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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天生恶人相

2025-04-02 08:13:14

是车马就上路了。

胡老大在车厢内从怀中将装着四海的香囊掏了出来,然后在车厢中准备的箱子中翻出一条毯子,略折了折,给四海做了个窝,然后就将她从香囊中挪到了那个小窝里。

四海睡得很沉,不过烧却是退了。

胡老大颇感欣慰。

走了半天的行程,中午时,胡老大揣了四海下车与陌玉等人在驿道边的小餐馆里吃了午饭,又略作了休整,众人就又出发了。

行到傍晚时,车队突然停了下来,却原来是前些日子一场大雨使得山上巨石滚落截断了官断,没奈何,一众人只得改走小道而行。

只不过如此一来,却赶不上天黑时到原想预订的客栈投宿了。

胡老大对此心有不满,此等小事不消说他与陌玉了,就算是陌玉身边随便一个小丫头吹口气的功夫,那阻路的石头也就没了。

不过,既然苏大公子喜欢不动声色的绕路走,那他也只好得作无可奈何状。

不得不说陌玉此次出行挑人挑得极好,恩,他一个年轻公子外出,除了雇来的几个车夫外,就是北宣绫,红衣,白衣,飞鸟四名美貌的婢女及一直待在车厢内未曾露过面的女子。

蝴蝶此次倒是没能跟来。

一众人男的潇洒女的靓丽一路行来极为碍眼。

胡老大颇为感叹的摇了摇头。

马车最后停在了一片树林之外。

白衣红衣捡来了树枝。

在一边生起了篝火。

火光闪闪。

胡老大看着火头儿。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陌玉扯着些无关紧要地话。

吃着些随车带来地干粮。

北宣绫站在一边巡视着四周。

飞鸟靠在马车身上望着地面若有所思。

几个车夫聚在一起昏昏欲睡。

烧着地火堆霹雳啪啦地响。

夜风静寂,顺带飘来些似有若无的花香。

胡老大对着火苗打了个哈欠,觉得实在是困得很。

陌玉见状微微一笑,道:道长若是累了,先去休息无妨。

胡老大忙从地上爬起,合掌道:如此,贫道失陪了,明日还要启程赶路,望公子也早些休息才是。

多谢道长关心。

贫道告退。

胡老大慢吞吞的爬到马车上后,忙把香囊从怀中掏出。

方才香囊中有些动静,倒像是四海已醒。

此时天色已晚,马车内一片昏暗。

胡老大从袖口中摸出一棵明珠,借着它微弱地光,瞧见四海在自己的掌心动了一动,然后静静的睁开了眼。

四海茫然的眼光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了胡老大的脸上。

此刻胡老大未恢复真身,四海只瞧见一个长着一脸花白胡子的脏兮兮的老头儿在明珠的微弱亮光里,双眼炯炯有神地直盯着自己,当既吓得全身一震:你……兴许是说得急了,一个字刚出四海就死命的咳了起来。

嘘……胡老大忙伸了一根手指头,示意他噤声,道,你病了一回,连脑袋都烧坏了?不认得老子了?四海听出是胡老大的声音,一边咳一边惊奇的上下打量胡老大,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后,才喘着气,断断续续道:你……你怎么会……怎会这副模样?胡老大持着面上胡须,嘿嘿笑道:可有吕仙之风范否?四海不屑的嘘了一声,止住了咳嗽,道: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了?胡老大道:这里是马车车厢内,至于你么,自然是病了。

四海奇道:马车?可是我记得……我记得……记得什么?四海脸色白了白,顿了一会儿,道:我师父呢?胡老大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在外面。

四海身子一颤就要往窗边爬。

胡老大忙拎着她地衣领将他提了回来,冷着脸道:你想什么?四海也不挣扎,只任他将自己提着,道:你放心,我只远远的瞧一眼。

胡老大龇牙一笑,道:若偏偏就在这一眼时要他瞧见了你,那倒霉的可不光是你一个了。

四海低着头没吭声。

胡老大将她放到车厢内地矮桌上时,突然听她开口道:我能问问你,你为何要跟着我师父么?胡老大抖了抖胡子,半晌吐出两个字:不能。

四海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明珠之下闪闪发光:为何不能。

胡老大从车厢内拖出铺盖,铺好之后无比舒服的躺了上去,道:不能就是不能,那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四海道:你来历不明,如此跟着我师父,只怕不安好心。

