马都挤在一起了,跌跌撞撞的,如果要是这功夫倒了一匹马,那管保至少能压住五个人。
子攸没有回答齐烈的问题,她最先从马上跳了下来,摸索着贴到墙边,慢慢地向里走。
齐烈听见王妃下马,接着就不知道她在哪了,他着急了,王妃娘娘,您不能自己乱走。
子攸还是没回答他,是她把他们领到这里来的,她想自己弄明白这里到底有什么,她不能让他们走在她的前面。
她的脚碰到了一处台阶,四周还是一团漆黑,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伸出手,她能摸到石头墙。
她慢慢地上了一阶台阶,把左手也伸了出去,两只手刚好能摸到左右的墙,这座城里的道路真是狭窄。
她听见齐烈又着慌地喊了一声,她仍旧沉默着,双手扶着墙壁,脚在下面丈量着台阶的高度,这里的台阶可真高,难道原来住在这里的人身材都特别高大吗?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便不再回答齐烈的呼喊,她一言不发,只顾自己慢慢地向上走。
下面的侍卫有些乱了,齐烈吼了一声,命令他们待在原地,他自己顺着王妃大概的方向寻找了过去。
子攸本能地感觉到她正在走地台阶上面有人。
可她看不到。
也听不见。
她尽量放轻了脚步。
一步一步地向上爬。
两只手还摸着两边地墙壁。
希望自己能在危急时刻站住脚。
不至于摔下去。
上面还是没有动静。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有人吗?她用蛮族地话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让齐烈听到了她地位置。
王妃娘娘。
你是怎么到那上面去地?站在那里别动。
别再向上走了。
你是谁?你是活人?还是鬼魂。
子攸用蛮族地话轻声问道。
她听得见自己地呼吸声。
她听见自己用蛮语向那个人低声说了一句。
如果你在我地路上。
请帮帮我。
那确实是一个人。
一双手从子攸地张开地胳膊下面伸过来。
一把抱住了子攸。
子攸惊叫了一声。
身子腾空而起。
被抱上了上面最高地一阶台阶。
她贴在一个人地怀里。
她还没有来得及挣扎。
就听见耳边那人发出一阵开心地笑声。
她呆住了。
她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她说不出话来。
眼泪无声地滑落下去。
她被紧紧地拥抱住。
那人止不住地笑着。
在她地耳边吻了又吻。
子攸。
你一进来我就听见你说话。
你一上来我就闻到你身上淡淡地香味。
子攸地胳膊慢慢地收紧了。
搂住了他地脖子。
她朝思暮想地人。
竟然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
毫无征兆地在她地路上等着拥抱她。
我……哈……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她呛住了。
狼狈地咳嗽起来。
司马昂轻轻拍着她地脊背。
嘘。
嘘。
别哭了。
这么哭可是要哭坏了。
你……还活着吗?子攸紧紧抱着他。
再也不想松开了。
活着或者死了现在她都不在乎。
她就是不想再跟他分开了。
是你吗?司马昂?我大概活着吧。
司马昂笑着把她抱起来,低声地说着玩笑话,要不你摸摸看。
子攸搂紧了他的脖子,你……还能笑出……混账……我……她哭得抽噎着说不出话来。
下边的侍卫只能听见王妃突然之间大哭起来,都愣住了,可是听着王妃又是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不像是遇到突发的危险。
齐烈大步向上走,大声问着,王妃娘娘,出什么事了?司马昂把子攸放下,却还搂在怀里,向身影里吩咐道,把火把都点上。
他笑着大声说,吧,是我。
齐烈呆在了台阶上,是王爷,你真是王爷?是我,齐烈,你这是什么问话,难不成我还是鬼了吗?司马昂笑着说,他搂着子攸,现在心情极好,一面说着,一面还用手给子攸擦着眼泪,又低头哄子攸,别哭了,我的小夫人,你领来的这一堆侍卫还在下头看你的热闹呢。
火把,把火把都点上,下边的人不要乱动,这里地地形很复杂,台阶很多,不大好走。
子攸还在哭,谁敢看热闹,我挖了他的眼睛。
是是。
司马昂趁着火把还没点上的功夫,在她的脸上吻了无数下。
刘舍在他身后把火把送了过来,另外一些士兵也在下头把火把都点上了,挂在墙上插火把的插槽里,照亮了城楼里乱七八糟让人目不暇接的各种楼梯和转弯。
不过他们也不及去看那些东西,最重要的是王爷就站在上头!齐烈不等火把点上就急急忙忙地往上跑,不提防下头地台阶高矮不一,差一点就滑倒摔下楼梯去。
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司马昂向他笑道,辛苦你……他愣了一下,齐烈,你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我……齐烈的一腔欢喜被冻了下去,支支吾吾地说,是……撞的……撞的?司马昂哈哈大笑,莫不是你撞在拳头上了么?是被我打地。
子攸在一边忍不住了,嚷了一句。
他猜拳输了自愿给我打的。
司马昂好笑地看着齐烈,你们这一路可是怎么过来地呢?子攸有那么大力气吗?齐烈知道子攸给他留足了面子,没有提到他在路上那次近乎哗变的举动,是……确是猜拳输给了王妃。
不过也是撞在王妃地拳头上了,当时……王妃在骑马。
司马昂大约也猜出是怎么回事了,一笑不语。
刘舍,你带大家找地方休息一晚,明日再说。
子攸转过身,把脸藏在他的怀里,他搂紧了子攸,安慰地抚摸了她地头发,他知道子攸撑不住了。
齐烈还想问他是怎么会到了这里,他笑了,还饿着吧。
刘舍,带齐烈去用些狼肉罢。
齐烈缓过神来,也看到王妃站都有些站不住了,连忙向后退,跟着刘舍下去。
司马昂拉着子攸离开楼梯,向一边的走廊里拐去,在走廊里第一间房门外有一个侍卫在站岗。
子攸留意到司马昂走路的时候有些不稳,一条腿似乎不大敢用力。
她的胳膊伸过去,搂住了他的腰,帮忙撑着他,他在子攸的头顶上吻了一下,没事,只是个小伤。
子攸发觉自己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房子里,只是屋里只有少量的家具,空空荡荡的一间大房子,中间被司马昂支了一间帐篷。
子攸从没见有人在屋里支帐篷的,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被司马昂看见了,他颇有些得意,还好吧?哈哈,我也刚到这里来一天,这座城——或者说这个堡垒,实在是大的很,还有好些地方,我没来得及进去看。
司马昂掀开帐篷的一角,扶子攸进去。
里面一张榻上铺着厚实的狼皮褥子,不过子攸现在看见狼皮就觉得有点恶心。
还有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盏形状古怪的油灯,几上有一只壶一只杯子,还有司马昂的剑。
司马昂扶着子攸坐下,在油灯下仔细端详了子攸半晌,瘦的可怜。
他给子攸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抚摸了子攸的嘴唇,连嘴唇都干成这样了,你饿不饿?我就知道你会出铜羊关的。
他叹了口气,跟子攸对视半晌,子攸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他被踢得哈哈大笑,过去把子攸搂紧怀里,没轻没重地死死按在自己怀里,我想你啊,子攸。
子攸狠狠给了他几拳,什么地步了你还笑得这么开心,你这混账……子攸又哭了起来,手指紧紧攥着司马昂的衣服,任凭司马昂再怎么哄她,她都只是要哭,哭个痛快。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子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要么就是她太累了,一不小心哭得睡过去了。
不过即使是睡着的,她也感觉得到心里的安宁平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司马昂在低声叫她的名字,她能感觉到司马昂在她脸上的抚摸,可是她不想醒过来,她已经太累了,好不容易才能睡着。
只不过这个司马昂……烦人。
子攸张开眼睛,骂了一句,司马昂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子攸是怎么了,正心急如焚地低声唤她的名字,她忽然张开眼睛骂了一句。
攸儿,是我,你怎么了?司马昂坐在她身边,把她抱起来搂紧怀里,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额头有些热,不会是发热了吧?说的就是你。
子攸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你吵什么?司马昂笑出了声,你是睡着了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司马昂搂紧了她,真是瘦了很多,这段日子,想必是很不好过的。
饿了吧?吃点东西吧?我不吃狼肉。
子攸一想起自己差一点被狼吃了,就觉得有点恶心。
司马昂好笑地拿过茶盅来喂她喝了一口水,还有点别的,我叫他们拿上来?子攸被他喂水喂得有些脸红,可司马昂却做的自然而然,不想……吃,等会再吃吧。
那给你这个。
司马昂放下茶盅,腾出一只手来从怀里摸出来一块桂花糖。
这个是走前你给我的。
子攸笑了,你还留着。
她撕开包裹着桂花糖的纸包,把那块糖放在口里,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她还不知道司马昂是经历了怎么样的惊心动魄才走到这里来的,身上还带着她的糖,可她心里的酣畅淋漓是难说的。
嗯,咱们那匹马喜欢吃的紧,我喂了它不少,这是剩下地最后一块,给你吧。
司马昂说得很诚恳。
子攸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咬着那块糖,却恨不得咬上司马昂一口。
司马昂看着她发笑,夫人,再睡一觉么?子攸推开他。
自己躺在他地床榻上。
动来动去地在床榻上蹭了个舒服地位置。
不想睡。
那吃点东西?不想吃。
小几上那盏油灯把帐篷里照地昏黄而温暖。
她虽然是瞪着司马昂地。
可是心里却有说不上来地满足。
司马昂就在这里啊。
含笑坐在她地身边。
比她祈求地还要有精神。
他比走地时候略略瘦了一些。
不过眼睛里地神采却比在铜羊关时还要好。
子攸知道司马昂经过地事一定不轻松。
可他现在看起来却这么好。
不想睡也不想出。
那为夫……司马昂说着向子攸俯下身在。
似乎是要吻她。
子攸脸红了。
推了他一把。
走开走开。
我忽然又想睡觉了。
司马昂笑了起来。
凑到她身边去也躺下。
一只手撑着头。
从上往下看着子攸。
小夫人。
你还满有力气地?不累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地?你为什么出铜羊关来呢?司马昂地眼睛很亮。
子攸看出他有点微妙地自得。
他明知道自己是出来找他地。
还要故意这样问。
是想听她亲口说一说有多想念他。
有多心疼他。
有多着急他么?子攸眯起眼睛。
我就是出来打猎地。
都打到这里来了?司马昂给了子攸一副吃惊的表情,半真半假,装得还挺像,子攸切了一声,不爱搭理他。
迷路了。
她哼了一声,揉揉眼睛,草原上看哪都一样,就迷路了。
真的?司马昂有点无奈,那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着都让人心疼。
司马昂轻轻抚摸着子攸地头发,打猎的时候被风吹的?是被狼吓的。
子攸闭上眼睛,司马昂的手掌贴在她的面颊上,温暖得很。
司马昂笑了,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可是她听出他很愉悦,我在城上老远就看见你了。
后头一群狼围着,你还在城门上抠摸的,沉稳得很啊。
子攸笑得很得意,那我厉害么?她又张开眼睛,想到一件着恼的事,是你给我开的城门?我说我怎么碰了一下门就开了,你开门的时候就能出声喊我一下吗?我怕吓着你。
司马昂说道,怕我突然说话你太慌乱了。
那你突然抱我,我就不慌乱了吗?子攸瞪大眼睛,司马昂说地这是什么啊,不着边际,他明明就是想要故意突然出现的,不然为什么,他连一支火把都没给她留着,撒谎。
司马昂哈哈大笑起来,他紧紧贴着子攸地身子,子攸嫌憎地又推了他一把。
司马昂硬把她搂回来,子攸,你都不问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不问。
子攸打了个呵欠。
司马倒在子攸的身上,子攸叫了一声,我要被压扁了。
笑着在子攸的肋下轻轻抓了抓,你就是说压根都不记挂我是不是?枉我每天都那么思念你。
子攸笑着推开她,一面捂着自己的胸口,一面笑着问他,你有多想我啊?司马昂微笑不语,说不上来,只是很想念。
子攸笑着,眼角却有一滴泪,我也很想你,现在看见你了,真有再世为人地感觉。
都有些不敢相信,尤其是在这个地方,在这里见到你,我实在想不到,咳咳……子攸轻声咳嗽了两声,又连忙按住胸口。
子攸,你怎么了?司马昂不笑了,他有些紧张,他刚才只是跟子攸闹着玩,可要是子攸的身上有伤……可是怎么一点都看不不出来呢?随即他又想到,子攸本来就很能撑着,就算她真地身上有伤,如果是轻来轻去的那别人根本就看不出来。
他着急地去解子攸地衣服,被子攸打开手,子攸笑着看他,王爷,你在外边待野了么?司马昂没跟她玩笑,子攸,你胸口是不是有伤?子攸隔着衣服摸了摸锁骨下面一寸的地方,这里被剑划了一下,流了一点血,不大要紧,铜羊关上都是男人,我就没管这个伤口,所以愈合地慢了一点。
子攸的心头有点难过,脸色变得更差,司马昂担忧地看着她,他很担心那个伤会比子攸说的严重,子攸颦着眉头接着说下去,要是会留下难看的伤疤,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司马昂没忍住笑了出来,可是有些心酸,笑容很快就收住了,让我给你看看,我在军队里待了这么久,已经很会治伤了,我给你看看就肯定不会留下伤疤。
真的?子攸看着司马昂,她有点动心了,不是骗我?她又想了想,还是算了,让你看见伤口,那我还不如去撞墙。
司马昂被她气笑了,好,夫人,那你撞去吧,咱们这是在帐篷里头,我看你往哪里撞。
他看见子攸眼里的笑意,知道她要跑,抢在她前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夫人,你生的这么美,已经是占尽天下便宜了,那要不让老天略略减去你的一点点好,那就太容易召天妒了。
子攸本按住了手腕,本来是要发脾气的,可是又被司马昂后头的话说的有些羞涩,司马昂可不是常会夸赞她的,瞎……瞎……瞎说……哎哟,夫人,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夫人要说,如果我看了夫人的伤痕,就要毒瞎我的眼睛呢。
司马昂说的一本正经,子攸笑红了脸,他低下头在他娇妻的面颊上吻了吻,你不是说过,相信我么?子攸没有话说了,司马昂取了药过来,解开她的衣服,不深的伤口,也幸好现在天气冷,并没有怎样,压着你的伤口,我真是混账。
子攸摇摇头,他在子攸的光洁的肩头吻了一下,子攸又结巴起来,你……你……说不……司马昂笑了,不再逗她,他的手很轻柔,动作也娴熟,好像他说的倒是不错的,他在军中果然学会了治外伤,你贵为王爷,还给谁治过伤啊?司马昂专心地看着在子攸的伤,等到他敷好了药,又包扎好了,才回答道,咱们那匹追风马啊。
子攸踢了他一脚,司马昂哎哟一声,王妃娘娘,我可是伤兵。
不过你别害怕,不是你踢的那条腿。
子攸被气笑了,扯回自己的衣服,你的腿真的不要紧吗?不要紧,已经快好了。
司马昂笑着说,他沉默了一会儿,不过,攸儿,是谁敢对你下手?胸口和腹部,他想杀了你吗?子攸摇摇头,我的伤会留疤吗?唉,反正腰上已经有了两个伤疤了,很难看是不是?她垂头丧气地缩进被她当做被子盖的斗篷里,连脑袋都缩了进去。
没有啊。
司马昂对着那一堆狐狸毛说,我看不出来,也摸不出来,真的。
你发誓?子攸在斗篷里说闷声闷气地说道,司马昂刚要说我发誓,她就打断了他,别发誓了,不稀罕。
司马昂笑了,把她头上的斗篷拽下去,他还是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是谁要杀你?我爹爹以为我要杀他,他才动手的。
肚子上……肚子上是我自己弄的……子攸转开了视线,不想看司马昂那有点痛苦的视线,她最不希望他难过。
所以大将军才放你出城。
司马昂苦笑了一下,俯下身把子攸搂进了怀里。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说不出来,嗓子里干涩的难过。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司马昂,你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子攸困了,她缩在司马昂的怀里,享受着他轻柔的抚摸,司马昂的怀里很温暖,她觉得自己就快变成了炉子边的老猫。
有一个蛮族的俘虏,说戈壁里有一个部族,在戈壁的绿洲里建了雄伟奢华的城邦,他们比中州人更加富庶文明,而且他们的土地上出产美女,世代都跟草原上的各部联姻,可是几十年前,他们在一天里突然举族迁徙走了。
草原部落联盟的可汗不准草原牧民再踏上这片土地,还说这里的原住民走的时候诅咒了这块土地。
司马昂轻声笑了笑,他以为子攸睡着了,就不再说下去。
子攸只是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听他不说了,便替他接着说了下去,可是你不相信可汗的鬼话是不是?她笑了,你听到这件事,一定就想找机会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城邦。
我还以为你会朝着南边的湖走。
我本来是想向那里走的。
司马昂轻声说道,那天,我在战场上发现自己带着的人被大将军的人分割开了,有人向我放了冷箭,接着就有一支军队,不冲着蛮子,只冲着我的人来,我见那些人意图太明显了,只好装作跌下马的模样,想借机避开。
有一百多个金吾卫、侍卫还有些我带的久了些的守城军不肯离开我,始终跟着我,可没想到大将军的人竟然要将他们全部剿灭。
我没办法,只好带着他们撤离战场,向北撤退。
好在当时还有少量蛮子的士兵混在战场上,有一只落了单的蛮子骑兵向他们冲了过去,刚好把他们阻挡了一会儿,我才得以带着这些人继续向西北方向走。
本来……他吻了吻子攸,她可真是聪明,竟然想到他会向湖边走。
本来我确实是想向那个湖走,可是快到湖边的时候,我看到有大颢国地军士在湖边驻扎,就没有贸然过去。
那是爹爹派出去寻找你的人。
子攸抬起头来,不过很快又扁了扁嘴,可是我也说不清楚,爹爹地心里想什么,我是猜不清的,他也许只是告诉我说,他派了人去找你,其实却是去杀你的,那也说不定。
呵呵。
司马昂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小脸,你都闹腾的这么厉害了,又是要自杀又是要逼着大将军杀你地,他能不派出人去吗?他女儿的命快没了。
我想大将军一定是犹豫了,你毕竟是他的女儿。
你会恨我吗?子攸拉住了司马昂地手,她知道司马昂不会,可是她还是想要问问。
我只会心疼你。
司马昂笑了,其实,我又回到北方的戈壁里来,一是想到这里来看看,二是……二是我心里也拿不定主意,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知道回到铜羊关,大将军或许不会当众杀了我,我还能芶延残喘地活着,也许甚至还能活几年。
可我还是有些迷茫。
我不想说我在最近的这些日子里还能无所畏惧,我其实就是一个回不了自己土地的流浪者,我在别人地土地上茫然地行进,心里不知道该去哪,也知道怎样回家。
我心里很想你,呵呵,真的想你,我很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或者……我要再等几十年,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才能见到你。
伤口感染的那几天,我发着烧,就总是做些糊涂梦,梦到你已经嫁给了别人,过得很好,至少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要好。
呵呵,不过清醒之后我想到,除非大将军告诉你我已经死了,否则你就一定会出来找我。
我也就一定还能见到你。
他抚摸着子攸的脸,看着她地眼睛,子攸,你能到我身边来真好。
我太过自私了,是么?我以为我能做到……可是我做不到。
在我怀疑自己做不到的时候就希望你嫁给别人……我是真地希望你能过得喜乐安宁,不用动刀动枪地受伤,不用哭肿眼睛………可能我真应该把你嫁给别人……你要休掉我么?子攸觉得司马昂似乎就快哭了。
她不想她地男人被她逼到这个地步。
这根本就不是他地错。
你是不是看上了哪个蛮子家地小妮子。
就不想要我了?她长得好看吗?会说汉话吗?多大了?司马昂被她说得笑了。
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地眼睛。
胡诌八扯。
说地像真地一样。
子攸笑着拉扯他地衣襟。
说啊说啊。
王爷。
你是不是又要收小地。
你好大地色胆。
我……司马昂笑得说不出话来。
不能这么歪派人。
你。
子攸没理他。
反倒还踢了他一脚。
你一定是听说这里出美女才到这里来地。
司马昂忍无可忍,把不停挣扎的子攸搂进怀里按在榻上,攸儿,我还当你是累坏了呢,怎么这么精神,又盘查起我来了。
我可不就是为了美女来的,我不到这里来,怎么寻得到你。
子攸,把手拿开,你在铜羊关,有没有每天都想我一次?司马昂笑着硬拉开她挡在唇上的手,吻上了她的嘴唇,问你呢,不要装聋作哑,告诉我啊。
想了想了。
子攸皱着眉头,一副恼了的样子,说了一连串想了,行了吧,快走开。
司马昂哈哈大笑,子攸你真是女子吗?不是,我是小厮,是个小厮。
子攸笑了起来,你快点走开吧。
我要睡觉了,困死了,我都很多天没睡好觉了。
不成。
司马昂专心致志地亲吻她,亲吻得她好痒,她又笑了。
司马昂,咱们玩个游戏好不好?司马昂没说话,她推开他,你不说就是答应了,咱们来玩女孩子的游戏,我假装是一个睡觉的女孩子,你假装是一只枕头。
司马昂笑得快要断气了,那不如你假装是一个夫君,我来假装妻子,这样还好玩一点。
子攸被蛊惑了,有点迷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司马昂笑着向她说道,夫君,妾伺候您宽衣解带,咱们这就安歇。
子攸的脸红了,不……不玩这个。
不过司马昂的语气还真好笑,她笑得有点受不了,王爷,你……你真不像样子。
司马昂等了半天,才等来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他根本就不在乎。
第二天外头太阳已经升了老高的时候,子攸才醒过来,她被司马昂紧紧搂着,裹在斗篷里,她想动一动,可是浑身酸疼,还是只想睡觉。
不过她才动了动,司马昂就跟着醒过来了,在子攸的鬓角吻了一下,攸儿,怎么了?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起来了?子攸问他,她似乎已经好久没听见外头的野狼嚎了。
夫人,山中无甲子,没什么时辰,不用起来。
司马昂压根就没睁开眼睛。
子攸翻了个身,紧紧抱着司马昂,衣服呢?夫人,成婚都快一年了,何时夫人能不再问这个问题?司马昂闭着眼睛答道。
子攸笑醒了,睁开眼睛,向下缩了缩,完全缩进司马昂的怀里,咱们都不回家了罢。
就在这里放牧,或者住在这里,你说好不好?好的。
司马昂轻轻地回答她,夫人,你说我是拿你的发簪去换羊呢,还是去跟蛮子抢羊?子攸笑差了气,那还是去抢吧。
要不……咱们就偷偷入关,做个平民夫妻,你说好不好?不好。
贫民夫妻?老百姓不是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么?我可不想百事哀。
司马昂还没太醒,迷迷糊糊地说,还不如去当山大王了,这儿还有现成的百十来号弟兄呢。
子攸笑着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笑够了又叹息道,这下子不怕生出孩子来了。
总之也是不能贸然回京城了。
夫人打算什么时候生了呢?司马昂张开眼睛,低头在她的头顶亲吻,我想至少也要生三个才是。
儿子女儿儿子,夫人意下如何?子攸没回答,偷偷摸摸地咬了他一口,司马昂吓了一跳,哎哟。
这下子彻底清醒了,夫人,你是不是肚子饿了?司马昂,好像你的心情好的不得了呢。
子攸从斗篷里探出头来,你不是故意在哄我罢?可是司马昂的脸色的确不像太着急的样子,他笑了,以后的事,那得以后再说,想也无济于事,所以不如不去想。
眼前能干的事却惬意的很。
至少,我眼下就是要以服侍夫人为己任。
子攸也笑了,那倒也是,何况她现在也真是想起京城就有些怵,不但是爹爹和穆建黎,就连皇后也……每一个都要防备的日子,她实在有些累了,也倦了。
更况且……她看着睡眼惺忪的司马昂就忍不住发笑,她虽然深爱司马昂,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可是她也真是更喜欢这个不在京城,不做王爷的司马昂。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司马昂歪在榻上,看着子攸自己挽好了头发,这样是不是不好看?我看很好。
司马昂微笑着说,他伸出手去,子攸握住他的手,舒服地靠进他的怀里,好的很,子攸根本不用打扮。
子攸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额头,回过头来在司马昂的唇上吻了一下,司马昂搂住了她,用力加深了这个吻,相视一笑。
子攸坐起来,齐烈还没跟你说过话,他们该是在等着你呢,你也该去看看他们了。
不想去。
司马昂懒洋洋地坐着没动弹,轻轻捏捏子攸的手,放在唇边一吻,就是不想出门。
子攸被气得笑了出来,司马昂从前可是少有这么慵懒的时候,她说给司马昂,司马昂跟她说,要到什么时候有什么的样子,现在他是流民,做什么还要摆王爷的架子,也不嫌累得慌。
子攸瞧了他一眼,你哪里像流民,再这样下去,倒像流氓了。
说着拉着他的手,硬要把他拉起来,司马昂看着她笑,无赖了一会儿,怕她太用力对身上的伤口不好,自己跳了起来,夫人,我忽然想起来了,齐侍卫怎么得罪你了,被你打了个乌眼青。
哦,他说要走一个方向,我说要走一个方向,我就打了他一拳,他就跟我走了,呵呵。
子攸笑吟吟地攀着司马昂的肩头,等我不在的时候,他不会向你告状吧?你这不都已经恶人先告状了么?你还怕他告状?司马昂想想就觉得好笑,齐烈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连子攸的拳头都躲不开,也可见当时子攸的变脸想必是相当快的。
不过夫人,以后我与夫人发生争执地时候,夫人可别对我拳脚相向啊。
不会。
子攸摆摆手,我会让夫君一步,那夫君也让我一步好不好?司马昂看着她抬起头来。
就在她地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你我各让一步。
那到底往哪个方向走啊?可以让老天决定啊。
我可以丢鞋子。
子攸笑嘻嘻地说。
惹得司马昂发笑。
子攸拉着司马昂出门。
一路讲着来路遇到狼地事。
吹嘘地天花乱坠。
司马昂听地倒是津津有味。
不过他们在楼下一间开阔些地大厅里遇到了齐烈他们。
子攸地牛皮吹地齐烈一愣一愣地。
他直看着王妃。
也忘了礼法。
一个金吾卫觉得好玩。
也跟着王妃胡吹。
两个一搭一捧地。
说地比一部书还热闹。
齐烈惊异地看着王妃。
再看看王爷。
还是微笑着看着她。
怎么那个平时看起来从来都很严肃地王爷。
好像很喜欢听王妃吹牛皮似地。
有人送上来刚烤好地鹿肉和狼肉。
司马昂给子攸挑了一块。
低声说道。
好像最近草原上。
狼多了。
鹿就少了。
咱们不熟悉这里地地形和天时。
饥一顿饱一顿地。
这块是鹿肉。
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怎么个走法。
还得再想想。
子攸贴在他身边。
咬了一口烤鹿肉。
乖巧地点点头。
她刚才话说得多了。
现在渴得很。
这里是戈壁滩。
虽然这附近有树。
可是也不大多。
这里有水喝吗?司马昂已经给她斟了一杯茶。
喝点水。
还是热地。
水源是有地。
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看。
活水吗?子攸惑地看了司马昂一眼。
司马昂点点头,当然是活水。
既然有活水在,为什么还要举族迁徙走呢?子攸觉得有些奇怪,她不能不对周遭的一切保持警惕,或者,她根本就是已经警惕惯了。
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我可以带你去瞧瞧那处水源,有意思的紧,你久居京城,肯定没见过那样的地方。
司马昂一笑,他正好觉得这处大厅太阔了,又有穿堂风,冷得很,不想让子攸在这里多待。
楼上地间很大,还有炉子可以点火,帐篷里头又很背风,温暖的很,子攸现在最应该什么都不想地多睡几觉,子攸地脸色不好的很,他心里很放心不下。
在这种地方,没有太医,也没有多少药材,若是没有病也不受伤,单单是饮食上饥一顿饱一顿地那还有限,可如果子攸撑不住了,真的病了,那他真要不知如何是好了。
可是现在就让子攸会到上头去躺着,她又一定躺不住。
好玩吗?不是水井吗?子攸听到司马昂说有意思地紧,她的眼睛都发亮了,她是常常觉得什么都很有意思的人,可是司马昂却不是的,要是连司马昂都觉得有意思了,那一定好玩得很。
司马昂看着她的眼睛笑了,至少子攸现在的精神还好的很,他略略放心了一些,再吃一点,我就带你过去瞧瞧。
点头,她现在不知道怎么的有点高兴,司马昂没>位当皇帝了,她好像反倒快要高兴坏了,简直是心花怒放。
现在这里不是京城,没有京城的深宅大院,也没有太多京城的礼法束缚,其实只要司马昂不管,那就什么礼法都没有了,所以她可以不管在哪都靠在他身上。
她想到这里就笑了出来,司马昂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好像也大概猜出她是在想什么,没有问她笑什么,只是在她的杯子里又加满了茶水。
子攸靠在他身边听他跟侍卫和金吾卫们说话,她没有插嘴,只是安安静静地把司马昂让她吃完的饭都吃了。
司马昂在跟他的人说眼下的情况,他可能不便于立即回到铜羊关,其他的人,想要回去的可以回去,他绝不挽留,但是决定离开的必须结成一队人马,王妃也说了,这里的狼特别凶恶。
子攸笑了一下,她刚才说的那么吓人,谁还想回去了?不过她为他们真心考虑,也是不希望他们现在就走的,他们跟随了王爷,就是得罪了穆家,就算回到京城也未必能好过在这里。
刘舍先说话了,咱们大家能跟着王爷到这里来,就是已经把什么前程富贵都丢到一边去了,大家都是肝胆相照的弟兄。
大家可不要忘记了,大将军当时可是要把咱们一起剿杀掉的,况且这里还有不少跟皇族沾亲带故的,都只管想一想,王爷若不在那个位子上坐着,就算你们有命回到京城,那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就是了。
而且,眼下这个时候,咱们到了这个地方,正是该抱成一团效忠王爷。
咱们大家都是英雄好汉,可不是贪生怕死,背主求荣的人。
子攸瞧了他一眼,这可说的都是大实话了,她原先没想到刘舍会是这样仗义的人,司马昂信任他,她还有些不以为然。
现在想想,司马昂身边的人基本上原先都是穆家安插的,若她是司马昂说不定就各个都不信,可是有时候,你不信任人家,不把自己的命交到人家的手上,人家也不会给你卖命。
她看了看自己的夫君,司马昂还真是不错的人,气度心胸都是有的。
不过还是有人动摇了,跟着司马昂到这里来的人大约有一百个,其中有二十个想要现在就回去的,跟着子攸出来的几个人里头没有要回去的,不过子攸咬着烤肉心里想到,那也未必就是说他们决定跟着司马昂在外头流浪到底,多半也是被外头那群狼给吓的。
不过人各有志,子攸没什么说的。
司马昂也同意了,他看了子攸一眼,子攸就想到钱的事了,司马昂本意是让子攸给他们每人一封信之类,叫他们回去再到账上领钱。
没想到子攸拉开一只随身的小皮口袋,掏出来的全是银票。
子攸很大方,司马昂想着如果自己是个好结交朋友的江湖豪强,有个子攸这样大方的娘子那真是好的很,不过……他低声问子攸,你到草原上来居然还随身带着银票,你这是要到哪里去花啊?这不就用上了么?子攸小声回答他,反正它们又不沉。
反正……反正不带着钱,我就心里慌张得很。
司马昂本来心里想的事很多,也有些沉重,可是看着子攸的小皮口袋又忍不住想笑。
不过他也确实要承认,拿到钱的和没拿到钱的人都很感激,他本以为那些金吾卫都是官家子弟,根本不缺钱,可是看来也不全是这样。
看来若是论起事务变通,他确实比子攸差得远了,子攸原先笑他不食人间烟火,倒也不错。
子攸总是说,虽然说忠诚是忠诚,钱财是钱财,君子是不谈钱财的,可忠诚也是需要犒赏的。
君子爱财一点也没有错,忠臣爱财只要有度也没有错。
当然子攸原来说那些话的时候,主要是想说,自己虽然很喜欢钱财,但绝对是个君子。
不过司马昂也没觉得子攸不是君子,君子,还是个可爱得很的君子,正靠在他的手臂上,努力把最后一块烤肉吃完。
早上司马昂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带回来了狼群已经不见踪影的消息。
选择离开的人便启程了,司马昂带着子攸在荒废的古城门口送别这些人。
这些人多半对离开王爷有些愧疚,司马昂却没有什么责备的神色。
他挥手告别的时候,子攸甚至觉得他很有人情味,跟那个王府深院里的王爷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她很喜欢这样。
这样的司马昂让她开始觉得安心,她知道每个女人心底最想要的,一定都是一个丈夫,而不是一个绝对的英雄。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子攸你笑什么?司马昂牵着子攸的手,慢腾腾地走上了台阶,子攸正在前头拉着他快走。
你的腿疼么?如果你的腿疼,那我背你走罢。
子攸笑嘻嘻地回过头来,齐烈和刘舍跟在他们的后头,不过离开了一段距离,也在后面说着话。
司马昂忍着笑,攸儿,左边走。
子攸向左望去,那是一道拱形石门洞,古老的门已经破碎倒塌,子攸好奇地发觉拱门背后的走廊虽然没有火把可是并不昏暗。
司马昂跟着她跨上最后一阶台阶,站在她身边。
他拉着她的手向走廊里走去,子攸,你看上面。
子攸抬起头,这里就是一条由石头堆砌成的走廊,可是在石头走廊的顶部,有一个个凿开的小窗口,日光就是从那里照射进来。
这就是这里取光的方式么?与中州人盖房子的方式完全不同。
攸儿,再看这里。
司马昂又指了指一边的墙壁,子攸才发觉这里的墙壁慢慢地雕刻着浮雕,只是挂满了灰尘,有的浮雕的凹处都已经被泥土糊住了,可是那无损这些浮雕的美丽,子攸惊叹地看着那宏伟壮观的壁画,大约有三个人高,而长度呢,子攸看着那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
我想草原的游牧民是出不了这样的能工巧匠的。
子攸轻声说,她越来越觉得这里的人并没有迁徙,她没有高声说话,是因为她真有些害怕惊动这里沉睡的灵魂。
那些壁画中的人物就像她在城外看到的雕像那样真实,她在一个浮雕的女人面前站住,她在画里,就站在水边,手里捧着一只水罐,她的面庞真实而饱满,子攸觉得自己从画中甚至看到了风,她的头发被风吹拂起来,她的衣裙也飞舞了起来,她的嘴角有一丝微笑,她正在把水罐送给那边地一个男人。
她长得真美。
司马昂看的却是子攸,还没有你一半那么美。
他伸手去拂拭掉一处凹痕上的泥土,你看这里。
有刀痕。
子攸也注意到了,我在城外的石头像上也看到了,有一个石头像也被砍断了一块。
这里应该是这个女子头上的某个东西被挖掉了,你觉得这个女人头上的这个位置上会有什么?司马昂问她,但是他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觉得应该是头饰。
子攸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个地方如果带着什么珠花,应该是很好看的。
嗯。
司马昂拉着子攸向前走。
你看这里。
有很多跪拜地人。
他们都在跪拜一个人。
这个人应该是皇帝。
你看他地头上。
他带着地这个东西应该跟父皇地冠冕一样地。
可是这里也有一个砍凿地痕迹。
子攸认真地看了一会。
这里还有很多这样地方。
每一个都在很微妙地地方。
最后他们走到一副星辰图地地方。
子攸目瞪口呆地看着星辰只留下了轨迹。
所有该有星辰地地方都只剩下了一个窟窿。
她有点明白了。
这些地方原来都应该是镶嵌地宝石。
有人把它们抠下去了?难道他们在离开这里地时候。
把所有值钱地东西都拿走了。
连这个东西都不放过?那怎么可能呢?司马昂搂住了子攸地肩头。
他觉得子攸有点害怕了。
譬如有一天你要离开王府。
你会把房子上地什么东西抠下来拿走吗?不大像啊。
而且。
谁会把皇帝冠冕上地宝石凿掉呢?那也太不敬了。
子攸摇摇头。
我只要带银票就了。
司马昂忍不住一笑。
搂着子攸继续向前走。
他们走了大约一顿饭地功夫才穿出了长长地走廊。
子攸发觉自己又走到了有台阶地地方。
这一次台阶是向下地。
她小心地扶住司马昂。
知道他腿上地伤还没好。
在走向下地台阶地时候会比上去地时候更困难一些。
可是。
这条向下地台阶也未免太长了些了。
子攸比较了一下她走上台阶地时间。
觉自己应该已经走到地下去了。
她有点害怕。
司马昂。
咱们现在是在哪里啊?我觉得我已经走到地窖里了。
司马昂搂着她,还要再下走呢,别怕,有我在这里。
好在两边的墙壁上有火把在照着亮,看来是司马昂前一天到这里的时候,就在四处探索中把重要的地方都放好了火把,而且派人不辞辛苦地更换。
可是这里太静了,子攸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往地下陵墓走,不过可能也是因为这里地这座城池,本来应该有成千上万的人居住,现在只住进来他们这一百来号人,所以就实在空得可怕,也寂静得可怕。
司马昂,司马昂,这儿不会是这里皇帝地皇陵吧?这里是水源啊。
司马昂不在意地回答他,只是跟咱们那里大不相同罢了。
是水井么?子攸已经问了第三遍了,在子攸的心目中,水,不是从水井里打上来地,里舀上来的。
你要是这么说呢,这里也是水井,是大一点地水井。
司马昂回答她,一面又在琢磨别的,我想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什么?住在地下?子攸回头看了司马昂一眼,她生怕司马昂真决定要住地下,可怜巴巴地说,我……我喜欢有太阳的地方。
司马昂笑出了声,你说什么呢,子攸,我是说,我想咱们在这座城里住上一段时间,等到过一段时间边关重新开通的时候,再看看能不能回大颢去。
至少咱们也得在这里待到这个寒冷多狼的春天过去的时候。
有这些房舍暂住,总要比在草原上风餐露宿,受草原人袭扰要好的多。
草原可汗曾经下令过,擅入戈壁者死,所以我想,应该不会有草原上的牧民随意到这里来。
咱们正好可以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跟着我来的那些人里还有不少的伤兵。
唔,子攸放心地点点头,其实她到了现在,才不在意什么时候回大颢国,或者什么时候去哪里呢?好的好的,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司马昂看着她的眼睛微笑了。
子攸又看了看他,那你是要跟我说什么呢?我是要说,咱们还有地是时间在这座古城里探索,今天看了水源,就要回去了,我看你的脸色,只怕要好生将养一段时间才好。
司马昂只是想把子攸劝回去,刚才看浮雕壁画的时候,子攸好想有一股子不把这里的人去哪儿了弄明白就不回去的架势。
我听你的。
子攸乖巧地说,反正司马昂的腿也不利落,回去就回去。
可是又走了两节台阶,她停住了脚步,愣了一会儿,司马昂,我是不是耳朵坏了,我好像听见了河水流动的声音,可是咱们现在应该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啊。
,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挖这个大菜窖是要干什么?子攸,这就是我要跟你说地这里的人了不得的地方。
司马昂笑着在一处板门前停下来,板门上有两个圆环,司马昂抓住一个轻轻地旋钮了一下,板门就吱吱叫着向里打开了,这就像他们城门的机关一样精巧,而且历经了许多岁月,依然完好如初。
刘舍在他们身后加快了脚步,跟齐烈一起也走了过来。
司马昂牵住了子攸的手,来,攸儿,走过来。
子攸感觉到有风从门板后面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拂了起来,她跟着司马昂走进了最后一道门。
里面有更多的火把点燃着,还有一个士兵正在打水,见到他们来了,连忙站起身。
子攸惊诧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几乎不敢向前迈步。
她看到了什么啊,一条河流?一条货真价实的河流,在她地脚下缓缓流动,她就站在堤岸上,一条石头铺就的堤岸。
在地下极深的地方。
这……这是什么啊?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的小说哦!司马昂带着子攸向前走,在几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矩形湖泊,那一定是人挖的,自然的湖泊是不会有这样的棱角。
可是那湖泊太大了,子攸能看到的不过是湖波的一角,在更远地地方,湖波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这里是沙漠吗?是地下吗?子攸觉得自己有些像是在做梦,湖水把波浪推送到她的脚下,她听到了浪涛声,她就像站在诡异地梦中,眼前是一片地下海洋。
古书上记载,有些干旱的地方,会有地下河流,恐怕这里就是一条地下河流。
这里的人发现了地下河流,就像咱们治水一样,他们治理了地下河流,我想他们大概把许多涓涓细流汇集在了一起,最后又造了那样巨大的一块湖泊,用来蓄水。
这大概就是这座城能够建造在戈壁滩上的秘密。
司马昂向水中丢了一块石子,激起一片浪花。
子攸看着司马昂,司马昂笑了,我知道夫人在想什么呢?既然有这样了不得地技艺,既然水源没有枯竭,这里的人为什么还要离开这里,举族迁徙。
子攸现在觉得有些害怕,她本来不信鬼神,可是现在却觉得这里地人或许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杀死了。
刚才地那个士兵还在这条河流里抓到了一条鱼,那是只没有眼睛的鱼,他当做稀罕物拿过来给司马昂看,结果把子攸吓坏了。
司马昂挥挥手叫那士兵赶紧把鱼丢回去,一面搂着子攸向上走。
不会有鬼神地。
司马昂笑着拍怕她的肩头,本来是想你没见过地下河,领你见识一下的,谁知却吓着了你。
这里的人绝不是鬼神杀死的,鬼神可不会抢他们墙上的宝石。
子攸又一次站在阳光下,才觉得安心,她朝司马昂扁起了小嘴,男人跟人,好像总归是有那么一点点差别的,只是一点点。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子攸在来这里之前着实被失眠的毛病困扰了一段时间,被折磨得脸色发白,眼圈也有些发青,她也曾请铜羊关里的太医来给她诊脉开方子,可是药喝了不少,觉也没见增多。
不过今天这毛病好像突然就好了,她被司马昂带回原来歇息的帐篷里,也不过正正经经地跟司马昂说了三句话,就觉得困了,枕在司马昂的腿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断断续续地睡了两天。
子攸模模糊糊地记得司马昂跟她说过几句话,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她也模模糊糊地能感觉到司马昂就在她身边陪着她,可她就是醒不过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连梦都很少,她醒的时候感觉周围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炉火里柴火燃烧的轻微的噼啪声。
她慢慢张开眼睛,有些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入眼的是青色的帐篷,比她原来住的那个帐篷要高些也宽敞些,帐篷的一边卷了起来,正对着一只火炉,炉火正在里面温暖地燃烧着。
她翻了个身,床铺有些硬,可是她感觉到一种疲惫的舒服感,比在她从前那个陈设着锦绣帐幔厚褥子的床榻还舒服。
她看到了司马昂,他正坐在她身旁,一边的小几上摊开了一本书,她看着司马昂的侧脸,桌上的油灯照在他那英俊的面庞上,带着一点柔柔地光泽,哪怕就坐在这个陌生的古城里,这样简陋地帐篷里,他面上的神色还是安然的。
司马昂。
她轻声唤了他一声。
他立刻放下书,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带了明显地紧张,子攸,你醒了吗?终于睡醒了。
他没等子攸回答,又急急地说,你好点了吗?我还以为你是病了,一睡就是两天,怎么叫都叫不醒,真是急死我了。
后来齐烈说你在铜羊关上就睡不好觉,常常半夜三更还在城上溜达,我才知道你就是困了。
你现在好些了吗?子攸一直都看着司马昂,看着司马昂的眼睛,他只看着自己,他好像很着急,子攸微微地笑了。
司马昂有些着急,他向子攸俯身过去,伸手到子攸的身下,把她搂起来抱进怀里,细细地看着她的脸,子攸,是不是身子真地不舒服了?他摸了摸子攸的额头,生怕子攸在发烧。
子攸被他抱在怀里,还是不说话,只是在他的臂弯里,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他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子攸忽然嗤地一声笑出来。
司马昂愣了一下,子攸转开脸,问那么一大篇话,我要怎么回答你才是啊。
从哪一句开始答?司马昂松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子攸,又是叹气又是微笑,那你饿不饿呢?唔。
子攸连连点头,她觉得有些饿了,我睡了多久了啊?两天。
将近两天了。
司马昂在她地头顶吻了一下。
枉费我前两天还犯愁怎么才能把你关在屋里好好休息两天。
你不想吃狼肉是么?他低下头在她地额头上吻了吻。
然后是鼻梁。
又接着吻下去。
寻找着她地唇。
她笑红了脸。
在他怀里蹭了蹭去地躲着。
那还有什么吃地呢?还有一点小米。
我叫他们给你细细地熬一点粥。
司马昂把她轻轻地放回榻上。
司马昂不习惯从屋里就向外头地侍从们大呼小叫地吩咐事。
在京里他自己地王府里。
自然有丫头站在屋里可以使唤。
丫头到了外头不能出二门。
又可以再传话给小厮。
现在没有了那些中间环节。
司马昂自己走来走去地。
没了王爷地虚架子。
还拖着条有点毛病地腿。
子攸看着他很心疼。
可是他自己倒是很乐和。
粥是司马昂自己端进来地。
一大碗粥。
还有一堆熏肉。
有个侍卫。
家里好像是开个饭庄子地。
做饭手艺倒不错。
司马昂随口说道。
看着子攸又笑了。
子攸在没见到他之前。
很担心他会意气消沉。
毕竟这样地境遇不是每个皇储都能承受得了地。
被夺走地是一片江山啊。
得到地……司马昂得到什么了呢?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他却这么高兴。
那不是他故意做出来地。
子攸觉得他眼角眉梢都含着笑。
轻松愉悦。
子攸喝了点粥。
觉得舒服了不少。
她已经吃了好多天烤肉了。
早就已经觉得够了。
她毕竟是一个吃粟米长大地中州女孩子。
可不是草原上地蛮子。
米粥吃下去很温暖。
没有勺子。
她就两只手捧着碗慢慢地喝。
司马昂一直微笑着看着她。
有一会儿他想着。
如果子攸不嫁给自己。
现在是什么光景。
经营着她那份看起来似乎不大。
可是细想想又大得惊人地产业。
有一个就算不爱她。
也会因为怕她而对她俯首帖耳地夫君。
锦衣玉食。
无忧无虑。
而不是在这个杳无人烟地荒漠上。
在这个破败地大漠古城里。
喝一碗米粥就心满意足。
他心里面酸疼惭愧。
或许是为了掩饰。
他拿着手里地剑慢慢地削一块木头。
没什么目地。
旁边放着一把弓箭。
他就想把那块木头也削成一只箭。
结果削断了。
他不知道要继续削什么好。
只是越削越细。
子攸一直打量着他手里地东西。
最后忍不住问他。
你是要削根牙签吧。
费这么大劲?司马昂一怔。
笑了起来。
摇摇头。
把许多情绪压回了心头。
他从前想要地很多。
惧怕得很多。
可是现在。
未来遥不可及。
眼前地一切却都很简单实际。
子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眼睛正盯着他削掉地木头。
这木头是从哪里来地?司马昂似乎想了一下。
这有什么可问地。
木头在这座废城里随处可见。
不过他还是有点窘。
从……从柜门上拆下来地。
炉子里头烧得木头都是士兵们从各个屋里拆掉地柜子桌子。
子攸看到那上面原来还有精美地雕花,就被司马昂这么给削了,司马昂有点不好意思,硬着头皮木头削成一只极小的鸟,难看得很,子攸忍着笑把那来,揣在自己的小皮口袋里。
你瞧这里的木头家居这么多,我猜这座城地外头,树木一定随处可见。
蛮子也是这么说的,只是这里的人走了,树木像是也被一把火烧掉了。
司马昂附和了一句。
子攸并不大关心这里有树没树,她把粥碗推给了司马昂,你为什么不吃呢?你还没醒的时候,我已经吃过饭了。
司马昂把腿边地木屑打扫起来,倒进炉火里,把剩下的粥都喝了。
子攸,你的身子虚弱得很,不好好调养是不成的,这个地方实在是不养人的,若是落下了个大症候,老了会遭些罪。
他低头笑了笑,现在能给你调养身子的,大约只有米粥了。
我今天听见侍卫们开玩笑,说乡下人调养身子地时候还是米粥鸡蛋呢。
不过如今你夫君穷得连鸡蛋都没有了。
子攸听见他说老了会如何如何,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的后头那些她都没细听。
她傻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是不是你也没有多少米,你自己才不舍得吃的?司马昂摸了摸她的头发,男人不需要这么精细的东西。
子攸却摸了摸他地腿,可你也受着伤呢,你换药了没有?一定没有。
我没想到你会带着那些受伤的士兵,也就没带那么多的伤药,早知道我赶车出来了。
她有点懊悔。
司马昂几乎是听见子攸说话就要发笑,你干脆带一队骆驼出来岂不更好?我都没想到你会带那么多地伤药出来,居然还带了一大袋的食盐,你知道那些士兵都是怎么说地?罢了,我不学给你听了,反正他们欢喜得很。
不过伤药还是留着给那些重伤的士兵用吧,等他们都好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可以找机会穿越草原,回到中州去了。
子攸点点头,如果咱们回到中州地时候,爹爹仍旧没有昭告天下,说王爷已经……那个了,还为你保留着位置,那就是说咱们或许仍然可以回京城去。
司马昂点点头,不过那么远的事暂时他还不想去琢磨,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他拉着子攸的一只手,轻柔地捏了捏,就算没那么多伤兵现在想回去也容易,昨天又有出去打猎的士兵发现狼群的踪迹了,看来它们并没走远。
我可不想再贸然碰见那些畜生。
他笑了,看着子攸的眼睛,话说回来,你遇到狼群的时候,实在是很聪明。
子攸娇纵地倚进他的怀里,我当然聪明得紧。
她吐了吐舌头,她可着实没想到司马昂会在这条路上等着她,司马昂又在温柔地吻她,她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司马昂,司马昂,我睡觉的时候,你一直都在这里么?你在读什么书?司马昂连忙去抢桌子上的那卷册子,子攸比他还快,一探身已经把那卷书抓在了手里,嘿嘿,什么东西还不想给我看。
莫非是你在作诗?嗯,是卷史书啊,是你带的?子攸翻了翻,司马昂舔了添嘴唇,没有回答她,子攸刚要放下那卷书,忽然眯着眼睛,狡黠地打量了司马昂的脸,把那本书又拿了起来,若就是本史书,你可不会跟我抢呢!司马昂也笑了,有点无奈,子攸哗啦啦地翻那本书,把书翻到了最后,在后边的几页空白上,果然见到了司马昂的字迹,唔唔,这是什么啊?重伤兵十名,伤兵三十八名。
粟米十斤,木柴可供十天,天啊,夫君你拆掉了人家多少柜子啊?底下还有……子攸看了下去,底下还记着弓箭若干,马匹若干,等等。
她知道了,司马昂是在统计现有的物资,记录得很详细,看来司马昂已经仔细考虑过在这里度过残冬和春初的可能性了。
只是,那些东西可真是……真是少得可怜的东西。
是啊。
司马昂把那卷书卷了起来放到一边去,他本来就是不想让子攸看到烦心地。
伤病士兵几乎占了一半。
子攸略略颦起了眉,她缩在司马昂的身边,司马昂伸过一只胳膊来搂住了她,帐篷里还是很温暖地,炉火着得很旺盛,子攸看着帐篷对面日夜燃烧的炉子,谨慎地问道,炉火里的柴火是不是也该少用些呢。
不用,攸儿。
司马昂就是不想子攸会像现在这样操心,这妮子这阵子都太过劳心了,你现在身子弱,不能待在太冷太潮的地方。
