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你吃吧,我饱了。
四海说着将鸡蛋夹到莫离碗里莫离甚感动,立即又把鸡蛋夹了回去,道:不,不,不,还是娘子吃吧。
四海嘴角抽了抽,又将鸡蛋夹给莫离道:不,我饱了,还是给你。
两人一来二往的将鸡蛋夹来夹去,到最后四海一个没夹稳,鸡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谁也没吃着,倒白白便宜了早就守在桌子底下虎视眈眈的狗。
莫离脸上讪讪的的,收了空碗拿出去洗。
四海呆坐在桌前,屋外夜色已经深,唯有桌上的一盏要灭不灭的煤油灯发着微弱的光。
房中一股子烟火味儿。
方才莫离出去洗碗时,那只狗崽子追着出去了,如今这屋内静悄悄的,四海扭头打量着这房子。
这屋一进门就是饭堂同时也是客堂,左边一进是卧室,右边是空置的用来堆放杂物的。
卧室中有一张土炕,上面铺着两床半新不旧的棉被。
莫离洗好碗进来时,四海刚好在盯着这床发呆。
莫离,你说这村子出不去可是真的么?四海回头问道。
莫离怔了一下。
随既点头道:恩。
我去试过。
这村子前面是草原。
后面靠山。
我前后都试过。
可是绕来绕去总是在原地打转。
走不出去。
我想试试。
四海道。
我想去试一次。
你可愿陪我一起么?现在?莫离皱了皱眉头。
道。
晚上不安全。
这附近有狼出没。
可能会遇到危险。
不如明天去吧。
四海奇道:有狼怕什么?不是有你在么?此话一出。
四海眼睛一亮。
又道。
对呀。
不是有你在么?你那么厉害。
胡老大地阵法未必困得住你。
你像以前一样带我从这里飞出去不就成了?那样我们不就不用成亲也能出去了么?莫离顿了顿。
没有出声。
过了半天。
才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烛影下地四海沉了脸色。
道:你摇头做什么?你不愿意带我出去?你不愿意帮我?莫离又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想帮,可是帮不了。
四海奇道:为什么?莫非你的法术在这里用不了?莫离又摇了摇头,反问道:你为何要出去?这里不好么?四海听了这话不由的失笑,道:难道这里很好?莫离看了看周遭,脸红了红,尴尬道:以后……以后会好的。
我不会让你吃苦。
四海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道:我现在就回去,我不信你没有办法离开,你到底肯不肯帮我?莫离摇了摇头。
四海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看着莫离冷笑了一声,道:哼,不帮就不帮,很稀罕么?四海说着径自朝门外走去。
莫离连忙拉住道:你去哪里?四海猛的一把将他的手甩开道:你既然不肯帮忙,还问我去哪里做什么?着头也不回的往前直走。
莫离急忙跟了出去,道:天黑了你别出去!四海哼了一声一直出了院门。
今夜没有月光,连星星也瞧不见几颗,门外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
夜风彻骨,四海顺着小路走到村外时,莫离才提着灯笼追了来,他跑到四海跟前喘着粗气道:别去了,要去的话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前些天村里张大哥去山上砍柴时回来晚了就被狼袭击过,幸好他逃得快躲到了树上过了一夜,等到第二天村里人全都去找时才回来。
四海冷笑道:凭你的本事你会怕一只狼么?就是这狼成了精怪,神通无比,你也未必就会将它看在眼里不是么?莫离垂了头,道:我……我……我知道,肯定是因为那只臭狐狸地阵法太厉害了,连一向自持英勇无敌的羽族之王都不是对手,是不是?四海盯着莫离,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敢勉强莫公子为我涉险,莫公子这就回去吧,不用再送了。