胡老大从鼻子里吭了一声,怪声:我是不安好心,难道你师父就安了什么好心了么问我,在打何主意?难道你就安了好心了么?四海又不吭声了。

胡老大伸手将她拎下放进香囊,然后将香囊置于自己枕边,道:睡吧,方才陪那男人闲扯了半天没用的东西,真是困死老子了。

四海从香囊里露出头来,站到胡老大枕头上,望着他那张在她眼中看来硕大无比的脸,道:我要谢谢你先时救了我,我虽不知你究竟有何用意,但是我……我能不能请你不要伤我师父性命?你与我师父有何渊源我是不知,但看你地样子,想来也不是什么血海深仇之类,那么,我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手下留情呢?胡老大听了这话像是觉得很好笑,嘴里不屑的嗤笑一声,竟是闭着眼睛动也不动。

他不动,四海也不动。

四海又在他枕头上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又道:你虽不说为何要跟着我师父,但我却知道决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知你们发生过何时也无法劝你,只是……恩,只是这么一说,你若是……你若觉得不可的话,那……那便算了吧。

四海说着就要转过身爬进香里去。

胡老大却突然睁开了眼睛,道:且不说我有没有能奈可以伤得了映莲的事了。

我比较奇怪你却如何会认为我没安好心?四海怔了一下,回头道:什么?胡老大瞧着四海的眼神无比幽怨无比心酸,道:难道我天生长了一张恶人的脸?我地脑门儿上就写着几个字儿,标明了:此~人~没~安~好~心?四海却没想到胡老大会这么问,一时有点儿怔住了。

呃……这个……这倒没有……我只是胡乱猜想。

你胡乱猜想就一口咬定了我没安好心?胡老大咄咄逼人道,你没证据就说光凭猜测就觉得我不是好人?那要是我告诉你我跟着你师父其实是想帮他呢?四海怔了一下,喜道:果然么?你来是要帮我师父?你来要帮我师父什么?胡老大瞅着四海,嘴角笑得诡异,道:帮他杀人,帮他放火,帮他再多做几件伤天害理的事儿。

四海怔了怔,怒道:我师父几时做过伤天害理地事情?胡老大鄙夷的笑道:他有没有做过你心里不是比谁都清楚么?又何必问我?四海不语。

胡老大哼了一声不再理她,翻了个身道:天底下又有几个安了好心地?这次虽说是我设计一路跟着他,但你以为他对我就一无所知么?我的确没安什么好心,但你以为他就是那么好相与地么?他要我随他同行,不也是为了算计我么?说来说去都是在算计,这还指不定到时候谁会放过谁呢!胡老大边说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含糊道,困死了,老子要睡觉,你要往自己心里添堵就自己堵着,别再叫醒我。

四海本来还待要说什么,见状却也不好再开口,只轻轻道:我只随便一说,你……你别介意。

胡老大静静的没反应,他的呼吸均长,倒像是已经——睡着了。

四海愣了愣,不再多说什么,径自钻进了香囊中。

晕了这么久,四海此时却是睡不着了,缩在香囊之中一双有点儿茫然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夜很静寂。

四海睁着眼睛许久后,竟也慢慢的合上了眼睛,几乎要睡着了。

四海睡得不稳,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一声尖叫,随后就是有点混乱的声音。

……怎么回事?保护公子!……我去瞧瞧!……这里有个女子……一阵脚步声和女子的惊慌尖叫声越来越近,甚至中间还夹杂着一个男子苦苦哀求的声音:各位女大王饶命!女大王饶!……公子!公子饶!公子饶我性命!……公子……怎么办?依属下之见……此等凡人之事我等……还是赶路…………杀……这个像是陌玉的声音。

随即是一个男子的惨叫声。

四海一下子被惊醒了,她坐起身来,瞧见胡老大也已经直起了身。

四海看着他刚要开口,却被胡老大一把拎起丢进了香囊,然后他将香囊揣进了怀里,揉了揉脸做出一副惊讶慌乱的神情跳下车,惊慌的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回事?有山贼打劫么?红衣极为鄙夷不屑的剜了他两眼,狠狠的别过了头不理他。