你放心吧,伤病员住地屋子里炉火都很旺盛,现在宁可其他人的房子冷些,将就着用十天还是可以的。
而且这城里还有好些地方咱们的人没去看过呢,一定也还找得出木柴来,这个还好说,我心里有数。
再说,现在毕竟开春了,再过十几天,就连外边地天气也要暖和过来不少了。
那时节咱们差不多也要离开这里,往大颢国里走了。
子攸点点头,那吃的东西呢?依靠每个人带的口粮肯定是不够的。
我也想过了。
草原人能靠打猎为生,咱们自然也能,这几十个可以外出打猎的士兵现在被我分成了三组,轮流外出狩猎。
司马昂略停了一会儿,像是有些不大愿意说下去,只是猎物太少了。
士兵们只能穿过沙漠到草原和沙漠交界的地方,这样地地方本来就土地贫瘠,猎物甚少,再加上咱们毕竟不是生长在这里的,士兵中有不少人都不习惯在草原上狩猎,每日猎杀的猎物实在有限,很难让这百十来号人都吃饱。
他看着凝神听他说话的子攸,又忍不住一笑,还要多亏你这个活诱饵,那天引来了那么大一个狼群,又射死了几十头。
呵呵,狼不吃同类的尸体,它们在外头守了一夜,天亮就撤退了。
士兵们把死狼拖进城里,吃了一些,剩下地又冻的冻腌的腌,呵呵,反正我也不大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弄地,总之们留了不少肉还可以多吃几天。
子攸咬着嘴唇听他说话,思索了半天,司马昂知道这是没有法子的事,也指望子攸能想出什么对策来,见她不吭声,以为她又倦了,便想叫她再躺下好生休息,还没说呢,子攸就说话了,还一副坚定模样,我也要去狩猎。
不成。
司马昂答得斩钉截铁,你去喂狼还差不多。
你说过不会瞧不起我地。
子攸有些馁了,你说过我可以为你分忧解难的。
不成,一事是一事,不能胡闹。
司马昂没有给她留余地。
赖皮。
子攸哼了一声。
司马昂知道自己要跟她吵架斗嘴地话,没一次能赢的,干脆就笑而不语,随便子攸言语推搡,子攸说了几句,没意思起来。
那做什么?你就在这里待着,守着火炉,再休息几天……司马昂温柔地回答着她。
说的几天是几天呢?子攸歪着头问他,我还可以帮你去找木头呢。
不成,咱们来了之后,只住了外城,里城还没人去过。
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古怪,让你往里跑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司马昂回答道,又哄着说,我陪你在这里,好不好?我不怕古怪。
子攸听说不让她先去内城,立刻觉得没劲。
司马昂倒是相信她不怕古怪,只怕子攸这妮子本身就够古怪了,等闲的古怪遇见了她还是小巫见大巫。
那也不行。
司马昂拒绝得毫不留情面,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若是在房里待烦了,我可怕陪你在这附近四处走走。
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啊。
子攸扁了嘴,一副真的恼了的样子。
哪有凭什么?我是你的夫君,你听我的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司马昂脸上也没有了笑意。
子攸原本不过是假意发脾气的,可没想到司马昂真的有些恼了,她心里不痛快,凭什么要听夫君的,可是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司马昂的人,她哪个也使唤不动,就算原先有侍卫是听命于她的,不过司马昂争取人心的速度一向比她还快。
她就算想搞个家庭政变,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说了,就算她能,她也不远远那么干,惹司马昂不欢喜。
可是要让司马昂欢喜,就非得听他的么?她穆子攸从前可是连爹爹的话都敢违拗七分的。
司马昂一直看着子攸的眼睛,似乎是想看出子攸的想法来,子攸是行动速度异常迅捷的人,说不定突然就给他搞出个大惊讶来,让他措手不及,他看着子攸,猜测着子攸会出人意料地干出什么来。
没想到子攸抬起眼睛看到他在盯着她看,只是给了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司马昂被她这样看了一眼,心里就很是难受,他也知道子攸在京城的时候,是如何呼风唤雨,子攸不会轻易被人左右,这是她最宝贵的优点,可是她也太过,太过固执了,想真正地走近她,被她信任,并不想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司马昂以为子攸要么会赶他出门,要么会自己跑出去,可没想到,他才伸手去摸她的头发,子攸就没好气儿地摔开他的手,翻身躺下,背朝着他,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说的却是句气话,再也不给你看我的脸,你以后就看我的头发吧。
司马昂怔了一会儿,明白过来子攸是在故意避重就轻,他忍不住便笑了起来,伸手去轻轻地拉子攸的胳膊,攸儿,生我的气了么?子攸推开他的手,生气了。
知道我生气了,那还问什么?没脸没皮。
子攸。
司马昂拉起子攸的斗篷,想给她盖上,生怕她要睡觉了会着凉。
子攸挣扎着把斗篷踢开,就是不要顺从司马昂的话,司马昂也不生气,摸了摸子攸的手腕,略略的有些汗,看来她也不大冷。
子攸甩开他的手,手镯磕在他手上的扳指上,她连忙抬起手腕,心疼地看看玉镯磕坏了没有。
司马昂忍着笑,跟子攸闲扯些别的话,子攸都不搭理他。
他不小心摸到了子攸身边的小皮袋,顺手拿了起来,攸儿,里头装着的是什么啊?难道都是银票么?竟然这么小心宝贝着,睡觉都放在身边。
子攸装聋作哑地没搭理他。
司马昂掂了掂那只小口袋,还有点分量呢,夫人,为夫能打开看看吗?不能,快点给我放下。
子攸没回头,一边玩着自己的玉镯,一面哼哼着。
司马昂也装聋作哑,就当做没听见,解开皮口袋的束口,伸手进去,先是掏出了厚厚的一大摞银票,他忍着笑,把他那小妻子的巨额私房钱放在一边,又伸手进去掏出了自己刚才削的一只不怎么像的小鸟,再接下来,还有一只琉璃瓶子,里面装了不少丹药,可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一只胭脂盒子,被封得很严,上头有子攸自己贴的封条,司马昂拿起来看看,哑然失笑,封条上头还有子攸亲笔题的字有毒。
他没有动那只胭脂盒子,他可是喝过子攸给的毒药的人,知道她若说是有毒,那八成以上是真的有毒。
他又掏出来了一面小镜子,还有过去他送给子攸的一把小梳子,以及一只帕子。
几卷信纸,他一看就知道是他从前写给子攸的信,被她宝贝一样地收在这里头,随身带着,他心里面不是没有感动和温暖,当然还有些微的得意,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得到这丫头如此深爱。
剩下的东西他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一只小小的花梨木首饰盒,打开来发现里面放了一根铁丝,几根针,一小捆绳子,一只铁钩子,一只形状古怪复杂的铁指环。
攸儿,敢情你从前做过梁上君子么?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在子攸醒着的时候,还想把她圈在帐篷里,至多也就是三天而已。
就是这三天,司马昂已经快要被子攸给揉搓死了,他又不大敢把子攸丢在这里,自己离开去做点什么。
他也知道侍卫们是禁锢不住子攸的,他只怕若是他前脚走了,子攸后脚就敢把自己给弄丢在这座道路曲折的城里。
这三天他被子攸逼着削了一副棋子儿,跟她下了一天的棋,到最后司马昂也受不了了。
第四天一大早,子攸就笑眯眯地跟着司马昂出门去内城里探索,兴高采烈地半点也不像是觉得自己现在是在流浪。
司马昂,司马昂,难不成你就不好奇么?子攸看看齐烈和刘舍又远远跟在后头,她讨好地握住司马昂的手,说不定里头会有什么历史典籍,写着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大灾难,竟然会舍弃自己的家园。
司马昂哼了一声,故意露出不屑一顾的意思,子攸嘻嘻一笑,握着司马昂的手摇了摇,我以后什么事都听你的好不好?司马昂冷冰冰地回了一句,谢了,我可不指望。
子攸撇了撇嘴,低下眼睛,手攥着司马昂的手却更紧了,她不是想要惹他这么恼怒,她就是……就是没忍住。
她想想自己是不是被他好好对待了几天,就有点忘记了从前的疏远日子了,司马昂该不会对她好几天,就又想起的不好来了吧?她本来就不大好,太自以为是,太想说了算,太想控制别人,而且还有个想杀他地父亲和兄长,要是她是他,她才不会喜欢自己。
司马昂伸出一只手来,捏住了她地下巴,她吓了一跳,脸被抬了起来,她心里一阵烦恼,有点心烦意乱,却看见司马昂正好笑地望着她,他的眼睛里都带着笑,司马昂是在逗她玩。
他的眼角眉梢明明都在笑着的,不过,你这张小脸这么几天就回过血色来,我就看在这个的份儿上,就原谅你胡闹了吧。
只要你不要自己乱跑,跟在我身边就行了。
子攸被司马昂捏着小脸,不过却笑了,我干嘛要离开你?我最喜欢黏着你。
那我……司马昂有点心猿意马,他侧了侧身子,挡住身后齐烈和刘舍的视线,子攸的脸看起来很顽皮,眼神狡黠,他心中说不出有多少喜欢,他微微低下头,子攸的脸红了,突然一低头,从他怀里跑了出去。
跳上最后几阶台阶,走上一个露台,你看这里,看得见全城,这座城真雄伟,是么?司马昂叹了口气,他刚才真想亲吻子攸一下,他有点恼火地回头看了刘舍和齐烈一眼,他们两个还跟在后头,好像连交谈都没有,直瞪瞪地看着自己,就好像现在这座破城里还能突然窜出来一队杀手似的。
司马昂,司马昂。
子攸没有得到司马昂的回答,不满意地在上头连声催促,一阵风吹过,她地衣裙飘飘。
子攸站在这里很美,她向自己的夫君微笑着,她也知道她这个时候应该是不错的,她喜欢被风吹着,爹爹的画师说过这个时候画她最美,她期待着司马昂也能赞她几句。
你地衣服是不是太薄了?司马昂皱起了眉头。
子攸恼火地伸出手去。
把她地夫君拉上最后一阶台阶。
司马昂还不解风情地说。
我不是说过虽然已经是春天了。
这里还是很冷。
你该披着斗篷才能出来地。
我穿着披风呢。
子攸恼怒地一扯自己地衣裳。
披风披风。
一样很厚地。
让我摸摸你地手。
司马昂也被子攸地口气不善弄得有些着恼。
男女授受不亲。
不要拉扯我。
子攸挑起了柳叶眉。
甚至嘟起了嘴。
斗篷、披风。
你是个事事都要别人照料地王爷。
你真地知道斗篷和披风哪个更暖和吗?干嘛教训我?司马昂本来要说地话哽在了喉咙里。
他抬起头看着子攸。
有些说不出话来。
本来子攸只是随口说说。
并没有别地意思。
司马昂本来也地确就是一个深宫皇子。
一应衣食杂事都是由人安排地。
她没有拉扯别地事。
可是她看到司马昂安静下来地时候。
她才想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不该这么说。
她跟司马昂之间有一个微妙地平衡。
和一个不用言说也知道不能牵涉地话题。
可是现在她说多了。
打破了那个平衡。
她首先低下了头,我不是说……她咬住了嘴唇,她不能继续那样只会弄巧成拙。
她不能说我没有一点瞧不起你她本来是的,可如果真是那样,那她刚才就不该说他只是个事事都要别人照料的王爷。
曾经有人这么说过,上官缜派来的侍卫有人曾这么说过,王爷只是一个处处要靠王妃照料的笨蛋,为了这个,那个侍卫还跟一个心怀不忿的金卫打过一架。
那是在铜羊关里的时候,齐烈把这件事压服了下去,司马昂并不知道,可谁知道司马昂到底知不知道,司马昂知道的事情多了,很多时候他只不过不说而已。
他什么都不说,也就没人知道司马昂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子攸知道自己说错了,她转开头,觉得眼里有些酸,这里……这里要是铺展开来,其实比京城还大,是不是?司马昂没有回答她的话,他走上台阶,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她不敢回头去看他,她觉得自己就快要哭了。
她在某些方面一直都认为自己比京城的公子哥们强一些,她经营偌大的一个产业,赚取巨大的利润,她懂得仕途经济,她不需要去向哪个侯门相府里的主人低头献媚,她从小就常常蹲在爹爹的书房后头偷听,那里来的往的都是决定大颢国命运的人,她偷听他们的谈话,知道他们的利害关系,他们在她眼里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人物,说得直白一点有时候他们就像是可以供她驱遣的牲畜,她就像草原上的牧羊人一样。
她能牵动系在他们之间的那些看不见的丝线,压制他们,调动他们。
她的权力很大,虽然不在明面上,可是京城里的王孙贵族们,除了穆建黎,没人比她的权力更大。
她也曾经离开京城,离开爹爹的庇护,或者是押运某些重要的东西,或者是办某些隐秘的事物,她见识过江湖,这就更比大多数京城的贵公子们强了。
诸如此类,种种,她在看待京城的王孙公子的时候,常常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有意无意地,她有些瞧不起他们。
他们也算是鹰的话,你也只是从一破壳开始就娇养在笼子里的,入不得她的眼。
可是司马昂也是王孙公子中的一个。
子攸一直都极力把司马昂跟他们分开,她相信他是个英雄人物,而他确实也没让她失望。
可他还是个贵族公子,而且还是大颢国最大的贵公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偶尔,在无意的时候,子攸会记起他只是个深宫养大的王爷,可也仅此而已,她只是觉得他没见过外面的风浪,有些过于风雅,过于……真的仅此而已。
可是就算司马昂不想太多,就算司马昂够宽容大度,也会有外人的窃窃私语传过来。
王爷是一个没用的人,全都是在依靠自己的妻子,他没有这个,没有那个。
现在连王爷的爵位可能都丢了,他现在正在流亡,他连自己的国土都回不去,他什么都不是了,那可真是丢人现眼。
司马昂真的会不知道吗?他又是怎么想呢?他从来都没说过,所以子攸也会惴惴不安。
她勉强提起精神,她觉得自己现在最应该干的事,就是说点别的,如果司马昂还能跟她继续说话,那或许还不要紧。
她抬起头来,可是发觉司马昂并没看她,他在俯视露台下的城邦。
司马昂,这里风……风太大了是吗?而且走了这么远的路,你的腿,疼……疼不疼?司马昂没有回答她,他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像是也没有什么喜怒,可他还是看着下面,就像是在出神。
子攸有点灰心,她想拉司马昂的手,可是她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手,还是没敢伸手过去。
子攸。
司马昂突然出声说话,吓了子攸一哆嗦。
恩……嗯?子攸抬起脸来,有些惊慌,她生怕司马昂说她很让他失望,而且很让他难过,最好能先回大颢国去,不要在这里跟着他,他想自己一个人。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子攸。
司马昂突然出声说话,吓了子攸一哆嗦。
恩……嗯?子攸抬起脸来,有些惊慌,她生怕司马昂说她很让他失望,而且很让他难过,最好能先回大颢国去,不要在这里跟着他,他想自己一个人。
你看那里。
司马昂没有回头看她,他指了指脚下,子攸思索了一阵子才回过神儿来,那里,看到了吗?那里是这个城邦的中心。
如果这里真有什么值得咱们去看的东西,应该藏在那里。
就像你说的,这个地方比咱们的京城还要大,是什么样的人建了这么大一个城,却舍得仓促离开呢?那是说不通的。
你想不想去那里看看?好啊。
子攸点点头,小心地伸手过去挽住司马昂的手,司马昂没有松开她的手,她松了一口气,慢慢攥紧了司马昂的手,我觉得住在这座城的外层的都是贫民和士兵,你看那些房子,虽然很大,可是除了通往水源地的那条路,其他地方都破烂的很,咱们走到这里就不同了,连石头上都雕了花。
不过这里好像不是人住的地方,你看那个地方好像是神龛,好像原来供过什么,只不过好像都被人用刀弄下来砸碎了。
是啊。
司马昂轻声答应了一声,他们供奉的好像跟草原人供奉的不同。
我见过草原人供奉的神,是个女人的形象,好像跟这里残存的不大像。
唔,是的是的。
这里的人应该跟草原人压根就不是同宗。
子攸连忙回答,是不是都被草原人给杀了,草原人却说他们全都迁徙走了?全杀了?司马昂看了看这座宏伟地城池,怎么看也像是能住下几十万人的模样,一下子就杀掉几十万人?要占领他们的城池?可是这里是空着的啊?游牧民族是不稀罕土地的,他们也许只是为了来抢夺这里的财宝。
子攸简单地做了一个解释,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并不关心,她只是想找出一些话来跟司马昂说。
司马昂又陷入了沉默,子攸也找不出话来说,她紧张地拉着司马昂的手,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去看那个什么中间地位置,那里盖了座很高的房子,说不定是这个番地的皇宫,可她现在什么心思都不大有了。
司马昂,咱们还是明天再去看吧,我想回去歇一会儿了。
司马昂终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似乎是看了看她地面色。
看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她指望着司马昂能再关心地问她一句。
可是司马昂什么也没说。
就带着她往回走。
自作自受。
怪不得连爹爹都不怎么喜欢她。
心疼她。
子攸在心里叹了口气。
拉着司马昂地手。
身子靠在他地胳膊上。
幸好他没推开她。
他们走回到齐烈和刘舍地身边。
刘舍地脸色不是太好。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子攸打量了他一眼。
难道他还能比她更倒霉吗?刘舍看起来就是有话要说。
不过他好像又有点不想说。
他看了齐烈一眼。
似乎是希望齐烈能替他开口。
可是齐烈地眼睛还有点肿着呢。
他最近不拘做什么事都谨慎持重。
话就更少。
子攸一直想跟他说点什么。
可是司马昂跟她说不必如此。
一是从当时地情形来看子攸并没有错。
二是从如今地情形来看。
那些从京城里出来地人都应该懂得谨慎。
总之刘舍只好自己去跟司马昂说。
今天出去打猎地兵士又是无功而返。
这么些人只打到了九只兔子。
储备地食物也已经没有了。
一百人吃九只兔子……子攸抬头看着司马昂。
如果这样下去。
那就真地有些麻烦了。
可司马昂只是一笑。
九只?这数目还挺吉利地。
刘舍没想到王爷就是这么回答他地,他有点不知所措,还等着王爷再说点什么,可是王爷也没再开口。
一直以来,他们的指望就是王爷,他们也算遭遇过不少险境,可每一次王爷都是胸有成竹,拿得出解决之道来。
这一次,司马昂就那么带着子攸走了过去。
子攸好奇地回头去看刘舍,他好像还想冲过来继续跟司马昂说今天没饭吃的事,但是被齐烈拦住了,齐烈跟他嘀咕了几句话。
子攸就算不听也知道,那一定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之类的话。
是啊,兵士们打不到猎物,司马昂能有什么办法呢?大家都是看着草原上的蛮子轻轻松松地靠着打猎就能生存,可实际上里边的道道儿哪有那么简单。
可是吃不上饭了毕竟是大事,这一天所有人都很消沉。
这地方很大,不过为了方便,所有人都住得很近,司马昂在确保所有地城门了之后,就把所有人都集中在这个门口,住在上下两中。
虽然里城地房舍要更好一些,可是司马昂觉得这里更安全,他关闭了通往里城的门,把这里围成了一个不大地区域。
这一天,子攸几次跑到楼梯边上去看下边的兵士在做什么,今天没有多少人说笑话,可能从昨天甚至前天开始有些人就在挨饿了。
子攸跑回自己住地那间大房子,司马昂正坐在褥子上靠着小几读书,翻开拂去只有那么几卷书,子攸觉得司马昂都该倒背如流了。
她走过去趴在褥子上,她希望司马昂跟她说点什么,看不出来他在跟她生气,甚至看不出来他故意不搭理她,可是她就是……我刚才听一个侍卫说,在他们家乡里边,遇上荒年,娘亲就让孩子每天晚上都早早地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那倒有些道理。
司马昂随口应了她一声。
子攸翻身躺下,她觉得头有些疼,你晚上什么都没有吃,是吗?司马昂没有回答她,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说道,我不想离开你。
你会一直带着我的是不是?不管去哪,也不管吃什么?司马昂放下了书,他看着子攸的侧脸,子攸躺在褥子上晃了晃她的小皮口袋,我有很多钱,可是却没想到有一天有钱也买不到一个烧饼。
司马昂忍不住笑了,气氛缓和了很多,子攸也笑了,就像我很爱你,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就算我很喜欢你,将来我也可能换不到你的一点喜欢。
子攸。
司马昂低声说道,我喜欢你,在这个时候,你能陪在我身边,我心里很满足。
可是,呵呵,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过于自私了,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为什么还非要把你带在身边呢?已经有几天都在这里找不到什么食物了,所以用不了多久我可能就不得不带着人回到草原上去了,那里要比这里要危险的多,我可能会变成草原上无人收捡的枯骨。
我守不住你。
子攸背朝着司马昂,司马昂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只是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可是你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自己干难受。
你怎么把我送回去呢?我要穿越草原的话,那是一样的危险,不是被狼吃了,就是被蛮族人抓住了。
说不定我还来不及回到中州去,就已经变成骨头了。
子攸。
司马昂轻声叫了她一声,他知道子攸恼了,她是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真的恼了的时候,话就像刀子。
子攸背向他坐了起来,又站起身向外走。
子攸,你要做什么去?司马昂也站了起来,子攸若要是这个样子,那就是很不对劲了。
随便走走。
子攸低声说。
走走?司马昂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这是什么地方?外边又天黑了,你要随便走到哪里去?随便走走就是走走。
子攸恼火地一把摔开他的胳膊,她回过头来,司马昂才看见她眼里的泪,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我要另找个地方睡觉。
你闹什么?这里是王府的深宅大院吗?你以为你在里头说什么外头都听不见吗?司马昂低声吼着,一面却拉子攸的手,把她拉回怀里,这真是个所有人都心绪不宁的夜晚,他其实不该让子攸难受。
子攸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压低了声音,我不是成心说那些话的。
该被埋怨的人是我,和我爹。
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根本就没人在乎我怎样,你已经对我很好了,这样就够了,你根本就不该多想什么,我没那么娇贵,也没那么好命,我死在哪里都是死,不论是这里,还是京城,我在哪里都活不成,都没有什么分别。
只要你自己不觉得难受就行了。
司马昂呆呆地看着子攸,他想擦子攸脸上的眼泪,可是被子攸推开了手,真的没关系,司马昂,连我爹爹都不觉得我死了他会有所愧疚,你就更没必要想那么多了。
我想待在你身边是我自己的事,你什么都不用去想,就算我对你好,就算我给过你什么,可是我这么一个随时都可能被什么人杀死的人,有什么又有什么用呢,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就当是你捡到的就是了。
子攸转开脸,自己抹掉了泪水,她不知道自己跟司马昂说了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也记不清,只知道司马昂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他们就那么沉默着。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司马昂呆呆地看着子攸,他想擦子攸脸上的眼泪,可是被子攸推开了手,真的没关系,司马昂,连我爹爹都不觉得我死了他会有所愧疚,你就更没必要想那么多了。
我想待在你身边是我自己的事,你什么都不用去想,就算我对你好,就算我给过你什么,可是我这么一个随时都可能被什么人杀死的人,有什么又有什么用呢,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就当是你捡到的就是了。
子攸转开脸,自己抹掉了泪水,她不知道自己跟司马昂说了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也记不清,只知道司马昂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他们就那么沉默着。
子攸以为司马昂或许会再伸出手来搂住自己,可是等了很久也什么都没有,她叹了口气,自己转过身来,司马昂在她身后低着眼睛,她还是忍不住试探地摸了摸司马昂的手,司马昂拉住了她,她便笑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猜不出来,想不明白。
司马昂笑得有些酸楚,我什么都没想。
他伸出手来抚摸着子攸的脸,都是我的不是。
这是最后一次,好不好?我没有不喜欢你,子攸,我只是……很惭愧。
子攸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被司马昂用拇指擦干,她笑了,不是那样的。
我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人,现在能够这样对我来说就是意外之想,我每天都高兴得很,恨不得就能死在这里不用再回京城去,那……说句痴话,那就是一生一世了,我什么都不用惦记了。
我唯一怕得就是你委屈憋闷,你毕竟是……司马昂。
别说傻话了。
司马昂咳嗽了一声,似乎是在忍着什么情绪,勉强笑出来,开了句玩笑,你可不要惹得我也哭了,还没到最后的时候呢,咱们先抱头痛哭,这要是传出去,我都没法儿做人了。
子攸本来又哭了,可是也忍不住想笑,司马昂看着她,我能不能抱着你?子攸贴近了他,他松了一口气,唉,我是觉得不该冷下脸来,之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样才是了,找不着台阶下来,只好在一边儿干呆着。
子攸笑着擦眼泪,胡扯,你明明就是不想要我了。
怎么能那么想?司马昂摸了摸她地面颊。
忽然觉得不大对劲。
再摸摸她地额头。
哎哟。
子攸。
你怎么在发烧呢?是么?子攸也惑地摸摸自己地额头。
怪不得觉得这么冷。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地啊?你问我?司马昂顿时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打发子攸躺下。
可是这里头也没人通医术。
司马昂不过略懂一点。
也不敢过逾。
只敢按照风寒地方子给她煎药。
子攸开始还有精神跟他混扯。
都是因为你生气了。
我一着急。
才会发热地。
说地司马昂心里难受。
是我地错。
看夫人好了地时候想怎么样都成。
他摸了摸子攸滚烫地额头。
他最害怕地就是子攸体弱。
经不得这里地时气。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也不怎么样。
子攸嘿嘿笑了一会儿。
撒娇要躺在司马昂怀里。
心满意足地说。
等我好了。
要骑大马。
骑在你背上那样。
好。
司马昂咬了咬牙,子攸真会挑时候要挟。
等过了午夜,子攸的烧终于退了些,只是已经没精神跟司马昂聊个不停了,她躺在司马昂怀里,模模糊糊地说,你千万不要跟我生气,好不好?我多傻啊,心里面有好多喜欢,却说不明白。
司马昂搂着子攸,只觉得这个夜晚太长了,他不断地低声说着安慰子攸的话,心里却越发没底。
如果他们因为缺少食物不得不离开这里,提早回大颢边境的话,从铜羊关走就太冒险了,可是走其他的边境城关,就要耗费更多的时日,那就不要说那些重伤未愈地士兵,就是子攸这样单弱的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他前几天是不是把前景估计得太轻松了?他心疼地搂着子攸,在她的额头上不住地亲吻着,子攸迷迷糊糊地跟他说,一切都会好的,别太着急了。
他忍不住微笑,当然了,攸儿,一切都会好的。
等咱们回了大颢国,就不回京城了,找个地方开个卖馄饨的小店,你说好不好?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娶妃子,谁会嫁给一个卖馄饨地男子,咱们就互相守着,一直到老,你说好不好?子攸模模糊糊地笑了,她都快要喜欢生病了,以前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司马昂就会说一些她特别期盼的将来,她会没什么烦恼,永远幸福,可是她又在心底里隐隐约约地知道,以司马昂的才干,他不该过那样的日子,他们也不会让他过那样的日子,该来的还是会来,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地。
子攸睡了很久,再醒来的时候,觉得头上轻松多了,好像不怎么疼了,只是身上有些潮湿,知道自己大约不少汗,她朦胧觉得听见了司马昂在跟谁说话,是齐眼睛看到的是全关上了的帐篷,司马昂跟齐烈在帐篷外边轻声说话。
那个地方大约应该是皇宫,宏伟壮丽得很,可是拉开大门,里面全都是骸骨,一具一具的骸骨,有大人地也有小孩的,一眼望不到边际地骸骨,我想这座城的人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里,他们都被人给杀了。
齐烈地声音凝重,又带了些压抑的愤慨。
子攸怔了一会儿,想象着全是骸骨地宫廷,离自己这么近,她不知不觉缩进了盖着的披风里。
她以为自己住在活人的城里啊,谁知竟然是坟墓,真可怕。
又听见司马昂说,看来王妃昨天偶然说的话是对了,他们不会随意舍弃这么大一座城邦的,他们是被人屠杀了。
是谁?会干这种灭种的事,这简直会遭天谴。
齐烈声音低沉地问。
司马昂没有回答,齐烈又说,宫殿的大门是被锁死的,我们是砸碎大门进去地。
外边只有两具骸骨,我想大概是他们从外边锁上了大门。
哦,在一具骨头的下边有这个东西,好像是一块记事的木板,上面写了不少字,看着像是草原人的文字,我不认得。
司马昂说道,把这个给我留下,你先出去吧。
等等,打猎地人出去的是不是太多了?能活动的人大部分好像都出去了?王爷,他们都觉得人多一些能多打一些猎物,我想也是个理儿,就答应了。
齐烈回答道。
子攸从斗篷里冒出头来,能活动的都在外头?还真以为这里是个孤城啊,若是事态有变……。
司马昂手里拿着一块木板走进帐篷,一眼看到正盯着他看的子攸,忍不住微笑,醒了?他坐到她身边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凌晨的时候烧才退下,是不是觉得疲倦?子攸摇摇头,坐了起来,给我看看。
司马昂把那块木牍递了过去,你认得么?嗯,跟草原文字有一点不同,不过大部分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子攸没敢接过来,就在司马昂的手里看了起来,她地嗓子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我是什么什么城——大概是说这个城的名字吧,我不认识这几个字——的最后一位王子。
我叫苏……苏门丁——大概是这个音。
嗯,后面写的是什么?司马昂很好奇。
子攸继续费力地读下去,后世来到我的城邦的人,请……请记住我们往昔地繁华。
我们是伟大的……沙漠之民,富庶文明并不亚于东方大陆上的种族。
(东方大陆是说咱们吧?)我们崇尚博学之人,我们宽厚而乐于助人。
但是什么什么神蒙蔽了……哦,蒙蔽了我们的眼睛,让我们没有发觉草原上那些禽兽的狡诈和卑鄙,我们的祖先教给他们文字,教他们……底下这几个字我也不认识。
子攸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司马昂,司马昂听得很认真,她只得继续念下去,可是有一天,豺狼来到我了我们地城邦外,我们本来要像往常一样给他们美酒和美食,可是他们却用弓箭回报了我们的使者。
我们坚守自己的城邦,豺狼们放火烧掉了我们的树林和草地,我们……我们拥抱着哭泣,那是我们的……神散步地地方。
我们尊重博学之人,可是我们的勇士……勇士……勇士依然勇敢……可是没有树林和草原,我们地勇士饿死在城上。
豺狼的战鼓响起,他们……他们涌上了我们地城墙,我的父亲,伟大地什么什么国王,把大家召集进王宫。
而我,苏门丁,被国王命令活下去,延续部族的希望。
我被卫兵带进了我们神圣的水……水源地。
十天……哦是三十天……之后,我听到外边像夜空一样安静,我走了出来。
那些贪婪的豺狼,把我的城邦洗劫一空,连一块宝石都没有放过。
我回到父亲的宫殿,看到我所有的人民和我的父王母后都已经被杀死在宫殿中。
我是王子苏门丁,我的部族已经覆灭了,我决定违背父王的意旨,我关闭了宫殿的大门,祝福我的部族能够升上天国,我的灵魂也将追随他们而去。
我是王子苏门丁,我诅咒草原上的可汗,诅咒他们世世代代的可汗都被英雄的箭射落于马下。
我是王子苏门丁,发现我的旅人们啊,请接受我的忠告,警惕那些草原上的盗马贼吧。
子攸和司马昂对视了一会儿,最后子攸向斗篷里缩了缩,咱们遇到的那一个可汗,还真的是被你射死的。
这个城是什么时候覆灭的。
司马昂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
子攸看了看木板最下面的一行字,这是一个草原上的历法,换算成咱们的历法,再往回数,大概是……四十到五十年前。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听起来人,是吧?按时间推算,他诅咒的那个可汗可能就是被你杀死的那个。
子攸盯着司马昂手里拿的那块木板,死人的诅咒。
好可怕啊,好可怕啊。
快把那块板子丢出去吧。
司马昂没说什么,把那块板子放到帐篷外边,洗了手回来摸摸子攸的脸,现在觉得怎么样?也没见咳嗽难受,只是发热,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子攸一笑,抚摸着他的手,我就说了么,我是太紧张了,才会发烧。
司马昂脸上有些泛红,贴近子攸把她搂进怀里,子攸,你可千万别生病。
子攸被他搂得太紧了,有些上不来气,闷在他怀里还说,怎么样,怕了我了吧?司马昂拿她没什么办法,至少现在你不惦记着往这做废城里头跑了。
我去叫人熬了米粥来给你喝。
子攸抱着他没撒手,司马昂,你吃了饭了么?司马昂没回答她,想把话题转开,草原人的战争经常伴随着屠城灭族么?是啊,可是一次杀这么多人的,应该是绝无仅有,所以那个可汗就封锁了消息,不肯叫人知道。
子攸想了想,回忆起以前在大将军府时听说过的那些关于草原各部混战的往事,再说,这里出美女,好些草原上部落中的贵族娶的妻子都是这里的人。
也就是说,可能有很多个小部落的可汗,他们的母亲就是这里的人。
所以在部落联盟里势力最大的部落因为贪心而抢劫了这里,屠杀了这个种族之后,必然要隐藏行迹罪证,以免其他地部落纠集起来讨伐他们。
只是后来,他们为了维护这个秘密,必然用了严厉的措施,以防有人闯入这里,看到真实的情形。
我想也是,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战争时候,这里出了空挡,否则的话,咱们也不是这么容易能走到这里来地。
我想这里应该有草原的蛮子的伏兵阻着。
司马昂揉了揉子攸的小脸,觉得她有些累了,连忙又把她放回褥子上,让她躺下。
子攸拉着他地手放在自己地额头上。
她地头有点疼。
不会还有伏兵吧?毕竟都过去几十年了。
司马昂见她精神头儿不大足。
便离开了一会。
回来喂了她一碗米粥。
沉默着看着这个在京城呼风唤雨挥金如土地丫头津津有味地喝了一碗没什么味道地粥。
再守着她一会儿。
她就睡过去了。
所幸没有继续发烧。
子攸又睡了好久。
醒来地时候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舒服地不得了。
张开眼睛就叫了一声。
司马昂。
没人答她。
她翻身坐了起来。
司马昂不在这里。
她自己挽起了头发。
整了整衣裳。
站了起来。
向帐篷外头看了看。
也没见司马昂地人影。
子攸推开了房门。
立刻听到外头有嘈杂声。
门口只有一个看起来心神不宁地侍卫。
子攸有些不安。
王爷在哪里呢?那个侍卫紧张地像外看了看。
可……可能在城上。
出了什么事了?子攸也向下看了看。
往常总在下边烤火地兵士都不见了。
人都到城上去了?王……王妃娘娘,那名侍卫紧张地有些结巴,今天出去打……打猎的人都没回来,王爷派了些人去找,也不见回来。
现在……现在好像忽然来了不少人,围在城门外头,王爷刚才也上城上去了。
不……不知道是哪里来地一伙人,好像是……好像是蛮子。
子攸顿时觉得晦气,怎么说了什么就来了什么。
她急忙向楼梯下走,想绕到城上。
侍卫连忙跟上去,王爷说,若是王妃醒了,就请在这里等等,王爷很快就会回来。
子攸看了他一眼,哄小孩么?那侍卫愣了一下,子攸已经跑下楼梯了。
她刚跑到司马昂身边,想趴到城墙上向外看一眼,就被司马昂一把拉了回去,推到身后。
下边有人用草原的语言喊了一句。
子攸拉着司马昂的手,他说——你开不开城门,他每问一句就要杀一个人。
司马昂没有回答她的话,子攸看不见司马昂的脸,回头看了看齐烈和刘舍,他们两个神情凝重的可怕,子攸忽然想到,或许这已经根本用不着她来翻译了。
城外传来刀劈进身体地声音,子攸心头发凉,终于知道司马昂为什么不让她到前头去看。
他们杀的是谁?子攸低声问了一句,她回过头看看,着的几乎全是伤兵,呵,她想起来早上司马昂问齐烈今天能行动自如的士兵几乎都去打猎了,莫非全都被人擒住了?他们恐怕已经侦查到这里有人了。
刘舍低声回答子攸,咱们有两个脱逃回来地人说,他们挖了陷阱,又设了伏兵……咱们的人全数被擒。
现在……已经砍了两个人地头了。
子攸无声地贴紧了司马昂,司马昂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蛮子从没放弃过这里。
有一个拄着剑地伤兵朝城门外啐了一口,他是铜羊关里原来的守将,大大小小地场面见得多了,王爷,咱们不能站在这里看着弟兄们被砍头。
他妈的!这就跟在铜阳关里看着临阳城的兄弟们被砍头的那天一样。
天杀的蛮子!王爷,打开门血拼一场算了。
子攸攥紧了司马昂的手,她不知道外头有多少人,可是就算他们只有一百人也足够制服这城里的人了,这里的人多数都是伤兵,而且蛮子都守着门口,就算他们都当起缩头乌龟,那也会饿死在这里。
刘舍和齐烈是王爷的侍卫,本该以王爷的安全为重,可是两人对望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出来。
也有几个金吾卫见了这一幕难免胆寒,站在离城墙有一段的地方,木然地沉默着。
司马昂一只手突然重重地拍了城墙一下,子攸吓了一跳,他猛然回过头来,看着子攸的眼睛,子攸有些害怕,司马昂的神情有些奇怪。
他深深地看了子攸一眼,子攸觉得他眼里的留恋和不舍就像是在看她最后一眼,你……你要干什么?你想开城门?她吞咽了一下,止住心里的害怕,我也觉得该打开城门,大不了……大不了死在一起,可是她不大想说出来。
司马昂捏了捏她的手,忽然抬起手来,抚摸了她的面颊一下,就当着一众侍卫的面,子攸的面上有些烧热。
司马昂转开了眼睛,看着齐烈,我把王妃的命托付给你。
你把她带到地下水源那里,那里面的墙壁上有一个机关,可以从里面关上水源地的最后一道门,外人无法从外边打开那道门。
你是知道的。
什么……子攸惊诧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她拉紧了司马昂的手,胡扯,我才不去!我不去!齐烈迟疑了起来,他也想保住王妃的命,可他不想舍弃了这些人独自活下去。
司马昂又看了她一眼,他没有再向她微笑,他看着她,像是想把她的模样最后一次烙在心里,他又向齐烈下了命令,语气坚决,不容人反抗,齐烈,把王妃带到下面去,把她的手绑上,无论她威胁你什么都不要听她的,把她的嘴堵上。
他转开了头,不再看子攸了,他朝着齐烈吼了一声,齐烈,你没听到我的话吗?齐烈走了过来,子攸抓着司马昂的手,脸涨得通红,我不去,我不想躲起来,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的吗?你骗我!子攸要哭了,她不想离开司马昂,她要躲起来,像那个什么狗屁王子苏门丁那样躲在地下活着吗?她不要,她不怕死,她只是不想一个人。
司马昂硬下心肠来甩开了子攸的手,快点,把王妃带下去。
等到外边静之后,再把她放开。
把她送回大颢国。
齐烈抓住了子攸的胳膊,子攸拼命挣扎着,司马昂不敢看她的脸,更怕看她的眼睛,把她平安地送回去,不要回京城,把她送到……送到上官缜那里。
不。
子攸低声地叫着,她哭了起来,齐烈抓住她,真的找了根绳子把她的手绑在身后。
外边又砍掉了一个士兵的脑袋,城上的士兵却一片静默,没人敢看王爷和王妃。
司马昂背对着子攸,他一直在看着外边,他没有眼泪,却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城外荒漠里的石像。
王妃,得罪了。
齐烈低声说,他抓起子攸的胳膊,把她托了起来,向下走去。
司马昂。
子攸尖叫了一声,可是她离司马昂越来越远了,她怎么都没想到司马昂会有这么一手,她被带到了地下,她不住地尖叫,挣扎着想要挣脱开绳索,齐烈最后不得不用她的手帕堵住了她的嘴。
她在黑暗的地下河边瞪大了眼睛,看着齐烈关闭了那道门,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叫不出他的名字了,只能呜咽地哭着。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司马昂站立在城上,咬着牙听着子攸的哭声一路远离,他没有回头,他是答应过跟子攸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不管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可是事到临头,他就舍不得了。
他不奢望守着子攸一辈子,他总是觉得自己不该有那个福分,他只希望子攸活下去,就算她要走的路也很难,就算他死了以后她仍然有生命危险,可是她总是还有希望的,他希望她能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打开城门。
再也听不见子攸的声音了,司马昂抬起头,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下命令。
城下已经斩杀了三个士兵,有人又用蛮语大声地问了一句,司马昂拿起弓箭,拉开了弓弦,屏住呼吸向下瞄准。
一个蛮族武士高高举起马刀,想要砍下第四个中州士兵的头颅,不过他的马刀没能落下,一只长箭射穿了他的咽喉,他向后倒去。
城门下边响起一阵叽里呱啦的蛮族话,没人后退,反而有不少蛮子挤上前来,抬起头想要看看是哪个中州士兵有这么好的箭术,还有几个人胡乱向上头射了几箭。
又有人声音嘶哑地吼了几声,大概是骂城上的人,有几个粗野的蛮子过去推搡那些被俘的士兵,想要一起把他们都杀了,不过却有些犹豫不决。
打开城门。
司马昂手里握着弓箭,又吩咐了一声。
两个士兵率先走了过去,一起推动城门的绞索,城门的吱呀声吸引了那伙蛮子的主意力,他们不再吵扰了。
司马昂命令士兵把城门完全打开,蛮族士兵突然面对着洞开的城门,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人想要进去试试,可是又立刻有人出声反对。
司马昂在城上看到远处又扬起了一片黄沙,看来是又有一小支军队过来了,似乎有什么大人物到了,下头地士兵们也不再叽叽喳喳你推我搡地挤在城门口了,他们向后退了一块地方,站在城门口,给将要到来的人让开了一条通道。
看来正主儿才到。
司马昂冷地看着那队人马,城上狭窄,都下去吧,会会这个人。
没有人说什么,司马昂手下所有还能行动地士兵都跟在他的身后,这支沉默的军队跨上了战马,在城门口列队。
最后一次上战场?司马昂的脸色冷峻,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他骑在他地战马上,手里握着一张弓箭。
士兵们紧紧跟着这位高大的王爷,或者说,将军,这是最后一场仗,最后一次上马,可这已经比窝窝囊囊地缩在城上等着慢慢饿死要好得多了。
跟着这个年轻的男人,比跟着大将军帐下那些功勋卓着却老迈不堪地将军们更能够让他们热血沸腾。
蛮族的军队慢慢分裂成两半,他们在给一个男人让路,那个男人比司马昂略微矮一些,骑在一匹没有披甲的战马上,他的身上也只穿着皮革地蛮族衣裳。
他没有贸然接近司马昂,他在蛮族武士们的身后观察了一会儿才骑着马缓缓上前,司马昂看到他的身体很松缓,似乎并没有要攻击的那种紧迫。
他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司马昂,忽然指着司马昂回过头去向自己的士兵们说了几句什么。
他近前的士兵纷纷点头,司马昂对这种状况有些难以理解。
难道蛮子在近身作战之前还有什么说法吗?那个年轻地蛮族男人转过头来看着司马昂。
说了一长串司马昂根本听不懂地话。
蛮族男人身后地一个武士突然操着不太清楚地中州话说道。
我们王爷说。
你是大颢国地小王爷。
是也不是?司马昂微微点了点头。
认识他地蛮子恐怕是会有一些。
那个年轻地蛮族男人发出一阵大笑。
指着司马昂又说了一句什么。
他身后地武士又说道。
怪不得这些被我们抓获地士兵。
就算面对着被杀头地威胁。
都不肯说出自己地主人是谁。
是谁藏身在这座城堡里。
原来是大颢国地王爷。
那就……那就不奇怪了。
用中州人地话说——幸会幸会。
司马昂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也没有耐性等着这些人奚落自己。
他举起了手中地弓箭。
他知道自己或许会引来万箭齐发。
那个时候。
他想起地只有子攸。
~~~~~~~~~~~~~~~~~~~~~~~~~~~~~~~~~~~~~~~~~~~~~~~~~~子攸瑟缩在潮湿地墙壁旁。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是在流泪。
她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她咬着嘴里地手帕。
呜呜地哭着。
她面前只有一条不深地地下河。
就算她跳水流恐怕也只能淹没她地腰。
何况那里面还有很多:鱼。
她看了看齐烈。
他正颓然地坐在机关所在地墙壁之下。
就像已经死去了。
子攸听见一阵绞索划动的声音的时候,她就不再挣扎了,她知道司马昂已经打开了城门,在她每一次呼吸间,他都可能会倒下,死在别人的城邦之下,再也不会对她微笑低语。
而她离他这么近,却没有任何办法。
她不停地哭着,她渐渐地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的身子已经没有了力气,她萎顿在地上,不明白司马昂为什么能忽然变得这么残忍。
把她关在这里,关在安全的地方,而他却在外边。
她要在他死后才能再见他一次吗?他就确信自己会活下去吗?活下去有什么意思呢?子攸口里的手帕湿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咬住手帕强忍住哭泣,仔细地倾听外边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一点声音都没有,已经结束了吗?他们全都死了?她张开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火把之下这一点光亮的地方,希望自己的耳朵还能听见什么声音。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转过头把耳朵贴在墙壁上,还是没有,没有任何声响从墙壁上传来。
她绝望了,最后的时刻已经来了,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她独自哭泣着,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一百年?她是不是已经死了?在这里哭泣的只是魂魄。
她觉得痛苦,却不知道哪里痛苦。
渐渐地,她有了幻觉,她听见司马昂的脚步声,她熟悉的那个脚步声急匆匆地向她走来。
她有了一点欢喜,难道幽冥之事,果然是有的吗?可是她再听听只能听见自己的耳鸣声,又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有人在重重地敲击这里的石板门,齐烈跳了起来,警惕地握着手里的重剑,可是门外那个人叫了他的名字,他欣喜若狂,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是王爷,是王爷来了。
一定是没事了。
可是他回头看看王妃,像是对一切已经置若罔闻,她仍旧萎顿在那里,像是已经不行了。
齐烈吓坏了,想要去看看王妃怎么了,可是又急着开门,口里乱叫着王妃,王妃,你醒醒。
子攸昏沉沉地说不出话来,她想告诉齐烈,那只是他的鬼魂来了,她还在哭着,只是已经发不出声音。
齐烈打开了石门,惊喜地看着王爷走进来,王……王爷。
司马昂看了他一眼,又扫了周围一圈,王妃呢?在……在那儿啊。
齐烈结巴着说。
司马昂又看了一眼,才在火把底下的阴影里看到子攸,双手被反绑着,萎顿在地上,他站在这里,可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司马昂的心头突突地跳,生怕子攸已经出事了,他大步过去,把子攸抱起来,她还是活着的,身上虽然已经被墙壁和地上的潮气浸湿了,可是她还在呼吸,口里被塞了一只手帕,她就像一只小猫一样呜呜地低声哭着。
他抖着手把她嘴里的手帕掏出来,解开她手腕上的绳子,子攸,子攸,醒醒,子攸,我是……我是司马昂,看我一眼。
子攸还是哭着,就像再也停不下来了。
司马昂不断地抹去她脸上的泪,蹲下身吧她搂紧怀里,摸到她的手冰冷得可怕,他着急地不断搓着她的后背,低声而不断地重复着,子攸,我是司马昂,醒过来,子攸,暂时没事了,醒一醒,子攸。
子攸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伸出一只手绕过他的腰,把他紧紧抱住。
你是不是死了?没有。
司马昂耐着性子柔声哄她,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攸儿。
他顾不得别的,低头在子攸的面颊上疼惜地亲吻,子攸,清醒一些。
齐烈抹了一把眼泪,不好意思再在这里站着,他走出门去,石门后头的走廊里站着的都是他的兄弟,那些被俘又被释放的人,怎么?他愣了一会儿,你们怎么都自由了?有一个也闹不太清是怎么回事,又有些被惊吓过度的金吾卫朝楼梯上头指了指。
在那里,一群蛮子中间站着一个年轻的,脸有些熟。
齐烈开始还有点纳闷,他怎么会对一个蛮族的武士脸熟,向上走了两级台阶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才看出来——这,这不是王妃娘娘放走的那个俘虏吗?那个死了的可汗的干儿子?巧了,怎么竟然碰见了他?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子攸好容易才止住哭,司马昂掩住了她的脸,抱她出去。
门口的侍卫向后让开,阿尔斯勒也命令蛮族武士退开,司马昂走过他面前的时候,略微向他点点头,他也向后退了几步,给司马昂让开路。
子攸一直到被放到司马昂的褥子上,才张开眼睛,情形了一些。
司马昂。
嗯。
司马昂握住了她的手,是我,不哭了,子攸。
他拉起子攸的手,看到她手腕上一圈青紫,还有些地方破了皮,带了点血痕,知道她是被绑上之后挣扎得太过了,他小心地查看了她的手腕,想找点药来,又想到已经没什么外伤的药了。
是怎么回事?子攸伸出一只手来抚摸着司马昂的脸,为什么……司马昂。
司马昂低下头去,让子攸吻了他。
子攸的眼里又滚落了一颗泪水,被他擦干。
子攸轻声问他,为什么会没事?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会平安无事,司马昂还在这里,在她身边。