莫离的脸色白了一白,颤声道:你……你怎么这么讲话?我……我是……是……因为……我如何讲话?四海的声音听上去阴阳怪气,道,本来么,你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帮我。
其实我要是出不去才好呢,这样一来,估计在不久的以后,我就会为了能够从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出去而跟你成亲,这不是刚好遂了你的心愿么?遂了你的心愿么这几字尾音高高挑起,听上去无比的嘲讽。
莫离的脸色再白两分,在这黑夜中看上去有点骇人。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什么意思?四海怒道,事从茂茂手中逃出来,难道就没本事找着我么?隔了通过死狐狸将我弄到这里来,哼,说不定这事就是你和他一早策划好地!搞不好,你所说的结界,也根本就是你一手布下的。
这话忒狠了。
莫离听完这番话后就怔怔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四海也不理他,径自越过他朝前走去。
你所说的全是猜测罢了。
莫离在她身后道。
不过我倒是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四海停下了脚步回头道:问我什么?莫离走到四海面前,盯着她眼睛道:你这么急着离开,是为了什么?四海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道:这里连正经吃顿饭不能,你说我为了什么要离开?居然不是为了那个莲宫主么?莫离盯着四海,道,原来这么急着离开是因为这里太穷了你待不惯,不是因为他?四海听了莫离的话心底立即生出一丝恼意,冷声道:是又如何?我就是因为在这里见不着我师父所以才着急离开的,怎么?不行么?夜风凛冽,带着无比的寒意。
莫离看着四海,眼中带着持久不变的孤寂凄凉和一丝不甘:可是!……可是你说以前不是说过么?你说你会对我很好,还说要与我成亲。
本来还好好的……可为什么你一见了那个人就全变了呢?你为什么对我发火?以前也不曾有过,可为什么见过他之后就要对我发火?四海一时语塞。
你还说你要忘了他,那为什么还要去找他?莫离摇摇头,道,你不能去找他,你说要与我成亲地,你不能再去找他。
四海想了想,莫离刚刚所讲的话自己的确是说过。
可是……关键是,关键是见了陌玉一面之后,自己却又想要反悔了……不,四海想了想,道,我是说三年之内若是你我双方都没有找着心爱之人就成亲,如今三年未到,那些话是不算数的。
也只能这么说了。
莫离呆了呆。
……心爱之人?恩。
四海别过脸不去看他。
莫离怔怔的道:你地心爱之人……不是我吗?当然不是。
那就是那个宫主?四海不语,全当默认了。
莫离失神的看着四海,一言不发。
四海被他看得站不住脚,冷着脸道:你老看着我做什么?现在话也说开了,你以后也别再叫我娘子。
莫离瞧着四海,不吭声。
四海皱眉道:事已至此你生气也没用……你,你到底帮不帮我?莫离冷笑一声,道:我帮你去找他?送你去见别地男人?你当我是傻子么?四海不耐烦道:那你想怎么样?事到如今你还想如何?莫离沉默了半天,道:我想如何?我也不知我想如何,我倒想问你,事到如今,你想让我如何?四海听了这话,脸慢慢的烧了起来。
本来这事就不怪莫离,当初是自己主动招惹地他,甚至还给了承诺。
如今先反悔变心的也是自己,那自己可不就成了戏文常演地负心薄情之人了么?想到这里,四海的心中满是愧疚。
算了,反正天色也不早了,不去就不去吧。
四海说着伸手去拉莫离的衣袖,道,我们回去吧。
莫离冷笑道甩开四海的手,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姑娘自重。
四海怔了怔,瞧着莫离的侧脸出神,欲言又止。
莫离看见四海的表情先是一愣,转而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率先往回走。
四海在原地呆了半晌方才缓缓的跟了上来。