第101 被救起的女子的刀尖上正往下滴着血。

飞鸟看了北宣绫一眼,松开了已经握向软鞭的手。

北宣绫收回了剑。

她的面前,横着一具尸体,男子的眼睛还在惊恐的张着,只是脖子上被切开的伤口却已带走了他的生命。

不远处跌在地上的一个女子这时突然爬了起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一步步走过来。

胡老大瞧她看去,只见这女子原本白净的脸上竟划着一道新鲜且狰狞的口子,鲜血从绽开的皮肉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滴,平白毁了一副清雅如莲的好相貌,那女子双眼呆滞,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一把抢过北宣绫手中的剑握起剑柄就朝地上横着的男子尸体砍去!胡老大目瞪口呆的瞧着这身姿单薄的女子发起狠来如坠魔障般疯颠恐怖!她握剑的手法全然不对,两手抱紧剑柄一阵没头没脑的疯砍乱剁!地上男子的尸体被她拿剑砍得血肉横飞。

被剑甩起的碎肉落到了地上,鲜血溅了她一脸她却仿佛不知。

胡老大心中一阵恶心,咳嗽了一下别过了脸。

在一旁瞧着的陌玉也蹩了眉头,朝北宣绫看了一眼。

北宣绫上前一把抓住了那女子握剑的手,然后硬将那剑从她手中夺了下来。

那女子冷不防之下被北宣绫夺剑的动作甩倒在地。

胡老瞧过去。

只见火光掩映之下。

那女子从裙底露出地光裸地腿上也被人用利器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流得触目惊心。

那女子倒在地上。

一头乌黑顺滑地长发散下来。

遮住了因为衣服被扯烂而裸露出来地肌肤。

胡老大觉得自己也该露露脸了。

于是长叹了一声。

道:这位女施主落难于此。

贫道瞧着实在可怜呐。

说着除下了自己下车时随手披在身上地灰扑扑地脏道袍。

要给那女子披到身上。

可谁知他地衣服还没能搭到人家肩膀上。

那女子却突然快速转过身一爪子抓到了胡老大地脸上。

胡老大待要后退却已来不及了。

那女子出手又重又猛。

胡老大一张老脸上瞬间就被留下了三条血淋淋地爪痕。

连带胡子都被长指甲刮掉了一撮。

噗——地一声。

却是红衣见状憋不住地笑了。

胡老大黑着一张脸快速起身。

一言不发站到了一边。

陌玉看了白衣一眼,道:去瞧瞧她如何了?白衣低头恭敬的应了一声,然后轻轻的朝那女子走了过去。

那女子一双眼睛既恐惧又戒备又狠毒地瞧着向自己走来的白衣,她见白衣越走越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身子向后缩了缩。

白衣走到她跟前时停了下来,然后仔细的打量了那女子几眼,回头向陌玉道:回公子话,这位姑娘只是收了些皮外伤,被吓坏了而已。

陌玉点点头,道:问问她是哪里人氏,为何会在此处?是。

白衣向陌玉微微行了一礼,回头向那姑娘道,我家公子问你,你是哪里人氏?为何会在此处?那姑娘眼睛死死盯着白衣,又瞧陌玉,却是一言也不发。

白衣温声道:你莫要害怕,我家公子是好人,你若说了,我这公子也好送你回家。

那姑娘仍是盯着她,一言也不发。

胡老大闻言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陌玉叹了口气,道:罢了,想来今日也问不出什么了,你先将她安置到车内休息一晚,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无妨。

白衣恭敬地行礼:是,公子。

陌玉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皱眉道:此人虽非善类,我却也不能让他曝尸于此,等会儿你们把他葬了吧。

是。

陌玉回过头来,向胡老大微微一笑,道:是在下思虑不周,不知可有惊到道长么?胡老大脸用手触了触了脸上血淋淋的伤口,龇牙一笑道:贫道不才,但却也曾经抓到过不少鬼怪邪魔,这种小场面又怎么会惊道贫道?陌玉点点头,道:确实是的,方才那汉子对那位姑娘心怀恶意,想要折辱于她,却被这姑娘反手刺死,我等虽想竭力阻拦,却也未能拦住。

想来也是他命中当有此劫,既然天命如此,道长也不必太过自责。

胡老大自然知道陌玉地言外之意是什么,于是他长叹一声,双手合掌道:实乃天命不可违也,人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必经之劫,这位施主既然先贫道一步仙去了,那贫道也只能改日为这位施主做场法会,超渡超渡他的亡灵,令他早日得脱苦海。