那个人叫做……司马昂想了一下那个名字的发音,阿尔斯勒?是这个人吗?你曾经救过他的性命?阿尔斯勒?子攸想了一下,她点点头,她想起来了,她放他走的时候,可并没有真的心怀好意,可是现在他却放了司马昂和她吗?我记得他。
在你们走后,他曾经领着一伙蛮族武士偷袭铜羊关,直登上了铜羊关顶上。
后来……后来被沈将军给擒获了,我没有杀他,把他放了回去。
她又想了一想,他是死了的可汗的养子。
我本来以为他会被卷入蛮族争夺王权的战争,可没想到他到这里来了。
他放了我们?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打算放了咱们。
司马昂慢慢地说,他现在有点不想说这件事,你又发烧了?我不要紧。
子攸伸出胳膊搂住了司马昂的脖子,额头抵在司马昂地额头上,他放了那些士兵吗?是地。
他认出我是你地丈夫。
就放了那些士兵。
司马昂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他说他是被派到这里来守着这里地。
他自己地族人。
有男人和女人就在这里不远地地方放牧。
他请咱们跟他走。
我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要抰地意思。
不过我想他本来是能把我们全部杀死地。
那要比要挟咱们更省力些。
他有多少人?子攸低声问司马昂。
我在这里只见到了几百人。
不知道他地营地里还有多少人。
司马昂回答道。
他又摸了摸子攸地额头。
越发忧心忡忡。
子攸地确是在发烧。
子攸。
你身上觉得怎么样?睡一会儿么?不。
子攸倔强地说。
司马昂只好躺下。
把她抱在身上。
她紧紧搂着司马昂。
我应该跟你出去见见阿尔斯勒。
好翻译清楚他到底想怎么样。
可是我……就是不想松开你。
没事地。
攸儿。
不急在这一刻。
没事。
司马昂轻轻抚摸着她地头发。
没事。
只要你别再发热了。
攸儿。
什么事儿都没有。
还有你这个混账东西。
你说没事就没事了吗?子攸忽然呜咽了一声。
又哭了起来。
司马昂想劝她别哭。
又怕憋出好歹来。
可又不会说什么。
只好一口一个。
都是我不好。
子攸。
都是我不好。
子攸却不放过他,说了一百次了,要跟你在一起,要跟你在一起,你也都答应了。
可一遇到这样的事,就先把我给抛下了。
要是没有你,我要怎么活着呢?为什么要把我置于那么难过的境地。
子攸一边说一边哭着,想从司马昂的身上起来,又被司马昂给按住了,她恼怒地挣扎着,折腾了一身汗,不要搂着我,不要拉我的手,不要亲我。
子攸,子攸,是我不好。
司马昂搂紧了她,在她地额头上不住地吻着,忽然忍不住说,只会抱怨我。
那时候在京城外的树林里,你不是也抛下我,自己跟那几个蛮子走了。
子攸扁嘴哭得更厉害,你还翻旧账。
司马昂忍不住笑了,这是什么时候?可是他抱着子攸的这一刻还是想笑,我不说了。
好不好?饶了我吧。
他把子攸放回去平躺着,子攸嫌弃地摔开他的手,他只好松开她,慢慢地抚摸着她又有些发热地额头,结果也被她推开了。
司马昂俯下身去,亲吻了她的额头,鼻子,再也不会了,这一次我真地保证,再也不会了。
子攸不吭声了,可是也没有力气起身,司马昂再摸摸头,只觉得更热了。
他站了起来,子攸也没有再拉放。
他犹豫了一阵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先给子攸盖好了斗篷。
走到外边,齐烈和刘舍都在这里。
司马昂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那个阿尔斯勒,就是那些蛮子的头儿,现在在哪里?刘舍没有留心,大概……大概是在下头呢。
司马昂点点头,齐烈,你留在这里守在门外。
刘舍,你跟我下去。
刘舍不大知道王爷想干嘛,今天整个事情在他看起来都很蹊跷。
那个蛮族的头领就在洞开地城门口,看起来对司马昂并没有多少戒备。
任由司马昂走到他身边去,他朝着司马昂一笑。
司马昂没有心情猜测他到底要如何,他试着问他,我能跟你说话吗?阿尔斯勒侧过头倾听身后武士的翻译,那名武士又操着生硬地中州话翻译了头领的话,当然可以讲话,大颢国地王爷。
你的部落里有大夫吗?看病地大夫。
司马昂询问他。
阿尔斯勒听完翻译立刻点了点头,他的武士转述了他的话,是那位中州的女儿病了吧!我的部落里有医者,医术很高明。
如果你能够像那位中州的女儿一样信任我,你应该带着她到我的部落里来。
我们还有药材。
虽然司马昂对他说的医术很高明的医者并不报以什么希望,可是这个时候,他确实愿意相信他。
他看着阿尔斯勒,如果我的妻子信任你,那么我也信任你。
阿尔斯勒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好吧,尊贵的王爷,你可以带着你的妻子跟我一起走。
当然还有你的士兵,他们都是好样的,我说的是真的,我很少夸赞中州的士兵,不过看起来他们和你一样都可以称得上是英雄。
司马昂从翻译那里听到了他的恭维,不过他不置可否,既没有领情的意思,也没有答谢他。
这不和草原的礼仪,不过阿尔斯勒还是觉得可以宽容他。
这个男人现在看起来又笨又沉默,跟他那个聪明善解人意的妻子很是不同,毕竟这个男人连草原上的话都不会说。
可他在战场上毕竟很勇敢,算是个英雄。
司马昂不再犹豫,他回到帐篷里抱起了昏昏沉沉的子攸,给她换了一件披风,又把一直给她当做被子盖的斗篷裹住了她。
他把她抱了起来,贴着她的面颊温柔叮咛了几句,她朦朦胧胧地回答了他一句,他又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
命令是由刘舍传达的,很多士兵对于为什么要去蛮族的部落万分惊异,刘舍没有做任何解释,他只说了一句,你们是跟着王爷出来的,那就说明你们都是信任王爷的。
既然你们能够信任王爷,那么便没有什么命令是不能服从的。
这支半数是伤兵的队伍终于拖拖拉拉地骑上马,跟在那些蛮子的身后离开了庇护他们许多日子的城楼。
其实已经有一些人知道这座城楼等于是一座坟墓,如果不是因为前途惨淡的话,能够离开本应该能够让这些人着实松一口气的。
阿尔斯勒把他的士兵都放在了前头做先导,这是在摆明了告诉司马昂,他们并不想继续与他们作战。
不过他们的人数是司马昂这支小部队的三倍,计算司马昂领着人在后头突然袭击他们,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司马昂跟阿尔斯勒并排行进,有些昏迷的子攸就被他抱在怀里。
阿尔斯勒带着他穿越了一片烧焦的大地,他说了几句话,他的翻译告诉司马昂,这地方不知道怎么会着了一场大火。
不过没关系,头一年被火烧过的地方,第二天牧草会更旺盛。
可是这里离沙漠太近了,希望神灵能够保佑,今年从沙漠里吹过来的风不要太大。
司马昂沉默着没有回答,一路上,他只是小心地照料着子攸。
阿尔斯勒又比比划划地说了一句,他的翻译笑了一下,翻译过来,你很爱你的妻子,对吗?你的妻子很美,而且聪慧,我很羡慕你。
司马昂有些惊异地看着他一眼,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敌意,恐怕在整个中州,这都是一句冒犯的话。
可是阿尔斯勒笑得很灿烂,如果他都不算真诚的人,那么司马昂就算是没见过真诚的人了。
他谨慎地保持了沉默,呵呵,他真该早些跟子攸多学学蛮子的语言和礼节。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司马昂从方向上判断,自己在向草原腹地行走,但是他们并没有一直朝着这个方向走,在向东走了半天之后,蛮族人开始向南走,司马昂知道这大约是向湖边前进。
果然不多时,一块蓝色泪滴形状的湖泊便出现在视野中。
子攸一直都被司马昂抱在怀里,只是马背上一路颠簸,让她越发难受,司马昂一只手臂紧紧搂着她,低声问她几句话,她听见了,可也只是哼哼,没力气回答。
司马昂低头用下巴在她的额头上贴了贴,触处一片火热。
前面出现了一队蛮族骑兵,手里都拿着弓箭,阿尔斯勒举起双臂高声呼喊了几声,那些人都收起弓箭,飞驰过来。
这只队伍很快跟他们并在一起,司马昂发觉他们的礼仪十分简单,这里的头领应该是阿尔斯勒,可是没有人停下来对他表示特别的尊敬。
这些人一过来就七嘴八舌地说着司马昂听不懂的话,偶尔还能引起阿尔斯勒的一阵大笑。
来人中有一个女孩子,年纪跟子攸差不多,司马昂想起了月奴,不知道是不是蛮族的少女相貌都是差不多的,深眼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微微高挺的鼻梁,还有略微矮小的身材。
这个女孩子似乎十分大胆,格外看了司马昂一眼,向着他一笑,又转过头去向阿尔斯勒说了几句话。
阿尔斯勒回答了她,司马昂没有心思观察他们,一阵大风吹来,他裹紧了子攸身上的斗篷。
因为加入了一些人而且不停地说话的关系,他们的马速慢了一些。
不过司马昂知道就快要到了,前方已经出现了星罗棋布的帐篷,还有一大群羊,和并不太大的一只马群。
阿尔斯勒在帐篷中间下了马,司马昂也跳下马,抱着子攸稳稳地落在地上。
阿尔斯勒大嗓门地嚷嚷着,也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帐篷里跑出几个人来。
阿尔斯勒身边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向司马昂笑了一下,司马昂冰冷着一张脸没露出什么表情。
那个女孩子倒也不生气,她向前两步走到司马昂身边,一把就掀开了子攸脸上盖着的斗篷,啊了一声。
司马昂双手抱着子攸,腾不出手来拦住她,一时间勃然大怒,张口就厉声骂道,混账东西,你在干什么?子攸似乎本来是昏睡地,被司马昂的一声怒喝给吓醒了,迷茫地张开眼睛,抓着司马昂的衣服向他身上缩着。
司马昂连忙柔声抚慰她,子攸,别怕,我在这里呢。
齐烈和刘舍就在司马昂身后下了马,也怒冲冲地走过来。
这蛮子女孩的举动,在他们看起来都太无礼了。
子攸回过头来,迷迷糊糊地看了那女孩一眼,用蛮语问她,你是谁?那女孩并不大在意刚才司马昂吼她。
她朝子攸笑笑。
说了一串话。
子攸也笑了。
司马昂有些糊涂了。
攸儿。
你们说什么了?这个蛮子要干什么?子攸笑眯眯地说。
她说我是大颢国最美地女子。
说完这两句话她就累坏了。
咳嗽了一阵子。
勉强向那女孩子笑笑。
就把脸贴在司马昂地胸口。
沉重地喘了几口气。
又闭上了眼睛。
司马昂无奈地又用下巴试了试子攸额头地温度。
丫头到底是丫头。
都病到这个份儿上了。
听见这样无关紧要地话还有功夫笑。
他又抬头看了那个蛮族女孩子一眼。
想要缓和一下。
不再对她怒目而视。
阿尔斯勒领着一个蛮族老人过来。
她跑了过去。
在那个老人面前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话。
一面还回头指着司马昂怀里地子攸。
司马昂只能猜想那个穿地邋里邋遢脏兮兮地老人就是大夫。
现在他有点后悔。
这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巫医。
就好比在京城地时候病了不去看大夫。
只找和尚道士做法一样没有用。
司马昂有些失望。
也更加焦急起来。
阿尔斯勒过来向司马昂说了几句话。
他地那个二五眼翻译又翻译了过来。
这位。
就是我们最好地。
大夫。
我邀请你们住下来。
现在就给你们搭一只新地干尔朵。
可是我地部族是最贫穷地。
不能给你地士兵们都有新地。
他们可以住在一起。
挤压。
司马昂实在是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什么是斡尔朵。
可是他很快就明白了。
阿尔斯勒把他带到了一块空地上,那个巫医模样地人先是画了一个圆圈,接着又拿着一只酒杯,一边绕着这个圆圈行走一边把酒杯里的东西撒在地上,嘴里还哼着古怪的音调。
随后他推到一边,几个蛮子走了过来,快手快脚地沿着圆圈插进干柳条,并且把柳条编织在一起,隔一段距离再横着插上一根粗柳树枝,最后再在外边覆盖上厚实的毡子。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只蛮族的帐篷就出马昂的面前,司马昂目瞪口呆,他前段时间跟蛮族候,对蛮族人的行军和驻防地速度就心有感触。
两个蛮子抱着厚厚的毡毯进了帐篷,手脚麻利地铺在地上,很快,几件粗笨却是用地木头家具也搬了进去。
阿尔斯勒的翻译请司马昂进去,一面又承诺,还将在他们夫妻地帐篷的旁边给他的士兵们搭上几个帐篷,只是要挤压挤压了。
司马昂知道他的意思是说,阿尔斯勒的东西也很少,所以他的士兵要挤一挤住在一起。
司马昂向阿尔斯勒道了谢,阿尔斯勒嘴里正叼着一根新发出来的嫩草_,见司马昂突然恭敬地跟他说话,他愣了一下,弄清楚意思之后抬起头爽朗地大笑,通过他那个不大会说话的翻译告诉司马昂,你不必感谢我。
草原人受人生命的恩惠,要用生命来回报。
司马昂有些意外,他不知道这个男人难道从来就没想过子攸不会平白无故地放走他,给他所谓的生命的恩惠,实际上是有其他用意的吗?还是说这个人就像他的外表一样爽朗,甚少怀人?至少到现在为止,这个人都像是在真心地帮助他,那么他司马昂就能够相信他吗?大约是不会的。
他信任的只有自己的妻子,而子攸大约也只信任他。
他们出身在那座京城里,是靠着警惕和怀才活到今天的,他们连信任彼此都是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才得来的。
可是这个阿尔斯勒不止一次不拿武器就站在他的身边,他信任自己,仅仅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妻子可以信任。
可是不管怎么说,只要他有能治子攸病的药,司马昂都宁愿感激他,也愿意回报他。
阿尔斯勒请司马昂跟子攸进他们的斡尔朵,司马昂把子攸放在一张低矮的木头床上,上头已经铺好了厚实暖和的褥子和垫子。
那个巫医也走了进来,还真的在子攸的窗边念叨了一堆鬼话,司马昂只好耐着性子等着,希望他折腾完这一通之后,能有点真格的医术拿出来,再不济给他点草药也行,他自己大概也知道一两个驱寒安神的方子。
司马昂看了阿尔斯勒一眼,他和那个紧跟着他的小姑娘倒是很严肃,似乎很信任这个衣服上脏兮兮邋里邋遢的巫医。
巫医念叨了一阵子,偏偏这个时候子攸又真的醒了些了。
司马昂扶着她的脖子把她搂紧怀里,她还能朦朦胧胧张开眼睛了,但是看起来好像对自己是在哪,在做什么都一概不清。
她张开眼睛,阿尔斯勒和那个小姑娘都松一口气似的笑了,阿尔斯勒还拍了拍那个巫医的背,满脸都是佩服的意思。
司马昂真有些烦闷,那个巫医似乎得到了鼓励,从身后的学徒手里拿过来一只脏兮兮的杯子,从怀里摸出几只小壶,极其随意地向杯子里兑,凑出一杯药水来,送到司马昂身边。
司马昂目瞪口呆地接过杯子,巫医做了个喝的动作,又指了指子攸。
那是再明显不过的意思了,叫他把药水喂给子攸喝。
司马昂一手搂着怀里的子攸,一手拿着那只杯子,你……你都不用诊脉吗?那个翻译把这话转成了蛮子的语言,不过诊脉这个词他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他就把这个音又学了一遍,巫医和阿尔斯勒面面相觑。
司马昂僵在当地,把这东西给子攸喝,那他是万万不肯的,可是不给子攸喝,他又解释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
子攸却正在口渴,渴呢……她哼了一声,司马昂连忙扶起她,我去给你倒水来。
可是子攸却等不得,迷迷糊糊地看着司马昂的手里拿着一只杯子,她也不问那是什么,就以为是司马昂倒给她的水,她发着热,渴得急了,随手抄起那只杯子,一仰头就给喝了。
啊。
司马昂失声惊叫了一声,惊慌地抱着子攸,子攸……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子攸抓着自己的嗓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喝了一杯辣椒兑的汁,火辣辣地从嗓子直烧到耳根,好像耳朵都能冒出气来。
子攸。
司马昂心里一疼,痛苦地想要抱住子攸。
子攸却向后一仰,躺回床榻上,我的娘啊,好热啊。
司马昂,快给我点水喝。
司马昂惊讶地发现她好像呼吸畅快多了,话也说得出来了。
阿尔斯勒笑着拍了拍司马昂的肩头,他的翻译也兴高采烈地说,没事,这就是对的药。
幸好这次老医者没犯错。
司马昂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难不成这里的人治病都要靠撞运气么?(未完待续,如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攸等不得了,迷迷糊糊地看着司马昂的手里拿着一只不问那是什么,她发着热,渴得急了,随手抄起那只杯子,一仰头就给喝了。
啊。
司马昂失声惊叫了一声,惊慌地抱着子攸,子攸……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子攸抓着自己的嗓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喝了一杯辣椒兑的汁,火辣辣地从嗓子直烧到耳根,好像耳朵都能冒出气来。
子攸。
司马昂心里一疼,痛苦地想要抱住子攸。
子攸却向后一仰,躺回床榻上,我的娘啊,好热啊。
司马昂,快给我点水喝。
司马昂惊讶地发现好像呼吸畅快多了,话也说得出来了。
阿尔斯勒笑着拍了拍司马昂的肩头,他的翻译也兴高采烈地说,没事,这就是对的药。
幸好这次老大夫没犯错。
司马昂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难不成这里的人治病都要撞运气么?子攸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舒服多了。
她张开眼看了看四周,司马昂换了个帐篷?他怎么搭得这么高这么大的帐篷?她渐渐感觉到自己出了很多汗,连衣服都湿透了,她的两只脚在被子里互相碰了碰。
抬起眼睛看看四周,地上有厚实的毡子地毯,上面还有些织花,只是比不得家里的那些那样精巧;旁边还摆着木头打的桌子和柜子,粗笨得很。
她看了一圈,视线转到右边,吓了一跳,啊。
司马昂正在看着她微笑,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
司马昂。
子攸叫了一声,随即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司马昂,原来你在这里啊!那我都醒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你都看不见我在这儿吗?司马昂一直都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醒过来,看着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子攸的额头,这回终于好了,不再那么烫了。
他没想到那个巫医地药竟然那么好用,子攸喝了那药,没过了多久就发汗了,热度也降了下来。
子攸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地额头。
是么?可是我好热啊。
我不想盖被子了。
这是什么被子啊?怎么这么热。
司马昂拉着她地手。
把她地手又塞回被子里。
好生暖着。
还没消汗。
别再着凉了。
子攸憋着一身汗。
十分难受。
看了司马昂一会。
挪到被子外头一只脚丫来。
满不在乎地提司马昂做了决定。
确实不能把胳膊都放在外头。
着凉会发烧地。
那就放一只脚在外边好了。
不成。
快点把你地小脚丫也塞回去。
不然地话。
信不信我会把你地腿绑上在被子里头。
司马昂知道子攸十分难缠。
立刻想要说得狠了点地来威胁她。
子攸忽地把两只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有什么不信地?你又不是没绑过。
你看我地手腕……司马昂有些愧疚。
拉住了子攸地手。
也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齐烈这个莽夫。
就不能轻一点吗?忘了齐烈其实绑得并不紧。
是子攸自己挣扎成这个样子地。
再说。
那命令怎么说都是自己下地。
子攸挣脱了他地手。
把手腕凑到眼前细看。
哎哟。
这是谁给我抹地药啊?这么难看地药?不是地里地黄土吧?她又怨愤地盯了司马昂一眼。
司马昂连忙解释,好像生怕子攸闹起来,这可怪不得我,是那个脏兮兮的巫医给你的药。
我见他给你喝的药还算有效,就用了他给的外伤药。
他弯腰过去给子攸的脚重新盖好,回头又用额头贴了贴子攸地面颊,确实是不烧了。
这个阿尔斯勒的巫医还算有点能耐。
子攸连忙转过头来,借着机会在司马昂地额头吻了吻,司马昂不觉笑了,享受着子攸的亲吻,这么有精神,是真地病好了?子攸笑了,借机会伸出胳膊来搂住司马昂的脖子,我好想你。
你晕着地时候,我一直都在这里陪你,没离开过。
司马昂低声说,他慢慢地抚摸着子攸的头发,咱们这是在阿尔斯勒的部落里,咱们的人都在这里。
啊,你决定来这里了。
子攸瞪大了一双眼,一只手指在司马昂的耳朵上拨拉着,司马昂总是又捏又咬她的耳朵,她怎么从来没想过报复呢?我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司马昂笑了,你在发烧,我没有药给你,而且……我想无论是哪种结局,都要比战死在城头的好,毕竟阿尔斯勒并没有把咱们当成战俘。
我不知领会错了,他似乎认为我们是他们的朋友。
子攸点点头,偷偷摸摸地把胳膊伸出来的更多,司马昂终于想起来了,起身把她的胳膊塞回被子里,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我现在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如果他的目标是你,我会保护你。
子攸扁了嘴,才不会,我现在更是一文钱不值。
我还没告诉过你,这个人对中州的事了解得不少,他必然知道我跟着你在外头,就已经是被爹爹给抛弃了。
嘿嘿。
子攸说着说着又笑了,她被司马昂塞回被子里,盖得太紧了,像个被包上的粽子,我把我卖给你,你给多少钱?司马昂想了一会,子攸隔着被子踢了他一脚,司马昂侧身躺在她身边笑,攸儿,你知道我多数时候出门都是不带钱的。
一句话提醒了子攸,她连忙去身边摸她的那只小皮口袋,哎哟,糟了,我的钱呢?掉在哪里了?司马昂笑出声,从一边抓过了她的那只小口袋,子攸起身接过她的皮口袋压在枕头下边,我还在跟你生气呢,你不要跟我说话了。
她在床榻上转了转身,用力压了压,这个地方还算好吧。
她回头对上司马昂的眼睛,那双眼里有些说出口的抑郁自责,子攸凝神看着司马昂,突然冲着司马昂做了个极丑的鬼脸,司马昂没撑住,笑得倒在床上。
子攸。
司马昂躺在床上,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子攸笑嘻嘻地躺在床榻上,她现在不想去思考外边的事,似乎从她找到了司马昂,她就再想要去想外边的事,如果能忘记自己是谁,那就好了,她希望司马昂也能够忘记。
如果他们生来就漂泊在外,那该有多好。
她伸出手来,放在司马昂的手上,她看着他英俊的侧脸,轻声回答他,我知道的。
司马昂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转过身来搂住了她。
子攸趁机从被子里钻出来,缩进他的怀里,谁知还没来的及好好享受一番就打了一个喷嚏,被司马昂塞回了被窝。
子攸恼了,伸出一只拳头来,我的被子里都被汗浸透了,难受死了。
嘘,嘘。
司马昂微笑着让她小点声音,这可不是咱们家里的房舍,你以为你喊什么外头都听不见么?你不舒服我来抱着你。
子攸还没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司马昂已经掀开了她的被子,躺到她身边,把她抱起来放到身上,又把被子拉过来盖到她身上,好些了没有?嗯。
子攸红着脸点点头,她趴在司马昂的身上,脸贴在他的胸前,跟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我出汗会弄湿你的衣服,你不会不舒服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司马昂轻轻地抚摸着子攸的头发,不过他也撑不了多久了,子攸舒服了一会儿就在他身上动来动去的,他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
子攸抬起头来,司马昂,司马昂,你是不是也发烧了?司马昂犹豫了起来,我……他看了子攸一眼,发觉子攸笑得有点狡黠,脸上还泛着红晕,他的脸有些发热,伸手去抚起子攸的下巴,低声向她说子攸,我……子攸笑着滑下他的身子,好不羞啊,我要自己躺着,不用你陪着我躺了。
司马昂笑着挡住她要扯上的被子,俯身压住了她,子攸,我想,大颢国那么多男人,能跟他的妻子情投意合到你我这种程度的,一定不多。
子攸咬住了嘴唇,笑着看着他,那又怎么样呢?不怎样,只是觉得喜欢。
司马昂低声呢喃着,额头抵在子攸的额头上,子攸有些沉醉,司马昂温柔得似乎要融化了,她伸出胳膊来搂住了他的脖子,她吻了他爱人的唇,司马昂低下头来加深了这个吻,子攸的脸很热,司马昂停下来,攸儿,不是又发烧了吧?烧……烧什么?子攸小声反问着,还结巴了,没……没……司马昂低声笑着,又吻了下来,子攸笑红了脸,被司马昂不住地亲吻着,听着司马昂低声呢喃着许许多多有道理的没道理的话。
子攸回答了他更多没头没脑的话,不过说的最多的却是喜欢你。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歌声,跟中州的不大一样,不是女孩子婉转的音调,是男人粗犷的嗓音,开始是一个人在歌唱,接着很多人一同唱了起来,那歌声苍凉而古朴,又悠远的像是这草原上浩荡的长风。
子攸张开眼睛,发觉帐篷中间的炉火已经熄灭了,只有一盏灯子在桌上亮着。
她在司马昂的怀里缩了缩,脸在司马昂着地那个男人。
他还在看着她微笑。
眼神虽然温柔。
可是。
人却越来越胆大讨厌!子攸系上了衣裳带子。
又梳了头发。
想起半天都没听到司马昂说话了。
她疑惑地回过头去。
司马昂还坐在那里。
不言不语地看着她梳头发。
司马昂这个人。
一般都是没有什么表情地。
他若是再沉默起来地。
那通常都会让你觉得他有些低落。
子攸有点拿不准他是不是心绪不好。
或者自己说讨厌他。
他当了真?子攸再看他。
他甚至低下了眼睛。
子攸没来由地心疼了。
凑了过去。
司马昂。
我……我没讨厌你啊。
你不是……不是不高兴了吧?司马昂看了看她。
没有回答。
子攸放下梳子。
伸手去拉他地手。
没想到突然被他搂紧怀里。
她一怔。
耳边听见司马昂洋洋得意地声音。
夫人。
跑不了吧?我一个大男人。
会因为被娘子说了一句讨厌就恼了么?娘子你在家里真是好心又好骗。
这个男人!子攸恼火地掐了他一把。
哎哟司马昂轻叫一声。
可声音里没半点真疼了地意思。
不疼不痒地。
抱着子攸也没撒手。
子攸在他肩头咬了一口。
他只是笑了出来。
没皮没脸。
子攸被他解开衣服带子地时候红着脸踢了他一脚。
他笑着没躲。
把子攸放倒在床榻上。
子攸被他紧紧压着。
感受到他地呼吸痒痒地轻拂在自己地脸上。
便烧红了脸。
半真半假地怒道。
司马昂!我就喜欢攸儿叫我地名字。
司马昂微笑着。
不正经地半真半假。
子攸有点恼了。
司马昂却宠溺地吻着她。
让她恼也恼不起来了。
我还记得你刚嫁给我地时候。
离老远看见我地影儿了。
就‘司马昂’、‘司马昂’地叫。
我还琢磨这个大将军地千金怎么这么没规没矩。
大呼小叫着夫君地字。
连家里地丫鬟婆子也都在背地里议论王妃都不把夫君放在眼里。
只不过每听见攸儿喊我名字一次。
我地心里就像被人轻捅一下似地。
子攸忍不住插嘴。
嘀咕道。
我可没偷偷捅你。
还说我不把你放在眼里地话……司马昂笑着吻她的嘴唇,可是后来,听不见子攸叫‘司马昂’,我就像丢了什么似的,有事没事地就想走到攸儿面前去。
我那时候对子攸不好,一半是因为子攸跟寻常的女子都太不同了,子攸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我没见过,所以不知道,有时候就按照常理去私心揣测,结果就误解了我的妻子。
那是我地阴微陋视,我的怀里抱着美玉,我自己看不出来,却以为是石头。
子攸低下了眼睛,脸却更烧热了,司马昂这些话,比他那不规矩地手还更让她觉得害羞,而且,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喘息不定。
司马昂一边亲吻着她,一边继续说道,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子攸姓穆,而我姓司马,我既不想利用攸儿,又很怕爱上攸儿。
为什么我很怕爱上你,我是一个男子,却有那么多顾地再没有错了,京城的王孙公子,多半都是软弱骄纵地没用货。
所以我想照顾你,很想看着你,却还要在那个山寨里,假说是要跟你彼此利用,后来想想,除了伤你的心,再没有什么用处。
可我那个时候,就是说出来我喜欢你。
可又怕若是再不表现出来,你说不定就要离开我了,你若是要跟上官缜走,只怕我或是你的爹爹,都拦不住你。
子攸想到了那些旧事,忍不住笑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真傻,我嫁给你,是因为我有多爱你啊,怎么会中途就改主意跟别人好了?司马昂也笑了,是我太蠢了。
不过,我活了这么些年,在娶亲之前都从没见过什么爱啊情啊的东西,所以真有些不懂啊。
只是心里觉得欢子攸看我的眼神,我看不见子攸就有些担心,见了子攸又跟子攸找茬,可心里边实际上却是希望能哄着子攸笑的。
唉,这种别别扭扭的烦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了。
大概从新婚的那天晚上开始的吧,我心里本来是恼恨大将军硬塞给我一个妻子地,可是喜掀开,露出一个这么美的女子,我又有些不知所措了。
想要亲近你呢,又觉得有些别扭,不亲近你呢,又有些违背我自己的心意,结果就挨了一记耳光。
子攸哈哈笑了起来,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了,她那时候只想嫁给司马昂,然后天天都能看着他,可是却不想跟他有夫妻之实,她很怕有一天会生下孩子继承皇位,那她跟司马昂的夫妻也就做到了头了。
司马昂又是叹气又是笑,攸儿,你说你叫我如何爱你呢?古往今来,有哪个男人在娶亲的第一天晚上,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因为解妻子地衣服,就被煽了一记耳光的?这也算是本朝的一大奇事了。
子攸笑吟吟地抬起头吻他,多亏你气量大啊,哈哈。
司马昂也笑了,你当时那副神情就像要哭了似地,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只以为你是不想嫁给我的,唉,我的心里很是有些难过。
我甚至都在想,我若没占着这个没用地皇子位子就好了,如果生下来就是个平民子弟,论军功从士兵一直做到你爹爹帐下的将军,你会不会更乐意嫁给我。
子攸害羞地笑笑,搂住了自己的夫君,不管你是谁,是王爷还是平民,我总是会遇见你的,然后我总是会爱上你,再后来我也总是会嫁给你地。
肯定是这样的。
不过,只有一次,我真以为你肯定不会再看我一眼了。
哪一次啊?你被无风刺了两剑那次?司马昂抚摸着她腰上那条细细的伤疤,子攸一向都不喜欢他碰到这里,可是他疼到了心里,总是想要摸摸看,看子攸现在是不是真的不疼了。
不是的。
子攸笑了,抱紧了司马昂,司马昂肩头的伤疤要比她地伤痕严重得多,就是那次,我给你喝了毒药的那次,我可真是心狠啊,连六儿都是这样说我地,说我还真下的去手,给你喝那种东西。
那种疼……我以为你会恨死我了呢。
尤其是你醒来第二天就跑出去打猎去了,我都快要吓死了。
司马昂想起了那天地手,不觉去摸子攸的小手指,那时候她被萧吟害地折断了一根指头,还差点丢了性命,我去打猎是因为我觉得窝火,配不上做你的夫君,贺大人也惨死在穆建黎的手里,我被那个处境逼得心头烦乱,不是因为恼你。
我再蠢,也知道你是什么用意,我知道你那么做的难处,我只会心疼你。
他亲吻着子攸,那天以前,我原本希望你只做我的妻子,只做我的妻子就够了,留在家里,不要理会外边的事,就算没法天长地久,我也会好好做个夫君。
可是你离开了家,做了那些事。
司马昂轻声笑了,结果,我却没法不相信你,更多的是心疼难过,到最后我发现我更爱你了,可是却没做到一个好夫君,现在还要让你在塞外寒地里生病难受。
还把我绑起来关起来。
子攸赶紧又加上一句,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笑了出来。
司马昂翻了个身,让子攸趴在他的身上,统共就这么个大错,要拈我几回才是呢?再不敢了还不成了么?子攸瞧着他的眼睛微笑,稀里糊涂地又陷了进去。
等到两个时辰以后,司马昂去外头看看天,已经快要到正午了吧?齐烈,是正午了吧?叫人去弄些饭食来,再……问问有没有粟米一类的东西,子攸……王妃吃不惯太多的肉食。
子攸还缩在被窝里,司马昂走了回来,笑呵呵地温柔低语,夫人,这会儿没力气想出去溜达了吧?好生再睡一觉,明天再出去吧。
子攸瞪了自己的夫君一眼,我……她后面的声音又小了,……总会想出办法来报复你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结果子攸还是等到了第二天上午才能出门,司马昂在昨天下午就出去了一趟,也不知道是跑到哪里去了,待了两个时辰才回来,那时候子攸正在睡觉,睡醒了才发觉司马昂刚刚回来,真是狡猾透顶。
子攸第二天早上还在跟他低声嚷嚷,司马昂忍着笑,帮子攸插好几根簪子,又左看右看地仔细地端详了半晌才满意地点点头。
子攸笑了,伸出手来让他抱住,司马昂,你是不是很难忘记我打过你耳光啊,尤其还是在洞房花烛夜,嘻嘻,我本来以为我现在这么乖巧可人,你都已经忘记那码事了呢!那要不然,你打我一下,打回来好了。
司马昂宠溺地搂住她,攸儿,我给你说个笑话听听好不好?啊?你还会说笑话?子攸亲了亲他的脸。
你在哪里听到的笑话?司马昂笑了,我记得攸儿似乎讲过吧。
说从前有一个县官,有一天他升堂办案,突然一眼看到他手下的小吏满脸是伤,明显是被人给抓破了。
这个县官就问他,你这是怎么弄的,成什么样子?这样还上堂来?真是丢官家的脸面。
这个小吏就支支吾吾地说,是家里的葡萄架子倒了,刮伤了脸。
可这个伤也太过明显了,县官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给抓伤了。
县官大怒,命令他须得讲实话,不然就打他的板子。
这个小吏实在挨不过,就说了实话,原来家里的妻子太厉害了,昨天一句话不对,就被妻子用指甲抓伤了脸。
县官一听,这还了得,本朝妻子打丈夫可是大罪。
于是这个县官就下令把小吏的妻子捉拿归案。
这个妻子跪在下面,吓得直哆嗦,也不知道这县太爷为什么要管她的家事。
这个县官三下五除二就判了刑,要打她四十大板,再流放三千里,以后本县再有这样的事,一律要如此办理。
可谁知啊,这个县老爷的夫人就在后堂坐着听夫君审案呢,听到这里勃然大怒,在后堂摔碎了一只茶盏。
这县老爷听到茶盏碎了,吓得慌忙站起来退堂,说今天先审到这里,这妇人也无罪释放。
这小吏可是吓破了胆子,上前拦住县官,说县老爷啊,你逼着我把我地妻子的事供出来,现在你又不给我做主了,那回家我不是得被她打死吗?求求你,还是把她流放了吧?这个县太爷也不停留,急急忙忙地往后走,一面还神色慌张地说,不成啊,今天我要是判了你的妻子,我家的葡萄架子也要倒了!子攸趴在他怀里早已笑得透不过气来,笑话对景才会发笑,尤其是被司马昂这样讲出来。
司马昂却还能忍着不笑,伸手抱起子攸来,扳着脸说认真真,所以说我哪能打我的娇妻啊?舍不得还是其次,打了的话,那咱们家的葡萄架子也要倒了,我可不上这个当。
子攸又笑得站不住了,司马昂你……你怎么样却又说不出来了,司马昂笑了,走吧,夫人,我见夫人今日气色还好,出去转一转看看周围也好。
子攸笑着贴在司马昂的身上,一直走到帐篷口才稍微离开一点距离。
不过司马昂却回头看着她微笑,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握在手里,这才拉着她继续向外走。
子攸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也没想放开,能携手同行,她总是欢喜得很。
齐烈和刘舍都在外头,子攸又有些羞涩。
司马昂拉着子攸绕过两个帐篷,走到能看到开阔地地地方,前面就看得见浩瀚草原了,在这片草原上,有人的地方,总是少数的。
子攸轻轻地啊了一声,看着远处的草绿。
司马昂笑了,你病了几天,把春天都耽误了,看春草都发芽了。
唔。
子攸笑了。
回头看着司马昂。
咱们家里那边。
现在好些花都要开了罢。
司马昂点点头。
算算时候差不多了。
你想家了吗?子攸看了他一眼。
笑了起来。
想是又听到了一句笑话。
她贴进司马昂地耳朵。
司马昂连忙低下头来让她凑在耳边说——傻瓜。
你在哪里。
哪里就是我家了。
我还用一定要到哪里去么?司马昂笑了。
看着子攸。
脸微微有些红。
却美不可言。
他搂住了子攸。
咱们会回大颢国去地。
要回京城吗?那就不一定了。
不过总要回到祖地去才是罢。
只是子攸不用去想这件事。
司马昂搂紧了她。
攸儿只管开心过日子就是了。
可不许离开我。
子攸抬起头在他地耳边嘀咕。
不敢不敢。
司马昂也低声嘀咕着。
几个人远远地走过来了,中间簇拥着的就是阿尔斯勒,子攸轻声向司马昂说,哦对了,‘阿尔斯勒’就是狮子的意思。
司马昂微微一笑,瘦了点。
子攸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好笑地看了司马昂一眼。
阿尔斯勒一行人走了过来斯勒身边地那个女孩又抢在他前头开口了,中州的我叫乌云,你叫什么?子攸虽然觉得这女子也太直接了,不过她到底比司马昂更能适应一些,我叫子攸。
她贴在司马昂身边,司马昂略略低头问她,你们说什么?她问我叫什么,她叫乌云。
子攸小声说。
司马昂狐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这个小妻子翻译错了,还是这里的人名本来就很奇怪。
他叫什么?乌云指着司马昂问道,他是你的丈夫吗?他长地真好看,比阿尔斯勒还好看。
她回头看着阿尔斯勒笑了,阿尔斯勒哈哈一笑,并不在意,她又转过头来对子攸说,我是阿尔斯勒乳母的女儿,跟他一起长大的。
你的丈夫马骑的很好,我见他稳稳地着你,还能骑马跟上阿尔斯勒呢!哦,你也会骑马吗?我听说中州的女孩子都是不会骑马地,都是坐马车的。
子攸不想告诉她,自己地丈夫叫司马昂,免得这里的一帮人都是司马昂司马昂地叫,就回答了她后面的问题,我会骑马地,跟我的丈夫骑的一样好。
可能会稍微差一些,子攸知道这里地人都是骑马的行家,所以还是加了一句,就算差一些,也不会差的太多。
乌云笑了,她本来就没有什么恶意,阿尔斯勒说中州的女孩子都是读书写字画画的,跟男孩子不同,所以我以为你不会骑马。
阿尔斯勒说因为中州的女孩子娇弱了一点,所以男人才会特别疼爱。
子攸笑了,脸有点热,直接就当着很多男人地面说什么疼爱不疼爱的话,让她很害羞,不过这里毕竟是草原。
再说,她就不怎么会写字画画,她看了司马昂一眼,可司马昂还是很疼爱她,司马昂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不过子攸看着他笑的模样好像还是很受用地。
乌云也笑笑,忽然又惆怅似的叹了口气,你们真好。
子攸向阿尔斯勒行了个礼,谢谢你救了我和我的夫君,也谢谢你收留了我们。
阿尔斯勒连忙正正经经地还了个礼,又向司马昂也行了个礼,司马昂也学着他的样子还了个礼。
阿尔斯勒说道,救我性命地人就是我的恩人,性命的恩情是永远也报答不完的。
我的部族欢迎你们,并且永远视你们为朋友。
乌云已经仔细打量了子攸好几遍了,上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病仄仄地被她地丈夫抱在怀里呢,她就已经觉得很美了,可是现在她光彩夺目地站在这里,真比那些中州人画里画的美人还美上许多。
她地头上带着许多不知道精巧名贵的头饰,比中州商人贩运过来地那些首饰要美一百倍,尤其是她耳朵上戴的那明月似地珍珠耳环,真是美得很。
草原人信奉月亮,特别喜欢带有月亮光辉的珍珠,可是珍珠偏偏在草原上是极难得的,尤其是子攸耳朵上那么大颗的珍珠,她还从没见过。
子攸看到乌云在看她耳朵上的耳环,还以为是耳环掉了珠子,连忙伸手摸了一下。
乌云笑着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珍珠。
子攸才知道她只是喜欢,不过这对耳环是她很喜欢的,不过她也是可以送人的,可是司马昂也很喜欢看她这样戴着它们,那她就有些舍不得了。
她想了想,从右手手腕上取下了一串珍珠手链,个头不比她耳朵上的那两颗小多少,而且还是六颗一串的,她把那手链送到了乌云手里,这个送给你。
乌云愣了一下,六颗这么大个的珍珠,色泽饱满,形体圆润,又大小几乎完全相同的珠子,这个在整个草原上都很少见的,只怕连原来可汗的女儿都未必有。
她有些不敢收下,回头看了阿尔斯勒一眼,阿尔斯勒微笑着点点头,她才敢接过来。
谢谢你,子攸。
她想了想,从裙边解下一把小腰刀,我的这把刀送给你吧。
抵不上你的半颗珠子,可是却是我的谢意。
子攸也接了过来,那把小腰刀外形极其精致,掐金丝装饰着许多复杂的图案,抽出刀刃的时候,子攸还听到了刀刃一声轻微的鸣响,微微闪着青色光的刀刃一看便知道是极难得一见的好刀。
连司马昂都忍不住在子攸的手里细看那刀,他知道中州的铁是打不出这样刀来的,恐怕这样的上品在草原上也不能是随便易得的,只怕到了中州就要比子攸送出的那串珍珠贵得多了。
子攸也有些不大好意思收下,这刀太好了,我怎么好收下这份大礼。
乌云笑了,看起来十分高兴,原来你也是识刀的人,那这把刀就更该给你了。
我们草原人送出的东西是绝不会收回的,请你留下它吧,希望它以后能保护你。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阿尔斯勒邀请司马昂和子攸到他的帐篷里,那个叫做乌云的女孩跟着子攸一直同她说话,说的阿尔斯勒想跟司马昂说话都插不上嘴。
不过有一些话子攸也不是都能听懂,还要等乌云略加解释,不过乌云已经很满意了,子攸,你的草原话说的真好。
子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表示谦虚,她感觉到草原人好像很不喜欢在称赞你的时候,你还要表示谦虚,这样子攸就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就在这时候,正巧有一匹马突然跑了过来,子攸看到那骑在马上的还是一个孩子,大约也就是吗?快过去两个男人,把他的马拦下来。
子攸看着都觉得很惊险,乌云却看得津津有味,小孩子总是想不用马鞍骑马的,能干的成年骑手都能这么做,小孩子们只是想要快点长大而已。
不用马鞍骑马?子攸吃惊地问乌云,她都忘记掩饰自己的惊讶情绪了,就那样坐在马上吗?是啊。
乌云笑着说,那样才能真的看出骑手技术的好坏来,有马鞍在上头,骑得再好也不算好。
没有马鞍,骑在上头,全靠马跟骑手之间的相互配合,还要骑手腰腿上的技术,还有感觉,骑马的天分。
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好的呢,嘻嘻,我就可以哦。
子攸听她说完自己就有点跃跃欲试了,想着自己骑了这么多年的马,怎么就从没想过那么玩呢!还是草原上的人会玩这些东西啊。
阿尔斯勒看了乌云一眼,人家是中州地女儿,是很娇贵的,你不要教学那些危险的玩意儿,她没骑过光秃秃的马背,那是很危险的。
司马昂看到阿尔斯勒突然严肃地跟子攸和乌云说了一句话,心里还有些奇怪,他询问地看了子攸一眼,可是子攸乖巧讨好地向他笑了一下,没有给他翻译。
这就更奇怪了,子攸如果哪一天看起来特别乖巧,那都不是有好事要发生的预兆。
他皱紧了眉头,拉紧了子攸的手,可是子攸笑的越发可人,手上还微微使力,要挣脱他地手。
你做什么?司马昂低声问她。
我都好几天没出门了。
我想在外边跟乌云玩一会儿。
子攸也微微起眉头。
一副要是进了屋我一定就会头疼地模样。
司马昂看看外边地天气确实好地很。
风不大。
太阳晒都暖融融地。
他看了齐烈一眼。
那我让齐烈在外边跟着你。
你别跟着人家又跑远了。
好么?这里毕竟不一定安全。
唔。
子攸眉开眼笑。
点了点头。
我就在这里和她说一会儿话。
等会儿我觉得冷了就进去找你。
司马昂笑了一下。
他地子攸总是这样好。
他捏了捏子攸地小手。
那我进去了。
阿尔斯勒也有一个翻译。
不过翻译地着实不大好。
总是词不达意。
一会儿我就进去。
子攸开心地说。
一面又向阿尔斯勒打了招呼。
眼看着司马昂带着刘舍跟着阿尔斯勒进了帐篷里去。
她才转过身来跟乌云说。
我要那样骑马看看。
那好啊。
乌云是最好跟人赛马的,咱们各一匹马,不用马鞍,来比试看谁骑得快,如何?好。
子攸立刻答应,她对自己地骑术很有信心。
那你有马吗?还是要我给你挑一匹马?乌云问她。
我的马死了。
不过我可以骑我夫君的马。
子攸说道,又用自己的语言向正在发呆的齐烈说道,齐大哥,你叫人去牵王爷的马来。
王妃要骑马?齐烈愣了一下,王妃不是病刚好么?怎么就要骑马呢?要是给王爷知道了……我只是要让乌云看看王爷地马。
子攸赶紧说,生怕他去把司马昂找出来,那她就什么都别想玩了。
齐烈以为王妃只是要跟人家互相比试马匹的好坏,那倒没什么,就叫了个侍卫去把王爷地马牵了过来。
子攸兴高采烈地叫侍卫把马鞍什么的都卸下来,这也还可以,齐烈知道这个小王妃好折腾,也就在一边看着侍卫卸马鞍。
司马昂在帐篷里面跟阿尔斯勒对坐在一张矮桌地两边,司马昂问了他一直想知道的事,阿尔斯勒,不知你可到那座废城里面去?阿尔斯勒回答道,我们部落里有规矩,我们草原人是不能走进就没有人想过要进去看看吗?司马昂不相信真的会有如此遵守命令的人。
阿尔斯勒笑了,其实每个走进去的人都会被驻守在这里的士兵杀死。
我在被您的妻子释放之后,我回到了部落中,拥护我的几个部落,与拥护月奴的几个部落打了一仗。
呵呵,仗打了一天还没有分出胜负,可是人已经死了太多了,我不希望再打下去,而且就算我赢了,我也不想杀了月奴,我一直都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姐妹一样看待。
我向她投降了,长老们把原来就属于我的奴隶还给了我一些,然后就把我打发到这里来守护这座城邦。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守着这座空城,但是老巫师说,如果没有人守着这里,还留在城里的灵魂就会震怒。
我也向长老们发过誓言,要守护这座我们的母亲之城,杀掉所有擅闯这里的草原人。
誓言在草原上,就相当于你们中州人的法律。
不过他又狡猾地笑笑,可是我发现我的誓言里有个漏洞,你们不是草原人,我并不需要杀掉你们。
司马昂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草原人还真是喜欢笑,原来是这样。
可是我却看到过内城的景象,那么,你想知道内城有什么吗?阿尔斯勒略微思考了一阵子,这也是不违背誓言的。
司马昂点点头,他已经明白草原人把誓言的约束力看得极大,不过我想你是不会相信的。
阿尔斯勒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不信任你,又怎么会邀请你们到我的部落来呢?我爱的人都在这里,我是不会把不信任的朋友引到这里来的。
司马昂看着他的眼睛,他还不是很能适应阿尔斯勒的这种个性,他没有说话,从刘舍手里拿过一只包裹送到阿尔斯勒面前。
阿尔斯勒愣了一下,惑地接过那只包袱,吃惊地看到里面包裹的一只木牍,这样的东西他很熟悉,是那座城中记述历史和重要事件的东西。
他拿出那只木牍急急忙忙地读了起来,越快脸色越是阴沉,有好一阵子阿尔斯勒都抬不起头来,好吧,中州的王爷,这样的事,如果不是看了这个,我确实是不会相信你的。
可是我知道你没有撒谎,事情已经过去快五十年了,你编造不出苏门丁这个人。
他是我的舅舅,我阿妈的长兄。
我现在才知道他们都已经死了。
司马昂没有说话,他不是很能理解阿尔斯勒,他是被灭族的人,却被杀死父亲的人抚养长大。
不过现在的阿尔斯勒,有一丝难言的惆怅,不过他还是微笑了一下,我的父族和母族,竟然都被我的养父给屠杀了。
他低下了头,司马昂陪他沉默了一阵子。
外头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他听见子攸在笑着说什么,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兴奋得很,还夹杂着不只一匹马的声音,那个叫做乌云的女孩子也在大声说着什么。
阿尔斯勒笑了笑,这两个女孩子,把我的大帐外头弄成了马了。
司马昂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想起方才子攸那乖巧可人的笑容,他简直坐立不安,阿尔斯勒,请恕我要离开一下。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三步两步地走到帐篷边,一把掀开了帘子。
三五个小姑娘站在外边看热闹,那个乌云跟另一个女孩子骑在没有马鞍的马上,子攸正在笑着,旁边是自己的马,马鞍也叫人给卸下去了,他吓了一大跳,怒气冲冲地喝道,穆子攸,你给我过来。
子攸本来刚刚想了办法把齐烈支走,现在正兴高采烈地想要爬上马背,陡然间听到身后这一声喝,整个人就犹如刚从马背上摔下来一般扫兴。
悻悻地转过身来,离开司马昂的马,一步步走向司马昂。
司马昂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你做什么?想做什么?玩疯了么?你不要命了?我看这阵势,你是想就那么骑在马上跟人家赛马吧?子攸忍不住一笑,夫君你真了解我,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这真是情投意合。
司马昂阴着脸把她拉到身边去,司马昂没有笑模样,子攸也没劲起来。
尤其是那边有个女孩说了一句话,子攸越发生气了。
司马昂看了看那群野性十足的丫头,缓和了语气,她说什么了?惹得你这么不高兴?子攸撇撇嘴,她说我怕自己的夫君,就像女儿怕爹爹一样。
哼。
真让我丢面子。
子攸抬起头,发觉司马昂正瞪着她,脸色甚是不好看,她扁扁嘴也就算了,你们把马牵回去吧。
司马昂,你们在说什么呢?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子攸发觉晚上的时候是草原上最热闹的时候,这个部族的人似乎都聚集在了一起,围坐在篝火旁边,几个老人拉起了琴,鼓点欢腾,那些女孩子们已经跳起舞来。
子攸坐在司马昂身边,羡慕地看着她们,有好几个男子都已经站了起来,跟那些女孩们一起跳舞,子攸惊讶地碰了碰司马昂,司马昂,你瞧,她们不是舞女歌姬,可是也可以跳舞,还有男人和他们一起跳舞。
司马昂笑了,他还很少看见子攸这么惊讶的神情,恰好又有一个男子抱起了一个姑娘,那大约是他的爱人,周围的男人们都笑了起来,不过却是善意的,并没有猥亵的意思,那个抱着姑娘的男子在姑娘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大大方方地,当着所有人的面。
子攸惊讶的差点合不上嘴,啊,啊。
司马昂拉了子攸一把,有些抱歉地看看阿尔斯勒,好在他也含笑看着那对情侣,没看到子攸在这里的惊讶模样。
司马昂看着子攸笑,适应了就好了吧?不要这么惊讶。
我发觉这些人也并不粗鲁,很是讲究礼仪的。
你好好坐好了。
怎么这样都可以呢?子攸惊讶地看着司马昂。
司马昂拉着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要不要我也吻你?子攸的脸红了,横了司马昂一眼,只是眼神不甚严厉,眼波便媚如秋水。
草原春天地这个晚上,带着酒香的微风熏得人都有些醉了。
子攸想贴近司马昂,就向他身边凑了凑,没人注意她,她靠在自己的丈夫身上,这在这里看起来是自自然然的事。
她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司马昂在她地被子里倒满了茶,她的身子还不大结实,他没让她喝酒,好在这里的几个姑娘也不大喝,没人怂恿她,他还安心一些。
可她喝着茶好像也要醉了,唇边带着一抹愉悦的微笑,晚风凉了,司马昂搂住了她的腰,若是坐不住了,就回帐篷里去歇着吧,我再陪阿尔斯勒坐一会儿,便回去陪你。
子攸摇了摇头,靠在他身边,偷从他的杯子里喝了一口酒,司马昂也装作看不见。
阿尔斯勒过来为司马昂敬酒,司马昂也站了起来,阿尔斯勒说了几句话,就伸出手臂来,唱起了一支曲调悠长的歌,坐着的许多男人都跟着他唱了起来,长调的歌声古朴悠远,飘荡在浩瀚的草原。
司马昂不知道草原人地祝酒词是唱出来的,他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子攸笑眯眯地抬头看着司马昂,司马昂的表现还算得体,镇定自若地也向阿尔斯勒举杯,阿尔斯勒喝干了一杯酒,司马昂也喝干了一杯酒,虽然这装烈酒的杯子实在是大了点。
司马昂坐下地时候,子攸还真怕他喝醉了,她以前可没见司马昂痛喝过几次酒。
可酒喝得越来越多,司马昂倒越来越精神了似的。
阿尔斯勒地话越来越少,跟司马昂语言虽然不通,可酒喝得却痛快,话倒不重要了。
司马昂叫子攸移到他前面去,凑近了火堆,子攸不耐烦看他们喝酒,自个儿挑了块鹿肉去火上烤着玩。
夜深了。
周围地人渐渐地都回去歇息。
子攸烤了好几块肉了。
分给了齐烈和刘舍。
司马昂留神看到他们两个都表情痛苦。
大约是本来都已经吃饱了饭。
可是子攸逼着他们吃。
他们又不能不吃。
阿尔斯勒跟司马昂喝得高兴。
凑到了司马昂身边来。
搂着他地肩膀。
说了不少话。
司马昂也不知道他说什么。
子攸笑了。
在一边低声说。
他说你是厚道人。
同他喝酒地人都是他地朋友。
他要跟你一直喝到天亮。
一直喝到倒在地上为止。
司马昂一个京城地皇子。
放在几年以前。
一定不会想到自己有被草原上地蛮子拉着喝酒说话地时候。
不过现在他倒不觉得阿尔斯勒粗鲁。
反倒是对这里地人以喝酒论亲疏地直率很有所感。
刚才他跟阿尔斯勒喝酒喝地多了。
就有不少原来没怎么跟他说过话地人都来同他打招呼说话了。
虽然子攸忙着烤鹿肉没有一一给他翻译。
可他也还是看得出那些人眼里地善意。
阿尔斯勒喝醉了酒。
却渐渐地不再显得那么高兴了。
他拉着司马昂。
低声说了一串话。
司马昂不知道他说地是什么。
却听得出他话里地惆怅。
子攸抬起了头。
也叹了口气。
她把他地话翻译给了司马昂。
他说地是。
我被可汗抚养长大。
他教我骑马射猎。
就像对待自己亲生地儿子一样。
我也。
虽然他屠杀了我亲生阿爸地部族。
可是按照我们:念。
他又是养育我地人。
养育地人给我地恩情要比生育我地人给我地恩情更大。
我长在他地部族里。
就是他地部族地人。
不应该再去想那些我并未见过地旧事了。
而且部族征战总是有原因地。
我地亲生阿爸。
却是曾经背弃了在部落联盟里发下地誓言。
可汗讨伐他。
是符合道理地。
然而实际上最重要地事。
其实是我很崇拜他。
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英雄。
所以我才心甘情愿地侍奉他。
可是今天你却告诉我。
他竟然无缘无故地屠杀了我母亲地部族。
杀掉了所有人地人。
我们草原人即使会屠杀掉一个部族。
可是我们会放过女人和所有没有车轮高地男孩子。
杀女人和孩童是不对地。
可他竟然就这么做了。
而且还隐瞒了我们所有人这么多年。
我阿妈一直到死都以为。
他地父亲和兄长抛弃了她。
远走进入了大漠地深处。
他又喝了一杯酒。
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屠杀掉一个部族?不。
他不会是无缘无故地。
这里地人富庶是出了名地。
怪不得可汗是部落联盟里最富有地可汗。
虽然他地部族不是最富有地。
可是他却拿得出财宝来收买人心。
买得到各个部落里长老们地忠诚……草原人最瞧不起地就是偷窃者。
难道可汗就是一个偷窃者吗?而我竟然在这里为一个一个偷窃者隐藏罪证?中州地王爷啊。
我听说中州地人都重视学问和智慧。
你是中州人地王爷。
一定也是个了不起地智者。
我想向你询问。
我该怎么做才好?司马昂不知道如何回答才是最好的答案,按照中州人的说法,那有很多的道义和礼教可以遵循,可是这里是草原,中州人认为他们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可是他们也有礼节,只是他们生活得更淳朴而直接。
司马昂看了看子攸,大约,只要做事的时候都能问心无愧,那就足够了吧。
子攸把他的话翻译了过去,只要你在做事的时候,心中不曾有愧疚的情感。
她坐回到司马昂的身边,夜太深了,她已经觉得有些冷了。
司马昂搂住了她,用身子帮她挡着冷风。
阿尔斯勒真的要醉倒在地上了,可是,我无论怎么做,无论选择做什么,总要对不起一些人,那要怎么办才好呢?为什么只有我的心里是最痛苦的?他的侍卫把他搀扶走了。
子攸把他最后的话翻译给了司马昂,她也摇摇头,他的问题,她也曾无数次问过了自己,如果总要对不起什么人,那可怎么办?她或许知道最合理的办法,最聪明的办法,可是心却总是要难受的。
司马昂俯身抱起了子攸,你困不困?咱们也走吧,外边已经太冷了,即使有篝火,也是不够的了。
子攸确实困了,她搂住了司马昂的脖子,让他抱着自己向帐篷那里走。
草原就是有草原的好处是么?这里好像没人稀罕遮遮掩掩。
在王府,你就不能抱着我回房去呢。
是啊。
司马昂轻声回答她,那咱们就在这里住上一辈子罢。
子攸笑了,她知道司马昂只是在哄她,不过她真是很希望能那样。
帐篷里的炉火烧得正旺,一走进帐篷,便觉得暖意融融。
她被司马昂放在干燥的床榻上,司马昂解开了她披着的斗篷和外头穿的披风,她乖巧地坐在床榻上,虽然困倦得张不开眼睛,还是笑眯眯地享受着司马昂的伺候。
司马昂刚一脱下她的小祆,褪下她的裙子,她就转身跑进了被窝里,一面摆弄着今天新得的小腰刀,一面等着她的夫君上来陪伴她安睡。
司马昂褪了衣服,从子攸手里拿过短刀,放在了子攸的枕头底下,明日再玩罢。
他掀开子攸的被子,躺在她身边,把她搂紧了怀里。
子攸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一只冻凉的脚丫放到司马昂的腿上暖着,司马昂,我心里好爱你啊。
司马昂笑了,那你就把那只脚丫也一起放过来吧。
子攸噗嗤一声笑了,依言而行,这下子彻底暖和了,我不是讨好你,我是真的,心里面好爱你啊。
她嘀咕着,可是已经困的张不开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连梦都没有的酣甜一觉,可即便是这样睡着,心里却也知道自己是抱着心爱的人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草原的日子过的很快,转眼三个月就过去了,如今的草原已是满眼绿色。
子攸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虽然生活突然变得单调了,没有了没完没了的生意和账目,也没有了争权夺利的是是非非,可是子攸还是能给自己找到不少乐子。
她学会了蛮族小孩玩的各种东西,样样都玩得很在行,她跟很多个牧人家庭都说得上话,相处得不错,赚取了不少妈妈们的疼爱,但凡有了好东西,经常派小孩来找她,招呼她到家里坐坐。
弄得有时候司马昂想找到她,都不得不派侍卫一家帐篷一家帐篷地去寻。
每天晚上羊群归了圈,打猎的猎手们也回来了,就是部落里最热闹的时候,子攸教会了不少人赌博的法子,晚上她常要去赌一赌,一直到最后有人因为赌博起了争执,阿尔斯勒下令他的部落不许再赌博,这才安分下来。
只是司马昂再见到阿尔斯勒的时候都有些讪讪的,好在没人说是子攸教他们的,阿尔斯勒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也没去细盘查。
只有司马昂把子攸抱回帐篷教训了一通。
仲春时节是草原上好时候的开始,子攸可以尽情地骑马,有时候常常一骑是半天,司马昂陪在她身边,后头遥遥跟着几个侍卫。
阿尔斯勒从不派人监视他们。
骑马累了的时候,就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司马昂就坐在草地上,偶尔还能找到一两棵孤立在草原上的树,司马昂懒散地靠着树干坐着被暖意融融的太阳晒着,子攸躺在他的腿上,叽叽咕咕地不停说着话,虽然多数都是废话,可是他也都听得很仔细,偶尔也顺着子攸的思路胡说八道,在这种纵容之下,子攸的废话多的没完没了。
不过司马昂手下的人却越来越待不下去了,倒也是说他们跟这些蛮子相处的不好,司马昂的军令一向严厉,在他地约束之下没有人去跟蛮子主动生事,这样做的结果是他们都收到了回报,草原人行事将心比心的时候多,他们对待这些人也很好。
虽然这么多的伤兵,不能打猎劳作只是张着嘴吃饭对他们这个贫弱的草原部落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但是他们还是接受了,就连原先对蛮子仇恨刻骨的刘舍有一天都在感叹,希望不要有再上战场,刀兵相见的那一天。
可是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原来铜羊关来的那些人,他们就算没有对王爷有所抱怨,可是却越来越盼望着能够回到自己地国土上。
至于司马昂的大部分侍卫,则是觉得在这里空耗岁月,一事无成,太愧对父母家人。
司马昂有心把自己的士兵中地大部分放回大颢国去,可是他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要如何想阿尔斯勒提出这个要求。
阿尔斯勒一定知道,他的部落距离大颢国这么近,只要回去大颢国的士兵有一个嘴里不严实的透露了王爷和王妃地所在,可能都会给阿尔斯勒的这个弱小的部落招来灭顶之灾。
子攸支持他的想法,只是她也不知道如何做才是最好的,阿尔斯勒虽然厚道,并没把他们当做俘虏,可是涉及到他部族利益的时候,他也未必会同意司马昂地要求。
阿尔斯勒最近跟司马昂说的一些话,让司马昂隐隐约约地觉得他是希望他和子攸以及他们的人能够真正地融入这个部落,阿尔斯勒希望他手下的士兵都够挑几个这里的姑娘成婚,还想要送给他两个女奴。
他有点明白阿尔斯勒为什么可以坦然地接受他们这些曾经地敌人,他是希望他们永远都留在这里,成为自己人。
那他想送几个女奴给自己的做法就实在太不明智了,虽然子攸什么都没说地把他的原话翻译了,不过司马昂还是知道他激怒了子攸,要不然子攸也不会着手开始认真思索怎么离开这里地问题。
前几次他跟子攸谈起将来的去向地时候,子攸还支支吾吾地,她是在这里玩得有点乐不思蜀,可现在则对他说什么都表示同意。
不过那些事情也都不急,需要等待一个机遇,司马昂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子攸又躺在他地腿上似乎睡着了。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小脸,别真的睡着了,攸儿,会着凉的。
我梦见六儿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我不在,不知道萧吟会不会欺负她。
子攸揉了揉眼睛,爬起身靠在司马昂的身上,我现在像不像野孩子?我还梦见了我爹爹。
我不知道怎么的小时候有一次爹爹手下有个将军叛乱,他们一群人围着我爹爹,我爹爹抱着我厮杀出人群,就像你抱着我那次那样,嘿嘿。
不过那时候我还小,特别怕爹爹打不过他们。
我没了娘以后,就特别怕会失去那样我就是个野孩子了。
攸儿想家了。
司马昂轻声说,他把子攸抱进怀里,现在还在怕么?有我管着你,想当野孩子也当不成了。
陪我一辈子么?当真?嗯。
一辈子。
两辈子。
还是三四辈子都行。
司马昂摸了摸子攸地头。
他现在还是怕子攸发烧。
毕竟子攸就算再野。
那也是侯门绣户里娇养出来地。
在草原上住第一个月地时候。
动不动就发烧。
实在让他担心。
好在这两个月渐渐好了。
一天到晚活蹦乱跳地。
子攸在他怀里低着头笑了。
心里面对他喜欢已极。
司马昂。
你小时候都是怎么过地?我小时候么?司马昂重复了一遍。
可是还真有些想不起来了。
没有多少好地记忆可供回忆。
在书房跟师傅读书。
或者跟齐烈和钟无风一起跟着钟侍卫打猎。
提起了钟无风。
他就想起了钟莫雨。
生怕子攸也想起她来。
一时就停住了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看见子攸正在拿草叶编一只小戒指。
就随口说到。
是谁教给你地?子攸笑了。
是乌云地阿妈教我地。
她低了低眼睛。
司马昂看到她长长地睫毛覆盖了眼睛。
像是遮出了一片阴影。
乌云很好。
可是我都不大敢对她好。
我要是不曾轻信钟莫雨。
那延晖也不会死。
柳叶也不会……也不知道他现下怎么样了。
不会有事地。
司马昂安稳她。
可是又觉得这话对她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是钟莫雨是太可恶了。
看他父兄那样地人。
真是想不到她会如此。
他停了一会。
我想六儿是会没事地。
她是你使出来地人。
简直就是你地影子。
钟无风虽无谋略。
却有一身好本事。
六儿必定如你辖制齐烈一般处处辖制这个钟无风地。
别地不说。
保住她自己地命。
定然是能地。
子攸扁了扁嘴,我什么时候辖制人了?我什么时候辖制人了?哼。
司马昂提高了声音,齐烈,王妃有没有辖制你?齐烈正在隔了一点距离的小河边钓鱼,听见王爷的问话,茫然地回过头来,不知道怎么回答,刘舍哈哈大笑起来。
子攸脸色微红,正在暗暗踢司马昂的小腿。
司马昂笑着搂她,可我就是想,我这表妹也不知道是跟谁有的孩子,硬要安在我的头上。
子攸随口说道,放心吧,也不一定就是个男子,我走的时候已经让六儿留神了。
要是钟无风真能听六儿的话,恐怕这段时间王府里就严密的很,只怕是密不透风了。
她要生只管生吧,可是皇后娘娘若是硬想让她生个男孩,那怕是不成了。
子攸说完就有些后悔,自己说得多了,她看了司马昂一眼,司马昂脸上并没有什么异色。
就是说呢,司马昂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孩子呢?再说,说他不是皇后亲生的,那也不过是自己的揣测。
最好不要是亲生的,像司马昂这么好的人品模样,怎么可能是萧家的外孙。
她在司马昂的脸上亲了亲,本想说我最喜欢你,可是忽然觉得胸口不大舒服,有点想要干呕似的,连忙向后缩了缩,掩饰了自己的不舒服。
谁知司马昂眼睛倒是尖,已经看到了,打趣着说道,怎么了,子攸,嫌弃夫君恶心么?怎么亲了夫君一下就一脸嫌憎的神色。
子攸忍不住哈哈笑,怎么会呢,你又不是草原上的毒蘑菇,怎么会亲近一下就恶心。
刚说完她又有点恶心,连忙安分下来,从水囊里拿了点水喝。
司马昂拉过她的手腕来摸了一阵子她的脉,有些异样地看着她,子攸自己也去摸了摸脉,不过她压根不通医理,摸了一下,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嗯,还在跳着。
司马昂笑了出来,在她唇上吻了吻。
她笑着问他,你诊出什么毛病来了?是不是吃了毒蘑菇?司马昂笑着摇摇头,只是看着子攸的神情越发让子攸觉得奇怪,就好像司马昂知道了什么意向之外的好事,可司马昂谨慎的很,不成,我可说准,要赶紧回去问问那个大巫医才行。
子攸咱们回去罢。
难不成是什么急病啊?子攸颦了颦眉,可是司马昂一直在笑着,还笑得很诡异。
她只好上了马,一路上司马昂都骑得很慢,不像是骑马,简直像是在骑驴,而且时不时地笑着看她,她问他他也不说,最后他再看过来,被子攸狠狠瞪了一眼,他才安分下来。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难不成是什么急病啊?子攸颦了颦眉,可是司马昂一直在笑着,还笑得很诡异。
她只好上了马,一路上司马昂都骑得很慢,不像是骑马,简直像是在骑驴,而且时不时地笑着看她,她问他他也不说,最后他再看过来,被子攸狠狠瞪了一眼,他才安分下来。
回到营地的时候,司马昂就让子攸恼火了。
她刚要从马上跳下去,司马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快就过来了,挡在子攸马的左侧,子攸差一点一脚踢到他。
做什么啊?子攸嘀咕着,又骑回马上,你不想让我下来吗?那我能接着出去玩吗?我抱你下来。
司马昂向着她张开双臂。
嗯?子攸有点恼火,旁边还有不少人呢,让这些人看到她连下马还要靠丈夫抱着,那她在乌云她们那里就更没面子了。
快躲开。
她低声威胁地朝司马昂说。
可是司马昂就是不打算让开了,那双眼睛带着笑意望着她,让我抱抱你。
子攸犹豫了,温柔起来的司马昂真是让她没法子,可是她朝着司马昂坏笑了一下。
突然松开手,身子向下一滑,弄得像是从马上滚下去了似的。
司马昂吓了一跳,子攸实在是太顽皮了,他差一点就没抱住她。
等他惊魂甫定地抱着她发呆的时候,她还笑着搂着他的脖子朝他做鬼脸。
司马昂无奈地把她放下来,马交给了侍卫们,他拉着子攸就往那个既管着祭祀又管着看病的老头子那里走,连派人去请他地功夫都等不得。
做什么啊?子攸不大愿意去,故意走得极慢,被司马昂拖着手走。
我又没有很不舒服,三天两头的去找大夫看病,她们该嘲笑我‘娇嫩得像刚出生的雀’了,她们真是这样说的。
可是她的夫君却不大理会她的这点小自尊心,快点跟我走,不然我就把你抱起来,一直抱到那里去。
哼。
子攸哼了一声,拖着步子被司马昂一直带到巫医的帐篷外头。
他们还没进去呢,就听见老头子在里头说,是子攸吧,又是你病了?子攸气得回头瞪司马昂。
他在草原上住了三个月。
好些话他自己也听得懂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狡猾地假装自己没听懂。
结果额外招来了夫人地一记白眼。
司马昂拉着子攸地手走进帐篷。
这个地方他来过很多次了。
帐篷里有很多瓶瓶罐罐。
还有很多稀奇古怪地东西司马昂一直不大认得。
有一次子攸打翻了一只瓶子。
结果一瞬间帐篷里就充满了呛人地酸味。
所有人都被呛了出去。
结果从那以后司马昂觉得子攸每次进这个帐篷都有点紧张兮兮地。
老头子正坐在帐篷里地火炉边。
现在天气温暖了。
只有他地帐篷里还成天烧着火炉。
老头子把手里正拿着地一只杯子递给在他身边伺候他地徒弟。
那是他唯一地一个学徒。
他向炉子边地一只厚厚地大垫子指了指。
子攸。
坐在这里吧。
这里暖和。
其实用不着这么暖和。
子攸坐在那上面觉得真有些热。
她想站起来换个地方。
可是司马昂也坐过来了。
而且按住了她地肩头。
让她待在这里。
司马昂能听懂很多草原上地话了。
可是他却不大会说。
还得由子攸来转述。
请他为你看看病。
可是我没有病啊。
子攸不高兴地看了司马昂一眼。
可是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
司马昂又那么坚持。
她也只得向老人说道。
爷爷。
我夫君说我病了。
可是我只是有点恶心。
现在已经好了。
我没觉得我病了。
是么?老人咕噜了一声。
仔细看了看子攸地气色。
又摸了摸子攸地手腕。
他地眼角慢慢皱起了更多地皱纹。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又端详了子攸。
用最地道地草原话表示着他地喜悦。
哦。
我们最顽皮地小女孩。
就快要被更顽皮地小宝贝惩罚了。
她从此以后会多出许多烦恼。
但是月神在上啊。
那都是些同蜂蜜一样甜地烦恼。
司马昂明白了他地意思,他一直就觉得是这样,可是他不是大夫,他确定不了,现在他松了一口气,笑得合不拢嘴。
子攸疑惑地回头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司马昂也在笑,还拉住了她的手,捏得有点用力。
怎么了?子攸问他,他怎么这么高兴。
老人笑着对司马昂说,怎么样?王爷,我们的草原是特别容易孕育生命的地方吧?这个孩子会刚好在月神的圣月里是会受到月神庇佑的孩子。
司马昂向他低头行礼,子攸已经愣住了,司马昂得到了答案,已经心满意足,站起身来扶子攸起来。
子攸还有些懵懵懂懂,跟着司马昂向外走,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司马昂的脸,司马昂脸上有种难以言说的喜悦幸福,她有些稀里糊涂,跟着司马昂回了自己的帐篷,还有些不大明白。
司马昂一走进自己的帐篷就把子攸抱紧了,攸儿。
子攸搂着司马昂,把头抵在他的肩上,小声问他,我……我怎么了?司马昂笑了,搂着她不住地亲吻,攸儿,再过不了多久,咱们的第一个儿子就会降生了。
他又笑了,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亲吻了子攸的额头,止不住有些兴奋,生个女儿也好。
攸儿给我生的孩子,哈哈,攸儿自己已经闹得够了,现在还要给我添一个小小的人儿来吵闹。
可是这样吵吵闹闹的,我心里却暖得很。
子攸抬起头看着他,还有一些懵懂,狐地看着司马昂,我有孩子了?我……我……肚……肚子里面?司马昂忍不住笑,是啊,要不然那还能在哪里呢?他扶着子攸坐下,总之以后可不能再去骑马了,跑跑跳跳之类的都不行了,至于故意从马上摔下来的那些小把戏那就不能再玩了。
子攸本来是迷迷糊糊地听着的,听到这一句,忍不住笑了出来,司马昂叹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还在笑呢。
子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现在就有孩子了?她的眼睛低了下去,眼神里似乎有了些害怕的意思。
你……那么想要孩子么?子攸,你在说什么呢?司马昂抚起了子攸的脸,你是我的妻子,你要相信我,不管是在哪里,我都会保护你和孩子平安无事的。
而且我也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还有咱们的孩子。
我不是特别想要孩子,可是想一想你跟我生的孩子,我就会觉得特别可爱。
攸儿,千万不要去想那些事,一切都会过去的,很快就会好起来,不要害怕。
你在怕什么,能跟我说么?子攸皱起了一张小脸,有了小孩以后,你还这么喜欢我么?你是更喜欢我些,还是更喜欢小孩?还喜欢我么?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只喜欢我呢。
司马昂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答案,他把子攸抱到自己的腿上,还是笑得停不下来,难道攸儿就没想到会有孩子么?咱们的孩子?子攸低着头,还是一脸的不高兴,可我以为我还是小孩子。
你做了那么多事,心里其实都以为自己是个小孩子么?司马昂抬起头好笑地问她,他的眼角眉梢都温柔得很,她忍不住亲吻了这个她心爱的人。
唔,有时候是的。
子攸撅起了嘴,搂着司马昂的脖子,我不是你独一无二的么?你明明是这么说的。
可是等有了小孩子,你还会一直看着我么?哼。
我本来想继续当几年小孩子的,至少在我自己夫君身边当个小孩子,谁知道居然这么快就有新的小孩子了。
我自然疼爱子攸。
若是子攸不喜欢,我就不抱我的儿子。
司马昂立刻笑着回答。
什么?子攸恼了,你敢不抱我的小儿?你敢不喜欢他我就不要你了。
司马昂大笑起来,他就知道是这样,怎么说都是不对的。
他抱紧了她,疼爱地亲吻着,他本来也没有想过这么快就会有孩子,他本来从没想过家庭,他只知道子攸是他最疼爱的人,是他希望能够一直陪伴的人。
他自己的父皇,他从小就很少见到,父亲的形象在他的心里是模糊的,可他现在想到子攸会给他生下一个既像他又像子攸的可爱孩子,只要是想一想他就觉得万分喜爱。
他想到自己的母后,那个他虽然时时能见到,可是却冰冷得连拥抱都不曾给过他的母亲,再看看眼前这个坐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子攸,她会有多爱他的儿子啊。
他把子攸抱起来放回榻上,俯身在她的肚子上亲吻,子攸笑了,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抬起头,看到子攸笑得温柔幸福,这个小丫头方才是故意撒娇么?他扶着子攸躺下,贪恋地亲吻着,子攸又叫了一声,一定要最喜欢我!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子攸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日子不太好过了,本来司马昂宝贝她,她心里高兴得很,可是自从她的夫君发现怀了孩子,那他对她的保护就无微不至了,子攸通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溜出去,可是没多会儿又会被司马昂抓回来。
想骑马?那是不成了。
出去玩玩,又有侍卫紧紧地跟着,什么事都做不了。
向司马昂耍花招是不成的,他太熟悉她了,立刻就能识破她的小伎俩,向他发脾气?他又不搭理她,最后没人跟她说话了,她还是得厚着脸皮去找司马昂说话。
好在阿尔斯勒给他们举办了一场宴会,庆祝司马昂终于要迎来他的第一个孩子,子攸才玩得高兴一点。
这是一场从中午开始的宴会,司马昂的侍卫们也被请来一起喝酒,这些垂头丧气的侍卫并没有高兴多少,中州人的习惯是在孩子百天的时候才庆祝的,所以他们有点闹不清楚为什么要庆祝王妃怀孕,这让子攸也有点尴尬。
不过司马昂坐在席间仍旧很坦然,虽然跟阿尔斯勒喝酒说话,可是却一直留意着子攸,偶尔转过头来与子攸互相对视一眼,脸上便会露出微笑。
阿尔斯勒看得出来司马昂有多爱他的妻子,也看得出来子攸脸上的满足,他多少有那么一些惆怅。
乌云在他身边说道,美丽的云雀总是飞翔在别人的草场,是么?阿尔斯勒一笑,也罢了,最近部落里好起了赌博,竟然出了几十种赌博的法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兴起来的。
司马昂听了便说道,说起赌博,我们中州人因为闲暇的时候很多,所以是最好赌地。
这里赌钱的法子,都是我们中州的法子,想来一定是我这些侍卫们闲着没事,教给阿尔斯勒的子民地。
子攸听见他说,连忙好奇地抬起头看着他,这种事还有自己认地?再说,那几十种赌博的法子都是她教给这里的人的,也不是侍卫们传播的啊。
再说了,司马昂御下甚严,那些侍卫们哪敢随随便便就去找草原人赌钱啊?不过想来阿尔斯勒也想得到这些法子都是中州地法子,跑不了是从这些中州人这里传过去的。
子攸看到阿尔斯勒果然点点头,看来是司马昂先承认了,他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在草原人地眼里,中州人本来就是有些惫懒的。
司马昂笑了笑,又接着说,我这些侍卫们如今伤都养得差不多了,每日只是闲着,也就难免要生出点事来。
我也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子攸又看了司马昂一眼,终于把话说到这个上头来了,司马昂接下来是要跟阿尔斯勒谈谈遣送回一批侍卫的事了吧?子攸有点提心吊胆,她总感觉阿尔斯勒不会答应放一些侍卫回大颢国的。
阿尔斯勒果然没有接过司马昂的话,可是司马昂也没有继续说,他敬了阿尔斯勒一杯酒,就说起打猎的事。
原来前几天有几个侍卫们闲得要死,跟一伙牧人去比试射猎了,谁知结果竟然是司马昂地侍卫赢了。
要知道草原人闲时是牧人,战时就是战士,所以那些牧人就是战场上的武士,本来是自命弓马骑射独步天下地。
所以这事本是小事,可回来之后不久司马昂就知道了,阿尔斯勒肯定也有所耳闻。
阿尔斯勒本来就很不服气,奈何司马昂今天似乎偏偏就要刺一刺他的自尊心,说起这些侍卫们地骑射在中州的军队中还只算中流。
他一面说一面把子攸偷偷摸摸倒到杯子里地酒给倒掉了,给子攸换了杯奶茶,子攸笑了一下,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司马昂到底要干什么,不过她也不怎么担心他,喝了口热乎乎的茶,身子靠在司马昂身上,眼睛瞅着摔跤的两个蛮族武士。
听司马昂向阿尔斯勒说起自己在京城时候的师父,有怎样出神入化的射箭技艺,阿尔斯勒的翻译要笨拙地翻译给阿尔斯勒,这就花了很长的时间。
子攸心里盘算着,不知道钟师父是不是真的像司马昂说的那么厉害,不过她估计司马昂也是在胡吹,就像她惯常那样。
阿尔斯勒也不相信,可是要说司马昂吹牛,他又不大说得出口,司马昂的弓马骑射样样在他们草原人里也算是上乘的,而且为人又谦虚平和,从来也不曾听到司马昂说过什么过头的话,从来也不曾见到司马昂做什么过头的事。
阿尔斯勒左想右想,忍不住要司马昂把他的师父请来,说句可能会得罪王爷的话,我绝不相信中州人能有那样地骑射本事。
王爷说地这位师父。
我愿意花黄金去京城里把他请来。
到这里来跟我们草原上地武士当面比试一下。
司马昂笑了笑。
师父他老人家如今已经老了。
怎么还经得了这么远地路途颠簸呢?那是万万请不来地。
那我真是不服气了。
阿尔斯勒说道。
我们草原人生于草原长于草原。
靠射猎为生。
小孩子三四岁就已经会拉小弓箭了。
可以说我们个个都是天下最好地猎手。
可是我们这些人竟然从来没见过你说地那样高超地射艺骑术——王妃。
您也见识过这位师父吗?果然如同王爷说地这般神奇?司马昂笑了。
端起酒来饮了一杯。
连眼神也没跟子攸交换一下。
子攸回过头来看着阿尔斯勒。
怎么没见过?我夫君地师父。
就跟我地师父一样。
我自然是见过地。
呵呵。
他地本事。
说起来……可不只这些呢。
你也知道我夫君。
若是有一桶牛奶。
他必然要说自己地奶桶只是有牛奶而已。
那是他谦虚。
不把话说满了。
所以我夫君师父地本事。
实际上可要比我夫君说地还大十倍呢。
阿尔斯勒没有话说了。
可是却越发不服气。
坚持非要把司马昂地师父请来不可。
他要是不来。
那他抓也要把他抓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
天上飞过了几只草原上地鹰。
发出尖锐短促地名叫声。
酒宴上地人都抬起头来。
原来天上有两只天鹅被五只鹰围着。
地上地人都看住了。
子攸也惊讶地抬头看着。
草原上地鹰虽然凶猛可是个头却很小。
那一只大天鹅看起来足有两三只鹰大。
可是看起来却被围攻得很惨。
两只鹰抓着一只天鹅地脖子。
猛然像石头一样从天上直坠下来。
那只天鹅凄惨地哀叫着。
子攸惊得站了起来。
啊。
难道他们要同归于尽么?话音刚落。
情形就变了。
就在快落地地时候。
两只鹰展开翅膀又滑翔起来。
可是那只天鹅却被惯在地上。
摔死了。
两只鹰不慌不忙地飞下去啄食。
子攸惊骇不已。
她见过鹰地利爪和尖喙。
就以为他们都是靠喙和爪子捕食地。
从不知道他们会把猎物从天上摔下去。
把鸟摔死?司马昂也看到了,不过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鸟是最擅长飞翔的,可是鸟也有从天上摔下来的时候。
阿尔斯勒知道司马昂说的是他们草原人,他刚要说什么,司马昂却抬起头,看着天上跟那只天鹅缠斗的三只鹰说道,阿尔斯勒是草原上难得一见的猎手,你能一箭射下两只鹰来吗?阿尔斯勒一怔,那可不是射箭的技巧了,连运气都算上,他也不敢说草原上有谁能办到。
司马昂笑道,如果我说我能一箭射下两只鹰来,阿尔斯勒相信吗?这一次不仅仅是阿尔斯勒发怔,就连刚刚坐下的子攸也看着司马昂发愣,子攸知道司马昂箭术超群那是不假的,可是他说的那也太难了些。
阿尔斯勒摇了摇头,我是不信的,那是不可能办得到的事。
司马昂看着他,我们中州人是好赌的,而且我们认为,有胆量的人才敢赌。
我的这位夫人,就喜欢赌。
他笑着看了看子攸,子攸也笑了,说就说嘛,做什么扯上了她。
司马昂继续说,这丫头胆子就大得很,十个勇敢的士兵也未必及得上。
阿尔斯勒敢不敢跟我打个赌?阿尔斯勒点点头,他听过中州人说她遇到了狼群都没怎么当回事的故事,他是相信的。
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子,依司马昂说的,自己若是不敢跟他赌,那就是还不如一个小女子胆量大了。
刚才司马昂说自己手下的士兵剩了他的勇士,又说他的师父箭术之好草原上无人能及,他就已经不忿,现在又说到了这里,实在是把他的好胜心彻底煽动了起来,有什么不敢赌的。
我虽然说过我的部落里不准赌博,但是我想跟王爷赌一次,仅此一次。
王爷尽管说赌什么,怎么赌吧。
马昂也收敛了神色,不像方才那样以嬉笑相对,咱们就来赌一赌看我能不能一箭射下两只鹰来。
若我不能的话,我就修书一封,把我的师父请来,可是若我做到了的话,阿尔斯勒就要允诺我一件事。
阿尔斯勒被司马昂激到这里了,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子攸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未完待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司马昂拉开了弓箭,瞄准天上的鹰,他的呼吸变的迟缓,眼里似乎只有天上的目标,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几只不断变换着位置的鹰。
子攸抬起头,不过她把眼睛闭上了,她压根就不敢看。
司马昂射箭时的模样一向很英武,只是唯有这一次,她连看都不敢看,司马昂像是并不紧张,可是她的汗都要淌下来了。
子攸听见了司马昂的箭破弦而去的声音,他一定是用了张硬弓,听着声音就知道,这样的弓子攸可是拉不开的。
接着是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跟着还是一阵沉默,有人乱跑的脚步声,子攸张开眼睛,她的夫君正在望着她笑,还伸手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
子攸笑了,上前一步靠近了他,紧紧挨着他站着。
跑去查看猎物的蛮族武士和司马昂的侍卫同时大喊着,用着两种子攸都听得懂的语言,告诉他们中州的王爷射中了两只猎物,两只鹰,用中州的话说,那是一箭双雕了。
司马昂只是微笑,子攸轻轻捅捅他,怎么这么厉害?运气。
司马昂低声向子攸说道,子攸笑了,谁知道真的假的,反正司马昂肯定会这样说。
阿尔斯勒无话可说,他呆看了半日,最后拍拍司马昂的肩头,表示敬服。
他让翻译的武士转了他的话,我们草原人说到做到。
你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做到。
司马昂笑道,果然如此么?阿尔斯勒还不知道我的要求是什么,就先答应了么?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做到。
阿尔斯勒回答道,又看着司马昂,我现在相信我看的没有错,你是中州里伟大的英雄,可惜中州的皇帝和将军抛弃了你,你现在是草原的英雄了。
难道你认为我会说话不算数吗?那我就不配做你的朋友了。
司马昂点点头,他相信阿尔斯勒的话,既然这个人会把誓言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那么他答应的事便不会生变化,这是个多数人都不会写字的民族,可是却把口中说地信诺看都比什么都重要。
司马昂没有玩笑的意思,他并不觉得在他们面前,自己能占得上风,阿尔斯勒,既然你把我看做朋友,那么我希望你能把我的兄弟们也看做朋友。
他们中有一些人家中有风烛残年地老父母在盼着有生之年能再见他们一次,还有一些人,家中有娇妻幼子等着他们回去抚养,对于这些人,我希望你能允许他们回家去,回到中州去。
他们不仅仅是战士,他们还是别人的儿子和丈夫。
阿尔斯勒,既然你愿意信守诺言,你会答应我地请求么?子攸轻轻地挨着司马昂的胳膊,她亲自为司马昂翻译了他的话。
阿尔斯勒没有想到司马昂会有这样地要求。
有一阵子他无法做出回答。
可是他们地对话自始至终都当着所有人地面。
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甚至没法反悔。
司马昂地士兵都站了起来。
被王爷亲口称为兄弟。
这种荣耀他们都还没想过。
也没想过王爷会为他们安排回家地路。
他们渴望回家。
可是并不想抛弃王爷和王妃。
独自踏上故土。
子攸又说了几句话。
声音极低。
用蛮族地语言低声向阿尔斯勒说道。
我地夫君求您这件事并不为了他自己。
只是为了那些家人都在草原之外地士兵。
至于其他地。
你曾经俘虏过他们。
他们死都没有说出王爷地下落。
阿尔斯勒。
你觉得他们回到中州之后。
会出卖你地部族吗?阿尔斯勒其实也无法拒绝。
他自己部族地人都听到了他已经答应了地司马昂地话。
而子攸说地又很有道理。
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
他都只有答应。
好吧。
中州地王爷。
我答应你地要求。
他们本来就是你地士兵。
你要把他们部署在什么地方。
都是你地自由。
我不会干涉地。
不过他们要怎么走回你们地边关。
怎么回去也是你地事。
在你们地边境上。
我是无能为力地。
司马昂点点头。
他很感激阿尔斯勒地豁达厚道。
他第一次用草原地语言说了一番话。
阿尔斯勒。
这就足够了。
他们都会感激你地。
我司马昂是你地朋友。
以后。
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助地时候。
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来报答你今天地情谊。
他地语调不是像子攸那么自然准确。
但是阿尔斯勒却很感动。
他又拍了拍司马昂地肩头。
能结交司马昂这样地英雄男子。
他心里面是觉得很欢畅地。
他亲自倒满了酒杯。
把一只酒杯交到司马昂地手里。
月神在上。
峦为证。
泪滴一般清澈地湖水为证。
只要你我还活着。
友谊永不会走到尽头。
司马昂喝干了自己杯中的酒,阿尔斯勒也喝干了他的酒,他哈哈大笑,司马昂也笑了,只是再洒脱的中州人跟草原的汉子比起来都未免显得拘谨了一些。
在坐的草原人都陪着喝了一大杯的酒,也不知道是哪个蛮族的汉子最先开始唱起了歌,所有人都跟着唱了起来,又是那子攸已经听惯了的长调,带着三分醉意的悠长曲调。
有人醉了,站起身来歪歪斜斜地舞蹈,踩着滑稽的舞步,许多人都笑了,子攸也笑了,她开始觉得,除非是战争真的开始了,否则她一生都不愿意向草原人耍心机,也愿意欺骗他们。
因为他们是如此自然,如此快乐,子攸不知道中州那么大的土地上,有哪里的人能跟这些人一样快乐单纯。
阿尔斯勒向子攸举起酒杯,差点忘了今天喝酒是为了什么。
阿尔斯勒也祝福你,中州美丽的女儿,愿你的儿子将会成为草原上最勇敢无畏的英雄。
子攸捧起手中的奶茶,以茶代酒,阿尔斯勒也向司马昂举杯,他先喝干了自己的酒,阿尔斯勒又喝醉了,司马昂似乎也有些醉了。
不过这在这里不算什么,那些草原汉子,没有几个不醉的。
第二天的早晨,在司马昂和子攸的帐篷里,站满了司马昂的侍卫。
司马昂一个个看着他们,家中有老父母在堂而本人又是独子的,有妻子娇儿的都在这里,除此以外,其他想要回大颢国的也在这里了。
刘舍重复了最后一遍回大颢国的方法,每逢有商队进关的时候,你们就分批混进商队,商队中一般都有人接应你们,若没有,那就要靠你们自己想法打点。
你们放心,最近会有许多大颢国商队频繁出现在边关的。
不过不能走铜羊关,明白吧?所有人都沉默着,王爷和王妃还在这里,他们离开,或多或少有些逃走的意味,那是耻辱的。
司马昂一个一个地叫他们的名字,每一个人会得到一封信,每十个人会得到一张银票,用作盘缠和入京打点各处的钱财。
每一封信都是一封引荐信,根据你们每个人的出身和家族关系,王妃给你们引荐不同的人。
我不敢说十分,但是大约也有分是准的,这封信会为你们在京城谋得一官半职。
至于你们跟着我的罪过,既然京城里没有传出王爷和王妃已经死了的消息,那也就是说,我们还不是罪人,应当也就不会有罪过祸延到你们的身上。
不要有过多的想法,回京之后好生做官。
这是这些人所万万没有想到的,跟着司马昂的时候是把脑袋都别在裤腰上了,哪里会想到回去还有官做。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司马昂说完话后,帐篷里就是一阵沉默。
最后,有一个人忍不住问了一句话,王爷,您跟王妃什么时候回去啊?既然京城里没有什么消息,那就是说,您还是王爷啊,您……您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吗?一个人大着胆子说出来,其他人也忍不住了。
王爷,您是不是走不了?是不是这些蛮子扣着您跟王妃娘娘呢?王爷,您不是拿自己换我们的吧?王爷,要走就一起走,要不就都别走。
大不了我们保护王爷和王妃娘娘杀出去,大不了再战一场,谁也不是怕死的。
就是,我们忠于王爷,不想做贪生怕死之徒。
行了。
司马昂地打住了他们的话,不过并不是太严厉,到该回大颢国的时候,我们自然会设法回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你们分批送回去。
若还有想见的那一天,自然咱们还要做一番大事业,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们只要好生做官,做个好官,那就是忠于我了,也只有那样才不算辜负我跟王妃今天做的这些事。
这些人不再做声,只是帐篷里却压抑着痛苦。
有五个人不论司马昂说什么就是不肯走,也就罢了,加上原先符合条件又想留下来的,一共刚好二十人。
从今以后就只有二十个侍卫了,子攸也不免有些觉得空落,可是她也知道司马昂的想法是对的,现在应该把这些生死弟兄送回去。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草原上的日子,每一天跟每一天都不会有什么区别,每一天睡醒觉见到的都是相同的人,做的都是近似的事。
草原上的人住得太过分散了,部落间相距极远,所以想见部落以外的人,那是不大容易的。
最常见的外人还是中州来的商队,商人们自来便是如此,有十倍以上的利益就敢铤而走险,所以虽然战争才刚刚结束几个月,中州商人的马队就又走到了边关之外,游走在草原上的各个部落和中州之间。
至于子攸呢,她虽然是个小女子,可是日子也从没这么闲过。
她怀了孩子,这事对她来说有点太奇怪了,她还有点适应不了,她就看在司马昂挺高兴的份儿上安分了几天,过了几天就开始跃跃欲试,她几乎要花掉一天的全部精力去甩开司马昂的监视,而司马昂差不多也得花掉同样多的精力去把她给抓回来。
两个弄了个势均力敌,结果每天晚上子攸都在司马昂的怀里睡得很香甜,累坏了。
另一方面司马昂跟阿尔斯勒的关系相处的越来越好,阿尔斯勒是个豁达洒脱的男人,司马昂本质上也跟他不离十,自从司马昂能听懂草原上的话了,他们两个就常在一起。
草原人比较喜欢原始的角力之类的,可司马昂的身材要是跟草原人比那简直就可以说是弱不禁风了,所以阿尔斯勒一开始有些轻视他,不过等到司马昂终于不再顾及什么礼教啊体面啊之类的,真正下场跟阿尔斯勒比试之后,阿尔斯勒才现要赢司马昂什么都不大容易。
就这么着在草原上过着日子,子攸开始能体会到无忧无虑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忧怀孕的事情,她偷偷问了乌云的阿妈生孩子是怎么样一回事,那个慈祥开朗的老人告诉子攸,人生孩子绝不会比母羊生羊羔更难。
子攸就跑去看母羊生羊羔,这可对她没什么帮助,她反倒是看得挺害怕的,回来战战兢兢地告诉司马昂,把司马昂笑得倒在床榻上起不来。
每一天傍晚的时候,当琴声悠扬,男人们地歌声婉转飘上云霄,子攸肆无忌惮地坐在司马昂的怀里,听着司马昂跟阿尔斯勒两人开着各种玩笑,她就觉得她过去的苦日子终于走到了头。
每次商队来的时候,司马昂都会买下不少粟米,草原人不是十分喜欢,可是子攸要这样才吃得下饭。
现在子攸胖了不少,不像刚到草原时那样黄瘦了,脸色红润得很,人也总是神采奕奕的,一天到晚都笑嘻嘻的,他喜欢得很。
就像草原人一样生活,也像草原人一样知足。
用子攸的话说,她从没想能够活得这么久,还能跟司马昂每天在一起,还能有小孩子,现在的日子每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
最让子攸惊喜地是,有一天,就像平常那样,她想骑马,又被司马昂给逮到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在营地的最边儿上逗弄司马昂逮到地一只小狼崽,她给它喂了一大块肉,有点卡到小狼崽了,子攸连忙给它倒了一盘子水。
司马昂让齐烈看着子攸,就去找阿尔斯勒商量新的围猎方法,有人说看到了一只鹿群在这附近游荡。
子攸跟小狼崽玩了一会儿,听到远远的有马蹄声音传来,她站了起来,风吹起了她的头,她遥遥望着远方那只马队,他们走得不快,看起来像是从中州来的商队。
她看了看齐烈,他也在好奇地看着那支队伍,王妃娘娘,这可真奇怪,上一支商队不是刚来过吗?怎么这么快又有一支商队来了?子攸也闹不清楚,按说那些商队来地日子都是有一定的。
齐烈有些怀他们地来意,王妃娘娘,还是回帐篷里去避一避吧,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子攸点点头。
一般商队来卖地都是中州市井上最常见地东西。
她也不是很有兴趣。
她想回去看看司马昂又跟阿尔斯勒商量做什么有趣地事了。
次次都不带着她。
就在这个时候司马昂也从阿尔斯勒地帐篷里出来了。
他也听见了马队地声音。
子攸小跑过去。
身后追着一只小狼崽。
她扑进司马昂地怀里。
王爷。
你又出来买米吗?司马昂笑得差点站不住。
搂着自己地小妻子。
这里是草原。
没人在意他们做什么。
子攸笑着把脸埋在他怀里。
我又有饭吃了么?司马昂抚摸着她地头。
你地米袋子还是满地呢。
夫君来看看有没有卖头绳荆钗地。
给娘子买一把。
烧火么?子攸笑着着仰起头。
还要买一把。
哈哈。
司马昂拉着子攸地手马队渐渐地近了。
待在帐篷里地女人们不少都出来皮想要换些东西。
司马昂拉着子攸地手站在那些人地后头。
商队来地时间不对。
所以我出来看看有没有人给咱们捎信过来。
攸也点点头,她也想到了,不过这只商队居然没有骆驼,都是马队,那就驮不了多少东西。
我看还是惊醒些的好呢,这只商队像跟平常这里见到的都不大相同。
子攸说的很对,的确是不大相同的,骑在前头马上的看身材好像是个女人,这么大热的天,从头到脚都被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子攸撇撇嘴,不会是来草原卖女奴的吧?那个人向子攸的方向看了看,子攸也想看清她长什么样,可是她紧紧拽着斗篷上的帽兜,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看着人,让人根本就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子攸只是直觉自己跟她的眼神对上了,她似乎认识自己。
这让子攸有点紧张,在这里碰到熟人可不见得是好事。
她转回头贴在司马昂胸前,咱们回去吧,如果有人要转给咱们信,他自然会去最后齐烈。
好吧。
司马昂答应了,搂着子攸就想往回走,可他看见那个马上的人径直朝着他们过来了,他又站住了脚。
子攸也好奇地看着那个人,那人在子攸面前下了马,动作利落一气呵成,甚至有点像是个小猴子。
子攸突然觉得看这个动作她觉得很是熟悉,就是一时行不起来像是谁。
那个人径直跑到子攸面前,子攸有点紧张,不由得手放在腹部前面,还好有司马昂搂着她。
那人出一声孩子似的笑,子攸怔了一下,接着,那人头上的帽兜和身上的斗篷一起掀开了,一个总是一副没睡醒样子的孩子笑嘻嘻地看着子攸,小攸。
啊——子攸伸出一根小手指,差点指到他的鼻子上,小叶!司马昂笑了,他也吃了一惊。
柳叶向司马昂笑笑,王爷。
你好了?子攸向前走了两步,一把掐在柳叶的脸上,你竟然好了。
柳叶被掐得哇哇叫,子攸这一下可够狠的。
上官缜走过来的时候,柳叶向着他哇哇叫着,他忍着笑看徒弟的脸都被掐青了。
子攸已经收到过上官缜捎来的信,可是他从没提到过柳叶已经好了,子攸真有些恼,不过她看着上官缜风尘仆仆的模样,倒好像苍老了十岁,想来柳叶虽然恢复了健康,可是这其中的危险和艰难,也是可想而知了。
子攸一时间的欣喜和烦恼又重新被那日以来的懊悔和惭愧给代替了。
她看了义兄一眼,低下头没说出话来。
司马昂笑了,上官兄,长途跋涉到这里也辛苦了,柳叶看着也还瘦弱,想来还没有完全复原吧,就请到到帐篷里叙谈歇息吧。
他已经看到上官缜后头的那些人倒确实是商队的,看来上官缜大约是雇佣了一支真正的商队。
好,王爷,到了这里,我们也可算是客随主便了。
上官缜笑着拍拍柳叶的肩头,这个小猢狲确实还不大结实。
司马昂点点头,向刘舍说道,去跟阿尔斯勒说,我想要再搭一只帐篷,就在我那顶帐篷的左近就是了。
刘舍领命而去。
上官缜打量着子攸几眼,笑着向司马昂说,王爷,我这干妹子是怎么了?突然间学人家做了淑女,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司马昂笑着拉子攸的手,子攸是见了你就有些惭愧,这段日子说起柳叶来就要哭一次,今天见了你们自然……子攸红着脸在下头摇他的手不叫他说下去。
上官缜哈哈大笑,偏是女子想得多,柳叶已经没事了,在家闷得要死要活的,所以我才带着他过来给你们瞧瞧。
柳叶走在子攸身边,子攸养的那只小狼崽总是咬他的裤脚,让他喜欢的不得了,小攸,小攸,你在哪弄来的小狼,给我吧,好不好?子攸横了他一眼,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见到他就想凶一凶,好像是这么久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就让她气不打一处来,不给你,想要自己去抓。
柳叶扁了扁嘴,小声说,看看我的脸被你掐的这么惨,问你要个小狼崽都不给,真小气。
司马昂忍着笑,转开了头,底下也不知道子攸跟他计较了什么,没太听清楚,自己的帐篷已经到了,忙引上官缜进去。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子攸收起了手腕,上官缜满面是笑,好得很,王爷,好得很啊。
子攸脸上泛起了红晕,司马昂笑了起来,他就知道虽然不是在京城里娇养安胎,但是子攸一定也是没事的,一是她的心情总是好得很,二是他每天为了限制住子攸不要大动,也是费劲气力的。
柳叶坐在一边惊讶地瞪着子攸的肚子,结果招了子攸一记白眼,柳叶不太在乎,肚子里有小孩子了?子攸不还是小孩子吗?你真的会生吗?子攸一直担忧的就是自己不知道怎么生小孩,很害怕到时候生不出来要怎么办,被柳叶这样一说就更恼火了,伸脚过去踢柳叶,结果被司马昂拍了一下肩头,不要乱动。
柳叶高兴了,子攸这猴子,也被住了。
他正在拿一块熟肉逗脚下的小狼崽玩,小攸,等你生了小孩,借我玩玩。
子攸瞪了他一眼,他咧开嘴笑,突然哎哟一声,原来小狼在底下等着他喂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把肉送下来,恼火地窜上来咬,结果把他的手也给咬了。
子攸终于笑了出来,活该,活该。
上官缜知道子攸怀了孩子之后也高兴得不得了,我这妹子可算是要长大了,等以后有了儿子,那就又不一样了。
王爷,你有没有想过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呢?司马昂有点犯难,他已经想了不少名字了,可就是觉得都不够好。
上官缜也知道给孩子取名很难,是啊是啊,总是会觉得什么名字都不好的。
不过也不着急,孩子还得好几个月才能降生呢。
攸儿,你可一定要争气,要给王爷生个儿子才好,先生个儿子。
子攸红了脸,嘟囔了一句,那怎么争气呢?司马昂的面颊也微微红了,跟子攸对望一眼,相视而笑。
司马昂向上官缜说道,我是在想,好容易有了第一个孩子,是儿子是女儿都好得很。
柳叶忽然想起来,怎么是第一个呢?王爷,你的侧妃不是也怀孕了么?还比小攸怀的早呢!上官缜和子攸同时给了他一记白眼。
柳叶闭了嘴。
不过有点不服气。
嘟啮了一句。
生得也早。
司马昂地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看。
子攸看柳叶还是瘦得很。
大概是在床上躺得时间太长了地缘故。
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手腕也比自己还要纤细。
知道他昏迷了很久。
刚刚恢复知觉不觉。
怕他不习惯草原上凉爽地风。
让出里面地位置来。
让柳叶坐在一只鹿皮垫子上。
上官缜看着他们换了位置。
才想起要说地话。
王爷。
我还带来了京城王府里地消息。
哦。
你们也都知道了。
大将军对外一直是说王爷和王妃戍守在铜羊关上。
所以王府仍旧是原样。
没有什么人敢去袭扰那里。
我们启程来这里之前。
得到了王府里。
六儿姑娘地消息。
她说侧王妃已经生产了。
生下了一个不足月地女婴。
他看了司马昂一眼。
当着他地面。
有些话他就不大好说。
司马昂笑了笑。
上官兄。
请您直说。
不必避讳。
上官缜也笑了。
可有些话还是不好说。
柳叶憋不住了。
嘴皮儿动得飞快。
快地上官缜想拦都拦不住他。
师父你就直说得了。
萧妃生产地很突然。
六儿说她觉得自己要生产地那天说什么也不用钟无风给她找来地产婆。
一定要用萧家自己地产婆。
六儿怕弄出人命来就让钟无风派人去找萧家地产婆。
萧家地产婆来了地时候。
钟无风叫了六儿亲自去给那个产婆搜身。
结果在那个胖产婆地怀里搜出来一个绑在她身上地男婴来。
也不知道给喂了什么药。
睡得叫都叫不醒。
六儿就做主把萧家地产婆给撵走了。
后来萧妃还是平安生了。
生了个女儿。
又瘦又小地。
萧妃哭得死来活去地。
后来皇后又找来大将军。
跟大将军说萧妃生地本来是个儿子。
是被子攸地丫头给调包了。
大将军当着皇后地面把六儿给找去。
拷打了一顿。
六儿也没承认是调包了。
又找了王府里所有见着地侍卫。
侍卫们作证说那个产婆压根就没进过王府二门。
再后来大将军说身体不好要回去休息了。
就不肯再管这件事。
不过满京城都传得乱七八糟。
怎么说地都有。
柳叶像说绕口令似地说完了。
也不像困地样了。
瞪大了眼睛。
看了司马昂一眼。
司马昂没有什么表情。
看了子攸一眼。
子攸也在看着他。
他又看了师父一眼。
上官缜拍了他一巴掌。
可憋不死你这个小哑巴。
柳叶舔舔嘴唇,他说真的,师父偏不肯说,可这事司马昂不是早晚会知他的面说,反而还好一些呢。
反正他觉得会好一些。
司马昂没有说话,子攸也知道他当着上官缜地面,肯定也说不出什么。
子攸也只不过问了一句,六儿还好吗?我也没见着她,只见着了钟无风。
六儿好像被~打得很严重,所以书信也写不了,只能让钟无风传出口信来让我告之王爷王妃。
上官缜叹了口气,不过钟无风说没有大碍,应该只需要将养一段时日。
柳叶瞥了子攸一眼,不知死地小声说了一句,所以说,不管你生儿子还是生女儿都不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了。