陌玉微微一笑,道:道长果然慈悲为怀。

胡老大忙道了声惭愧:公子谬赞了,贫道惶恐陌玉点了点头,道:天色已晚,既已无事,那道长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胡老大合掌,道:贫道这便要去了,公子也早些歇息。

陌玉道:多谢道长关心。

胡老大转身回车,瞥眼瞧见方才那个发疯颠的女子正被白衣扶入离自己不远处的马车内。

回到车厢,却是睡不着了。

四海从香囊内爬了出来,怔怔的坐着发呆,一言也不发。

胡老大躺着翻了个身,哼道:如何?方才偷看得过瘾了?四海却没出声。

胡老大回头望她,四海的表情在一片昏黑中令人瞧得不是很清楚。

她地声音有点怪异:那个……方才……方才的那个女孩子我认识……四海犹犹豫豫地道。

胡老大一怔:认识什么?四海声音有点儿怔怔的道:那个……那个女孩子我之前见过。

在哪里见过?清水镇!我在清水镇见过她,她叫芷夏。

四海地声音听上去带了点儿兴奋,道,那个红衣不是说清水镇的人全都死光了么?但现在芷夏却还活着,说不定……说不定……定莫离也没死。

定……他就在那里等着她去找他。

四海一下子跳了起来,爬到胡老大地耳朵边上,道:要不,你先带我去清水镇瞧瞧吧,说不定莫离就在那里,我求你了,你带我去看看好么?胡老大掏了掏耳朵,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他若在真的在清水镇,那叫必死无疑,那狗崽子会放过他么?我带你去寻一条死尸?相反的,若他不在,兴许还有一条活路。

四海想了想,终是不放心,道:可是……说不定……你带我去瞧瞧吧,我只瞧一眼就回来。

胡老大又掏了掏耳朵,翻了个身背对着四海,从口里吐出两字儿道:不去。

四海愣了愣,皱眉道:你帮帮我又没什么损失,为何不愿帮我?哼……胡老大含含糊糊的道,没损失……也没好处……四海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胡老大呼吸渐渐变得均长,像是睡着了。

四海顺着他的枕头爬过去瞧了瞧,确定他的确实是睡着了之后,就跳下枕头往车厢门口走去。

四海刚刚费力的爬过胡老大堆在一边的道士外袍,就听见身后一声冷吭,随既听到胡老大道:你要去哪里?四海顿住了脚步,回过头见胡老大已经翻身坐起来了。

他现在仍是变化出来的道士模样,下巴上的胡子睡得乱遭遭的。

他又问了一遍,道:你要去哪里?四海皱了皱眉头,道:你难道不知么?胡老大摇摇头,道:不知。

四海撇了撇嘴,道:我要去清水镇。

胡老大认真打量了一下四海如今的两条小短腿儿,犹豫道:唔……你不是要走过去吧?四海没有说话。

胡老大叹息了一声,将四海又拎了回来,道:你就这么出去,我先不说会不会被守在外面的那些你师父手下发现的话了,我且问你,你要走到何时去?若是路上被人不小心踩上一脚,你不就扁了么?就算没人踩你,若是你半路碰到些山猫狐狸的,一口把你呼了下去,你待如何?四海斜眼瞟了下胡老大的衣角,仍是没有说话。

胡老大又长叹道:由此地到清水镇虽说路途不远,但若做马车去,好歹也要两天方才能到。

你就凭这两条腿,要走到何时方到?再说这路上有山有河,你翻得过么?平时一脚跨过的水洼,如今搁你面前,你渡得过么?四海抬头道:那你便送我去啊。

胡老大胡子动了动,道:不送。

四海哼了一声,道:你既不帮我,又为何要管我?胡老大奇道:我几时管你?我叫你回来只是想明白的告诉你你现在处境。

但若你执意想去,我也不拦你。

唔……你去吧。

四海恨恨的抬头盯了胡老大一眼,道:你说完了那些话,我还如何去得?胡老大道:如何去不得?我又没拉着你,也没说不让你去。

四海气道:就算你说得有理好啦!你既然不愿意帮我我也没办法勉强你帮。

反正现在就凭我也是到不了的,你称心了。

胡老大面上有些不满,道:这话从何说起?倒像是我故意难为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