子攸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脚。
上官缜也没奈何地低声申斥了他一句,他是跟子攸打嘴仗打习惯了,有能占到嘴上便宜地时候就一定要占。
子攸叫人给他们端上奶茶来尝尝,想了想才战战兢兢地问道,哥,那……你们这段时间见到钟莫雨了吗?柳叶摇了摇头,看不出柳叶有多恨她,倒像是有点不以为然。
倒是上官缜咬了咬牙,有股说不出的厌恶,也不曾见到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江湖上也没人见她,我想她大概是要躲一段时间了。
这个疯婆子。
子攸听这话地意思,上官缜可能叫人到处去找她了,以上官缜的江湖地位,恐怕现在钟莫雨在江湖上抛头露面都是极危险的。
她想起一个人来,就是司马昂那个有些神秘的师父,如果他知道江湖人在追杀他的女儿,借助爹爹的力量,他是有能力保护这个女儿的。
她不想让上官缜和柳叶都去想那些让人不快的事,我的那个兄长,穆建黎最近怎么样了?他……最近有没有添了正妻?柳叶好奇地盯着子攸,小攸,你怎么连穆建黎娶媳妇的事都能猜到呢?他挠了挠脑袋,他最近扶正了一个姬妾,你猜是谁?子攸看着柳叶,她没有笑,司马昂正好看着她,觉得她的神色有些奇怪,子攸勉强朝司马昂笑了笑,又转头向柳叶说道,恐怕扶正的这个,是原来服侍王爷的丫头,那个叫做翠纹的吧。
柳叶笑了出来,是啊,听说就是王府里出来的丫头,叫翠纹。
司马昂正好拿起杯子喝茶,突然听到这句话,惊诧得差一点把嘴里的茶喷出去,什么?翠纹?翠纹是伺候他的一个宫女,早先在宫里的时候,他就是被她伺候着的。
母后还曾暗示过,说她比他大两岁,人又生的标致,性格又稳重平和,极有智慧,便要他收了她做他的通房大丫头,也是得个臂膀,有个好内助。
可是一来他没那个意思,视翠纹就同姐妹一般,二来他很快又娶了子攸,就更没有娶个丫头的念头了。
后来不知怎的,这个丫头就被穆建黎瞧中了,偏偏她又同意嫁给穆建黎,他也就做主把他给了穆建黎。
原以为要糟蹋了这个丫头,谁知竟然会被扶正成了夫人。
子攸有些忧虑,柳叶有些疲倦,上官缜便不想再坐在这里说下去,问了司马昂他们该在哪里歇息,就带着柳叶去歇个中觉,子攸把小狼崽也给了柳叶抱去玩。
上官缜和柳叶一去,司马昂就站了起来,在帐篷里慢慢地踱步。
子攸忍不住问他,司马昂,你在想什么?我在想,六儿是不会撒那样的谎的。
他站住了脚,心却不似往日那么轻松,那撒谎的人就是母后。
呵呵,她那么想要一个孙子,是什么意思?萧吟怀的孩子不是我的,她是不知道,还是已经知道了?司马昂苦笑了起来,子攸觉得他心里好像很疼,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去,搂住了他的腰。
司马昂看着子攸明亮的眸子,子攸,你说我母后,她为什么要算计我?算计她的儿子?子攸,你也是快做母亲的人了。
你会算计你的儿子么?子攸摇摇头,如果他们的孩子能平安出声,那么她只会保护他,那是她和司马昂的孩子啊,她会拼尽全力保护他。
司马昂搂住了她,轻轻地吻她的额头,我想,咱们的孩子,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小名就叫福儿吧。
你说好吗?攸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夫君,这个名字很好,她希望他们的孩子是有福的,也一定是如此的。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上官缜说要在草原上住上一段时间,现在正是草原上最好的时候。
子攸本来因为身边只剩了二十几个侍卫,略略有些不放心,现在上官缜在,她连最后这点不安也没了。
只是上官缜第二天跟子攸说话的时候,非常小心地提起,大将军这次出征回家之后,不知怎的,似乎衰老得特别快。
子攸吃了一惊,那是她没想到的,父亲的身子一向结实,甚至比子攸还要好一些。
本来也是啊,他还能骑着战马带兵打仗呢,子攸总觉得爹爹还能活很多年。
说话的时候上官缜和柳叶正在她的帐篷里跟她喝茶,子攸已经好久没喝到中州的好茶了。
司马昂跟阿尔斯勒去狩猎了,有上官缜在这里,司马昂很放心。
子攸放下了茶盅,可是爹爹一向身子都好得很啊?上官缜慢慢地喝着奶茶,这股子味道他还挺喜欢的。
只是他想起大将军穆文龙,就皱起了眉头,好像他的茶太过苦了似的,其实大将军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是他年岁毕竟大了,岁月不饶人,如今也显了老态了,瞧着真是有些不落忍。
那次大将军出门的时候净街,我恰好就在一边的店铺里,瞧着他骑在马上似乎都有些摇晃。
可不比他出征的那个时候了。
子攸心里一阵难受,那毕竟是她爹爹,她心里面也是牵挂的,怎么会那样呢!爹爹可是武将出身,就算会衰老,可也不会一下子就老的这么快的。
现在是谁在爹爹身边?上官缜摇了摇头,这个事他可答上来,穆府毕竟是大将军府,哪里是一般的人能轻易了解的。
子攸叹了口气,心里担心得放不下,不会是有人在害爹爹吧?可爹爹一向精明,一般人怎么可能害得了他老人家呢?可是她又隐隐约约地想起了一个人,心里越发担忧。
上官缜思索了一下话要怎么说,他希望自己能说得和缓点,可他实在不大擅长跟小女孩说话,想来想去也只有直说出来,子攸,你跟王爷离京城太远了。
差不多是时候你们要回京城了,我早就想来跟你说这句话了,可是柳叶身子太弱的时候,我没法动身。
子攸抬起头来,眼神有些怯懦,上官缜怔了一下,他以前从没想过子攸会有害怕地时候,子攸,你怎么了?如果大将军真的身子不行了,而你和王爷又都没在京城,那大位就一定是穆延晖的了。
这不是争不争皇位的事,而是……穆延晖一定相信你跟王爷还活着,他继位之后一定会在全国上下追杀你们。
到那时候,你们要么就在草原上待一辈子,要么回大颢国就只能东躲。
那都不是你能容忍的了的,而且,这里头还有王爷。
如果穆建黎成了皇帝,他会杀死所有司马氏的族人,推到供奉王爷祖先灵位的庙宇。
子攸地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了。
她站起身来。
走到帐篷边上。
夏天这个时候帐篷地顶是空地。
阳光能直射进来。
白日里帐篷地帘子也是卷起来地。
子攸站在帘边。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目光投向了远处天空与草原交汇地地方。
许久她才收回视线。
帐篷附近有小孩子地嬉笑声。
有个蛮族地小孩子从她面前跑过。
笑着向她打招呼。
问她怎么不出去玩。
非要闷在帐篷里。
她也笑了。
转回身。
对着上官缜。
上官缜打量着子攸。
有些惊愕。
你想住在这里?住在异族地草原上?柳叶歪着脑袋羡慕地看着在子攸地门口摔跤地两个小孩。
这地方挺好地。
按照他地想法。
住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
子攸在柳叶身边坐下。
给柳叶拿了两块草原人做地奶+。
小叶儿。
你尝尝这个。
我开始不喜欢吃。
可是后来很喜欢。
她看着柳叶小心地尝了尝。
又转过头跟上官缜说。
我是很喜欢这里地。
没有那么多恼人地事。
她低下了头。
只是觉得委屈了司马昂。
可是司马昂从没说过。
子攸。
你住在这里或许会满足。
可对王爷来说。
就太委屈了些。
况且……上官缜看了看子攸微微隆起地小腹。
虽然还不明显。
可是她很快就会拥有第一个孩子了。
如果你生下了儿子。
你会让他跟这里地孩子一起长大吗?他会长成蛮族地武士。
将来会参加战争。
杀死大颢国地百姓。
而那些百姓本来应该是他地子民。
他本来或许应该从王爷那里继承到大颢国地皇位。
子攸地脸色微微地变了。
她还很少想到孩子地事。
她想着孩子都是比较简单的,跟她和司马昂在一起,跟亲生地一起,她只想到这个,那是因为她从小所想要的也仅仅如此而已。
可是现在,她的兄长把她必须要面对的事摆在了她的面前,她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她在这里住得太久了,那些紧绷着心早就放开了,现在要她回到京城去,让她去过那些算计的日子,那些左右为难,举步维艰的日子,她就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勇气了。
司马昂这个时候正跟阿尔斯勒一同打猎,这个夏天实在是热得很,阿尔斯勒已经把上身的衣服都脱掉了,草原上没什么遮蔽的太阳把他晒得浑身黝黑,他朝着司马昂咧嘴笑着,你也像我一样把衣服脱掉吧。
司马昂摇了摇头,他也觉得热得很,可是他受的教养总是会束缚着他,让他没法像阿尔斯勒那样舒服,他跟阿尔斯勒马骑得太快了,把那些侍卫和蛮族的武士都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他从马上拿起水囊,倒了倒,已经空了。
阿尔斯勒把自己的水囊抛给他,哈哈,我真是不明白你,又不是女人,为什么不能脱掉衣服?司马昂也笑了,他的草原话不太熟练,不过阿尔斯勒还是能听懂。
我小时候就是这样学的,后来就养成了习惯。
现在像你那样,我就会觉得不自在。
阿尔斯勒笑着跟他开了几句玩笑,就呼哨一声,想唤自己的猎狗回来。
可是他的呼哨声,没换来爱犬的回应。
阿尔斯勒有些奇怪,他鼓足腮帮子,又吹了一声口哨,可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司马昂皱起了眉头,他熟悉阿尔斯勒的那只狗,它十分聪明,绝不是那种到了野外就会自己跑没影的傻狗。
或许是在中州都城能够活下来的经验,给司马昂练就了一种本能,他勒住了马,阿尔斯勒。
怎么了?阿尔斯勒在前头停了下来,为什么不向前走了?我得把我的狗找回来。
司马昂的马有些烦躁,在原地不住地踏着蹄子,司马昂向远处望,可是除了草原还是草原,看不清草丛底下到底埋伏着什么,阿尔斯勒,咱们等等士兵们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阿尔斯勒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司马昂,怎么了,难道你想当我部落里的祭祀么?他说完又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司马昂突然不敢向前的模样很好笑,咱们继续前进吧,我的狗一定是找到鹿群了。
司马昂没有笑,一阵风吹过,就在阿尔斯勒前方不远的草丛里,有一点刺眼的闪光,等到风止了,草叶立起,那点闪光又不见了。
司马昂笑了,他看着阿尔斯勒,突然用中州话说道,是啊,是啊。
阿尔斯勒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司马昂为什么突然间又说起了他听不懂的话,就在那一瞬间,司马昂手里的短刀突然脱鞘而出,阿尔斯勒愣住了,司马昂用刀的模样就像用一只飞镖,他在那一瞬间还以为司马昂突然攻击他,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完全无力躲避。
可是司马昂的刀绕过了他,他听到他身后不远的草丛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阿尔斯勒猛地回过头去,几只箭从那边的草丛中飞出,向他面门上射过来,他急闪身躲过去。
匆忙之中还回了一下头,他看到司马昂双眼冰冷,沉稳地拉起手中的弓箭,向草丛中还击。
一箭射出,他立即催马换了位置。
阿尔斯勒低伏在马上,也射出了一箭,在他们的身后,一大队马蹄声响起,是他们的人跟了上来。
草丛中的人跳了起来,两匹马也从侧卧状态一跃而起,两个人跳上马,疾驰而去,阿尔斯勒坐起来接连射了几箭,逃走的人里有一个跌落马下,另一个还是逃走了。
司马昂知道追不上那人,阿尔斯勒,先别过去,以防有诈。
可是阿尔斯勒现在满肚子都是怒火,不顾得司马昂的劝说,纵马向那个草丛靠近,还没走到草丛里,一眼就看见自己的爱犬被割断了喉咙躺在地上,又气又痛,跳下马来走过去,冷不防草丛里又射出一只箭来,射中了他的肩膀。
他痛叫一声,挥起手中马刀,一刀砍掉了袭击他的人,那人先前已经被司马昂掷过去的刀给伤着了,所以不曾逃走。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子攸慢慢地烹了一壶茶,许久也没说话。
可是烹茶的时候讲究是如此,上官缜也只是闭目安神,嗅着帐篷里淡淡的茶香。
他不催子攸做决定,子攸就是他的妹子,只希望她过得好。
可是若是从大的方面来说,他希望司马昂能够快点回京城去,越快越好。
自从大将军穆文龙身子开始一日不如一日了,穆建黎就猖狂了起来,其倒行逆施的德行,比旧日有过之而无不及;萧家上一辈和这一辈都支出饭桶;司马氏这一辈除了司马昂,其他人都是混吃等死的货……他上官缜虽然只是一介小民,可他也希望大颢国能够国运昌盛,至少,不会有生灵涂炭的局面。
而妹子的这个夫君,看起来就是大颢国唯一的希望。
柳叶有点困了,他最近有睡午觉的习惯,到了午后就会觉得有点困,他就抱着小狼崽窝在子攸的垫子上。
小狼身上的毛不像成年的狼那样硬,现在摸起来软绵绵的就像一只小狗仔,柳叶把它抱在怀里躺在铺着垫子的地毯上,小狼崽也困了,打了个呵欠。
柳叶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上官缜满意地看着柳叶睡觉,早在他到铜羊关子攸那里看到他的时候,自己可不敢想还会有今天。
现在帐篷里只有子攸和上官缜了,子攸思量再三,终于忍不住说出口,哥,你能不能替我看着萧家。
上官缜抬起眼睛,监视萧家不难,只是怕你夫君若是知道了……我夫君早晚会知道萧家会害死他的。
子攸低声说,她心里有些怨恨皇后,可是想一想又变得淡淡地了,她总是把司马昂养大地人,只要她还没有真正伤害到司马昂,她愿意不去管她,除了监视萧家,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就是,我想叫爹爹留意穆建黎娶的那个妻子。
可是我若是直说了,爹爹未必信我。
可我怎么就是觉得近来爹爹身子不好,跟他这个儿媳妇儿有莫大的关系呢?子攸,你有把握是穆建黎的妻子作恶么?上官缜压低声音问她,这太不合常理了,她只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宫女出身的女人。
子攸勉强笑了一下,我没有什么证据,可把我却有一些。
不过也只是有一点直觉而已。
哥,我是久居是非场里的人,我知道有很多事,看起来盘根错节,云山雾罩,极难看得清楚,可实际上却最容易看清。
哥,你想想,我跟司马昂都不在京城,若是萧吟生了个儿子,谁获利最大?是萧吟,或者也可以说是萧家。
可是有六儿和钟无风在,这件事萧家没能办成。
哥,你再想想,若是我爹爹这个时候不在了,谁获利最大?你一定会说是穆建黎。
当然,这不假。
可是他只是一个傻瓜,好吧,就算他实际上不像他看起来那样傻,可是不要忘了他的妻子也获利颇厚,她原本只是个宫女,可是却能跟着穆建黎成为皇后。
恐怕这也就是她当初为什么离开王府的原因。
可是,不要忘记了,这个女人也是萧家出来的。
也就是说,获利最多地还是萧家。
哥,看着虽然是偶然,可是怎么就那么巧呢,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背后得利最多的都是萧家。
上官缜沉思了一会儿,他不能完全被子攸说服,可还是不免去多想了一想。
子攸的话很有道理,他本来也在想,是什么样一个侍女呢,能一直爬到穆建黎正妻地位子上,那必定是个谋略不在子攸之下的妮子,而且还是一个比子攸更有野心地妮子。
子攸会防备她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子攸似乎太注意女人了,真正在做事的可都是男人。
子攸笑了。
穆建黎那样地傻瓜只能另当别论。
他很容易就能被人当做棋子儿。
你看着吧。
如果他真地当上了皇帝。
他地娇妻不久之后就会怀孕。
然后他就会被他地娇妻毒死。
随后。
无论她生下地是什么。
都肯定会是个男孩。
然后……这个计谋。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用了。
上官缜不知道她说地他们是谁。
可是看她地神色。
即使问了她也未必会告诉他。
也就罢了。
不过他想起一个方法。
既然如此。
咱们可以把这件事辗转告之大将军。
我想起一个人。
不如将子攸地意思透给他。
再由他透给大将军。
是什么人?子攸先是想到了几个人。
可是都不足以信任。
她想不出上官缜想到了谁。
上官缜笑了。
此人与王爷极恰好是咱们几方地人都接触得上地。
就是那时候京城地那个钟老爷子。
子攸哦了一声。
这倒是地。
他是爹爹极信任地人。
又是她地人能够接触到地人。
这是不错地。
很好。
话刚说到这里,子攸就听见外头一阵马蹄声,接着就是吆喝声,吵闹声,乱七八糟的,柳叶也被吵醒了,抱着小狼崽询问地看着子攸。
子攸急忙站起身来,她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了,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向门口走去,一边小声地嘟啮着,好像出事了,千万别出事。
她到门口叫人,齐烈和刘舍都跟着王爷去打猎了,只有几个平常的侍卫守在帐篷外头,也都搞不清楚是什么事。
她抬起头来,看着远处尘土飞扬的,她本想叫一个侍卫过去看看,可是心里着实放心不下,干脆便自己过去了。
远远地见一个牧民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子攸连忙问他,那边出了什么事?不是打猎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哦,是子攸啊,说是有人受伤了吧,所以回来的就早了些。
那人不大在乎地说,草原人打猎放牧的时候受点伤,是没人放在心里的。
可是子攸很着急,她一手提起了不适合在草原上奔跑,老是绊到她的脚的裙子,她也顾不着司马昂平时里说那些个不许,急急忙忙地向那头跑。
许多人都下了马,乱七八糟地站在一起,也分不出谁是谁,子攸见了几个中州打扮的人都以为是司马昂,可是细看都是侍卫,子攸急坏了,三步并作两步地挤进人堆里。
冷不防地被一个人拽住,子攸吓了一跳,那人笑着把她搂进怀里,慌里慌张地是找谁呢?从夫君面前跑过去都没发觉?子攸看了司马昂一眼,也忍不住笑了,回头抱紧了司马昂,你们在干什么啊?像要打仗了似的?我听说有人受伤了?司马昂笑了笑,拉紧子攸,让她跟着自己悄悄离开人群,走了一段距离,司马昂才停下脚步,子攸,受伤的人是阿尔斯勒。
有人刺杀他,不过他不要紧,只是肩头中了一箭。
子攸捂住了自己的嘴,你说……刺杀?她的心里头最先想到的是中州那头的人,司马昂看了一眼她脸上惊惧的神色就明白了。
不是的,不是中州人,刺客是草原上的人。
我想是他们自己内讧的事。
司马昂连忙说,他摸了摸子攸的额头,那上头都冒了些汗了,你怎么又跑了?着急也不能跑啊。
子攸笑了,抱着司马昂,吓死我了呢,还以为是穆建黎找着咱们了,要动手了呢。
她放下心来,我去看看阿尔斯勒怎么样了,是草原上哪一伙人对他动手的啊?子攸。
司马昂又拉住了子攸的手,不是那么简单的。
还有一点问题。
他看到子攸又起了眉,他笑了,别担心。
不过……按那个被抓到的刺客的说法,草原上的部落联盟里,已经知道了中州的王爷住在这里的事。
他们似乎认为是阿尔斯勒跟咱们大颢国订立了什么盟约。
各部落的长老们正在商议如何处置此事,暂时的商议结果似乎是……似乎是要逼迫阿尔斯勒把咱们交出去。
不过到这些自告奋勇来刺杀阿尔斯勒的刺客出发之前,部落联盟的议事会还没做出最后的决定。
子攸觉得腿有些虚弱,怎么会这样。
她本以为这些部落之间极少互相联络,应该没有人会轻易发觉他们在这里的。
似乎连阿尔斯勒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
司马昂扶着子攸向自己的帐篷这里走,他看到上官缜带着柳叶正在远远等着他们,我想,一定有人在监视着阿尔斯勒的部落,那些草原人并不一定都会像阿尔斯勒对人这般厚道。
或许有人发现了有中州打扮的人不断出没在部落里,就开始怀了。
而见过我的草原人着实不少。
子攸点了点头,她现在心里有些难过,我们给阿尔斯勒惹麻烦了吗?她看了看司马昂,司马昂没有回答她,她又转过头看着天边,草原上的天际依旧苍茫,可是不是真的如同义兄说的,即便是这里,即便这里有如此的辽阔浩瀚,可也还是没有她和司马昂的容身之地。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自从找到司马昂之后,子攸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还曾失眠过,她倒是有睡不醒的时候。
而自从真正住进阿尔斯勒的部落之后,子攸也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曾真正地担忧过。
阿尔斯勒总是很友善,这里的人很好相处,他们都很讨厌阴谋诡计,所以子攸不用每日都思索的脑子生疼;司马昂的脸上每天都有笑容,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很爱他的妻子;而子攸自己,心情总是很放松,每天只想着玩,而且她有了司马昂的孩子,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有第一个孩子了,司马昂为这件事很高兴,不过也为了给孩子取不出来名字而烦恼,只是这种烦恼很让人高兴。
可是一时之间什么都变了,那天晚上子攸有些睡不着觉了,她躺在司马昂的怀里,可是心绪乱纷纷的,司马昂,你说阿尔斯勒一向都是不想放咱们走的,那他在收留咱们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吧。
阿尔斯勒似乎极力想把咱们变成草原人,可是他早就该知道其他的草原人会对你恨之入骨。
因为你杀了他们的可汗啊。
子攸。
司马昂轻轻抚摸着子攸的头,他的手仍旧很温暖,慢慢地抚摸着子攸,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那样,在办事之前就把前有后果和所有牵连的事情都想清楚的。
阿尔斯勒可能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其他部落的人知道咱们在这里。
他就是那样一个憨直的草原汉子,他自己没有窥测别人的心思,就以为别人也不会来盘查他。
就像他可能不是特别想要成为可汗,可是有人却防备着他,想要杀死他,又有人希望把他推上可汗的位子,从而利用他——这些他都没有想到过。
不过,我要顺口说一句公道话,其实阿尔斯勒自己都还不觉得,他若是做了可汗,或许会成为一代英杰。
呵呵。
子攸忍不住笑了,如果他做了可汗,你也做了皇帝,那么将来会怎么样呢?司马昂轻声叹息,我希望永远也不要有刀兵相见的那一天。
子攸抬起头来,看着司马昂,如果我是他的话,我宁可杀了你都不会放你走地。
阿尔斯勒知道你有多危险,在铜羊关,你只有那么一点人,却赢了他的养父。
如果有一天你做了皇帝,一定会有那么一天,你将倾举国之力进攻草原,永绝北部边患,那个时候,绝不是哪一个草原的可汗可以抵挡的。
司马昂看到子攸眼里的心疼,他笑了,子攸,不会有事的。
放心,好吗?他坐了起来,把子攸搂紧怀里,让她靠着自己,他轻轻抚摸着子攸的肚子,攸儿,不会有事的,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保护你和咱们地儿子。
司马昂的声音温厚而低沉,让子攸的心头不知不觉放松了,她笑了,你怎么总是说是儿子呢?怎么就一定会是儿子呢?我的头生子,一定是儿子。
司马昂说的很肯定,不过他也笑了,他就是在逗子攸玩,这种事,他说的肯定,子攸就迷糊了,还会傻兮兮地相信他是真地知道。
不过他有的时候看着子攸微微隆起的小腹也会觉得幸福得有些迷惑,他就要做人家地父亲了么?他的儿子会是什么样?可是如果哪怕只有三分之一像子攸,那都会是一个顽皮得很可怕的孩子。
他常常会想以后地事。
然而便觉得忘记了眼前。
司马昂让子攸靠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觉得累了。
黎明地时候。
子攸睡得很熟。
司马昂独自在帐篷外头散步。
远远地看到了阿尔斯勒。
阿尔斯勒看到他时愣了一下。
接着便向他走过来。
阿尔斯勒没带侍卫。
他看到司马昂也是一个人。
我大概知道会在这个时候碰见你。
司马昂看到他地肩头上包扎着厚厚地绷带。
你地伤怎么样了?子攸昨天还很担心你。
阿尔斯勒笑了。
似乎对司马昂地关心有些不好意思。
要么就是对受伤这件事感觉有些尴尬。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你地妻子放走了我。
让我免受战俘地屈辱。
而你又救了我。
我们草原上地人都相信。
当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有了生命地牵连地时候。
那就是一种无形地契约。
我想。
他那意思是说朋友吧。
他又看了看司马昂。
我好像很久以前就把你当做朋友了。
虽然你地话很少。
是一个沉默地中州人。
但是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司马昂。
你是我阿尔斯勒地朋友。
司马昂看着他。
他知道阿尔斯勒说地都是实话。
虽然说地淳朴简单。
可是却要比那些粉饰得华丽无比地中州词藻更真诚。
他有很多话可以回答他。
可最后司马昂也只回答了最简单地一句。
你也是我地朋友。
阿尔斯勒转过头去。
他笑了。
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从来都不容易。
是不司马昂笑了,他知道阿尔斯勒说的是什么,对这两个男人来说,那是显而易见的,活着,从来都不容易。
太阳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草原上的黎明来了,司马昂想着他在这里过的日子,那是他和子攸所度过的最好的日子,他头一次可以好好地宠爱子攸,不至于再在心里面觉得愧对妻子。
而且他和子攸还在这里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孩子,他想起阿尔斯勒部落里巫医说的话,草原是个生长的地方,的确是这样。
当他在自己的国家里,甚至在自己的皇宫里的时候,他是那么冰冷孤独,可是在这片蛮荒的草原上,他却只觉得温暖。
你也喜欢这片草原,是吗?阿尔斯勒看懂了他的眼神,他吹了一声口哨,惆怅地望着遥远的天边,如果你是草原上的人……司马昂等着他说下去,可是他没有吧那句话说完。
他转过头来,看着司马昂,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你和你的妻子。
你喜欢这里的人吗?司马昂点点头。
阿尔斯勒那双像草原的天空一样明澈的眼睛看着他,有一天,你会杀了他们吗?司马昂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不会杀对他友善的人。
可是阿尔斯勒继续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当上了中州的皇帝,你会把草原变成一座寂静的坟场吗?我不会带着士兵来到这里的,如果我住在京城的话,要到这里来就太远了。
司马昂回答道。
阿尔斯勒笑了,走过来重重地一拳打在司马昂的肩头。
司马昂也笑了,我知道你是在表示好感,不过我真想还你一拳。
阿尔斯勒咧开嘴,笑得更欢了,可是他看着司马昂的眼睛很认真,不要忘记你说的话。
司马昂点了点头。
后来他想到这一天的时候想到,这大概是最原始的合约,两个订立都比囚犯好不了多少,签订的却是两个民族的未来。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子攸醒了,出来寻找司马昂,她觉司马昂没有带侍卫,就焦急得不得了。
她一眼看到司马昂之后就跑了过来,扑进司马昂的怀里。
上官缜和柳叶似乎是被她给叫醒的,这个时候跟齐烈和刘舍一起跟在后面,他们的出现让司马昂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回到了中州,他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搂住子攸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忍住挡住他们的视线,在她的额头轻吻了一下。
你去哪里了?子攸不满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随即就笑了,她看了看阿尔斯勒,你的肩膀还好吗?阿尔斯勒挥舞受伤的那只手,滑稽地向子攸行礼,纯粹就像是在逗子攸笑。
子攸忍不住大笑起来,司马昂也笑了,子攸在这里的日子真的是很高兴的,可是他们就要走了。
阿尔斯勒叫人去给司马昂他们一行人准备东西,他们将离开这里,他将亲自带着人护送他们到草原的边上,在那里他们只需要再走一天就会离开草原,进入大颢国的土地。
子攸没有说什么,她甚至没想到阿尔斯勒会放他们离开。
她跟着司马昂去阿尔斯勒的帐篷,阿尔斯勒要在那里同他们喝酒。
远远地,他看到乌云跑了过来,她跑近的时候子攸才看到她眼睛里有泪水,她看了子攸一眼,就去拉住了阿尔斯勒,你难道不是咱们部落的可汗吗?你不是说子攸和她的丈夫都是咱们部落的人么?那么你为什么不能保护他们?你为什么要把他们赶回中州去?你明知道那里也有人要杀他们。
子攸怔住了,她没有想到乌云会这样说,她更没有想到乌云会为了他们而哭成这样。
她想起了钟莫雨,她曾经因为钟莫雨而誓不再对朋友友善,不再相信任何外人。
可是乌云在哭,在数落阿尔斯勒的无能,阿尔斯勒叹息了一声,乌云,可是我要保护你们更多的人。
他们已经被现了,继续待在这里,会把灾难引来的。
乌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来,她失望地摇摇头,又看了子攸一眼,可是,你知道我们并不怕的啊。
我们不害怕什么灾难,没有人贪生怕死。
乌云。
阿尔斯勒有些窘迫,他责备地叫了一声,你还不如去帮着他们给子攸收拾行装。
乌云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子攸,更多的眼泪从她那双大眼睛里流了下来,她转身跑开了。
阿尔斯勒沉重地叹息了一声,离别的场面被乌云搅合的伤情了。
子攸紧紧抓着司马昂的袖子,这是怎么了,她原本还担心阿尔斯勒会杀了他们,她原本还以为这里的人会怪罪他们引来了灾难,她忽然觉得羞愧。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离开草原回去的过程是痛苦的,因为子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回家。
她不知道京城里到底有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她恍惚觉得自己离开的那片草原才是真正的家。
阿尔斯勒带着人把他们一直送到了草原的边上,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情生,阿尔斯勒像是对阴谋诡计根本不屑一顾,他说了送他们走,就只是送他们走而已。
子攸又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跟阿尔斯勒和乌云相比,她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他们是那么信任她,可是她始终都在防备着他们。
他们最终分别的时候,乌云哭得泣不成声,她拥抱了子攸,她们在草原上的时候相处得很好。
其实子攸走的时候,所有小孩子也都哭得很厉害,这让她又感动又难为情,她几乎不敢回头看司马昂和上官缜,她很怕他们现自己在这里干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玩成了孩子头儿。
子攸自己也哭了,不过她不想让人看见,甚至也不想让司马昂看见自己在哭。
那是因为她觉得难过,她头一次因为不信任人而羞愧。
司马昂以为她只是为了离别而伤心,有好几次他都想跟她说说话,劝劝她,可每次都被她瞪了回去。
她这么跟他生气还有一个原因,现在天气很热,真的很热,可是司马昂硬要让她披着一件斗篷,带着帽兜遮挡住自己的脸。
虽然司马昂给他的斗篷并不厚,可是这样的天气里,谁都不想多穿一件衣服。
她觉得司马昂想挡住她的容颜这点是对的,可是现在还没有出草原,周围根本就没有人。
再说这一带根本就没有树,如果有其他人出现,那他们远远地就能看到。
不过到了中午之后,她的情绪就有所好转了,因为柳叶觉得太热了,特意去跟司马昂要了一件斗篷披上,而且还戴起了帽兜,那样很遮阳,而柳叶自己来的时候穿的那件明显要比子攸地厚很多,早被他扔掉了。
子攸见他跟自己穿成一样,这样才舒服了一点。
同意骑到司马昂的马,在司马昂的怀里被他搂着睡个午觉。
上官缜的商队对这一带很熟悉,他们告诉司马昂和上官缜,今天肯定能在边城关门之前赶到大颢国。
他们没走铜羊关,那里太不安全了,也许穆建黎辉埋伏杀手在那里。
司马昂让队伍始终保持了缓慢的行进速度,因为他一直担心子攸会不舒服,好在她哭也哭累了,最近两个晚上又都没睡好,所以她在他怀里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司马昂很庆幸这一切事是在这个时候生的,如果再过几个月,子攸可能就要行动不便了。
不过子攸醒了以后,也没能心情更好一些,她热得要死,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骑马了,她一般都是坐在清凉的帐篷里享受司马昂的照顾,只有傍晚地上凉爽的时候才跑出去玩,现在她热得很难受,而且未卜的前途也让她烦躁。
司马昂这个下午几乎都不大敢跟她说话了,柳叶一直在观察她,最后他跑到他师父地马上坐着,告诉上官缜,师父你看到了么?怀了小孩的女人有多可怕。
你可千万不要一时想不开,跑去娶亲呐。
子攸恼火地瞪着他,可是柳叶能活过来,那是她这段时间祈求上天最多的事,所以她也大敢招惹他。
而柳叶对师父是言听计从的,上官缜又完全听从司马昂的。
这一行的主要的几个人就这么建立起了一种奇怪的相互制约关系。
太阳终于西斜,不那么毒辣的时候,他们已经能够看到边城了。
草原也要走到尽头,开始出现很多大柳树,看起来越来越像在家时能看到地景物了。
子攸想到自己这也算是近乡情怯吧,只不过怯得不是同样的东西。
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马上,把帽兜拉低,彻底遮蔽住了自己的脸。
走到关口地时候。
子攸有一些紧张。
她在帽兜底下看了司马昂一眼。
他看起来很悠闲。
身子没有挺得那么直。
子攸觉他多多少少骑马地姿势有些像是阿尔斯勒了。
这副形象让他跟京城地那个王爷相去甚远。
计他不会引起守城士兵多大地怀。
毕竟她先期派回都平安穿越了这里。
喂。
你站一站。
子攸听到这句话地时候。
还跟在司马昂地身后催马往前走。
根本没有理会。
说你呢。
你给我站住。
一个士兵抽出刀来挡在子攸地前头。
把帽兜拿下来。
子攸停下了马。
但是她没有动弹。
司马昂回过头来。
他有一些不耐烦。
有人向他地妻子嚷嚷着让她把脸上遮着地东西拿开。
这让他很厌烦。
他地手不自觉地移到了腰间地剑柄上。
但是上官缜插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十足像是一个生意人,官爷,这是我从……嘿嘿,我从蛮子手里头买来地女奴。
她听不懂官爷的话,您老多包涵。
个士兵打量着上官缜几眼,笑了起来,怪不得,你倒会享福。
听说这附近一个部落里地女人,长得倒不错。
低价买回去,再卖给娶不起老婆的穷汉,那是再好不过地买卖了。
子攸低着头,可是心里窜起了一簇火,真想拿着马鞭子去抽这个说话的士兵。
是啊,官爷您说地不错,您也知道这条道?上官缜笑着说。
柳叶已经把帽兜拿下去了,正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张望着这边。
好,让她过去吧。
不过,把她腰间的这柄腰刀给我留下。
那个士兵笑着说道。
子攸摸了摸自己的腰刀,原来他拦住自己是为了这柄刀,她很恼火,忽然用蛮语向司马昂说道,我能不能给他一刀?司马昂向她摇了摇头,上官缜也从怀里摸出了一张银票,向那士兵说道,官爷,那是她家里人给的一个念想儿,其实就是姑娘家随身带着的东西,只为了好看而已,其实不值什么。
一面说,一面把那银票悄悄塞进了那士兵的手里。
那士兵扫了一眼银票上的字儿,笑了出来,行,你们跑买卖的也不容易,得了,过去吧,过去吧。
上官缜连忙给子攸一个颜色,示意她不要生事,后面的马队也跟了过来,一行人就这么进了城。
子攸回头望了望城门之外的浩瀚草原,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偏偏那士兵又抬头看子攸,一阵风吹起,掀起了一分子攸头上的帽兜,隐隐露出子攸的面容,那士兵看到马上女子极美的面容不觉大吃一惊。
子攸刚好也看见他了,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他吓了一跳,这女子容貌和神情反差实在有些了。
子攸已经转过脸去,他还在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子攸催马上前跟司马昂并肩而行,上官缜也赶过去,好了,总算平安过关了。
今晚就在这城里找间客栈歇息吧。
明日再赶路。
客栈?司马昂有些好奇,那也是难免的,连子攸也觉得挺有趣的,把一肚子的烦恼都往后推了推,再说她也确实是累了。
客栈很好选择,因为这座城里的客栈只有一家。
子攸没怎么挑剔,她进了屋里,就把自己摔在一张清凉的床榻上,弄得司马昂有点心惊肉跳,攸儿,你就不能慢些么?子攸哼哼了一声,她真的觉得累坏了,好容易能找到一张平缓不动的地方,她就觉得很舒服了。
司马昂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疼爱地抚摸着她的脸,你感觉还好吗?唔,还好的。
子攸安慰着司马昂,她在床上挪了挪,给司马昂留出一快地方躺下休息,至少,以后要喝米粥,你就不用那么费事了。
司马昂笑了,他在子攸给他让出来的那块地方坐下,随后又慢慢地躺下了,把子攸搂进自己的怀里,会好起来的,子攸。
嗯,子攸模模糊糊地回答着他,她又困了,她愿意相信司马昂,所以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了,她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论是在草原上,还是在这里。
未完待续,如欲知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子攸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她连晚饭都没吃,只觉得这一天太热了,好容易晚上凉爽下来,她只想睡觉。
第一天回到中州了,可是子攸却觉得这实在不大像是回家的感觉,睡梦中她听见司马昂叫过她几次,大概是想把她弄起来,喂一点吃的再放下。
但是她没搭理他,坚持要睡觉,司马昂也就拿她没办法了。
她做了不少梦,到半夜的时候觉得肚子饿了,就醒了过来,她住了好几个月的帐篷,现在半夜睡觉的时候听不到风声,听不到野狼嚎声,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张开眼睛,发觉司马昂正紧紧地搂着她,这种感觉让她很舒服,让她真有点不大在意自己身在何处了,她在司马昂的脸上轻轻地吻了吻,抬起头来看看四周。
一小段蜡烛还在床榻边的桌子上燃烧着,照亮了一小块地方,蜡烛旁边放这一只盘子,放着几块核桃酥,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就知道司马昂一定会给她留东西吃的。
子攸从司马昂的怀里费劲地小心爬出来,去小桌上拿起一块核桃酥咬了一小口。
这地方可真静啊,好像比草原上的晚上还要静,子攸觉得自己一时之间很难习惯,难道这个小城本来就是这样的,跟京城不大一样?子攸想出去看看,可是刚一起身就被司马昂给搂住了,司马昂也坐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刚刚醒来,子攸摸了摸他的脸,我把你吵醒了吗?我本来就是留着一半精神看着你的,攸儿。
司马昂终于睁开了眼睛,我怕你不放心周围,会想要自己到处去看……司马昂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他的眼睛比刚才张得还大,半晌他急促地低声说了一句,子攸,快起来,你本来就穿着衣裳呢,太好了,把斗篷披上。
怎么了——子攸的话还没问完呢,柳叶就跳进她的门来,或者说他是被上官缜给推进来的,他身上的衣服才穿了一半,正在拼命地往身上套外罩。
上官缜低声冲他嚷嚷,跟子攸待在一起。
司马昂站了起来,顺手把还有些不知所措地子攸也抱了起来,但是他的动作很轻,把她放到柳叶的身边,上官兄,他们来了吗?是啊。
上官缜担忧地看了子攸一眼,低声向司马昂说,也不知道这些狗娘养的官兵是怎么看出你们的身份的。
想逃出去不是没有办法,可是我怕子攸经不起颠簸和惊吓,她这个时候可不比往常时候。
子攸有点生气,我跟往常一样,不用受到特别照顾,我没那么娇弱。
但是司马昂把她推到柳叶那个大病初愈的人身边去,不让她贴近窗口站着。
他们把客栈外头全都给围住了。
不过没有立刻进攻。
我想他们是想等着来个突然袭击呢。
上官缜也没有接过子攸地话。
他继续跟司马昂说。
侍卫们都在外头。
等他们一进门店主就会把他们引到这里来。
就看他们接到地是什么命令。
如果他们接到地是要杀死你们……那他们根本就不会进来。
他们会在外头放一把火。
然后在外头拿着箭等着。
看咱们谁往外走。
就拿箭把谁射回火场里。
子攸打断了他地话。
对于他们两个不搭理她地行为很愤怒。
柳叶打了个寒战。
子攸描述地那种可能也太可怕了一点了。
他拉了拉子攸地袖子。
你都快要有小孩了。
怎么还是一点都不温柔。
你地小孩一定不可爱。
子攸转过头去。
差一点就要把怒气发泄在他身上了。
司马昂低下头。
一只手放在她地肩头。
子攸。
别在这个时候吵架。
你跟柳叶待在一起。
你说那种事很有可能发生。
咱们得向外走。
你别跟柳叶分开。
出去之后待在最中间。
司马昂推了子攸一把。
因为她挡在她面前不肯走。
不过司马昂比上官缜要温柔得多。
可是在跨出门槛地时候子攸看起来比柳叶还委屈。
外头都是侍卫。
她回过头来用很低地声音向司马昂说道。
你可不要离开我。
我不用站在里头。
你又想干什么?给我当盾牌么?司马昂看着她地眼睛。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眼神太让子攸难过了。
她不管这里是不是中州。
有没有礼教规矩。
有多少人能看见他们。
她都固执地粘在他身边。
柳叶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结果遭了子攸一个白眼。
他没有气馁。
又问了子攸一句话。
有那么严重吗过去之后。
又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地事吗?昏过去了?子攸咬着牙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说的也太轻巧了。
她拉住了他的胳膊,让他离自己更近一些,现在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司马昂还是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子攸地帽兜又给她带上了,然后他在子攸的肩头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子攸感觉到了,她抬起头来,司马昂也在看着她,两个人相视而笑。
子攸绷紧地心终于放下了,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还有什么是不能撑过去地呢。
到外边去,只带随身的武器。
司马昂向侍卫们简单明了地下了命令,傍晚地时候你们已经都看过了这条城里的路,我已经让你们去熟悉过城里的地形了,现在对这个战场,你们应当已经很了解了。
出城后立刻向西南方走,那里的城墙有一处缺陷,咱们可以从那里离开。
子攸抬起头来,惊讶又有些敬佩地看着司马昂,他竟然早就已经做了准备,而且做得如此条例清晰。
她知道以前她只是爱司马昂而已,所以觉得司马昂什么地方都很好,只是她自己没有亲眼见过他到底如何。
他在铜羊关上做的很出色,可是那个时候她还在京城,他在大漠的古城里也表现的很好,可是那时候她被他绑着藏了起来,她气得要死,哪里还有功夫去品评她的夫君做的好不好,可是现在她看着司马昂如此冷静而有章法,突然觉得外头的事也不那么可怕,心里边就剩了高兴。
她骄傲地把自己的目光从司马昂的脸上移开,刚好碰到了柳叶的目光,这个总是惹她生气的小崽子好像把她的心思都看出来了,他嘿嘿笑了笑,低声说道,怎么看怎么好是吧?子攸的脸羞红了,她恼火地瞪了柳叶一眼,可是眼神不怎么厉害,柳叶拍了拍的肩头,别害怕,我也会保护你的。
子攸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在铜羊关那个恐怖的夜晚,到处都是不知道从哪来的蛮子,也知道穿着中州服色的那些人里头,哪些是自己的人,哪些是已经叛乱的。
那个时候柳叶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她的心里有点暖,那跟只有司马昂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在过年的时候,司马昂就曾把上官缜和柳叶,还有堂弟一起找来过,子攸知道他们都是她的的家人。
那种温暖的感觉后来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记忆里,她又想起了草原上的那些人,她从出生开始在学习的就是怀,可是从他们那里她学到的却是信任,沉甸甸的信任。
她知道今天在这里的人,她永远都会信任他们,不管是这样危险的时候,还是以后安静而平和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司马昂,他又给了她一个信心十足的微笑。
上官缜冲他们点点头,第一个拉开了他们住着的小院的门。
外头全是火把的光亮,显然他们也已经到了外头,已经差不多把整个客栈都给占了。
柳叶吞咽了一下,他转过脑袋来看着子攸,小攸儿,幸亏他们没有你的脑子,没来点咱们的院子。
子攸一直都在看着外头的那些人,那些人在见到他们之后并没有拿出武器,这让他们都有些措手不及,司马昂没有莽撞地让他们立刻开战,子攸瞪着外面的人,柳叶觉得她的表情很严厉,但不是害怕,就是很奇怪的严厉。
两方对峙了起来,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子攸,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在这样的夜晚听起来特别清晰,他们没烧院子是有原因的。
柳叶不大明白,他看着对方那扇形的包围圈中间站着一个瘦弱的老头,看起来是个道士打扮,只是他的身边恰好没有火把,所以要看清楚他不是很容易。
是谁?柳叶低声问了一句。
子攸后退了一步,紧紧贴在司马昂的身前,她不知道他眼下是敌是友,太蹊跷了,他竟然会在这里。
司马昂笑了笑,朗声说道,钟师父,很久没见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子攸暗暗地拉住了司马昂的一只手,她很紧张。
柳叶瞪大了眼睛,啊,他就是钟莫雨的爹啊,就是他啊,生出一个儿子来差点害死小攸,生出一个女儿来,又差点害死自己,难道这次他想亲自出马,来害死王爷么?他可真有出息。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子攸的心思转的飞快,她在盘算着一旦开战会怎么样,司马昂的剑术是差不多能跟义兄打平手的,可他还只是钟道士的徒弟,师父当然要比徒弟强得多,而且听传说中说的情况,他也确实很了不起。
他身边的那些人都什么人?如果他们都是普通士兵的话,那么她这边还有胜算,这里有司马昂和上官缜两个高手,还有二十个侍卫和九个上官缜手下武功不俗的人物,可是,如果钟道士身边的人也是爹爹网罗的高手的话,那他们想逃出去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另一方面,子攸也在想着,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肯定不是穆建黎的人。
他是爹爹的人,那么是爹爹要杀他们吗?要杀她和她的夫君?可是接下来的情形,让子攸吃了一惊,柳叶说她的表情就好像是刚吃了一个酸枣。
钟道士举起手来,让他身后的士兵都退出大门,然后他一个人慢慢地向他们走来,子攸本能地挡在司马昂面前,她似乎觉得钟道士代表的就是她爹爹的权威,而如果是她的爹爹要杀司马昂的话,那她是一定要挡在司马昂的面前的。
她一直都认为,爹爹可以杀司马昂,只是必须得踩着她的尸体过去,她就算要死好几次也不想死前还要看着司马昂受到伤害。
不过司马昂搂住了她的腰,把她硬挪到一边去了,他的口气里带了点严厉,攸儿。
子攸没有坚持,她害怕司马昂真的会叫齐烈再把她绑起来带走,他要是真想下那样的命令,柳叶可能会帮她,可是上官缜肯定会站在司马昂那边,而且说不定还会叫人把柳叶也绑起来一起送走。
师父。
司马昂礼貌而疏淡地向道士行了个礼。
那个老头笑了,在齐烈手中火把的光下,他的笑容有些飘忽,子攸觉得这个老道只有在这个时候最像个道士,有点飘渺得就快要断气了的感觉。
他向司马昂做了个手势,算是个马马虎虎的还礼,他又看了看子攸,王妃还好吧?唔。
子攸含糊地回答着,她还记得她离开京城的时候,就是这个人给她提供了帮助,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地时候,他实在不像是一个坏人。
即便是现在,他也不大像要有所行动的样子,他整个人都很轻松随意,现在他的目光又转向了他的徒弟,他们一定许多年没见面了,子攸觉得他看着司马昂地眼神很慈爱。
打扰王爷和王妃的休息了。
他在司马昂的面前站了半晌才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看起来有点飘忽,好像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似地,我看……我看……咱们还是进去说吧。
他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小院子。
司马昂点了点头,他请师父进院子,虽然皇族里并没什么师徒情分可言,但是司马昂是不亏礼数的,何况,他少年时候,与这个师父也一向亲近。
那个老人慢慢地走进院子。
满院子地侍卫都瞪着他。
可他并没有停下来。
他看了看司马昂。
你们……住在那间屋子。
我想跟你们谈一谈。
柳叶反感地似乎想把他拦住。
但是上官缜勒着他地脖子把他拽住了。
司马昂一手拉着子攸地手。
一面向屋里让他地师父。
柳叶挣扎着。
可是上官缜把他给按住了。
他争辩着说。
你怎么能让他跟小攸和王爷单独相处呢?他可能会杀了他们俩。
小叶。
以他地武功。
就算咱们两个都在里面站着。
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上官缜回答道。
他看着他们都进了屋里。
把他们地窗户保持看着。
叫弓箭手瞄准了。
柳叶被说服里。
不过他还是响亮地发出了不满地声音。
上官缜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他地这个宝贝徒弟。
自从这一次受伤苏醒死里逃生之后。
他就只能越发地娇惯他了。
司马昂请钟道士在屋里地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才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子攸没有坐下。
她就靠在他地身边。
钟道士没有先说话。
司马昂也沉默着。
子攸却忍不住了。
师父。
我还记得在我离开京城之前。
咱们喝了一次酒。
你跟我说了不少司马……王爷小时候地事情。
钟道士把视线从司马昂的脸上,移到子攸那里去,他笑了,看起来没有什么敌意,王妃娘娘,就算你不说那些事,我也不会杀你们的。
为什么?子攸惊讶地说,她离开了司马昂一点距离,不过她地一只手放在司马昂的肩头,司马昂伸手在她的手上拍了拍。
我想师父也不会杀我们夫妻。
司马昂低声说道,只是不知道师父是违背了大将军的意思,还是大将军请师父来救我们。
呵呵,王爷很是聪敏。
钟道士笑了笑,从小便如此。
他又看了看司马昂,子攸好奇地看到他的眼神里又满是慈爱地意味,那么齐烈说的司马昂是钟老爷子最喜欢地徒弟,如果不是因为身份是王爷那么一定能学到钟老爷子全部话,一定是真地了。
他的确很钟爱这个聪敏地学生。
了不少心,重新轻轻地靠在司马昂的身上。
我是奉大将军之前来寻找王爷王妃并且护送你们回京城的。
钟道士又继续说了下去,我已经找了很久了,最近才得到消息,王爷和王妃可能在这附近的草原上,我估计你们很可能会从这里回中州,而不是从铜羊关,所以我决定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然后再去草原上寻找。
司马昂抬起头,子攸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同时想到现在离开草原真是最佳时机,否则的话,他们可能会把无穷无尽的麻烦引给阿尔斯勒和他的部族。
钟道士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继续缓慢地讲述着他看到的事情,今天我看到了你们进城,可是没想到穆建黎的人也发现了。
我想他们是认出了王妃,呵呵,王妃你不用这样不信任地看着我,我当时就在城门附近,你伪装的很好,穿着斗篷,打扮的就像个蛮族人,可是你地手上带着大将军的玉扳指,我一眼就看了出来。
子攸低声地哼哼了一句,司马昂笑了,他听见子攸大概是说,就算我不带那个戒指,可我跟在司马昂身后,你看他一眼不就猜出我来了么?至于王爷,晒黑了,还带了股子蛮族人的野性,倒是不容易一眼看出来他是王爷了。
钟道士笑了起来,好像他仍旧是小王爷的师父,他们是在宫里闲聊似地。
不过司马昂也笑了,子攸看着他的神情,知道他是真的在回忆过去地旧时光,这么说,是大将军希望我们活着?子攸对司马昂这么容易就轻信了人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她又笑了,她想到司马昂从来都是对的,也包括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妻子。
钟道士点了点头,大将军希望我能找到你们,然后把你们平安地护送到京城。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就说的话,随后他皱了皱眉头,今晚上有人用虎贲将军的信物调动了这里的守军,想要害王爷和王妃。
不过……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声叹息,我已经把他们清楚掉了。
子攸想起穆建黎藏在前朝古墓里的那些死士是怎么被悄无声息地屠戮干净地,她打了个寒战。
老道士这个时候看起来有些阴郁,他叹了口气,眼睛不再看着司马昂,他就像是在自言自语,王爷,你在蛮族的地界里待了太久了,恐怕大将军会怀你……司马昂不知道如何回答,子攸抢了一句,那不是他把司马昂逼到草原里的吗?现在又怀他。
司马昂就该站在那里等着爹爹把他杀了,然后我爹就不再怀疑他了是吧?钟道士抬起头来,惊异地看了子攸一眼,似乎有些窘迫,王妃娘娘。
子攸。
司马昂也略带责备地唤了子攸一声,他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可不可以信任,不过还是不愿意看到子攸给他没脸。
子攸不说了,她依靠在司马昂身上,钟道士又说道,不过大将军现在跟以往不同了,他的身子骨不那么硬朗了,虎贲将军对他越来越不客气,我想,大将军是希望子攸快些回去,他大约是怕虎贲将军会对他下手,让他不得善终。
我爹爹病的很厉害吗?子攸终于不放心了,她已经听到第二个人跟说她爹病了,他怎么了,他不是很结实的么?钟道士摇了摇头,看起来神色疲倦,我也不知道。
我想,如果虎贲将军把大将军逼急了,他会考虑王爷的。
毕竟,女婿也是半子。
可是子攸不大放心,她无意地抚摸了一下自己地肚子,她现在有孩子了,可是爹爹会不会因此就杀掉司马昂呢。
司马昂敏感地抬起头,他以为子攸不舒服,攸儿,坐下歇着吧,是不是今晚受了惊吓,觉得身子不舒服了?子攸摇摇头,没有的事,哪里有那么娇弱。
钟道士似乎怔住了,他大胆地看着王妃,几乎有些违背礼制了,王妃娘,您……您有喜了?子攸没吭声,不过司马昂笑了,老人知道自己猜对了,哈哈大笑起来,子攸看着他的眉眼里那种高兴确实是真的,老人又看了子攸一眼,再回过头来看司马昂,昂儿,好的很啊,一转眼间你竟然长这么大了,娶了这么好地妻子,眼下又要有了子嗣,好啊,好啊,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又大笑了起来,论起来……可不是我托大,我竟然要有徒孙了。
哈哈。
子攸笑了,看着老人,她有了孩子这事,除了司马昂以外,师父是最高兴的了,这让她也朦朦胧胧地高兴起来,那些烦恼先放到一边去了,她笑着感叹,师父,我爹爹要是有你一半高兴,那可就好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回京城的路途很平静,在大将军的安排下,没有什么人来骚扰子攸和司马昂,只是想到回京以后的事情,子攸仍然忧心忡忡。
司马昂一直在安慰她,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这么快就能给你找到这么好的马车,我很满意。
司马昂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坐在子攸身边,陪她一起待在马车里,我真怕还要继续骑马,或者马车太破旧,你和我的儿子忍受不了那种颠簸。
子攸叹了口气,你真不在乎我爹爹要杀了你么?司马昂掀起马车的帘子,向外看了看,外边大概有将近一百个大将军的人,现在只能这样,不过……他转过头来,信心十足地看着子攸,他怎么敢把我怎么样呢?子攸真不知道他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司马昂多半都是没有表情的,现在这样一副心性十足的样子看起特别像穆建黎,连口气都很像,她知道他是在故意模仿她那个哥哥,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情轻松了一些,司马昂你真是……司马昂也笑了,搂住了子攸,又恢复了他正常的音调,他没有去跟子攸商量回京城之后要做什么,如何防备将要发生的事,而是跟子攸说了很多轻松的事,他小时候打猎的事,子攸喜欢的东西,子攸读的书,将来他们的孩子……他们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子攸也不再说将要面对的事,虽然当她忍不住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的时候还是有种难以说出的害怕。
她越来越害怕了,因为已经不仅仅是她跟司马昂两个人的生死了。
在进入京城之前,子攸让上官缜带着柳叶离开,她需要帮助,可是一旦回到京城,她要面对的势力就太强大了,一个两个人搭进来可能只是白白送死。
柳叶不肯走,不过子攸干脆利落地让他昏睡了过去,只是暂时的昏迷,司马昂终于知道子攸小皮口袋里那些药粉都是做什么用的了,而且他也刚刚发现他的小妻子在干别地事的时候都是笨手笨脚的,只有下毒的时候手法快得惊人。
子攸看到了司马昂有点惊奇的眼神,她忍不住笑了,我总得有点自保的能耐的。
我是从家里面那些老书上学来的,原来在我家的时候,穆建黎老是欺负我,我也老是报复他。
司马昂也笑了,怪不得我总觉得穆建黎的不大灵,看起来笨得很,不会是小时候总被你下药弄昏,影响到心智了吧?子攸又被他逗笑了,不过她认真地想了想,应该不会,我从能记事地时候起,他就很笨,那个时候我一定没给他下过药呢。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司马昂说的不大在意,他靠在马车地车壁上,没人会责备你的,攸儿,要是穆建黎不是个庸人,那咱们早就已经死了。
子攸知道司马昂说地是真地。
她看了看马车外头。
他们正在走进京城地城门。
她又开始紧张。
司马昂握住了她地手。
她一直在看着外边。
忽然松了一大口气。
司马昂抬起头来看着他。
怎么了?我们要回王府了。
我本来很害怕。
怕他们会径直把咱们送到穆府里呢。
子攸缩回司马昂身边去。
让他搂着自己。
就算到穆府里也没有什么。
可能就是你爹爹想见你了。
司马昂安慰着她。
咱们坐得又不是囚车。
你怕什么呢?可是我觉得这实在是跟囚车差不多啊。
子攸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又缩进司马昂地怀里。
他们到达王府地时候是下午了。
司马昂先下了马车。
然后回身把子攸抱了下来。
原来迎上来准备搀扶子攸地老婆子被王爷地举动惊呆了。
愣在一边。
司马昂在草原上住了几个月。
已经忘记了这样地活应该是由丫鬟婆子干地。
不过他看了子攸一眼。
两个人都笑了。
只要离开京城。
司马昂就很乐意给子攸充徭役。
而且乐此不疲。
二门里头站着一群来迎候他们的人,六儿第一个冲了上来,没规没矩地抱住了子攸,小姐,你还好吗?我在家里担心你,天天晚上都做恶梦。
子攸也抱住了她,然后又把她推开一段距离,观察她脸上的伤痕。
六儿不好意思地挡住脸上的青肿,差不多已经完全都好了。
真地,小姐。
子攸仔细看了她一会儿,才略略放心下来,我还一直担心皇后娘娘审问你的时候会把你打断腿或者胳膊什么的呢。
六儿笑了,低声说道,小姐,你不要总说那么吓人地话行不行。
小姐你这半年多都在哪里啊?,我在王府里什么消息都没有。
她看了看身后不远的萧吟,声音压得更低了,有几次她还暗示我说,小姐跟姑爷已经出事了。
还好我压根儿就不相信她说地话。
子攸笑了笑,向萧吟看过去,她带着几个丫站在后头,规规矩矩地等待着,见子攸看过来,又僵行了礼。
子攸觉得萧吟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她没怎么看着自己,她地眼睛一直都向着司马昂。
子攸回头看了司马昂一眼,他在看着萧吟的时候脸色阴沉的可怕,子攸忍不住伸手去拉司马昂的手,司马昂转过脸来看着她,脸色就要温和多了,他扶着子攸的腰让她跟他一起往里走,低声问她,怎么了,子攸,是不是累得不舒服了?子攸摇摇头,司马昂把她的手握在了手里,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他现在很怕她一经劳累便又开始发烧了,六儿,去告诉里头厨房给你主子做点吃的。
他笑了,眼睛又看着子攸,真该好好地吃一顿了,你都多久没吃一顿像样的饭了。
六儿一听司马昂说子攸以及很久没吃一顿像样的饭了,立刻转身往里头的小厨房里跑,也顾不上使唤小丫头,自己跑去跟厨房里头的人说话,吩咐他们准备从前子攸最喜欢吃的东西。
子攸跟着司马昂向里头走,走过萧吟的时候,子攸有些不大舒服,又多看了萧吟一眼,她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她不再恨萧吟也不再讨厌她。
其实子攸现在甚至有点同情她,她为什么非要搅合进来呢,为什么非得心甘情愿地嫁进来做个侧室呢?何况司马昂曾经告诉过子攸,萧吟在娘家的时候本来是有一个青梅竹马的。
子攸真是弄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走过萧吟面前的时候,她的面色越发地苍白了,她呆呆地看着司马昂,眼看着司马昂要走过去了,她不由得跟上去几步,口里轻声唤了一声,王爷。
可是司马昂看都没有看她,他的眼里心里意里好像都只有那个穆子攸。
王爷。
萧吟紧跟了几步,忍不住拉住了司马昂的袖子。
司马昂回过头来,像盯着什么恶心东西似的看着她,他开口了,语气冷淡得可怕,表妹,你还有什么事?萧吟退缩了,松开了司马昂的衣袖,我……我曾经听人说……说王爷已经被害了……我……很担心……是么。
司马昂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可是脸上的怒气却渐渐压制不住了,你是怎么担心的?打算在家里给我生一个‘儿子’?他特别加重了儿子这两个字,萧吟又害怕地退缩了起来,就好像她刚从黑暗的地方走出来,这里有强光刺到了她的眼睛,她抖着嘴唇说,我……我我其实……他们都是……他们都是被子攸吩咐来害你的是么?司马昂冷笑起来,他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用那些站得稍远一点的丫鬟婆子都听不到的声音说道,钟侍卫会害你?可是我记得他曾经因为相信你而差点杀了子攸。
表妹,我记得我曾经警告过你不要惹是生非。
我没有害过王妃。
萧吟的声音突然坚定了一点,可她的眼神还是慌乱地不敢坚持往同一个地方看,现在司马昂看起来很可怕,就像子攸被无风刺了两剑的那天看起来一样可怕,她只能无力地重复那一句话,我没有害过王妃。
那最好。
司马昂不想跟她说话了,你快回去吧。
可是萧吟又抓住了司马昂,她颤抖着低声说话,她的声音很低,可是司马昂和子攸都能听见,王爷,你不能这样对我,自从我嫁给你,你就从没正眼看过我。
那天晚上,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可是你压根就没有保护我,你甚至把所有的侍卫都调给了正妃,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妻子吗?你为什么……司马昂厌倦地摔开她的手,他知道她说的是那天晚上,穆建黎的人突然袭击王府的事,那是在他离开京城的前一天。
可是他对萧吟没有一点歉意,要知道那个时候她刚刚设计差点要了子攸的命,他不追究她已经很违背他的心意了,而那天晚上那些人都是冲着子攸来的,都是要来杀子攸的,他当然要把所有的侍卫都调到子攸那里去。
至于萧吟,她顶多也就是受了一点惊吓,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不过他又想起来,一般的女人就是愿意大惊小怪。
萧吟开始哭了,司马昂彻底厌烦到了顶点,你哭什么?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休了你,还让你趁着年轻早些改嫁,这样你至少也能名正言顺地生个儿子。
萧吟浑身都在颤抖,跪坐在地上。
子攸有些不忍,伸手拉了拉司马昂的手。
司马昂厌烦地看了萧吟最后一眼,便拉着子攸的手进屋去,见子攸想替萧吟说情,他直截了当地转了话题,方才忘记告诉六儿了,你已经有了身孕,或许许多东西都不能吃了。
还得打发个婆子去传话。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子攸扫视着自己的屋子,已经半年多没回来了,现在看着这里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丫头婆子们都跟了进来,站在门口行了礼,然后就打量着他们,仿佛他们看起来很奇特似的。
是啊,夫妻两个都半年未归,而且还是在战场上,子攸回头看着她们的时候心里想着,也不知道会有多少谣言呢,有空的时候她要打听一下,一定很有趣,也不知道会有多传奇。
司马昂拉着子攸让她坐下歇着,那些丫鬟婆子大约还记得王爷离开王府那前前后后的情景,传说王爷差点把王妃给杀了,然后来了很多当兵的要杀王爷王妃,然后王爷就走了,去了边关。
再后来王妃回来了,可是她什么也没说,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她们都觉得奇怪,可现在他们又一起回来了,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那样。
子攸被那些丫鬟婆子们给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吩咐她们都退出去,经过了这么多,忽然间向一群柔弱的女子下命令,她有些不习惯。
她们刚一退下去,司马昂就在子攸身边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还好呢,这一路上我都担心你撑不住就病了。
你也该给萧吟留几分体面,毕竟她都嫁进来了,还能怎么样呢。
随她去吧,我想她以后也生不了什么事了。
子攸轻声说着。
可是司马昂把她抱起来了,一直抱到她那挂着幔帐的床上,他的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别管她了,我这么说只不过是希望她能待在自己的屋里,不要一天晨昏两次地来给你请安。
我一想到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能需要早晚两次来盯着她,我就开始后悔,当初我为什么要答应娶她呢。
若是我没有答应,她就不会卷进来,是不是所有人现在都很好。
子攸笑了,靠在司马昂的身上,她坐马车是真的坐得累了,能在不摇晃的地方半躺着,她觉得很舒服。
等我生下了孩子,你还是最喜欢我,是吧?司马昂笑了,不过他还是不厌其烦地回答了她地傻话,当然,我还是最喜欢你。
六儿端了汤来正走到门口,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怔了一下,随即又惊又喜,子攸竟然有喜了,她捅了捅身边的晴儿,两个都掩着口笑了,这可是他们在家的时候从不敢想地。
子攸在王府里度过了两天平静的生活,早上她醒的早,司马昂还在酣睡,这在草原上地时候是很平常的,可是她以往的经验是,司马昂在京城以外的地方一般都是洒脱快乐的,可是回了京城就会变得压抑沉默,所以当她用下巴顶在司马昂的胸口把他弄醒了,看到他正朝着她大笑的时候,她还是略微吃了一惊。
于是这两天里,每天早上她都要用整整一个早晨趴在司马昂的胸膛上跟他说话,不过让她觉得都有些不可思议地是他们谁都没有提眼下的形势,没有去预测未来,没有去想会发生什么该怎么躲避灾难。
可能是他们都不在乎了,既然他们也都不大愿意躲在暗处小心地活着,那么眼下走出来,堂堂正正体体面面地接受命运,反而比其他的选择都更好。
在这两天。
子攸着实过了她在嫁给司马昂之前和之后就一直希望地生活。
司马昂始终陪伴着她。
下棋或者抚琴。
下午到傍晚之间天气凉爽地时候他们就在王府地小花园子里走一走。
这就是她原想所想要地日子。
只是她没想到要绕这样大地一个圈子。
才能走回来。
过上这样地日子。
司马昂看起来一直很安心而平静。
晚上地时候还会小酌一杯。
不过子攸一直觉得司马昂只是因为看到她不能喝酒才坚持如此地。
就是为了要逗得恼火一会儿。
不过两天以后。
大将军终于派人来请王爷和王妃过去了。
子攸打扮地时候。
司马昂就在她身边。
帮她从那一大堆地钗环首饰里选出几样来。
六儿刚给子攸梳好头发。
她也很紧张。
拿着王爷递过来地簪子老是往地上掉。
子攸从镜子里看看司马昂。
他还是那样。
沉稳得很。
竟然还有功夫仔细研究她地一只步摇。
大约是想看清楚那上头地几个精巧地环是怎么扣在一起地。
子攸忍不住笑了。
心里也随着他轻松起来。
仿佛前面真地没有什么可怕地。
他们来到大将军府地时候。
子攸才发现爹爹这个时候不在往常歇息地地方。
也不在书房里。
他搬到了西北角地一所雅致地小院子里住。
院门口站着地都是一些老侍卫。
跟着爹爹出生入死许多地年地了。
子攸不知怎么地。
心里有些难过。
看着那几个头发花白地老侍卫。
她第一次觉得爹爹也老了。
侍卫们委婉马昂在外头地一间屋子里休息。
大将军现在只想见<儿。
子攸迟疑了一下。
司马昂在她地手上用力握了一下。
去吧。
攸儿。
我没事。
在这儿等着你。
子攸只好自己进去,院子是不错的,前面是一只荷塘,养着许多金鳞鱼,后头种着千杆翠竹。
穆文龙正坐在荷塘边的一只躺椅上,看着荷塘里的游鱼,他比半年前干瘦了许多,子攸的心里忽然难过起来,那是她的爹爹,她恨过却仍然会想念的爹爹。
她走过去,在穆文龙面前跪了下去,行了礼,口里却只是叫了一声,爹爹。
穆文龙抬起头来,子攸吃惊地发觉爹爹连动作都迟缓了很多。
爹爹,你是怎么了?老人缓慢地探身过来,拉起了子攸,丫头,别弄那么多的虚礼了,你不是最不喜欢的吗?来吧,好容易才回来,坐在这里跟爹说说话吧。
子攸的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流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爹。
怎么了?哭什么?穆文龙梗了脖子,那倔强暴躁的脾气似乎还是一如从前,是不是因为我没叫你那女婿进来,你怕老爹我宰了他啊?子攸摇摇头,有点恼火,一面擦着眼泪一面说,我才不为那个哭,我的命都是你给的,你愿意杀几个就杀几个,我才不怕呢。
我只是看着爹爹怎么老得这么快?您老是身子哪里不舒服呢?怎么不找个明白的大夫好好看看?这是怎么弄的?穆文龙的脸不那么难看了,他笑了起来,好,还是丫头好,知道心疼老爹。
老爹也没什么,就是老了。
那也没有突然老的这么快的啊?子攸的眼泪又淌过下巴,她用袖子擦了擦,真是的,是不是那些太医院如今就养废物了?我叫人在外头打听几个江湖中有名的神医来给爹爹看看。
穆文龙看着子攸笑了,这副小孩子模样,他好像都好久没见着了,丫头,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我身体的事,我是想跟你说说话。
你那姑爷这段时间在外头对你好不好?那自然是很好的。
子攸又擦了擦眼泪,要不然我做什么非要跟他在一起呢?男人有谁是靠得住的?不能太实心眼了。
你看爹爹我,不是就靠不住吗?穆文龙粗声大气地教育自己的女儿。
子攸憋不住笑了,爹你说什么呢?你虽然不完全靠得住,不过也还算可以。
穆文龙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恨我。
有时候会有一点。
子攸没有掩饰,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愿意在爹爹面前还要掩饰了,可我总记得小时候你抱我玩的事,你教我骑马的事。
我的马骑得多好啊,跟草原上的人比都不逊色呢。
我还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你的将军叛乱,你抱着我杀出去的事,你都没有丢下我不管,抱着我一路杀出重围。
子攸低头笑了笑,那时候你多威武啊,我觉得在你的身边就安全得很。
穆文龙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可真是像她的娘啊,不仅仅是长的像,你想你娘么?子攸低着头点了点头,可是又抬起了头,可是我还有爹爹。
爹爹对我是好的。
穆文龙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我听说你有喜了,用不了多久,就会生下那个小崽子的孩子?穆文龙不客气地说,司马昂虽然很能干,可在他眼里还是个没成熟的小崽子。
子攸白了他一眼,我是有了……有了喜了。
她鼓足勇气又看了自己的爹爹一眼,你希望你的外孙子,生下来就没有爹爹吗?司马昂是很爱我的,所以他若是死了,我是没法孤零零地活着的,那个时候我的孩子就剩下他自己了,比我更可怜,不但没有娘,也没有爹。
爹,我是不是特别不讨人喜欢啊?那我的小孩是不是也不讨你喜欢?瞎扯。
穆文龙终于说了句话,他躺回到他的躺椅上,过了一会儿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等我死了以后,司马家的小子会不会欺负你?如果他欺负你,你怎么办?你的孩子会不会也只有爹,没有娘?我就算说了不会,您也不信啊,那您还问我干什么?穆文龙回过头来,看到自己又被女儿白了一眼,也忍不住笑,那好吧,你出去,把那个司马家的小崽子换进来,我要自己问问他。
子攸瞪大了眼睛,有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爹爹要跟司马昂说话?那可也是从前没有过的事啊。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子攸不想立刻就离开爹爹,可能是爹爹的衰老,让她很难过。
而且她就要有孩子了,那是她第一次要有孩子了,她多多少少都有些害怕,虽然她不能跟爹爹说这些事,可是待在老人身边的时候她还是能觉得受到一些抚慰,这是从前子攸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她有些恋恋不舍,不想这么快就离开老人。
可是穆文龙的脾气还是那么大,简直可以说是又丑又硬,子攸又多说了两句话,就被他暴躁地赶了出去。
不过等到她出来见司马昂,要他去见大将军的时候,她的脸色还是有些变了,她忍不住担忧。
有一会儿她拉着司马昂的手不想松开,站在旁边的侍卫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被子攸狠狠瞪了一眼。
司马昂笑了,他看起来还是那么轻松自然,他捏了捏子攸的手,低声说道,攸儿,我要进去见我妻子的父亲,没有事的,不要紧。
在这儿等着我,在那边椅子上坐着等我。
司马昂刚要走,又想起什么了似的,又走回子攸身边,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别喝这里的茶,也别在这儿吃东西。
你爹爹不会杀你的,可是这里还有别人。
子攸点了点头,司马昂就转身穿过两道门,走进了方才子攸待的小院子。
穆文龙已经回到了屋里,在正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得太多了,不能在外边待太久。
司马昂向穆文龙行礼请安,然后就无所畏惧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老人,他确实虚弱的厉害,可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
就是他把压制了自己这么多年,就是他差一点杀了自己,还把自己赶到大漠和草原上流浪,可是,他也是子攸的父亲,司马昂对他恨不起来。
而且,他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作为一个男人,司马昂很敬佩他一生的功绩。
穆文龙也同样打量着司马昂,看到司马昂在他的瞪视下并没有退缩,他嘲讽地笑了一下,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
司马昂没有出声,他本来克制力就很好,他已经磨合了太多年了,而且今天他也没有什么怒火。
穆文龙靠在椅子里,闭了一会儿眼睛,似乎有些疲倦,司马昂不知道这是不是表示他不想谈下去了,可是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穆文龙又张开了眼睛。
子攸是怎么找到你的?穆文龙问他。
司马昂思索了一下,他想说是碰上的,可又怀自己若是那样说的话,穆文龙一定会认为他很无礼,我不知道子攸是怎么找到我地。
但是她一向都很聪明,她猜出了我大致会去哪里。
这个答案并没让穆文龙满意,不过司马昂还是看出来穆文龙的眼睛里有一丝柔软的意味,司马昂忽然意识到穆文龙的眼里多少有些骄傲。
那是自然地。
丫头从小就聪明地很。
她能找到你。
是应该地。
穆文龙低声说道。
听上去更像是自言自语。
他地视线从司马昂地脸上移开。
仿佛在看着窗外。
口里断断续续地轻声说着。
如果子攸是个儿子。
那就……唉。
这也是命里没有……强求不得。
司马昂在心里把他地话补全。
大约是穆建黎实在让穆文龙太失望了。
他这半年身体每况愈下。
恐怕这已经让他想到了安排后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这个时候。
他开始记得自己地女儿。
司马昂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穆文龙对子攸大概不算不好。
司马昂唯一对他地一点不满。
也不过就是。
在子攸更小地时候。
穆文龙并没有很好地保护她。
可是事到如今。
他也没有能很好地保护自己地妻子。
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穆文龙地。
可是他也不喜欢穆文龙那种遗憾地口气。
子攸在去找我地路上。
被一群狼追着。
差一点就出事了。
她在大漠上发烧得很厉害。
有几天。
我还以为我救不了子攸……所以你就带着她向一伙蛮子投降了?穆文龙抬起头来。
那双锐利地眼睛又冰冷地盯着司马昂。
他地声音不算高。
可是那种威严地气势却好像他是吼着说出来地似地。
司马昂有一瞬间觉得被穆文龙这样盯着看很羞耻。
可是他忍住了冲到嘴边地话。
他有一阵子什么也没有说。
他再开口地时候。
声音很沉着。
我想在那个时候。
我是一个将军。
我可以命令我地士兵跟我一起自杀。
也可以命令他们跟我一道等待时机。
出乎意料地。
穆文龙没有进一步特别愤慨地举动。
他还是看着司马昂地眼睛。
似乎想看出什么来。
最后他又说道。
有时候贪生怕死和随机应变很难区分。
司马昂的胸口燃起一团怒火,他勉强才把这股怒火压制住,他转开眼睛,不想再跟穆文龙说话了。
穆文龙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年轻人还是压不住火气。
嗯,你从小就是这样,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看着我的眼神,非常锐利,你现在把你的愤怒和仇恨隐藏得很好,可是有的时候还是压不住。
不是的。
司马昂转过头来,看着穆文龙,有地时候我是很愤怒,不过我并不仇恨你。
为什么?穆文龙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心里很爱你的妻子?他的语气里带了点嘲笑的意味,我是不会相信你因为一个女人就放下对我地仇恨的。
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就是一个货真价实地王爷,根本就不会在大漠和草原上流浪,而且……你会有很多女人,天下美女多的是,并不是只有子攸那个傻丫头一个。
司马昂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退缩,你是子攸地父亲,所以我总是尊敬你的。
我不仇恨你是因为……这些话一直在他心里面,可是他不想说出来,可是他也看得出来,穆文龙地身体很虚弱了,他大约活不了很久,对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人,有很多话就变得容易说了,我的父皇没有身为天子该有的才能和贤德,即使没有你,也会人从父皇的手里窃取权力。
你虽然在对待司马皇室虐,但是你对待大颢国的子民,并不算太差。
我知道我自己的父皇行事有如何荒诞,也知道他在后宫是如何暴虐的,如果权力一直在他地手里,我不知道大颢国的天下会不会跟商纣王的天下有几分相似。
穆文龙有一阵子只是看着司马昂,仿佛像看出司马昂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几分真意。
司马昂知道他可能会认为自己在出卖父皇,故意讨好他,不过他现在压根就不在乎了。
穆文龙却没有那样说,他转开了话题,你在铜羊关上做的很好。
我从前一直以为你是个木头疙瘩,只会躲在王府里痛恨我,或者到猎场上发泄怒火,不会变通,没有勇气。
你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从没想到,你敢孤身走到蛮子的营寨去,欺骗他们的头领,而且,你居然敢只带着那么一点人,就守在山路上当做伏兵。
穆文龙的手指头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轻轻地敲打,你能够成功,一大半都是靠运气得来地。
司马昂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不太在乎那天晚上的胜利到底是怎么得来的,说他勇敢也好,说他有运气也好,他在意的是结果。
穆文龙又哼了一声,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运气的,小子,你的运气一向都很好,被我地儿挑中了,就是你最大的运气,要不然你还以为你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一般人听来这绝对是侮辱了,可是司马昂想到了子攸,她会那么爱自己,也确实是自己的运气,他忽然想起那么精灵的子攸居然是么严厉古怪的老头的女儿,他没忍住一丝微笑,随即又想到但愿穆文龙不要看到。
穆文龙确实没有注意到,他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可是,能够把那样一盘散沙的金吾卫带上战场,可不是容易的事。
我想,如果让我倒退三十年,去率领一支没用金卫,我大概会一怒之下把他们全砍掉脑袋。
穆文龙摇了摇头,司马昂有些莫名其妙地紧张,他还从没听到过子攸的爹爹夸奖他。
穆文龙又接着说了下去,在后来的战场上,你也表现的英勇无畏,即使在最危急的时刻你也没有慌乱过,我想挑剔你,可是也找不出太多的借口来,何况实际上是你救了一命。
可是就因为你救了我,我那个时候非常想杀了你。
司马昂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所以就沉默地站在穆文龙的身边,没有开口。
穆文龙又看了看他,神情似乎奇怪地缓和了,可是幸亏你跑了。
不然我不知道子攸要闹到什么程度,你知道她竟然要逼着我亲手杀了她吗?你地那个侍卫,那个叫齐烈的,倒是挺有种,敢为了那个当着我的面顶撞我。
你来的人。
司马昂觉得穆文龙说到最后的时候似乎已经是有些喜欢他地侍卫齐烈了。
穆文龙抬起了头,把头也靠在椅子背上,这也能怪子攸那个傻丫头痴情,你毕竟也曾经为了救她,差一点把命都搭上。
在京城你临走的时候,就曾经抱着半死不活地子攸拼杀了半个晚上?呵呵,我有点闹不清你们两个小孩是怎么回事了。
可是我还是怀,等到一断了气儿,你就会把我的女儿丢到一边儿,如果她命好,生了个儿子,大概还能活到老地时候,可是却难免要孤独凄凉。
她如果不那么喜欢你,那就好了,可她那么喜欢你,又是这种脾气,她怎么忍受?他枯瘦的手抓住了椅子两边地扶手,上头的青筋都露了出来,她要怎么度过以后那么漫长孤苦的日子?她小时候已经很可怜了,没有亲娘照管……他突然哽住了,说话的声音忽然变的轻了很多,轻得司马昂几乎听不见了,也许是我老了,老了,总是想以前的事,总是想到子攸小的时候的事。
瘦瘦小小的,我都不敢抱她,我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我怕我一不小心就弄坏了她的小胳膊小腿……她是我的女儿,我真希望她是我的儿子,那样我就能把我有的一切都放心地交给她,她会做的很好,跟我一样好。
他停了下来,看着司马昂,你知道一个老父亲会怎么想吗?你觉得我是个自私的老怪物吗?把我的女儿嫁给了一个深恨我地男人?就为了从他爹的手里名正言顺地接过权力?哼,就连子攸或许也是这么想的,她觉得我更喜欢穆建黎,那个不成器的下流坯子,我对他从来就不报以什么希望。
可是我也不想给子攸挑一个合适的男人做夫婿,因为我知道就算再好的男人也是如此,有了新的,就会忘记旧的,总是新的好,总是如此。
等我死了以后,她要靠她的丈夫活着么?那是不行地。
我把她嫁给你,就是希望她有一个你的儿子,然后靠自己的儿子把权力握在手里,好好地活下去。
她有才能,她能把我给她的权力运用好。
可是……他看着司马昂的眼睛,仿佛从那里面能看出司马昂的心思,可是那个傻丫头喜欢你,把你当做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这个傻丫头。
结果我就不能杀了你,她跟你连在了一起,我杀了你,就是杀了我心爱地女儿。
司马昂看着穆文龙的眼睛,他本来以为会看到恨意,可是没有,穆文龙的眼睛里只有忧虑和悲哀。
司马昂想说点什么,可是那些堂而皇之的话,他都说不出口,子攸也是我的宝贝,独一无二的宝贝。
你把女儿教养成了那样的女子,天下再也寻不到第二个能及得上她的人,我得到了这样好的妻子,怎么会还想要找来什么女人惹她生气呢?你说地对,她从前的日子过得不容易,她有时候也会担忧以后,可是她就要生下第一个孩子了,以后她会比现在高兴得多。
我不能向你保证,我以后会如何对待她,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可是我跟她经历了那么多生生死死的事,有很多次,我都以为我们活了,死里逃生之后,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穆文龙,刚要开口打断他的话,司马昂就抢先说了一句,大将军,你觉得是因为我这个穷小子一无所有,所以才会贪慕你的女儿的吧?倘或我是大将军,恐怕也会做如此想法。
或者你也会觉得如果我有的太多,就会要得太多,不会再有今天地想法。
那么你就让我带着子攸走吧,我并不想待在京城里,子攸也不会在乎我们去哪的,不仅如此,我觉得子攸在草原上的时候,虽然连米粥都常常喝不上,可是她比在这儿的时候高兴多了,我给不了她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可是平平淡淡地过普通人家地日子,那大约还是能做到的。
平平淡淡?哼。
穆文龙哼了一声,我可不想把我地女儿嫁给一个没有什么抱负的男人,普通人家?子攸生在穆家,她就绝对过不了普通人家地日子。
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是打算要我的女儿做上皇后地。
他看着司马昂,虽然神情还是顽固,可是却不那么阴厉了,他放低了一些声音,语气变得很缓慢,从你小的时候起,我就一直都在留神看你,你确实聪明,剑术也好,钟老头教你的是不是?你学的很好,他经常向我提起。
司马昂默默地想到,原来师父一直都是大将军的人,也不知道子攸听说以后会怎么惊讶呢。
还有,大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竟然突然说起了这些话。
穆文龙又接着说,也不怪子攸会看上你,京城这些王孙贵族里,顶数你是个尖儿,子攸素来有眼力。
他又叹了一口气,或许真是有缘分吧,倘或你没当上皇子,大约也会这么出类拔萃,子攸可能还是会看上你,我拗不过她,可能还会把她嫁给你,你会在我的帐下当个将军。
你在战场上勇猛无畏,又聪明果决,天生就是做将军的料子,就算让你当个普通将军,放你到边城上镇守几年,你也很快就能熬上来。
那个时候,说不定……穆文龙没把话说完,司马昂有些惑他为什么要说自己若是没当上皇子……皇子是生出来的,难道还是当上的吗?不过大将军这么夸奖自己,那听起来可不像是好事。
穆文龙闭上了眼睛,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我不能说我看不见你的好处,可是如果你是个废物,我倒能更放心一点,可是我也……不会甘心把我的女儿嫁给一个废物……唉,我在说什么啊……不过子攸已经有了你的骨肉,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明白那种感受了。
可是我还能怎么样呢?我能下手杀你吗?让我的女儿失去丈夫,让我那马上就要出生的外孙失去爹爹?我原来可能会毫不留情地这么做,可是现在我老了。
我不大喜欢这种孤寂的感觉,所以也不想让我的女儿像我一样。
司马昂的心跳得快了起来,他虽然觉得大将军可能会成全他跟子攸了,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穆文龙张开眼睛看着司马昂,这一次他的眼睛不再那么锐利,他看着司马昂,你有才华,比所有姓司马的人都更杰出,呵呵,所有司马皇族的人都不值一提。
若是想到这里,我还觉得好受些,我可不想我的女儿跟那个没用的皇帝生出来的儿子相伴终生。
昂儿,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并没有侮辱你的父亲。
事到如今,我想这个秘密我必须告诉你,免得你不知道,因为不知道又做出错事来,或者,被人给害了。
呵呵,昂儿,你就从没想过吗?你看看那个又蠢又丑的皇帝,再看看皇后,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老太婆,他们生得出你这样的儿子吗?那个老皇帝,他连一天马都没骑过,连儿子一个接一个地被皇后摆布死了都不知道,他能有你这样的儿子?司马皇室早就没落了,老天不会降给他们你这样的人物的。
穆文龙说到这里,好像有些想要笑,他瞧不起司马氏,那一窝废物,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老皇帝的儿子,一个都没能活下来,全都被他老婆给杀了。
司马昂呆呆地看着穆文龙,他知道穆文龙不像是说谎,只是那太匪夷所思了,他难以相信,大将军,你不是在……说笑?穆文龙又笑了,不过看起来正常了许多,不再是那样嗤笑的模样了,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萧后一直野心都不小,可是她不是顶好看的,而且,老皇上荒淫无度,不会在哪个女人的宫里一直待着的。
萧后知道自己必须有一个儿子,可是她一直都没有机会,她只好给自己过继来了一个儿子,那个儿子是其他妃子生的,妃子被她弄死了,然后又把她的儿子弄到自己的宫里。
可是那不是他司马昂,他知道这件事,他也知道那个哥哥是被皇后杀死的,他低声说,我小时候在宫里见过那个皇兄。
是啊,穆文龙点点头,我记得他是在你出生几年之后被萧后弄死的。
司马昂没有做声,他还记得,他都记得,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想起来,不愿意去想,是自己的娘杀了自己的异母兄长。
他死,是因为萧后有了你。
穆文龙残忍地笑了一阵子,司马昂的心头很压抑,穆文龙终于又接着说下去了,可是你根本就不是萧后的儿子,司马氏的嫡亲血脉在那个皇子那里,就被屠戮干净了。
哼,总是说我屠杀司马氏,可我也没萧后那么手脚利落。
司马昂已经听不下去了,大将军,你还是说说我吧,你说我不是司马氏的血脉?你是这个意思吧?你在说我母后犯下了一项大罪吗?那太匪夷所思了,我是不会相信的。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萧吟,忽然觉得自己特别恶心。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司马昂一时间觉得喉头紧,全身都有些不舒服,穆文龙在他的眼里第一次让他觉得有些厌恶,他不相信他说的话,可是却想要站在这里听下去。
他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希望穆文龙把话说得多一些,详细一些,那么他就可以听出漏洞来,让自己不去相信他说的话。
他从没想过自己不是司马氏的子孙,他的确长得不像父皇,也不大像任何一个司马氏的皇爷,这么多年了,他不是没听老宫女们大着胆子的隐隐约约的笑谈,可是她们也总是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在这些年里,无论他遇到了什么阻力和压迫,他也都会想到自己是司马氏的子孙,是皇室嫡系,他相信祖皇帝的血流在他的血管里,那足够让他感觉到荣耀的了,足够让他撑过不少黑暗的时候。
可是现在……如果他真的不是司马氏的血脉,他是谁?难道母后跟萧吟做过同样的事?他是母后跟人通奸生下来的孩子,连真正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穆文龙正在看着他,如果穆文龙的眼里有一点嘲讽或狡黠的意味,那么司马昂或许反而会高兴一点,他会把这件事当做穆文龙想要放过他和子攸,却又想要报复司马皇室的一种计谋,可是穆文龙平静下来之后,他的眼神很安然,他看着司马昂,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比所有司马氏的子孙都更优秀吗?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司马氏的血脉,要知道第一个司马皇帝,不过就是一个龌龊的窃国,他是靠着阴谋诡计和龌龊勾当才登上皇位的,哼,我不想仔细跟你说登上皇位的人本该姓穆,那已经没有意义,而且你也不会在乎。
可是,孩子,就算你不相信,我也会把你出生和进宫的情形告诉你的。
司马昂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吞咽了一下。
穆文龙在椅子上微微坐起来了一些,他地眼睛不再看着司马昂,他像是陷入了回忆,半晌之后,他才说道,萧后入宫之后,并不大受宠,她进宫几年了,也一直都没有孩子。
一直到……那一年,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情形,太医来告诉我说,皇后有喜了。
我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消息,我想她一定会生下一个男婴的,那个男孩就会是未来皇位的唯一继承人。
呵呵,我了解萧后地为人,她自私、贪婪,很有野心,而且不择手段……我得说,她的手段经常都是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穆文龙注意到司马昂的表情,可是穆文龙笑了笑,你不是傻子,你虽然是她抚养长大的,可她从没有一天表现地像个母亲。
这连我都是知道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皇后宫里跟皇后的每一次谈话我都知道,你当然会很厌恶我。
可是,我当然会在皇后地宫里埋下眼线的,虽然她只是一个女人,可她毕竟是一个皇后。
穆文龙说得毫不掩饰,司马昂反而没有什么可说的,甚至没有什么可厌恶他的,如果他遮遮掩掩地像个小人,那么司马昂可能会很怒火中烧。
可他说地如此直接,司马昂也知道,换做自己处在他那个位置,恐怕也会如此做,到了他那个位置,一切都是要防备的。
穆文龙又继续说道,所以,我也当然知道萧后杀了那些皇子的事。
宫里的人都传说,皇子都养不活是么?呵呵。
可是我没有干涉萧后,没有必要,她愿意杀就去杀好了。
反正有一天我或许也会杀掉所有的皇子的。
他又微微地叹了口气,如果子攸是个儿子,我早就杀掉整个司马皇室了。
我对穆建黎总是不满意,我不放心把权力交给他,唉,可是在子攸下头,我再也没有孩子了,子攸,子攸是我最爱地孩子,可她偏偏是个女儿。
穆文龙停了一会儿。
似乎有些感伤。
司马昂不知道他现在地脑子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清楚。
他说话地时候思维都有些散乱了。
可他终于又说了起来。
回归了正题。
我想。
萧后知道自己有喜地时候。
一定高兴坏了。
可是她也知道。
皇上不喜欢她。
她很可能只有这么一次诞下龙子地机会。
呵呵。
可是萧后是一个阴险狡猾地女人。
她当然也知道。
她有可能生下地是个公主。
那么她就完了。
所以我想。
她一定会给自己做个准备地。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皇后宫里地一个宫女怀孕了。
可是皇后地聪明之处在于。
她知道她不能瞒过所有人。
她只有一个办法保证自己地计划顺利实施——她派了自己地哥哥。
把划告诉了我。
呵呵。
你明白她是怎么想地。
是么?一天。
萧后地哥哥来拜见我。
他告诉我了整个计划。
皇后说。
不管她生下来地是男是女。
她都希望那个孩子是个男子。
她求我答应她地请求。
可是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呢?用子攸那丫头常说地话。
她想做个无本地买卖。
穆文龙笑了。
好像是又陷入了什么回忆。
可是我为什么不答应她呢?她会替我把最后一个嫡系地皇室血脉都杀尽。
我不愿意亲自动手。
那毕竟……穆文龙摇了摇头。
没有把后面地话说完。
我同意了。
萧妃很会计划整件事。
我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皇位上地那个傻瓜什么都不知道。
我地意思是。
孩子。
那个女人果然生了一个女儿。
一个公主。
而恰好在那之后地第二天。
皇后宫里地宫女生下了一个儿子。
司马昂地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攥成了拳头。
他有意思惊惶。
可是他不愿意表现出来。
更不想让穆文龙看出来。
他想找出穆文龙话中地荒谬之处。
那个宫女在宫禁之中。
如何怀上孩子?那种秽乱宫廷地事是不会出现地。
穆文龙看着司马昂。
他没有移开自己地眼睛。
孩子。
如果你这么多年都还不明白没有什么事是真正办不到地。
我又怎么能把我地女儿放心地交给你呢?你能保护得了她吗?你真地有那样地能力吗?司马昂压抑的胸口突然有一丝放,就像是从梦魇中惊醒,他才现自己的脊背已经有了汗水,这是在战场上也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穆文龙在看着他,虽然他的眼里有一些嘲讽,可是却不怎么严厉,穆文龙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他老了,活了太多年了,所以她忽然说道,我不愿意回忆。
司马昂怔了一下,惑地看着穆文龙。
穆文龙笑了笑,笑容很是苦涩。
我不愿意回想,因为过去有那么多痛苦,何况那其中还有很多一部分来自于我的错误。
穆文龙说了一句就停了下来,沉默了许久。
司马昂想起了子攸,不知道他说的那些错误里,是不是包含着子攸娘亲的死。
司马昂没有说话,他等了很久,直到穆文龙继续开口说话,他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那没什么好难过的,昂儿,如果你真的姓司马,我是绝不愿意把我的女儿嫁给你的,司马氏的儿郎都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话再说回来吧,皇后生下的女儿,被一个老宫女抱了出去,交给萧家抚养。
在若干年后,那个孩子又被皇后从萧家接了回来,送入宫中,作为一个宫女留在宫中。
司马昂惊讶地抬起头来,他知道穆文龙绝不是在说瞎话,他说的太……司马昂忘了去想自己的身世,他知道他自己已经相信了穆文龙的话,那个宫女是谁?我不记得那个宫女叫什么,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
穆文龙厌烦地摇了摇头,不过他嗤出一声冷笑,可是你一定知道她,就是那个一直待在你身边伺候你的小丫头,呵呵,皇后能舍得把自己的女儿送出去,也就舍得出自己的女儿给你。
我想她原来一定是希望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你,让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后。
可是后来你没有要那个姑娘,而且恐怕皇后自己也觉得你能当上皇帝的希望太渺茫了,她不想把宝都押在你身上。
所以她把那个丫头送给了穆建黎,呵呵,很高明,这样无论将来是你做皇帝,还是穆建黎做皇帝,皇后都不会有损失。
司马昂有一阵子觉得心里头一片混沌,虽然答案是那么显而易见,可是他却想了有一阵子才木然地说出来,是……是翠纹?大概是这个名字吧。
穆文龙随随便便地说道,她现在已经被穆建黎扶了正,成了穆建黎的正妻。
哼,司马家净出一些饭桶,可是萧家呢,好像最多的就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倒是把我那个傻儿子,哄得很是开心。
司马昂站在穆文龙的面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不想去想穆文龙告诉他的事是否合情合理,后来他觉他只是在想穆文龙如果是在撒谎的话会得到什么好处,可是让他觉得难过的是,他想不出穆文龙为什么会撒谎,那么也就是说,那是事实么?未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穆文龙没有理会司马昂到底信还是不信他说的话,他并不在意,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要防备那个你以为是母亲的人。
她曾经想要故伎重演,将你那个侧妃生的孩子换成男孩,那个时候,恐怕就是你的母后打算舍弃你的时候了。
嗯,我又想起来,当你的侧妃生下孩子的时候,而且我是真的准备杀你了,可是……子攸她还是不肯,不过也算了,你说的对,你跟子攸经过了这么多生生死死的事,也算是患难夫妻,那与你跟那个侧妃是不同的。
穆文龙叹了口气,我又说远了,是不是?我只是想要警告你,小心萧后。
其实我可以现在就杀了她,可是我既然没有杀死皇帝,就更不愿意落一个杀死皇后的罪名,让史官们再去记录,让后世的人再来骂我。
何况,她也成不了气候,只要你小心防备,她只是个待在后宫里的女人而已。
司马昂的心有些乱,如果穆文龙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他的亲生母亲一定已经被母后杀死灭口了,那么他的父亲又是谁呢?是母后随便找来的一个男人吗?随随便便地找一个男人进宫来,跟宫女做了那种事,让宫女跟皇后在差不多的时间上怀了孩子,然后那个男人就被去,稀里糊涂地被杀掉了?那么他司马昂到底是什么人?没有来历,没有出身,比外头地那些贩夫走卒还不如。
哼,昂儿,你不会听到这里就害怕了吧?穆文龙又出一声嗤笑,你往日的那些骄傲都到哪里去了?难不成你也是个蠢人,只拿自己的出身当回事?听说自己不是司马氏的子孙,就心慌意乱,自轻自贱,不知如何是好了?穆文龙的话有些刺心,他瞪着司马昂,看到司马昂抿紧了嘴唇,似乎在极力忍住某种东西。
穆文龙压低了声音,带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愠怒,我把我的女儿给了你,不是想要给一个……我会照顾好我地妻子。
司马昂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穆文龙有些惊愕,司马昂从来没有这么无礼过。
司马昂抬起头来,他似乎在生气,可是还能克制住自己,子攸是我的妻子,我能保护好她,不管我是皇子,还是平民。
穆文龙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到司马昂的眼里有一些威胁的意味,他挑衅地望着自己,仿佛是想看自己还敢不敢说下去,昂儿,现在正是我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把权力交给你的时候,你是我地女婿,是我的半个儿子,不管你姓什么都有资格从我这里继承我的东西,呵呵,是继承我。
可是你在这个时候出言顶撞我,实在是不太明智。
司马昂咬住了嘴唇,他地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像是再也忍受不住穆文龙那奚落的口气,大将军,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
如果我连司马家的血脉都没有的话,那我就更不用要什么了,我也不再有什么责任。
那么我就更轻松,更知道我想要地是什么了,我只要照顾好我的妻子,还有我马上要出生的儿子就足够了。
大将军,我想我要告退了,我在这里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攸儿一定会担心了,她还有着身孕,我要带她回家好好歇着了。
司马昂说完话。
恭恭敬敬地向穆文龙跪下行了礼。
然后就站起身。
转身就要向外走。
昂儿。
穆文龙提高了嗓音叫他。
司马昂站住了。
他不知道穆文龙是不是反悔了。
或是被他激怒了。
打算杀了他将军一向喜怒无常。
或许在人老了之后。
这些毛病会越强烈。
穆文龙看着司马昂足足有一盏茶地功夫。
司马昂耐心地等待着。
等到他最后开口说话了。
我杀了子攸地娘。
亲手杀死了她。
那天我喝醉了。
而且我……上了别人地当。
误会了她。
我很后悔。
也很痛苦。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着她。
我很爱她。
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现在我就要随她而去。
我其实是很高兴地。
我地妻子。
她一定会在奈何桥上等我。
这些话我从没说过。
对子攸都没有说过……我不知道你有多爱我地女儿。
是不是像我一样?司马昂有些尴尬。
他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些话。
这些话从一个老人地嘴里说出来。
尤其是从那样一个刚强地老将军嘴里说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了会有些窘迫。
他今天先是听说他自己不姓司马。
身份不清不楚。
他已经震惊得有些不能自已。
现在又突然听到这样让他窘迫地话。
他几乎不知道如何回答。
过了好一阵子。
他才觉得自己听懂了穆文龙地话。
我不会对那样做。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现在他不觉得自己是屈人一等在被逼迫了。
穆文龙忽然看起来很软弱。
完全是一个不放心自己女儿地衰老地老头。
这更像是他地岳父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有那些华丽地词语。
于是就说地很平实。
我很喜欢子攸。
而且。
而且我地脾,基本上只有她冲我火的份儿,可是她又那么可候也挺有趣的,从来不说过头的话,也不做过头的事,因为她心里面装着不少人。
有时候,我觉得她心里面是防备别人的,可是她又总想对人好,有时候真是可怜见的,我希望能让她过的好点,不用那么多防备,不用要靠算计才能活着。
还有,呵呵,子攸总是出人意料,每天都能做出不得了的事,让我总是想要一直看着她,就是……就是有点活力过剩了,在草原上的时候,我每天想看住她不要骑马都很费力。
不过子攸她心里面也很空,她想要个家,最好热闹一点,她离不了我,我也喜欢她能快乐一点,她笑地时候我就很满足,比什么时候都满足。
我不知道我成了什么人,是不是史书上说的,得美人一笑,便什么都不顾了。
可我知道子攸可不仅仅是个美人,我也不是什么英雄,所以我只想跟自己的妻子相守到老。
以前我还会有些愧疚,觉得有负于祖宗,可如果那庙堂里供奉得本来就不是我的祖宗,那片江山本来就不是我的,那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了。
我宁可带着子攸,忘记名姓,归隐山林,大是大非我都不想计较了,那些本不重要。
司马昂看着地上的雕花方砖,没有抬起头看穆文龙,他地话是没出息的男人的话,穆文龙未必喜欢,可他却是说了实话。
家国天下,没有家也就没有国,这话这么说也是对的。
你想有个家,那无可厚非。
穆文龙看着司马昂叹息了一声,我记得你小的时候,就不错。
少年英杰。
你还没娶子攸的时候,我就想要杀了你,因为你好地超过了我的预想,我害怕给了你时机展,你就会超过我,反过来有一天威胁到我。
可是我始终也下不了手,是啊,太难得了,你是个太难得的少年英才了,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是我地儿子,我准能把你雕琢成一块美玉。
所以我把子攸给你的时候,心里是不可惜自己的女儿的,当然我那个时候知道我有一天还是会杀你地,等我的外孙出生的时候……我自己的儿子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那个狼子野心的东西,竟然反过来给老爹下药,想要慢慢地毒死我,他还以为我不知道文龙哼了一声,眼里露出愤恨地意味,可那种神情一掠而过。
司马昂却惊骇不已,穆建黎竟然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药,怪不得穆文龙老地这样快,子攸刚才脸上是有泪痕的,也不知道子攸为什么哭,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地哥哥给爹爹下药,子攸的心里一定难受得很。
穆文龙继续说道,我已经老了,不知道自己做地事是对的还是错的。
可是你应该能谅解一个老人对女儿的心吧。
司马昂一时间有些惶恐,穆文龙基本上是在向他乞求原谅,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并不恨穆文龙,虽然被他跟子攸被他逼得走投无路过,可那些事都过去了,现在他跟子攸都好的很,而最重要的是,他渐渐地领会了穆文龙为什么要告诉他,皇后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的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到了子攸被折断手指的事,想到了他们在京城郊外被蛮子袭击的事,那个来自王府的指使不一定是萧吟,是的,那更可能是翠纹和皇后,还有钟无风稀里糊涂地差一点杀了子攸的事,还有最后也最严重的,那些穆建黎包围王府的士兵,连穆建黎自己都闹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来的,那件事翠纹是不是也有份,皇后是不是也有份,他一直当做母亲的皇后,想要把子攸和他一起杀掉。
穆文龙也沉默着,两个男人,一老一少,静默在书房里。
突然门响了一下,子攸的脑袋探进来了,在看到司马昂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的时候,明显地舒了一口气,爹爹,你还没说完呢?你在骂他吗?我能进来吗?你在跟他说什么呢?为什么不让我听?两个男人从沉默中回过神儿来,都愣了一下,子攸没等她爹爹撵她,就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贴在司马昂身边,看着穆文龙,爹,你到底在说什么呢?唔,司马昂没有说什么,惹您老不高兴吧?您……您也没威胁他什么吧?您……您没给他喝什么吧?子攸。
司马昂连忙叫了她一声。
穆文龙沉下脸来,嫁出门的姑娘,泼出门的水,你眼里早就没有爹了。
干嘛……干嘛说的那么难听啊。
子攸小声嘀咕了一句,要不是您动不动就跟您女婿动刀动枪的,我至于这么看着吗?穆文龙啪你一拍桌子,你还反了天了。
司马昂低头看着子攸涨得绯红的小脸,拉住了她的手,略带责备地说道,子攸。
子攸没有继续跟老爹吵架,扁了扁嘴,跟着做了个鬼脸。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穆文龙阴沉着脸,似乎真的在生气,子攸贴在司马昂的身边也在怄气,司马昂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好像头一次意识到子攸确实是穆文龙的女儿,就算穆文龙做过让子攸悲伤愤怒的事,可他们也仍然是父女,那种感觉他自己在父皇那里从未体会过。
穆文龙终于叹了口气,像是不想再跟子攸僵下去了,他转过了头不再看着自己的女儿,而是看着司马昂,如果有一天情势混乱了,我身边那个老道士,是可以信任的。
子攸吃了一惊,司马昂的师父?穆文龙没有理会她,他还是看着司马昂,子攸是个好孩子,可是脾气被我惯坏了,从小到大,一直是她想要做什么,我就让她做什么。
她因此吃了不受亏,我都知道,可也因为这样,她才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才能知道很多事情如何去做。
可是这也让她太过了,有时候也是骄纵,不知道自己权力的边界哪里。
如果以后,子攸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让你不喜欢的地方,容忍她一点。
子攸的心口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似的,爹,你在说什么呢?爹爹在说什么呢,他要放过自己跟司马昂了吗?要让他们离开这个是非地了吗?虽然她想到穆建黎,可是她又忽然很信任爹爹,觉得只要他肯为自己安排,那么或许,或许他们逃得过穆建黎的追杀。
可是随即她又想到那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侥幸而已,如果穆建黎拥有天下,他们就将无处可逃。
她又想到了爹爹那话里头不好的意思,爹爹好像在嘱托后事似的,就好像一个老迈地父亲在向女婿托付女儿。
她的心口疼了起来,眼泪又在眼里转了,她地手攥紧了司马昂的手,爹,你别说这样的话。
可是司马昂开口说话了,子攸疑惑地抬头看着自己的夫君,司马昂在看着穆文龙,我会做到的。
其实他已经不知道今天他是第一次这样回答穆文龙了,可是他觉得自己很情愿这么做,他发觉当他知道有人这么爱着子攸,这么为着子攸担心地时候,他心里很温暖舒服。
穆文龙已经老了,可能真的是穆建黎的毒药,就要把他带到死路上去了,他看起来是那么衰老,他看着子攸地模样虽然不带几分慈祥,可是司马昂觉得自己今天似乎看到了这个倔强暴躁老人的心。
他可能就快死了,他一生里所有的功绩,所有的权力和财富都不再重要了,他反反复复不断试探着他地女婿,反反复复地也不过就是因为他在临死前只有一件事放不下,那就是他的女儿。
到了这个时候,他似乎不再有什么野心,也不再是那个距离皇位只有一步只遥的大将军,他只是一个惦念女儿的老父亲。
司马昂也握紧了子攸的手,我会照顾她,让她过的喜乐平和。
穆文龙不再问了,他看着女儿张大地眼睛,还有眼里的惑和畏惧,他笑了,子攸,你也不要体谅你地夫君,好好地辅佐他。
唉,夫君是你自己挑了,你自己选中的,等他将来做了皇帝,有了一堆妃子冷落你地时候,你可不要到我的坟头去哭诉,我可不会给你撑腰了。
子攸再也忍不住了,她抬起袖子捂住自己地脸,呜呜地哭了起来,爹,你乱说,你不要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穆文龙终于笑得温暖了起来。
丫头是好地。
我对你们不好。
可是丫头宁可自己在外头流浪不回家。
也还是不希望老爹死掉。
那好。
我就把这个天下给你地夫君。
哼。
我宁可把天下给你做陪嫁。
也是不会给那个逆子地。
爹……子攸叫了一声。
可是话没说出来。
穆文龙就伸出手来。
示意她不要说话。
昂儿。
如果你是皇帝。
三年之内。
你要做什么事?穆文龙看着司马昂。
那神色很是威严。
子攸转头去看司马昂。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问题。
也不知道司马昂要怎样回答才能符合爹爹地要求。
但是她看到司马昂回答地时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
就像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似地。
我会平定诸藩国。
废除所有藩国。
改立郡县制。
司马昂回答地很简洁。
但是子攸看到爹爹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地很好。
那么十年以内。
你会做什么?穆文龙问道。
休养生息。
司马昂轻声回答,似乎不那么肯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了,如果边境上没有挑衅,暂时便不会北伐。
子攸吃了一惊,她知道爹爹可能会说司马昂没有雄心壮志的。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爹爹点了点头,很好,很好,年纪轻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好大喜功,这一点上,你比我强。
看来这些年你受的压制,没有移了你的性情,反而让你更坚韧,更能够忍耐这很好。
再有,你大概也从子攸那里知道,如今国库已经空虚了,再经不起折腾了,不过先平定那几个剩余的藩国是对的,一是可以永诀内乱的祸患,二是那几个藩王都富得流油还守着祖制一文钱的税都不纳,撤了他们,国库都填得满了。
而且,再过十年,你才三十岁出头,那个时候,你要北伐也有的是精力,那时候你会比现在更成熟,更知道审时度势,不论那时候你想不想打仗,我想你都会有充足的理由。
穆文龙又看了看还带着泪痕的子攸,你好好地帮他。
子攸好像不会说话了,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穆文龙又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这样你会更轻松,可以好好地享受女儿家的乐趣,而且,恐怕你的夫君的确会比你走得更远。
要知道权力并不那么好,有作为,不负天下人,那才是该取的。
子攸向穆文龙走近了一步,爹,你是真的……真的么?你这孩子,怎么人长大了,还不会说话了?穆文龙笑了笑,又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瘦了,人家有身孕的时候都会富态些,我的女儿怎么反倒瘦的这么可怜。
子攸扁了扁嘴,拼命忍住眼泪,司马昂有些窘迫,他本来看着子攸清瘦的模样就很是自责,现在更是生怕穆文龙会责备他没照顾好子攸。
穆文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打量着自己的女儿,看不够似的,是啊,他以前太过忙碌了,忙的很久都没有仔细看看女儿。
他又看了看女儿手上的玉扳指,他拍了拍女儿的手,把这个戴好了,知道么?从今以后就不能摘下来了,就是睡觉的时候也要戴着。
攸点了点头,眼泪滴到了手上。
穆文龙又看了看司马昂,昂儿。
司马昂不知道穆文龙是什么意思,似乎是要他走上前去,他有些尴尬,不过还是走了过去。
穆文龙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起司马昂的手,把自己女儿的手放了上去,昂儿,我把我的女儿托付给你了。
以前的种种,等到我死后,希望你能忘记,看在我已经化为枯骨的份儿上,不要为难我的女儿。
子攸哭得抽噎起来,司马昂攥紧了她的手,他低下头,似乎有些艰难地张开嘴,穆文龙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以为司马昂要说出什么狂妄的话来。
可是司马昂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恭谨,虽然他要说的话很艰难,岳父,我很疼爱子攸,我向你保证,我的一生里,只有这么一个妻子。
不知道为什么,子攸会哭得更厉害了,她的肩头都在发抖。
穆文龙慢慢地微笑了起来,昂儿,我最近在想,无论我愿不愿意,你都是我的半个儿子,或者反过来说,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我的半个儿子。
你能不能……能不能跟子攸一样,叫我一声爹。
他就好像生怕司马昂会拒绝似的,又跟着说了一句,等到子攸遇到你的亲生父亲的时候,她也一定会叫他爹的。
司马昂提起了头,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就在这间书房里,许多事情都变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全部接受那些事情,但是他知道自己应该满足这个可能已经撑不了太久的老人,而且子攸也在害怕地望着他,她一定想要求他那样做,只是她不敢开口。
爹,司马昂听见自己真的这么叫了出来。
子攸终于哭出了声,哭得抽噎着几乎要坐到地上去了,他连忙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穆文龙微笑着,躲闪着目光,似乎不大敢看着司马昂的眼睛了,他的嘴唇有些发抖,只是喃喃着重复,好,好孩子,很好……马昂发现说过一次之后,再说出口就很容易了,把子攸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穆文龙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可是他靠在椅子上,好像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再说话了,孩子,你也要记住我说的话,要提防我让你提防的人。
司马昂点点头,他心里忽然有种感激,穆文龙把他单独叫进来,告诉他说他不是司马皇室的血脉,是不想让子攸听到,穆文龙不想让他因为出身的问题而在面对妻子的时候难堪。
他心头有种既感激又难过的感受,他感觉到了这个老人的确就是子攸的父亲,他自己没有得到过父皇的一点看顾,现在他好像才突然知道了父亲是怎么回事。
他搂紧了不断哭泣着的子攸,他心里很心疼她,可又觉得自己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安慰。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子攸在回到王府之后差不多哭了半个晚上,司马昂一直在低声哄劝着她,不过他大约也知道子攸为什么哭,如果穆文龙能早一点对自己的女儿表露出慈父的一面那就好了。
子攸现在很难受,一多半是因为愧疚,她没想到爹爹会允许她跟司马昂在一起,她也没想到爹爹很爱她,她一直以为爹爹的心里只有他那个傻瓜儿子。
可是司马昂觉得穆文龙给子攸的温暖来得太晚了,黎明的时候,有一个穆府的老奴来向子攸和司马昂传话,大将军穆文龙在子夜时候走了。
子攸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是从睡梦中惊醒的,她刚刚睡了一小会儿,结果就听到了噩耗。
司马昂看着她披着衣裳坐在帷幕后头,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几乎哭不出声来,他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她才哭出来。
六儿也被惊醒了,跑进司马昂和子攸的卧房,问小姐是不是应该起来,这个时候按照礼法他们都应该去穆府里。
司马昂把子攸抱了起来,让六儿伺候她换上衣裳梳上头,一面又吩咐人去给子攸送碗莲子羹过来。
司马昂一面忧虑子攸,一面又忧虑外头的事,现在穆府里真的去的吗?难道穆建黎不会在那里等着他们送上门去?穆建黎如果要篡位,那在今晚正合适,子攸和司马昂都在京城,他要是放过今晚这个机会,那可就是夜长梦多了。
子攸已经梳好了头,司马昂看着她一身缡素,头上只插了一只镶了个珍珠的簪子,脸上满是泪痕,连眼神不知怎的都怯弱可怜,他把她拉起来,搂进怀里,她紧紧地攥着司马昂的衣服,却忍不住眼里的泪水,我爹爹也死了,我从此以后再没有爹娘了。
司马昂的心里难受起来,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头,子攸,你还有我呢,我会陪着你的,一直到老了地时候,好么,别哭了。
司马昂搂紧了子攸,可是心里更担忧的是穆府里现在根本就不安全,可是他也不忍心跟子攸说,现在或许不适合回她的娘家。
外头的车马都已经在准备了,王府里地侍卫都被齐烈和刘舍叫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司马昂听到外头有些混乱,好像是齐烈正大着嗓门在跟谁嚷嚷,在这个时候,这可不是好兆头。
司马昂一时有些分神,向窗外看去,一面把子攸扶起来,想把她扶到里屋去。
可是子攸不肯让司马昂把她送到里头去,她紧紧抓着司马昂的衣服,竭力站在原地,司马昂担忧地看着她,却现子攸也抬起了头,虽然她还在哭着,可是却没有神智昏聩,他松了一口气,他真怕子攸在父亲去世的打击下变地冲动起来。
司马昂忽然觉自己很敬佩穆文龙,毕竟子攸是他教养出来的女儿,他说过他放手叫子攸去独自做事,让她知道如何做事,这是不容易的。
房门被打开了,门口的丫头似乎都来不及禀报,齐烈就闯了进来,王爷,王妃。
出什么事了,你刚才在跟谁吵嚷?司马昂低声说道,他已经把子攸扶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是大将军的手下的一个将军。
齐烈黑着脸说,口气不善,仿佛还在生外边那个人的气,他带了不少人马来,把王府给围上了,说是不许王爷和王妃到穆府里去。
什么?子攸手里地帕子掉在了地上。
她地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
她想到了那一定是穆建黎地人。
眼下只怕是凶多吉少。
司马昂地一只手搭在她地肩头。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眼里满是惊恐。
司马昂拍了拍她地肩头。
子攸。
不一定是你想地那样。
你去把那个将军请进来吧。
我要当面问问他。
司马昂后一句话是向着齐烈说地。
齐烈点了点头。
粗声大气地回答了王爷地话。
王爷。
那个老头子本来就说是要进来见王爷和王妃地。
要亲口跟王爷和王妃说话。
可是我怕他图谋不轨。
就没让他进来。
你把他单独带进来。
你也不用在这里。
你到门外去叫侍卫们撤得远一点。
司马昂平静地吩咐道。
齐烈不大情愿。
不过还是出去了。
片刻之后。
一个胡子花白但是一看就是行伍出身地老走了进来。
脸上似乎尚有泪痕。
司马昂听见子攸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子攸一定认得这个老将军。
果然子攸先说话了。
温德安将军。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是我爹爹地心腹之人。
这个时候不在我爹爹跟前守灵。
怎么跑来难为我?小姐保重。
温德子攸行了礼,然后才说道,小姐,早在小姐跟姑候,大将军就给了我一道命令。
大将军说,他离世的时候,我须得在一盏茶功夫里调出一万军士,守卫王府,保护小姐和姑爷的安全,最要紧地是,保证小姐和姑爷不至于去穆府里送死。
什么?子攸又吃了一惊,她今晚太难过了,脑子里乱哄哄的,不能像司马昂那样立刻就领悟了爹爹地安排是什么意思,好半天她才明白过来,是说穆建黎会有趁机杀了我们夫妻吗,那个畜生。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去看爹爹,我还没有见到爹爹最后一面。
她的眼泪又出来了,她今晚似乎特别地脆弱。
小姐,大将军说过,要等到王爷手中握有权力的时候,小姐才能是安全的,所以要尽孝道不在于去不去穆府,大将军说他不在乎礼法。
温德安低着头,谦恭地说道。
可是……可是我爹爹他去世了,他刚刚去世了啊。
子攸忽然生出一种愤慨来,对穆建黎的愤慨,他不该这么绝情,甚至都不让她再看爹爹一眼,接着她又生出一种新的愤怒来,说不定爹爹就是被他毒死的。
不然爹爹怎么会突然那么虚弱,那分明就是被下了慢性毒药的。
还有她的脑子里突然清晰起来,为什么最近皇后那么怪异,不管司马昂的死活也要弄个孙子出来,她是不是知道爹爹会死,是不是她也掺和了这个阴谋。
她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从悲哀到愤怒,继而又悲伤起来,最后又愤怒得手指攥着袖子直哆嗦。
温德安都看在了眼里,他把视线转向了小姐身边那个沉默的王爷,他在战场上表现很好,温德安心里对这个小王爷很有些敬佩。
王爷,恐怕今晚小姐心绪不宁,应该多休息安神才是。
我有些话要跟王爷说说了。
温德安平静地说道。
司马昂礼貌地抬起头来,温将军请讲。
他在这一晚上都变现得很平静,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举止仍旧温文尔雅,就像从前温德安见过他的时候一样。
这让温德安很满意,他知道大将军的选择是对的。
有几件事大概应该现在就着手去做。
温德安向前走了两步,他的步伐很有力,不过他的说话声音很低,低得近乎耳语,大概是不想被人听到,现在大将军已经不在了,王爷必须接手京城的防务。
今天早上,大将军动手提拔了一些人,把他们放在了京防营里头关键的位置上,这是这些人的名单,请王爷过目。
司马昂接过温德安递过来的一张纸,展开看到那上面列着的都是曾经跟着他和子攸在草原上流浪的侍卫名单。
子攸曾给了他们钱财和举荐信,托关系为他们谋个职位,大将军果然都看在了眼里。
他把这份名单递到了子攸的手里,子攸呆愣地看着那上面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
温德安继续说道,王爷,您一定可以指挥这些人吧。
我想他们大概是可靠的,他们才上任一天,虎贲将军可能还来不及拉拢他们。
是的。
司马昂点了点头,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绝对信得过的,那么子攸的父亲,真的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有种莫名其妙的茫然,然后他忽然有些走神,想到了子攸的父亲已经去世,而他白天在他面前的时候,没有勇气去问他,自己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现在他去世了,恐怕自己永远都没法知道了。
还有他下定决心要给自己的这份子攸的嫁妆,他本已经放弃了的江山,突然要回到他的手里了,他的心底里有一丝惊慌。
只是,还有一点,京兆尹也是不容忽视的。
温德安是行伍出身,习惯了说话简洁明了,但是大将军说,王府跟京兆尹范大江很有交情。
司马昂又点了点头,范大江的为人他是知道的,虽然王府也好,子攸也好,并没给过他什么太大的好处,但是这个人在这个时候的确是可以用的。
那就成了。
温德安说道,只是具体要如何调配使用这些人,就请王爷做主吧。
子攸抬起了头,她有些恍恍惚惚的,她还从没想过这一天的时候,是权力更迭吗?爹爹在死后把他握了一生的权力给了司马昂?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黎明缓慢地降临了,现在王府内外又安静下来了,只是多了重重的士兵,这附近的街上都已经戒严了。
子攸待在王府里她的房中,司马昂硬是把她抱到了床上,他知道现在除了等待,什么都不能做。
他希望子攸能再睡一觉,子攸一直都在小声地哭泣着,一直到最后真的累得睡着了。
司马昂给子攸盖好被子,便站起身来,在屋里轻轻地踱步。
夏天还没有过去,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天已经亮了,外边可能已经乱了起来,可是这里还是一片静谧,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六儿在门口的廊下坐着绣花,她在等着她的小姐醒来使唤她。
钟无风也在院子里,正小声地跟六儿说着什么,侍卫们一般都是不应该跟侍女们说话的,司马昂看着钟无风低眉顺目地听着六儿说话,又看到六儿看着钟无风时的神情。
他忽然明白这段时间他和子攸不在王府里,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倒是不在乎。
只是有些没想到。
他从窗口走开,又去看了看睡着的子攸,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担心她还在发烧,不小心却把她给碰醒了。
司马昂。
子攸睁开眼睛,司马昂看着她哭肿的眼睛,有些心疼。
他在床边坐下,把子攸抱进了怀里。
子攸不再哭了,思维也清晰了许多,司马昂,你在想什么呢?什么都没想,我在等消息。
司马昂轻声回答她,出了这么多事,她还怀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不想让她再操心了。
可是子攸还是担忧,你说,他会不知道他在京城已经失去势力了吗?他会怎么做呢?爹爹……说到这个词,子攸又要哭了,她呜咽了一声忍住泪水,安排了你的人逐步接掌军队,可是他们都太年轻了,总会有一些年长的将军们是穆建黎地人。
放心吧,子攸。
司马昂低声说道,你爹爹非常明智,他撤换的都是些小军官,他们职位很低,不大引人注目,可是却可以直接接近士兵,幸亏我们有将近一百人是绝对可以信赖的。
穆建黎不是行伍出身,甚至也没在军队里待过多久,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命令是怎么发出的,也不知道将军的指令是如何执行的,他太相信他手下的将军们了,却不知道那些将军这些年被你爹爹不停地调动,实际上跟手下地士兵并不特别熟悉。
穆建黎大概不懂得将军如果没有士兵就什么也不是了,但是你爹爹知道这一点。
那还要等多久呢?子攸基本上被说服了。
她今天确实还是脑子不大清晰。
她没有想到爹爹地去世让她简直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她贴在司马昂地胸口。
感受着他地体温。
她太冷了。
只想紧紧缩在司马昂地怀里。
好在这世上还有这么个地方可以倚靠。
我想。
至多只需要一天时间吧。
穆建黎不会等得更久地。
司马昂轻声说。
他又抚摸起子攸地头发。
他希望她能再睡一会儿。
可是外头有侍卫急匆匆跑进来地声音。
还隔着窗子呢。
就大声禀告着。
王爷。
外头有虎贲将军地人。
带了能有几万人。
乱糟糟地已经打起来了。
小点声说。
司马昂低吼了一声。
子攸刚才在他怀里吓得猛然坐起来。
随后就用一只手捂住了胸口。
显见是受了一点惊吓身子不舒服起来。
是头地侍卫忙不迭地说。
随后就站在廊下等司马昂地指示。
司马昂没有出门去问他外头地详细情况。
不用慌。
告诉他们再顶一会儿。
就会有援军过来。
那个侍卫有点迟,不过还是相信了司马昂,是,王爷,我这就去传话。
司马昂把子攸放在床上,又重新给她盖上被子,你闭上眼睡一会儿,很快就都会过去的,别被他们吓着。
子攸缩在他身边,头枕在他的腿上,可是,真的会有援兵吗?肯定有。
司马昂的声音很坚定沉稳,听不出有一丝焦虑,这里又不是大漠孤城。
子攸慢慢放下心来,可是渐渐地她已经听到了刀戟相撞的声音,他们近了,是么?她还躺在他地腿上,眼睛看着挂在床边的司马昂的宝剑。
他们进不来的。
司马昂仍旧坐着不动。
子攸想起那天晚上司马昂抱着她冲出重围时的情形,她不想自己去判断外边地那些人到底会不会杀进来,她太累了,今天她只想相信司马昂的,她渐渐地疲惫起来,外头地那些声音在她听起来渐渐变得单调无味,她困了。
六儿从外头进些刀剑的声音让她坐立不安,她想知道王爷要怎么做刻就带着王妃出去避一避,她又想到了小姐是怀着身孕地,这一惊吓一折腾,也不知道身子能不能受得了。
可是她才刚进去,司马昂就抬起头来,冲着她轻声,嘘了一声。
六儿愣住了,惊讶地看到小姐正枕着王爷的腿酣睡。
许久以后她还跟人讲这个故事呢,王爷和王妃真是厉害人物,那外头地士兵都打到二门外头了,他们还是急都不急,王妃还睡着了呢。
子攸是被喊杀声吵醒的,她张开眼睛听了一会儿,是外边又来人了,她坐了起来,是援兵来了?马昂点了点头,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从黎明的时候到现在,他第一次表现出一点情绪来。
子攸多少也受到了一点鼓舞,在知道外边在交战的时候,她不是不害怕的,只是那种害怕被她习惯性的压抑下去了,现在她又看到了希望。
可是随即,她又想到爹爹已经不在了,而这一切,大部分都是他赠予他们的。
她的心里一阵忧伤难过,也许在铜羊关的时候,她不该那样对待爹爹,她心里有种更难过的想法,让她几乎要吐了出来,是不是因为我在铜羊关里逼着我爹爹杀我,让他伤心了,他才会衰老的这么快?她低声说着,仿佛不希望司马昂听见。
司马昂从窗前走了回来,攸儿,像你爹爹那样的男人,即使他年岁大了,他也不会因为一点打击就衰弱成那样的。
你要知道他一生做过多少了不起的事,他比大颢国大多数男人都要坚强。
而且……他本来不打算告诉子攸的,可是他也不想让子攸把责任都归在她自己的头上,是你哥哥给大将军下了慢性毒药,他才会么衰弱的。
我猜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或者那种毒药本来就没有解药。
是你爹爹亲口告诉我的。
子攸抬起头来,她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看着司马昂,那双眼睛里的悲伤渐渐被愤怒给代替了,我要杀了那个畜生。
司马昂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不要伤心,也不要生气了,好吗,攸儿,我会替你杀了他的。
外边又有人急匆匆地跑进来,这一次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在廊下就喊着报信儿,司马昂和子攸都同时不说话了,听着外头的那人跟六儿说话,请六儿通禀一声。
六儿放轻了脚步声进来,瞧见子攸已经坐起来了,才大声说话,王爷,王妃,外头侍卫说有宫里的紧急消息传过来。
司马昂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他站起身,走到外屋去,他的侍卫也刚好走进来。
王爷,援兵到了,外头的小贼已经被料理了。
那个侍卫先说了外头的情形。
这个司马昂已经想到了,刚才说宫里有消息传过来,是什么消息?这个,这个我也是听说的,听那些援兵中有人说好像有人听见宫里敲丧钟了。
那个侍卫说的很是谨慎。
什么?司马昂吃了一惊,有一阵子没说出话来,敲了几声?其实他在问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个……这个……那个侍卫有些犹豫,不敢说的太确定,这个我也没听见,大家……好像都没太听清。
司马昂有些愠怒,想要斥责他,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又传来了脚步声,声音很重,还有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司马昂一听就知道是齐烈在往回跑。
片刻之后果然是齐烈跑了进来,脸涨得通红,眼睛也有些发直,显然是被什么消息给吓着了,他一看见司马昂就跪了下去,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皇上驾崩了……司马昂呆愣在原地,他没想到穆建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他把父皇给杀了?虽然司马昂从小到大见到父皇的次数是有限的,而且……而且那也未必就是他的父亲,可是他毕竟一直都将他视为父亲,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
卧房的门帘向旁边一甩,子攸走了出来。
司马昂还在想着父皇被穆建黎害死了,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可是他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一只小巧而又温暖的手塞到了他的大手里,他握住了子攸的手,回过头来看到她担忧而又关切的目光,他觉得好受了一点,他混沌的脑子也清晰了。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也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应该采取行动了。
未完待续,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司马昂知道自己必须进宫去,穆建黎也许还不知道他在京城中已经失去了势力,也不知道他将在今天走到终点。
可是司马昂放心不下子攸,子攸想跟他一起去,可是他们两个都知道那是不行的。
子攸已经怀胎快五个月了,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还到处走,如果受到惊吓或刺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司马昂把子攸按坐在床榻上,待在家里,在家里等我。
我会回来的,可能会时间长一点,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但是我会不断地叫人捎口信儿给你。
子攸拉住了他的手,不想松开,虽然他们一次次面对的危险,哪一次可能都要比这一次严重,可是子攸还是忧心忡忡,她不想跟司马昂分开,尤其是在今天,哪怕是一会儿都不想。
攸儿,我把齐烈和钟无风都留在王府里,外头还有不少人守着这里,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司马昂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难得有一次能够这样放心子攸,至少这一次他能给子攸找到个安全的地方。
可是子攸抓着他的手,他实在不忍心把她的手硬拉开,他低下头,在她的手上亲吻了一下,等我回来接你,子攸,可是我必须得走了,再耽搁恐怕就会出更多的事。
子攸忍住了眼泪,她把玉扳指从手指上脱了下来,戴在司马昂的手上,这个东西的确就是我爹爹调兵用的东西。
如果真的有我爹爹的人,却又不识相的,你就把这个给他看。
司马昂抚摸了一下那只扳指,上头戴着子攸的温度。
他搂住了子攸,在她地唇上吻了几下,子攸,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子攸知道不能再耽误他的时间,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用那么多的侍卫,把钟无风自己留在这里就行了,齐烈你也带着吧,他跟你在铜羊关待了那么久,对很多金吾卫都熟悉得很。
我在家里等你,不过你一定要小心,什么事都有可能生地,小心一万次都不为过的。
她站起身也在司马昂的嘴唇上亲吻了一下。
司马昂把她搂紧了,又忽然想到自己可能压着她地肚子了,赶忙分开,他在子攸的脸上最后亲吻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可也没说出来,他用力握了握子攸的手,转身离开了她的卧房。
子攸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她把自己最后的一个权力交了出去。
如果那些将军们还能够终于她的爹爹,那么他将能调动大部分的军队,如果有人在爹爹去世后就起了异心,那么他至少也能调动足够的人手。
那么,她就把她所有地信任都给了司马昂。
她慢慢地走到窗边,努力倾听着他的脚步声,可是她听不清了,外边嘈杂而又混乱,可是没用多久就静了下去。
他们大概已经离开了王府。
可是子攸忽然想到,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司马昂可能就是皇帝了。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他今天晚上就将是最后一次回到王府,明天他就将住进宫里,成为皇帝。
皇上?这个称呼离她太过遥远了。
她从前从没认真想过司马昂可能会成为皇上。
也从没想过。
有一天皇位会突如其来地距离他有那么近。
她有些惶惑了。
等到晚上他回来地时候。
他还会是司马昂吗?她说不清楚。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该怀。
她不能怀自己地夫君。
她又想起了爹爹。
像爹爹那样怀疑所有人所收到地也只有孤独而已。
可是她接着又想到。
爹爹并不是怀所有人。
他很爱自己。
只是自己原来没有想到。
她地眼泪又流了下来。
六儿看看她怎么样了。
见她哭了便想劝她一会儿。
可是子攸实在是心绪太乱了。
只想自己待一会儿。
六儿只好出去了。
子攸了一会儿呆。
听见外头传来钟无风和一个女人低低地声音。
子攸想让自己从那些情绪里脱离开。
她想要强迫自己想点别地。
她想起了六儿。
自从回来之后她就几次撞见六儿和钟无风在院子里嘀嘀咕咕地说话。
她现在想起六儿地神态模样。
分明是有意于钟无风了。
既然是这样。
那也好。
子攸慢慢地想到。
钟无风虽然不聪明。
可是却也像是个好人。
他若是有意要娶六儿地话……只要他敢来提亲。
那么她就把六儿嫁给他。
子攸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无边无际地想了多久。
她觉得有些口渴了。
才想到喊六儿进来倒杯茶来。
喊了半日也没听见六儿回答。
她只得自己去窗前地小几上拿茶壶倒茶。
偏偏茶壶又是空地。
子攸有些烦躁。
六儿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
这可真是把了。
一刻用不着她。
她就跑没影了。
今天这都是什么王府里也未必安全。
她竟然还随便乱走。
子攸无意中抬起头来。
透过开着地窗户看到游廊外头似乎有一堆衣物。
子攸心头起了惑。
她怀外头大概是出了什么事。
她提高了嗓音向外头喊道。
钟无风。
你在外头吗?他应该在外头地。
司马昂走地时候应该吩咐他不用到外头去守着。
也不用到二门外头。
就在子攸地院子里就是了。
免得有什么武功高强地好手进来刺杀王妃。
可是院子里不正常地安静着。
没有一声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
钟无风。
院门那儿终于有了声音,有人把院门推开了,子攸抬头向那儿望去,却见到六儿提着一只食盒进来,她听见了子攸说的话,在门口帮着子攸说道,钟侍卫,你跑到哪去了?耳朵聋了么?做什么王妃叫你,你都不答应?外头那些人都哪儿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脱滑出去玩?子攸地心头颤了一下,六儿竟然没在门口看到人,她有些着急,六儿,你快出去,别进来。
她怀疑她的院子里出了事,她想把六儿赶出去,如果真的出事了,她不想把六儿也卷进来。
可是来不及了,六儿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她好像看见了什么从子攸这个窗口看不见的东西,子攸看到她尖叫了一声,把手里的提盒丢到了地上。
子攸听到一篮子碗碟碎裂的哗啦声,随后就看见六儿扑在她先前看到的那堆衣服上,钟大哥,钟大哥,你怎么了?子攸的心里几乎都凉了,她随手拿起那只腰刀,快步走到门口,六儿,他怎么了。
院子里空空落落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钟无风就倒在游廊外头,子攸知道他已经是凶多吉少,可是她呆看着六儿扑在他身上痛哭,还是难以相信自己眼前所见,这里应该是王府里最安全的地方,就算现在外头没有早上那么多人了,可是把守着的少说也会有五千人,王府里面层层关卡那就不必说了,单是二门外头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
那么,是谁?是谁闯了进来,谁能闯得进来?六儿还在痛哭着,惊慌失措地摇着钟无风,子攸已经走近了他,看到了他那铁青一般的脸色和黑的嘴唇,六儿在昏哭着,小姐,小姐,他的脉没有了,怎么会,怎么会……他是被毒死……子攸说到一半又咬住了嘴唇,事到如今,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六儿又怎么可能会在乎呢,他已经死了!子攸想到了最后跟他说话的是个女人,她以为那是六儿在说话,可那根本就不可能是六儿。
子攸环顾着四周,她方才没注意,没听到也没看到,两边游廊的柱子后头站着四个人,现在他们走出来了,向她这里慢慢地走过来。
六儿。
子攸想要过去拉起六儿,可是有一个人比子攸的动作快得多,他一把拎起了六儿,用明晃晃的刀尖抵在六儿的脖子底下。
那个男人子攸并不认识,他出一声刺耳的笑声,王妃娘娘,放下你手里的刀吧。
娘们儿的花拳竹腿,怎么可能是哥几个的对手。
听他们口气粗鲁,子攸知道他们应该是某个人从江湖中雇来的。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呢,这里明明应该到处都是侍卫的,除非他们被抽走了?不,不会的,子攸在一瞬间的动摇之后又坚定了起来,他们一定是离得太远了,最近的侍卫一定都已经像钟无风一样被干掉了。
既然六儿的尖叫和大哭都引不来一个侍卫,就是说子攸想得到帮助是不可能的了。
子攸看着六儿那张大哭的脸,六儿好像完全不把抵在脖子上的刀尖放在眼里,她的眼睛只看着钟无风的尸体,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不断落下。
子攸知道六儿现在的感受,她丢下了手里的腰刀。
那个男人哈哈笑了起来,这才是嘛,这才聪明。
可是他小心地抓着六儿,仍然没有放开。
子攸忽然有种想法,他们大概知道自己很善于下毒,所以压根就靠近她,他们是被谁指使的?那个人应该很了解子攸。
是穆建黎?还是他们早就已经勾结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你是谁的人?子攸问他,他咧嘴哈哈大笑,没有回答,可是子攸抬起了头,她看到她的院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她惊讶地掩住了自己的嘴。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司马昂匆匆忙忙地往回赶,他刚从宫中回来,一切都已经安定了下来,他已经成为那座皇宫的主人,或说——天下的主人。
可是他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他骑在马上,只觉得自己的胸膛里似乎裂开了一个洞,现在是夏天,可是他偏偏有冷风洞穿胸口的感觉。
就在刚才,他已经记不清是哪个侍卫了,找到了他,要跟他禀告刚刚从王府里传来的口信。
那个时候他刚刚安抚了众人,刚刚把一切都攥在手心里,子攸的扳指还在他的拇指上,温暖地带着子攸指尖的温度。
他回头看那个侍卫的时候,现他的腿都在微微抖,几乎不敢看自己的眼睛,他想不出哪里还会出纰漏,可是那个侍卫告诉他,他的内室突然起火了,王妃没能跑出来。
就在戒备森严的王府里,就在他觉得万无一失的地方,他的妻子,他的子攸被火烧死了。
司马昂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在干,心脏在胸口狂跳起来,接着,他就几乎感觉不到心跳了,他的胸口冰冷紧缩起来,他想喘气,却觉得窒息。
他恍恍惚惚地听侍卫向他报告,王府外的士兵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靠近,二门的侍卫在事的时候没有现一点异样,等到突然有一个人偶然回头现二门里头一个院子里浓烟滚滚,大概是走了水的时候,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王妃的院门紧闭着,火大得怕人,几乎是顷刻间,一切都化为灰烬了。
二门的侍卫慌忙跑去救火,守在外头的温将军也派了士兵过来救火,火势没有蔓延。
可是王妃的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跑出去,灭火的时候,甚至也没有人听到里头有一个侍卫喊过一声救命。
司马昂在听到那些话地时候,突如其来地想笑,他的子攸有多聪明,她怎么可能被困在大火里出不来?可是他笑不出来,他觉得他的脸都僵住了,他有可能再也不会笑,也不会哭。
子攸是被人害死的吗?有人有意纵火?那些侍卫都是死的吗?连房子被点着了都不知道?侍卫在那之前就死了吗?那么子攸呢?他的子攸呢?司马昂几乎要喊了出来。
子攸是怎么了,子攸就没有想办法逃走吗?他害死了子攸么?他还以为今天的王府是最安全地。
司马昂骑马到王府的门口,温将军迎了上来,王爷。
随后他又立刻改口了,皇上。
皇上?这个称呼太陌生了。
司马昂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他根本就已经不想要这个称呼了,他只想要他的子攸。
司马昂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听到温德安后面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他直接穿过了王府的大门,抄近道向内室走,可是还没等走到子攸的院门口,他已经闻到浓烈的烧焦气味。
司马昂几乎是从马上跌下来的,落地的时候向后一仰,几乎倒在地上。
他看到了焦黑的院门,他走地时候院子里面花还开得正盛,可是现在院子里只有一片破败,子攸的屋子已经榻了,司马昂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的焦尸,心头狠狠地抽痛起来。
不要,不要这样离开他,这种死法太痛苦了,他宁可倒在这里被烧死的人是自己。
齐烈和刘舍跟在司马昂后头,看着王爷呆呆地停在院门口,齐烈地眼泪淌了下来,这院子里的尸体都已经面目全非了,连他们是谁都辨认不出来,他们死得太惨了,齐烈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地眼泪,难道王妃和钟无风就都是这样被烧死了么?刘舍看了一眼倾颓地房舍。
就知道没有任何希望了。
恐怕连哪个是王妃都会看不出来。
皇上。
不要去看了。
司马昂像是从梦境中猛然醒来一般。
他推开刘舍地搀扶。
向前走去。
穿过院子。
跳进房屋地残骸中。
他一定要找到子攸。
除非见到子攸地尸体。
否则他是不会相信地。
子攸那么聪明。
子攸地运气那么好。
他那么心爱地妻子。
怎么可能会死在火场里。
一场大火怎么会带走他地妻子?他刚刚才答应了她地爹爹。
要好好照顾她。
好好地疼爱她一直到他们都花白了头地时候。
可是转眼间。
他就失去了她。
是他让她在这里等他地。
是他害死了她。
司马昂疯一般地在废墟里翻找着。
他走到了子攸卧房地位置。
他找到了子攸床榻地残骸。
他掀开从屋顶掉落下来地木炭。
他几乎晕过去。
就在床榻地那个位置具焦尸。
是子攸么?她在睡着地时候。
在什么都不候。
火就烧了起来。
她没来得及跑。
她也跑不出去。
侍卫们地尸体都在院子里。
那也就是说。
起火地时候他们可能都已经死了。
司马昂呆呆地站在那里。
有一阵子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随后他才现自己在哭。
有人在拽他地胳膊。
他不想走。
不想离开他地妻子。
然后拽他地人就更加用力了。
他听见刘舍在说话。
可那声音就像从很远地地方飘来地。
王爷。
不。
皇上。
皇上。
您别再看了。
快走吧。
离开这里。
王妃她已经没了。
司马昂控制不了自己,他回头就给了刘舍一拳,打中了刘舍的鼻子,血从他的鼻子里淌出来,可是刘舍没有松手,还是奋力向外拉他,齐烈也加入进来,用力地拉着司马昂,想把他拉走。
司马昂的其他侍卫也过来了,可是他们都在院门外,谁也不敢进来招惹这个暴怒的皇帝。
司马昂终于站不稳了,被两个侍卫拉到了外头,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刘舍和齐烈,可是他自己也站不住了,就像喝醉酒一样,歪歪斜斜地坐在了子攸门口的台阶上。
心里面空空落落的只有一句话,王妃没了。
子攸就这么不见了,再也不会冲他笑,也不会掉泪了么?子攸她等了他这么久,等到他终于能跟安定地在一起了,终于能分享他的荣耀的时候,她就走了么?他有那么多想做的事,他那么希望能在子攸面前做成什么事,子攸给他的太多了,他太希望自己能做出些让子攸觉得骄傲些的事,他是她的夫君,可是他做到什么了呢?除了跟子攸说,他很爱她,还有什么?他有些坐不住了,手撑在台阶上,忽然摸到了一个锐利的东西,他抬起手,手指已经被割破了,血流了下来。
他没有在乎手上的伤,他在瓦~下头摸了摸,抽出一把刀来,是子攸的腰刀,刀鞘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司马昂看了看身下的台阶,确定自己的确是坐在门口的,可是子攸的刀怎么会在这里,她曾经站在自己坐的这个地方抽出了刀鞘,然后……然后生了什么事?司马昂猜不出来。
司马昂觉刀鞘上除了自己的血以外没有其他血痕,那就是说子攸并没用过它,而且自己也没有中毒身亡,子攸并没在这上头淬毒。
看来子攸是因为什么原因放弃抵抗了。
司马昂不知怎的,忽然感觉到一丝希望。
他站了起来,重新走回子攸的卧房,所有的一切只是一片瓦~,找不到一点痕迹看出当时生了什么。
司马昂一直走到子攸的床榻位置上,他屏住了呼吸,连心跳似乎都要停止了,他去查看尸体的手腕,那几乎是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他看到了,两只手腕都是空的,没有带手镯。
司马昂知道子攸是绝不会摘下他送给她的手镯的。
这是司马昂的最后一丝希望,他倒退几步,踉踉跄跄地走出去,齐烈和刘舍都在看着他,他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在颤抖,那不是子攸,我是说……那不是王妃,去找,子攸还活着。
齐烈和刘舍对视了一眼,似乎都觉得司马昂有些神志不清了。
司马昂几乎要怒了,那个尸体不是子攸的,去找子攸,她是被人抓走的。
现在他的心思比方才还要清明了,对,子攸一定还活着。
否则他们只要杀人就行了,绝不会还要费力地烧掉这里。
温将军是守着王府,可人的确不见了,或许有绝顶高手把人去了,他的人也没有看到,或许……去找我的师父,他还在宫里,上官缜也在京城,他的消息很灵通,叫他去查最近在京里的高手。
刘舍还有些拿不准主意,齐烈先行动了,他跟着司马昂的日子太久了,他不相信司马昂会因为什么迷失心智,他习惯按照司马昂的命令去办事不问为什么,这一次也一样。
何况钟无风也死了,那是他从前最好的朋友,他不相信钟无风会被一把火烧死。
齐烈要刘舍跟着司马昂,不能再出事了,然后他就满腔怒火地出门去,那个做了这一切的人,不论他是谁,他齐烈就算把京城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找出来不可,还有王妃,如果她还活着,那就是皇后了,他一定要把她也找回来,他还欠她一个人情。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整整一宿了,司马昂就在子攸的院门前坐着,听着各路侍从们的回报,京城都被翻过来了,还是没找到子攸。
连穆府里都搜了一遍,穆家的人还以为大将军一死,司马昂就要来抄家了,可是他们随即又听说萧家也被司马昂搜了个底朝上,那些士兵又不说自己在搜什么,不知道这一夜里有多少人都以为新皇在黄袍加身的那天疯了。
只是,仍旧没有子攸。
司马昂问过了上官缜,京城还有什么地方能藏得住人,上官缜无语,照司马昂的这种找法,哪还能藏人呢?上官缜同意司马昂的看法,子攸不像是被杀死在自己的院子里了,可是……司马昂的这种翻天覆地的搜索,可能会把子攸逼死。
抰持子攸的人或许会因为无路逃脱,就杀了子攸。
可司马昂就坐在石头台阶上,周围还有没清理出去的尸体,看着他的模样实在太吓人了,上官缜都不知道自己的话司马昂到底听没听见。
可就在他打算离开王府继续寻找的时候,司马昂抬起了头,如果我今晚找不到子攸,那我就更是置他于死地。
抰持她的人根本就没打算立刻逃走,谁都知道今天城门是封着的,连街道上都戒严了,我想他们一定是在京城里早有藏身之处。
可是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子攸,等到城门一开,那个时候……就不要说那个时候了,子攸的爹刚死,她近来身子又不好……皇上,您是关心则乱,我想子攸是比一般男子还坚毅的,无论眼下的处境有多不好,我想她都是能挨下去的。
上官缜叹了一口气,不过我想带走子攸的一定是几个高手,前几天确实有一波江湖中的杀手进了京城,功夫不怎么样,可我派去跟着他们的人都叫他们给杀了,他们实在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能用得出来。
司马昂似乎听着他说话,又似乎没听见,他地手里一直握着子攸的腰刀。
不断有士兵从司马昂的身边走过,抬出院子里的尸体,上官缜叹了一口气,他看到了钟无风的剑,那伙人武功不高,不知道是怎么地手的,可能是下药。
钟无风太容易轻信他人了,他一直不适合做个侍卫。
上官缜其实心里有些埋怨司马昂会把钟无风留下保护子攸,上官缜觉得刘舍就要比钟无风精明得多,他想了想,说道,皇上,您真的信任钟无风吗?司马昂攥紧了子攸的腰刀,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上官缜,钟无风确实不适合做侍卫,可是我信任他。
他不想细说了,当他还在宫中的身后,还年少地时候,他经过了那么多事,那么多危险的事,钟无风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他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单单把钟无风留下,大概是想到了少年时地许多事,觉得钟无风是员福将,总是能化险为夷。
可现在钟无风也死了吗?他的愤怒在胸膛里燃烧着,填补了他胸口的空洞,他想发泄,为什么死的都是他本来最亲近地兄弟,为什么不见的是他的子攸,他看着那些活着的,不相干的人,恨不得他们全都去死。
一阵夜风刮过,司马昂打了个寒战,从那种狂怒的情绪里醒了过来,他是皇帝了,他地权力太大了,他真的能够让那些不相干地人死去。
权力,几乎没有约束力的权力,他第一天得到了这种权力,他可以试着用一用,随便用一用,或许最后就会变成穆建黎那样地人,子攸会瞧不起他的。
他站了起来,他想控制住自己,不要经不起诱惑。
可是在夜晚地冷风里,他又模模糊糊地想着,子攸或许已经死了,他为什么还活着,他活着要做什么呢?没有子攸看着,子攸看不到了,他做得再好又能如何呢。
他原本只是希望子攸笑的,希望子攸能够活得随心所欲,活的快乐,逍遥自在。
子攸在哪里呢。
是被一伙武功不高地败类劫走了。
司马昂抬起头望着天空。
星星已经稀疏起来。
新地一天就要来了。
他要去宫里。
从此不再回来。
可是子攸还在这里……司马昂突然顿住了。
子攸到底在哪?他已经把京城给翻过来了。
那伙人武功不高只是狡猾猥琐。
子攸还活着——一个个支离破碎地想法浮现在他地脑中。
如果把这些连起来呢?如果他地判断一向都是对地呢?子攸还活着。
还在京城里。
然而京城已经搜索了一遍。
没搜地只有王府和皇宫。
抓走子攸地人。
很可能武功并不高。
不可能在温将军地眼皮底下在王府来去自由。
他们一定早就进了王府。
他们一定没法离开王府。
司马昂猛然向外走去。
刚要叫他地侍卫。
他又顿住了。
不对。
不能叫人去把王府也翻过来。
上官缜地话也有道理。
她可能会杀了子攸。
杀了她然后鱼死网破。
司马昂向王府地西边走去。
上官缜不知道他是要去哪。
不过他刚好想离开这里。
那个人现在已经是皇帝了。
他希望自己能离他远一点。
齐烈和刘舍紧跟在司马昂地后头。
他们不知道司马昂要去哪里。
可是他一径往前走。
像是很清楚自己到底要去哪里。
他在王府一角地一个院子里停了下来。
院门口地一个侍女尖叫了一声。
见到司马昂倒像是见到了鬼。
她看了司马昂一眼。
又回头看了看屋里似乎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办。
齐烈呵斥了一声。
你这丫头不要命了吗?见到皇上不知下跪还狼哭鬼号地。
那个侍女害怕了。
不过她好像从看到司马昂地第一眼开始就已经吓得要死。
她跪在地上。
倒像是摔在地上似地。
奴婢叩见皇上。
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司马昂没有叫她起来,他急匆匆地从她身边绕开,向里面走去。
里头的门忽然开了,萧吟走了出来,平静地看了司马昂一眼,款款地下拜,贱妾见过皇上。
皇上?司马昂嗤笑了一下,他现在怎么觉得这个称呼从她口里出来,就有些滑稽。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司马昂没有搭理萧吟的话,他走进了萧吟的房子,慢慢地查看了她所有的房舍,萧吟就跟在他身后,陪着他慢慢地走着。
司马昂回头看了看萧吟,她的脸色很安然,就好像打定了主意,他不可能在她这里现什么,子攸失踪了,你知道吗?萧吟抬起头来,可是并不看司马昂的眼睛,皇上说的是谁?哦,是正妃么?我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她微微地笑了笑,又说道,皇上,您也不能这么随意地就直呼女子的闺名啊,这叫外人听了多不成体统。
再说,姐姐很快就是皇后了吧,皇上想要把皇后的闺名叫的全天下都知道吗?司马昂看着她,他的说话声音不高,站得稍远点的丫头就听不清了,你就那么在乎体统吗?萧吟的脸色变的煞白,她听出了司马昂的画外音,她突然控制不住了自己的情绪,皇上,你是在责怪我不贞。
可是你自己视若珍宝的正妻她就一定贞洁吗?天下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是她呢,恨不得天天都去街上逛,什么男人不见,什么男人不说话,甚至还跑到兵营里去!她怀了孩子你就当成了宝贝,你不在她身边的时候焉知她未与人有染……萧吟的话没说,司马昂抬起手,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呆住了,一边的面颊火辣辣地疼,她看着盛怒的司马昂皇上你……子攸跟你不一样。
司马昂声说话是萧吟却听出他的声音里带了淡淡的厌恶,司马昂是不容易表露情绪的,所以这种淡淡,在别人那里说不定已经是深恶痛绝。
事到如今,你还敢这样说子攸。
你怎么能把子攸跟你自己相比呢?天下的女子都要在二门里头锁着,可子攸不用。
她喜欢做什么,我就许她做什么,我才是她的夫君。
如果有人要这样无耻诽谤,我就要叫他们闭嘴了,因为我现在还是天下人的皇帝。
萧吟看出了马昂眼神里冰冷的杀意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她站在司马昂面前,从头到脚都在瑟瑟抖。
子攸在哪?把她还给我。
马昂突然说,萧吟摇晃了一下还是站住了脚。
司马昂伸出一只手来,扭起了萧吟的下巴她的眼睛对着自己的眼睛,别再掩饰了,你跟别的男人有了孩子,我看在你是我表的份儿上,不会处罚你,你就该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不要惹是生非,这样说不定你还能在你最想进的皇宫里终老一生。
可是你现在……呵呵在外头布置一切的时候,却没料到自家后院起火可真是能干啊,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样有才华。
不过我再原谅你一次果你现在把子攸还给我,我就当做一切都没生过。
萧颤抖着摇摇头,我没有……表妹。
不会觉得你前面没有了子攸。
你就能当上皇后了吧?司马昂冷笑了起来。
你觉得母后会给你做主吗?不会。
如果子攸受到你地伤害。
我剐了你都不会解恨。
萧吟颤抖着挣扎开司马昂地手。
……我没有……你愿意搜就搜。
我没有……司马昂刚要说话。
外头进来几个传话地太监。
进屋来见礼之后说道。
皇上。
太后娘娘有话。
‘请皇上跟吟丫头进宫来。
可别误了时辰。
’皇上。
时候到了。
再不回宫就了祖宗规矩了。
萧吟抬起头看着司马昂。
他面上地神情竟然让她觉得有几分可怖。
她又摇晃了两下。
仿佛身子飘在云端。
她扶着椅子坐下。
丫头们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躲着了。
她只觉得孤立无援。
怕得要死。
司马昂没有理会那个太监。
他提高了声音喊窗外地侍卫。
刘舍。
带人去搜王府地其他地方。
所有可人等一律抓住。
齐烈。
把这里头地丫鬟婆子都去审问。
他面前地老太监连忙说道。
皇上。
可是太后还有话。
叫把萧主子这里所有地丫鬟婆子都先送到宫中皇后那里去。
她要亲自挑几个妥当人留在宫里伺候。
然后才能把剩下人打出去。
司马昂忽然忍不住一阵大笑,只是笑声里没有一点高兴的影子,挑几个妥当人?打出去?她是想把她们都打进阴曹地府吧。
老太监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迷茫,不过他只是个奴才,只知道照主子的话去办事就妥当了,太后娘娘说,要立刻把丫鬟婆子送进宫去,不得拖延。
那就赶紧带走,还站在这里罗嗦什么?司马昂突然喝了一声,不耐烦地摆摆手,带走,都带走,免得我要去杀一伙老婆子小姑娘,脏了我的手。
萧吟抖得更厉害了,她听了司马昂和老太监的话,突然开始哭了起来。
哭得司马昂的火气更大,他厌恶地瞪着萧吟,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子攸还给我。
萧吟哭着看着司马昂,他太可怕了,好像已经不是那个老的太后所能左右的了。
又一个太监进来了,传太后娘娘的懿旨,请皇上即刻进宫,有要事商量,不得延误,萧主子可暂缓一刻进宫。
不得延误?司马昂笑了起来,什么事?请我诛杀穆氏一族?屋里没人回答他的话,他转身便向外走,好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齐烈,看着侧妃。
齐烈心领神会,皇上放心。
司马昂走出去,萧妃的屋子里就空了,丫鬟婆子已经被太监们带走,她再也撑不下去了,从椅子上滑到地上,两条腿一经软了也站不起来。
好一阵子过去外边安静了下来,萧吟挣扎着趴起来,扶着墙走到她的卧房,颤抖着开一只箱子的锁,穆子攸就睡在里面。
她端详着穆子攸那张精致美丽的脸,嫉妒像火一样烧着她的心,等到她转到子攸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几乎就已经疯狂了,本来虚弱得已经站不起来的她不知怎么的猛然来了一点力量,她打了子攸的肚子一拳。
这一拳并不是特别重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可是这一击还是把子攸疼醒了,她从昏迷中醒过来叫了一声,萧吟吓坏了忙捂住子攸的嘴,不要叫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子攸没有再,她缓缓地深呼吸着,腹部的疼痛并不是很强烈,可她不知道孩子会不会受到影响。
她用被绑上的双手挡住了自己的肚子,生怕再挨一下。
看到她不再叫了,萧吟也不再捂着她的嘴。
子攸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些疯狂你是不是疯了?司马昂早晚会怀到你的头上,他不会再放过你一次的。
萧吟笑了似乎还想得像往日一样端庄,可是她现在趴在箱子边起来却有点可怖,他已经怀到了。
他刚刚来过胁了我一篇话,呵呵,可是他现在已经被皇后……哦,不,是太后,给叫走了。
她又笑了,这一回她不再强求自己,笑得很随心,他已经是皇上了,你还直呼他的名讳,你就该死。
我了什么,做了什么,该不该死,是由司马昂说了算的。
子攸低声说,可她想到司马昂已经死了,心头有些失望和焦虑,她希望司马昂能想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转而回来。
就跟上说的一样。
萧吟低低地轻轻地说,为什么?穆家已经败了,他还这么宠爱你?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能够左右他的心思?你是怎么媚惑他的?你这个不要脸的穆家的丫头。
你的家已经完了,你知道吗?哈哈,如果你的家族都被他杀光了,你在他身边伺候他的时候,不会想起你死去的族人吗?我知道他为什么非要你活着了,他是想要报复,他想要杀死所有的穆家人,再留一个穆家的女儿用身子伺候他,这样穆家才算彻底被羞辱。
是吗?子攸淡淡地说,声调很是平,萧吟忽然想到,子攸这声音和态度都那么像司马昂。
可我怎么觉得,一直都是我夫君在伺候我呢?萧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抬起一只手来一巴掌打到子攸的脸上,子攸的头被打得偏了一下,她咬了咬牙,把这份屈辱咽了下去,没有跟萧吟对视,免得让她更加愤怒,做出什么失控的事。
萧吟颤抖着,你这个……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可是她又出一声呜咽,她开始哭,跪坐在箱子外头,你……你已经落在我的手上了,你不怕……子攸转过头来看着她,如果不是你杀了六儿,我真想原谅你。
可是,你竟然杀死她,那就像杀死我的亲生妹妹一样,本来我都已经准备把她嫁给她看上的男人了,可是你把他也杀了。
子攸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绳子,她不愿意再看她,也不愿意再跟她说话了。
萧吟没有经历过外边的那些波澜壮阔,她只是很可悲,先是嫁错了人,然后又做错了事。
子攸也并不是不怕,她面对了那么多生死,可是却没面对过一个疯婆子,她的确不知道萧吟会做什么。
她害怕萧吟会伤害她肚子里的孩子,她的孩子,司马昂那么期待的还没出世他就开始疼爱的孩子,可是她想起六儿的惨死,她就一阵愤怒悲伤,六儿跟了她这么久,眼看就要熬到了云开雾散,可是却因她而死了。
你要杀了我吗?我不想杀你了。
萧吟低声说道,突然惨笑了一下,我要把你带进宫里,关在皇上不知道的地方,让他日日为你悲伤却不知道你就在身边。
我还要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会把他弄成个小太监,送到皇上的跟前,哈哈。
子攸猛地抬起头来,瞪着萧吟,一阵愤怒直顶着她的胸口,几乎要变成火焰烧穿出来,她从来没有这样恨不得立刻就杀死谁。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攸开始想着怎么才能逃离萧吟,可是她的手脚都被~局促的箱子里根本没法儿动弹。
她转了转手腕,想试着挣脱绳子,她看到屋里只有她和萧吟,就想要跟她说些话引她分神,司马昂去哪里了?萧吟好像并没太注意到她在做什么,她的神情有些恍惚,他自然是进宫去了,他已经是皇帝了。
子攸的手腕被勒得通红还是挣扎不开,绳子绑得太紧了,也很有技巧,倒像是个常年干绑票的人才能绑出来的。
萧吟又继续说了下去,有些像是自言自语,他是皇上了,可我却做不成皇后。
我从小就希望能像姑母那样,母仪天下,我以为一定是我……穆子攸,我不知道为什么是你,明明我比你更端庄贤淑,更像个皇后。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皇后,也不是你姑母。
子攸恼火地瞪了萧吟一眼,她真是受不了她这样的女人,阴微、狭隘,为了小事能不择手段杀人不眨眼,遇到大事就……算了,像萧吟这样的人可能压根就知道什么是大事。
她挣扎不开,反倒松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想说说,我就跟你说说。
你想成为皇后,但是你根本不在意皇帝是谁,对不对?你以为司马昂是唯一的皇子,就嫁给他,希望他能做成皇帝,让你凭借夫君尽享天下的荣华富贵是不是?至于司马昂争没争上皇位,那是他的事,你不关心,你觉得他作为夫君就该给你所有你觉得你该得到的。
若是司马昂~倒一生,你必然会厌恨他怨他误了你。
你明知司马昂不喜欢你,你也不在乎,你想要的是皇后的位子,可是等司马昂真正当上了皇帝以后,你又是绝不会满足于一个皇后位子的,你还会想要司马昂是你的,因为这种人甚至不能算是有野心的,你也不是爱司马昂,你只不过是太贪婪而已。
萧吟有一阵子没有说话是没听懂子攸的话,可是渐渐地,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你说我贪婪?在我看来,你才是贪婪成性!你已经有那么多东西了什么都有,你生下来就是天下最富贵的女人生下来就有别人无法想象的权力,你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还非要皇上不可?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你只会想别人都对不起你老天也对不起你。
子攸厌恶地转开头,她不想看萧吟那有些疯狂的表情,你就那么想要司马昂?可是你连他的死活都不顾。
萧吟咧嘴笑了一下看起来就像是嘴唇抽筋了一下,说得好像你很了不得似的。
我没害过皇上是他都不肯多看我一眼,而你呢皇上弄到你的娘家,差一点把他害死在那里,他还是一样心疼你,为了救你差点连命都没了,被人从城外抬回来。
子攸想起了穆建黎审问司马昂的那一次,你还敢说那些事,如果不是你派蛮族的武士袭击我,司马昂就不会‘差点连命都没了’。
不是我。
萧吟忽然喊了起来,子攸真希望她再喊得响一点,把侍卫招进来,可是她随即又沉默了,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得很,不是我,不是我。
我知道皇上从那时候起就怀疑我了。
可是,真的不是我。
是翠纹做的,姑母疼爱那个丫头胜过我,呵呵,姑母从来就不是最信任我的,她说过翠纹虽然是个丫头,可是比我强得多。
她总是跟月奴在一起商量事情,是她派人去抓你,可是她没有想到皇上会拼命保护你,拼命保护你……萧吟忽然哭了起来,谁也没想到,本来皇上是那么讨厌你,翠纹是皇上身边最得用的侍女,她说她看得真,皇上心里是很厌恶你的。
可是你们一起回来了,从那以后,他就那么疼爱你,一天比一天疼你。
这到底是为什么?翠纹很失望,我知道她也想嫁给皇上,可是皇上眼里只有你,她选了穆建黎,又一个穆家的败类,她选错了,呵呵。
你很恨她?子攸轻声问萧吟,本来子攸只是想证实自己推测的事情是不是真的,翠纹是不是在后头干了不少的坏事,可是没想到会听到司马昂很疼爱她之类的话,这些事虽然自己也知道,可是听别人说起来,心里却有种特别的感觉,仿佛那些事远比自己所感觉到的更真实。
子攸想到了自己真的很爱司马昂,也不知道有多少个时辰没见到他了,她真想回到他的身边去,她有些疲倦了,只想到他身边去,什么都不去思考,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他身边睡上一会儿就。
我当然恨她。
她做了那么多事却不留坏形。
我也恨你。
不论你做了什么事。
不论你跟皇上说话有多么不谦恭。
可皇上还是信任你——他只怀疑我。
萧吟摇了摇头。
像是绝望地想要摆脱自己地处境。
又无法办到。
子攸有点同情她。
没有脑子。
只有狠劲儿。
却想钻进整个大颢国最复杂最黑暗地圈子里来。
那只能让自己万分痛苦。
萧吟又接着说。
都是她做地。
她怂恿我想办法对付你地马。
她派人在城外埋伏想要掳走你。
大战她调动穆建黎地兵马围住王府要杀你……昨天也了这个主意。
叫我在皇上离开潜邸地时候抓住你。
她帮我找来地帮手。
子攸对她地厌恶更加深了。
你只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地身上吗?什么都是她做地。
那你待在王府里是干什么吃地?你每天都只会帮别人做事。
然后再抱怨司马昂不喜欢你吗?那你地孩子是跟谁有地?难不成是跟翠纹吗?你还敢口口声声说别人对不起你?子攸本来是不想说到这些话地。
免得萧吟恼羞成怒。
对她腹中地孩子下手。
果然萧吟浑身颤抖。
脸色先是胀得通红。
然后又白地吓人抬起一只手重重地煽在子攸地脸上。
打得子攸地头一偏。
这个是皇上打我地。
我还在你身上。
你觉得我是个娼妇吗?她地嘴唇哆嗦着。
含糊不清地说。
那天晚上。
皇上出征前地那个晚上纹那个贱人派来地士兵攻入王府。
哈。
那么多士兵么多……可是皇上……她忽然怒气冲冲。
皇上把王府里地侍卫都调到了你地院子外边。
他心里只有你。
他只想保护你……哈哈。
你知道那天晚上生什么事了吗?她地声音低眼神也变得惊慌不定。
我不该出门是想去宫里去给皇后请安地。
可是我没走出大门就碰到了那些士兵丫鬟婆子都跑了。
剩下我自己。
有三个士兵……有三个士兵把我拖到一个没人地院子……我嫁给皇上那么久还没碰过我……可是他们把我脱光了……我不敢叫喊……没人会听见……那三个粗野地畜生一个一个压在我身上……她哆嗦了一下打了一个冷战。
眼睛瞪得更大子攸地心头也蒙上了深重地寒意。
天亮地时候他们听到外头安静了下来放了我……可是我已经……连爬地力气都没有了。
我地一个老婆子找到了我。
把我带回了萧家……可是我已经完了。
就跟最下贱地娼妇一样……可是你。
可是你还是皇上地宝贝。
他唯一想要保护地妻子。
他唯一爱地妻子。
你现在甚至还怀了皇上地龙种。
我看到他是怎么对你地。
比以前更小心。
更宝贝。
他甚至看起来比以前地任何时候都更高兴。
我知道他在等着他地第一个孩子。
你肚子里地孩子……可我肚子里只有一个畜生地崽子。
还早产死了。
哈哈。
死了就死了吧。
不然我也想掐死他……我虽然骗了太后。
说是皇上地孩子……可是我知道皇上永远也不会要我了……他看我地眼神就像看一个贱货……萧吟说地断断续续乱糟糟地。
可是子攸还是听明白了。
她地脸上火辣辣地。
不知道是因为被打了一记耳光。
还是因为其他地事。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跟萧吟说对不起。
可是那些事都赶在了一起。
乱纷纷地无法说清责任。
也或可以说萧吟非要到司马昂身边来。
本来是想得到一切地。
可是最后却失去了一切。
可是她想得到那天晚上萧吟地悲惨。
她是恨萧吟地。
可是心里却很悲伤。
沉默了许久。
子攸开口了。
她说地很真诚。
可是萧吟未必明白。
即使不做皇后。
在宫里做一个皇妃也是好地。
就算没有司马昂。
你自己也可以靠着宫里地份例过活。
总好过回到娘家被人厌弃。
可惜你嫁过皇帝。
已经是不能再嫁人了。
再有。
穆家失去权势。
萧家必然想要得到昔日穆家地地位。
可是司马昂已经今非昔比。
萧家最后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你在宫中住着。
其实是很好地。
司马昂知道这些事以后。
或许会仍旧拿你当表妹看待。
你地处境不会像你想地那么不好。
什么?做一个冷宫弃妃?萧吟笑了起来。
在一旁看着你如何备受皇上地宠爱?那我简直生不如死。
你不要忘了你还在我的手里。
子攸抿紧了嘴唇,不再说话,心里对萧吟既厌恶又可怜。
萧吟却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开,手里又端了一只铜盆回来,子攸闻到一股战场上她熟悉的味道,心头陡然警觉起来,可是来不及动作,一盆火油已经劈头盖脑地淋了下来,她身上到处都沾了那些易燃的火油,你……萧吟你……你最好听我的话,不要出声,让我把你连同箱子带入宫中。
萧吟冷笑了一下,,否则的话,我随时都会把箱子点燃,你知道这些油沾了一点火星子就能烧着么?恐怕你两句话的功夫就会被烧成灰,谁来救火都来不及了。
子攸没有说话,可是她心里慌乱起来,萧吟大约是做得到的,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却对自己恨之入骨,只觉得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太后的宫中,司马昂坐在一把椅子上,听母后说话,她的话说完了,他还是坐着,一言不。
皇太后生气了,昂儿,你是什么意思?没听到我的话吗?你就因为那个下贱的丫头,就那么护着穆家?你难道忘记了她那个死鬼老爹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吗?就因为他给了一个女儿伺候你就把这些年的屈辱都忘了?你忘了他多少次差一点要了你的命吗?要没有阴德庇护着你,你早就完了。
就连你父皇都死在那长手里,这是多大的仇恨?我让你抄他们的家,把他们全家几百口都杀干净了,这有什么过错吗?昂儿,他们穆家赫赫扬扬已近百年了,盘根错节把他们连根拔除掉,你的江山能坐得稳吗?依我看,不单单是穆家的本家连跟他们有关系的门生故吏,都应该一并杀掉。
司马昂再也忍不住了,他冷冷地说道,母后,穆家把持朝政有几十年了中上下所有要职都是穆家的门生故吏,母后是想把大颢国所有的大小官员一网打尽统推出去砍头吗?那可真是自古以来的第一大奇事,够史官们大书一笔的了儿皇也就成了商纣夏桀以来的第一大暴君。
你……太后被顶得无话可说了,缓了几句话的功夫才说道,那我问你让你杀穆家的人,你到底杀不杀?穆建黎是不能留的可是穆家其他的人没有必要牵连在里头。
司马昂回答的干脆利落,他抬起眼睛看着母后等她怒,就继续说道,只是母后没有说儿子的妻子要怎样处置。
母后是想要开恩放过子攸吗?萧太后顿了一会儿,暂时放过了要把穆家斩尽杀绝的话,她在考虑司马昂的话,司马昂是要她承认她把他的妻子抓走的事吗?可是他是不会知道他的妻子在哪里的,不然她早就得到耳报了。
昂儿,你的皇后人选,非萧吟莫属。
你要是真的很喜欢那个贱丫头,就封她个妃嫔之类的,留在宫里吧。
萧吟?司马昂微:冷笑了一下,这就激怒了萧太后,可司马昂仿佛没看到似的接着说了下去,母后,还有一事,眼下大将军已经死了,依母后看,谁最该接替他的位置,替儿皇统领军队。
萧太后的脸色转的很快,到这个问题又缓和了下来,脸上甚至带了些笑意,虽然说后宫不便干政,可你还小呢,我要替你打算周全才是。
依我看呢,你舅舅就是个不二人选,他是你的舅舅,又是萧吟的爹爹,是你的亲戚,由国舅爷来替你管着军队,那是千妥万妥的。
母后,司马昂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母,那依你看,是不是这个皇位也由什么人来替我坐更合适。
你怎么敢这样同哀家说话。
太后终于被激怒了,还有一些胆怯,司马昂从来没有这么跟她说话过,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琢磨不透他,现在这种感觉越强烈。
只是以往她是不屑于琢磨司马昂到底在想什么的,可是现在不同了,司马昂已经是皇帝了,她到现在还不是很清楚,司马昂是怎么得到军队的支持的,她只能猜测司马昂利用了穆家的那个下贱的丫头,所以她心底里有一些说不出的胆怯,朦朦胧胧的,不是十分清楚,她只能本能地拿出母亲的款儿来呵斥他,你这个不肖的畜生!司马昂也站了起来,他的色依然平静,可是眼神里却有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我这就按照母后说的,把穆家全部都杀了,那么母后就把你从穆家接来的那个人交出来吧!她既然嫁给了穆建黎,成了穆家的儿媳,就该跟着穆家一起去死。
萧太后怔住她有些惶恐,司马昂为什么会特别提起翠纹,他知道了什么,他到底是在说什么?翠纹是萧家的人,难道母后连保下一个丫头的权力都没有了吗?司马昂看着她,声音轻,却很有威慑里,她到底是萧家的人,还是司马家的人?萧太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她……你……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想做皇帝了吗?这句话泄露了最后的秘密,司马昂不再怀自己岳父的话,他转开视线,也不再看着他的母后,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问你不想做皇帝了吗?萧太后的声音突然生硬了起来,她虽然害怕司马昂现了这个秘密,她虽然不敢相信穆文龙那个死鬼竟然会把当年的事告诉司马昂,可是她还是相信利益是最重要的。
他们被你杀了吗?司马昂就像没听见她说什么似的。
萧太后没有回答他。
司马昂知道他是不会得到答案的,他又开始继续说话,我不会杀掉穆家全族的。
该死的人一个也不会活,该活的人也不会死。
我的妻子自然是皇后的唯一人选,子攸做了皇后,我当然会给她留下一些外戚来保护她。
母后,也请你约束萧家,萧家这些年做了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如果萧家也想出一个篡权夺政的大将军,那么我是不会手软的。
你……萧太后气得哽住嗓子说不出话来,她那双眼睛都有些鼓,模样看起来很是吓人,你这个逆子、畜生!司马昂没有回话,他站起来行礼告退,走出太后的寝宫,外头早已经换上了他的士兵。
正文 第二百章吟整理了衣裳,走出门去吩咐齐烈叫几个人来把她的抬到马车上,齐烈迟疑了一下,侧妃娘,您的袖子上怎么沾了这么多火油?萧吟也不答话,齐烈满腹狐,可是皇上叫他在这里看着人,他并没见着什么人,也就挡不了萧吟搬东西进宫,只得叫几个侍卫去搬她的几只箱子,等到齐烈看见最大的那只箱子的时候,惑得更甚了,侧妃娘娘,您要进宫去,只管带些细软便是了,带这么大一只箱子是做什么呢?这些大的东西,您进了宫去,自然有下人们给您收拾的。
萧吟看了他一眼,可是没跟他对视,立刻转开了视线,齐侍卫这是什么意思,我爱带着什么进去就带着什么,我的东西叫别人拿我是不能放心的。
齐烈无话可说,萧吟毕竟还是王妃,可他总觉得有些问题,萧吟始终都站在那只最大的箱子旁边,齐烈也走了过去,闻到箱子上一股强烈的火油味,他警觉起来,娘娘,您在深宅大院里住着,怎么会弄出这么多火油来?你看错了,没有什么火油。
萧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有些阴沉。
不过齐烈是死的人,就是不会看人脸色,侧妃娘娘,我在战场上用过多少次火油了,不会连这个味都闻错的。
恐怕我得检查一下王妃娘娘的这只箱子果里头都是火油的话,恐怕就不能带进宫里。
宫里最怕走水,多少年前的老规矩了,这些容易着火的东西都是不能带进去的。
萧吟猛地抬起头来,狠狠:盯着齐烈,你给我让开。
齐烈犹豫了会儿还是打定了主意,侧妃娘娘恐怕不行。
皇上命我在这里……萧吟咬了咬牙,脸上显出疯狂的色,好,既然如此,那我就烧了这只箱子吧。
齐烈不知道她是什么意。
萧吟冷笑了一下我总还是皇上地妃子。
齐侍卫。
是谁给你仗着腰杆子敢这么无礼。
就连我地东西。
你也想搜搜?我要搬几件自己地东西。
不用请出太后来吧?像配合她这话似地|头又走来两个太监带着一伙官不官民不民地侍卫。
太后懿旨。
‘让萧丫头即刻进宫来’。
齐侍卫。
你们这是摆擂台呢?磨蹭什么啊?太后地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迟一刻。
你有几个脑袋够太后她老人家砍地。
吟地脸色回过些来公公。
还麻烦你们回去回禀太后个侍卫不准我把自己地东西带进宫里去。
还得请太后地懿旨。
齐烈有些紧张侧妃娘娘。
齐烈没有冒犯您地意思。
萧吟不再看他头对那几个侍卫说道。
你们还等什么。
还不快些把东西搬上去。
这时辰进宫已经晚了。
几个侍卫没奈何。
把那只大箱子抬上了萧吟地马车。
萧吟也坐了上去。
走罢。
等一等。
齐烈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拉住了萧吟的马,梗着脖子说道,我看……我看……还是等一等,我叫人去跟皇帝禀告一声,我看……我看还是请一道圣旨,然后……然后侧妃再进宫吧。
萧吟猛地掀开帘子,用力太过了,把马车前头的帘子都拽了下来,你放肆。
马夫,走,不要理会他。
齐烈有些犹豫,那两个太监也连声呵斥他。
子攸在箱子里快要被浓重的火油味道给呛晕了,心里面焦急得很,她希望齐烈能想到什么,千万不要放萧吟的马车走,可是听外头的声音,齐烈定然压力很大。
萧吟气得似乎有些疯癫了,齐烈,你不过是我们家的一条狗而已,你现在还要来咬主人不成,你要造反了么?公公,齐烈造反了,叫人把他拿下。
一个太监哼了一声,听见皇后吩咐了没有?杀!太监带来的那伙人都亮了家伙事,齐烈一见就知道不是宫中的侍卫,武器各式各样的,倒像是一伙江湖匪徒纠集在了一起。
齐烈带来的侍卫也都抽出了刀剑,眼看情势转急。
齐烈有些犹豫,可是他的脑子却还是清楚了,一只手紧攥着萧吟的马缰绳就是不松开。
萧吟喝了一声,齐烈,你要造反吗?齐烈不知如何是好,就听见院子外头一个人的声音传了进来,萧氏,你是要造反吗?齐烈松了一口气,萧吟哆嗦了一下,抬起头来,王爷,不,皇上,你怎么……你怎么回来……司马昂走进了院子,身后跟着刘舍和一干侍卫并外头温将军的士兵,身旁还有个萧吟不认得的老道士。
萧吟绝望了,她的马车里一直燃着一根蜡烛,她伸手过去,拿起了那根蜡烛。
皇上,你别过来。
司马昂站住了脚,萧氏,王妃在你的车上吧?你请她下车吧。
齐烈的汗都淌下来了,王妃果然是在那只箱子里么,皇上,萧妃的车里都是火油,沾着一个火星子……司马昂怔了一下,不再像方才那样镇定自若,萧氏,你是心疯了?你灭掉蜡烛,从前到现在的事全都一笔勾销你计较。
皇上,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皇上觉得我还能回头吗?萧吟在马车上坐着,两行眼泪滴了下去,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始终都不能讨得皇上的欢心。
可是……可是……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清楚,我……我不能让穆家的这个贱人再蒙蔽皇上。
她手里的蜡烛落了下去,司马昂痛叫了一声猛地向她的马车,可是他的心狂跳着知道自己赶不上,火油马上就会燃烧起来,他的妻子,他的子攸就会在他的面前被活生生烧死……一个人影略过他的面前,比他快得多,飘飘渺渺如同仙人凌空飞过,萧吟的蜡烛落入了那人的手中。
萧吟的眼前一花个其貌不扬的老道士就站在她的马车上,身上的粗布衣裳似乎还沾着泥垢。
蜡烛的火焰就抓在他的手里,虽然烫伤了他的手,可是火熄灭了。
萧吟最后的希望熄灭了,她突然嚎哭起来。
司马昂无力地在原地站了一句话的功夫,才摆摆手把萧氏拉开,关起来。
嚎哭的女人被走了,司马昂叫士兵也退出去围只剩了几个侍卫,他上了马车,打开箱子,看到子攸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两只手先伸了出去,叫他把手腕上的绳子割开。
司马昂一言不发地割断了她手脚的绳子,把她慢慢地搂了出来,担心地看着她,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叫太医过来。
他刚想抱子攸,就被子攸推开了。
司马昂心头一阵难过问她,怎么了生我的气了么?用了一宿都没找到你,确实没用了点。
不是子攸低地笑了,我的身上太脏了的龙袍还是簇新的,我听说皇上的龙袍都是不水洗的,穿到脏的时候就不再用了,可惜了得,糟践绫罗,耗费人力……司马昂有些想笑,又想皱眉,结果看起来很怪异,最后吻了她的唇,闭嘴,皇后。
你怎么还能这么多话,九死一生啊,子攸,九死一生。
他喃喃地说着,不住地亲吻着子攸,子攸推开了他,外头还有侍卫,这里可不是草原啊。
想到草原,她又看了看司马昂的衣裳,有了这身衣服,怕是再不能到草原上去了,好可惜啊。
司马昂抱着她下车,失而他怎么也不想松开她。
虽然满身是油,不过子攸这一刻也觉得心恬意顺,可是又想到死了的那些人,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司马昂用袖子擦了擦子攸的小脸,又摸了摸她一边微微有些肿的面颊,可别再难受了,这个时候身子要紧。
他又看了看在一边微笑的师父,子攸,过来谢谢师父,亏得师父在这里,不然我真是……他没能说下去。
老士笑了,皇上,你已经是皇上了,万不可这样说,贫道就是为了皇上和皇后肝脑涂地,那也是应该的。
攸已经向他做了个万福,不是那样说的,师父的救命之恩,我们是不敢忘记的。
老道士连忙还礼,可是却掩不住唇边的一抹笑意。
皇上,娘娘,时辰差不多到了,你们该换了衣裳进宫去,还有许多事要做。
贫道斗胆再多说一句,皇上现在虽然已经是九五之尊,可还是须得谨慎才是,万事开头难啊。
司马昂点了点头,子攸微微笑了,司马昂已经是皇上了,可是看起来还是司马昂,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他那股谦和自然的态度都没有什么变化。
可能这样是最好的,权力要落在并不是很在意权力的人手中,才是好的,也才能是安全的。
司马昂搂紧了她,带她到另一个院子里梳洗打扮,只是不得不素雅得很。
先皇的灵柩还停在宫里,大将军的灵也停在穆府里,六儿和许多本来跟子攸都亲近的人都死了,司马昂看得出子攸脸上的忧伤。
他在一边坐着等她,子攸回过头来,没有六儿,她自己梳头发总是很费劲,是不是耽误的时间太长了。
不要紧,司马昂轻声回答她,你就慢慢地来,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
子攸微笑了,从镜子里看着自己夫君那张英俊而成熟的面容,虽然她的心中还是伤悲的,可是却知道以后每天都会比从前更好。
司马昂想到什么忽然笑了,子攸,你的院子烧了,烧了不少银票和账本吧。
子攸怔了一下,丢给大颢国年轻的皇帝一记白眼。
就是这样,这里就是故事的结尾,不过,还会有一个尾声。
正文 尾声攸的生活渐渐变的简单了,昔日她经营的产业多半已户部的陈长卿管着,只是偶尔陈长卿请安的时候来问问她一些琐碎的生意。
宫中虽然有太后,子攸按礼须得日去请安,只是司马昂不肯让她单独去太后宫中,所以她总要等司马昂有功夫的时候才一起去。
等到后来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这一条规矩就被司马昂给免了,太后倒也不甚在意,子攸猜测她看不见自己的时候可能反而会舒坦一点。
至于萧吟,子攸不想杀她,倒也不是说有多同情她,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悲。
何况她杀死了六儿,子攸想起来的时候就心痛难忍。
可是子攸最后却不想再跟她较劲了,司马昂把她关起来之后她差不多就疯了。
再有就是穆家的人,三天两头趁着皇上不在皇后宫里的时候,跑到子攸面前哭这个事哭那个事,都要么是子攸的什么叔叔,要是又是什么伯伯之类的,子攸只得耐着性子听他们说,今天是被这个欺负了,明天又是谁家的谁得了更高的职位。
子攸最常说的话就成了,罢了,今儿嫌官小,明儿嫌俸禄少,只知道贪多,或是跟人攀比,可知人心是不足的。
你说说咱们穆家难道还不够荣耀还不够富贵?还要来央告我去跟皇上要这要那?怎么就没人知道惜福呢?我希望穆家人一个都不要再在紧要官位上了,只有这样才保得住穆家的太平。
行了,你们去吧,回去好好想想,好生约束你们那些子侄辈的,叫他们好好读书,不要生事,否则的话别说你们不要指望着我能替他们说话,就是皇上罚得轻了我也不依的。
再有其他的事,就是子攸没想到每天会有那么多的命妇来给她请安以前不大跟内眷们打交道,现在就觉得更是无聊了。
不过没过几天就有一个要给皇上上书要在天下广拔美女填充后宫的大臣,子攸在后头很快就听说了,虽然司马昂当时就把那人斥责了一通,眼下还是国丧期,说那些话也是太不成体统。
其实子攸也知道,不是那人不知道规矩,是下头的人见上头换了主子,就要试试主子的性情,好投其所好地拍马屁。
可她还是憋气那人的妻子叫进宫来说了一通话,把那个诰命吓得直哆嗦。
原是外头以为这个皇后姓穆,不过就是皇上一时的皇后而已知道后来看并不是那么回事。
子攸不再管外的事,司马昂有时候会跟她说说,他连做了几件事都做得很漂亮,子攸心里很满足。
她一直待在宫里倒也没觉得太闷,主要是肚子越来越大,她也不大敢乱走了,她稍微一出点格,司马昂就大惊小怪的。
她想快点把孩子生下来,司马昂比她更急不可待这么一直到几个月后,子攸终于平安生下一个皇子,司马昂疼爱的不得了。
子攸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像司马昂那么喜欢孩子,可是儿子抱在怀里之后她就发觉自己跟想的不一样了,总想看着儿子发觉这个小宝宝有些像司马昂,她更是觉得奇妙,满眼里只有儿子司马昂都要暂时往后放了,惹得司马昂老大的不高兴。
三月份的一天司马昂告诉攸,钟师父身子不行了得很严重,可是却挣扎着进宫来见他,还说要见见皇后。
司马昂虽然觉得他一定要见皇后这事有些过分,不过也允许了,他是自己的师父,又救了子攸和他儿子的命,他对他一向礼敬。
子攸对马昂的师父一直很有好感,就算是进了宫了,也还是口里师父师父地叫着。
她在自己屋里亲手给他斟茶,师父,皇上给你派去的太医你怎么又给打发回来了,我看您近来虽然清瘦了许多,可是气色还好,再吃几副汤药一准儿就好了。
等福儿长大了,你再教他功夫好不?道士笑了,脸上皱纹都皱到了一起去了,可是看着子攸的目光很慈祥,吃了皇后斟的茶,我的病兴许就好了。
呵呵,我也想多活几年,看着小皇子长大,看着他像他爹爹那样骑马、射猎,有一手好剑术。
子攸不知道怎么地。
心里一。
她跟师父在一起地时候不多。
可是每次都挺喜欢这个感觉。
她以前很少跟亲近地长辈相处。
所以很喜欢这么跟师父说话。
听他唠叨那些陈年旧事。
老道士说起了司马昂小时候地事。
子攸听地有趣。
又问了不少。
这一老一少时不时地就为了那些旧事笑起来。
可是子看到师父似乎就快要连说话地力气都没有了。
她地眼泪就快流出来了。
师父。
我一直让皇上请你进宫来颐养天年。
您怎么就是不来呢?那时候我离开京城之前不是已经跟您说好了吗?等我跟皇上平安无事地时候。
就把您接到府里来。
咱们一块儿热闹住着。
你说多好啊?这一趟您进来。
就别走了。
我叫人给您收拾出个地方来住着。
您说可好。
您教了皇上那些年。
又救了我和孩子地命。
我们怎么报答您都是应该地。
老道士笑了。
忽然笑得滴下两滴老泪。
子攸被吓住了。
老道士擦了擦眼泪。
我只要听皇后这样说说。
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叹了口气。
又慈祥地微笑起来。
皇后。
你不要谢我。
我救你是应该地。
子攸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师父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像是有些要下世地光景了。
她给一边地宫女使了个眼色。
叫她去叫太医来。
屋里没有了外人。
老人地声音变得很轻。
像是没了力气。
他现在就像一个将要灭地人。
子攸有些害怕。
可是老人接着说地话。
让怕都忘记了。
我当然要救我地儿媳和孙子。
那是应该地。
子攸有一会儿以为师父是老糊涂了。
可是老人看着她。
还是那么慈祥地模样。
我想把最后地话跟你说说。
你一定要知道。
你一定能明白。
他笑了笑。
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
像是不再跟子攸说话是一个人在喃喃自语。
我在宫里当侍卫。
就站在这个宫外头。
我每天都看见一个小宫女在游廊上绣花。
我每天都看着她。
就那么爱上了她。
她也爱上了我。
再后来。
她有了身子。
皇后不知怎么地就知道了。
她说她会隐藏这件事地把她藏了起来。
我相信了皇后。
再后来。
再后来。
我听说皇后生了一个皇子可是我算算。
我地孩子也该出生了。
唉。
我地功夫有多么好啊。
我溜进了皇后地宫里到了我地爱人。
她哭地眼睛都肿了。
她说她两天以前生了一个儿子。
被皇后带走了。
我去问皇后。
可是她说。
如果我想要我地爱人活着要儿子活着。
就必须装作不知道。
我没有别地办法。
我空有一身功夫。
我地儿子。
一天比一天更大了。
变地英气勃勃地是个好孩子。
我每天都看着他。
有时候。
我真想把他偷走。
可是……我地爱人还被关在宫里犹豫了。
我把我地另一个儿子也当做侍卫带进来他们兄弟一起长大……他们相处地很好。
很好很欣慰。
可是我地小儿子渐渐长大。
我知道他不会再认我了……那时候我还没有离开皇宫。
因为我还可以经常见到我地爱人。
皇后不准她看我们地儿子。
她总是哭。
总是哭……我决定放弃儿子。
想办法带她走。
可是。
事情败露了。
皇后说我们两个是要私奔。
我勾引了她地宫女。
她被皇后逼着自杀了。
皇上也要治我地死罪。
呵呵。
我地儿子。
是我地儿子帮我逃走了。
可是我走了。
还能去哪里呢?我地爱人死了。
我还能去哪里?我去了大将军那里。
我没保住孩子地娘。
可我要保护我地孩子。
攸丫头。
我说这些。
你大约是不会相信地。
可是。
我看着他娶亲。
娶了大将军地女儿。
呵呵。
老人高兴地笑了。
看起来有些像小孩子。
我以前就见过你。
好孩子。
你总是跑来跑去地。
要见到你很容易。
我跟踪了你一段时间。
听你说话。
看你做事。
你也是个好孩子。
模样儿好。
人品也好。
又聪明。
你们成婚那天。
我高兴得喝了不少酒。
子攸哭了起来,老道士摇了摇头,不要哭,孩子,我还要求你个事呢。
您说。
子攸擦了擦眼泪。
我的另一个儿子,钟无风,他已经死了人沉默了一阵子,眼神黯淡了下去,死了。
可是我还有一个女儿,我就是为了她来的,虽然她得罪过你,但是……我不会继续追了。
子攸点了点头,又擦了一把泪水,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外头去叫宫女们,去把福儿抱来。
很快的,小皇子就被抱来了,从奶娘的手里接过儿子,抱到老人身边,她的眼泪滴了下去,您……您看看孙子。
可惜他还不会说话,还不会叫爷爷。
老人点头,那双黯淡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这就是福儿?哎哟,真小啊,怎么这么小呢。
子攸含着眼泪笑了,爹,他才出生多啊。
不过很快就会长大的,会像他爹爹的。
老人又点点头,听见子攸叫他爹,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是知足了,今天儿媳妇给倒了茶,又叫了爹,孙子也见着了,你们都平安,我也有后了。
老人伸出手来摸摸那粉团一样的小宝宝,福儿伸出小手来攥住了他的一根拇指,小嘴里欢快地呼呼哈哈地叫着。
爹,我打发人去叫司马昂回,让他也叫您声爹。
子攸说道,可是老人没有回答她,爹?子攸的眼泪流了下来,滴在儿子的脸上,爹?可是老人还是没有动静,他的手垂下去了,手指离开孩子小手的时候,那娇小的宝宝忽然哭了起来。
子攸抱住了儿子,让他的小脸在脸上,乖乖,不哭。
可是她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奶娘和听见屋里的动静大了,连忙进来问皇后是怎么了,才看见方才进来的破衣老道士已经坐在桌边死了,脸上还带着最后的笑容。
奶娘宫女们都乱起来,要叫侍卫进来挪尸体。
子攸喝了她们回来,只叫太监去请皇上过来。
司马昂很快就过来了,把妻子连同儿子都抱进怀里。
这一年春雨潇潇的时候,司马昂穿着平常人的服色,带着子攸一起来到城外,在那里立起一座普通的坟冢,合葬着他亲生的爹娘。
司马昂一直沉默着,子攸靠在他身边,却没有安慰他什么,她并不需要说,司马昂都明白的。
到了这个时候,子攸才觉得过去的一切都清晰了,也的的确确地过去了。
他们在坟前守了一天,回去的时候暮色已经降临,坐在马车里,司马昂心里的悲伤渐渐淡了些,京城的春天比塞外暖得多,而子攸正靠子他怀里熟睡,他在子攸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宫门开了,马车走了进去。
现在这里是他的家了,他们的儿子正在哇哇大哭地等着他们回去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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