回到屋里,两人隔着一盏烛光相对沉默了许久后,莫离才搬了床被子在地上打了地铺然后躺了进去。
虽说现在不是冬天,但夜里却着实冷的厉害。
四海也躺进了被窝儿,这棉被挺薄的,盖在身上都能感觉到被子外面的寒意。
不过,地上莫离的那床棉被更薄。
四海方才伸手摸了一下,那被子似乎是春夏时节盖的,摸上去只有薄薄的一层棉花。
吹了灯后,眼前一团黑,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四海瞪着眼睛看着眼前黑暗的空气。
地上的莫离翻来覆去,似乎也没睡熟。
犹豫了很久后,四海才开口唤道:莫离……地上的动静立即无比警惕的停了下来,一时之间安静的诡异。
第110 恢复记忆z海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没睡着,别装了我有句你。
……问什么?半天后,才有声音传过来。
……若在以往,不管我会不会答允,你都会要求与我同床的。
现在为何不问我了?……方才你跟我说的,男女授受不亲,是谁教你的?……你……你都记起来了……对么?……四海在一片黑暗中从床上直起身来:你何时记起来的?还是……还是其实一直什么都没忘?一起想有这个可能性,四海心中一片冰凉。
你一直什么都没有忘记。
一直都是你在假装失去记忆骗我地。
对么?黑暗中没有半点回应。
四海全人仿佛被人泼了雪水般。
全身冷得厉害。
寒得厉害。
你……你为何骗我?我……我没骗你。
一团漆黑之中。
有衣衫地悉索之声传来。
像是莫离直起了身。
以前我的确是失去了记忆,只是最近想起来罢了。
莫离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冷意,不复以往的清越。
四海咬着唇低头半晌,方道:你还在记恨我,你在记恨我刺你那一刀。
又静了半晌。
黑暗中,莫离的手指轻轻颤动,声音听上去却是无比的平静:难道我不应该记恨你?你刺伤我,置我性命于不顾,难道我还应该欢天喜地不成?明知莫离看不见,四海却仍是摇了摇头,着急地辩解道:不是地。
若非我师父在她手中,哪怕她是拿我的命来胁迫我,我又怎会害你?只不过是……只不过……只不过若是你不刺我这一刀,死的人就会是你师父!与其叫你师父去送死,那么不如死掉的人是我。
再说了,我本事这么大,就算真的落到龙儿那婆娘手里,也未必会真的送命。
你刺我一刀,其实你心里也很不舒服,但是为了你师父你却不得不这么做。
莫离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出,最后微微深呼一口气,声音中竟还带了些温和笑意:我说的对么。
四海静了一会儿后,点头道:对。
所以就没什么好说地了。
布料相互摩擦的声音再起,莫离重新躺了下来,睡觉吧,我困了。
完竟真的躺了下来,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夜风呼啦啦的吹动着窗户纸,院内地树木摇动着枝干发出无比夸张的声音。
轰隆隆——一道滚雷从天空传来,那声音捍动得屋顶都跟着震了震。
睡着外间墙角地小狗被雷声吓醒,惊慌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汪汪汪的叫个不停,声音凄凉。
大雨瞬间倾盆而至。
滚雷一个接一个的在房顶上劈落。
震撼人心。
哗哗的雨声砸在门窗之上,声势骇人,狂风呼啸,房屋飘摇的像是江中风浪上地一叶小舟。
狗在外间呜咽着,嗷嗷叫的无比凄惨可怜。
四海刚想起身查看时,却见屋内亮光一闪,莫离已经点亮了一边桌子上地煤油灯。
这卧房与外面堂间没有门,原本应该装门的地方挂着半截布帘,四海扭头望过去,刚好瞧见那小狗正一边凄婉地叫着,一边四肢俯在地上,匍匐着朝莫离爬过来。
莫离上前将那小狗抱在怀中,掏出铃铛挂在它脖子上,它这才镇静了些,呜咽着将脑袋在缩到莫离怀中,全身不住的发抖。
四海惊奇地看着,想要开口问却又怕被莫离抢白上两句自讨没趣。
莫离一边轻轻的拍着小狗,一边看了四海一眼,道:那次清水镇上出事时也是打雷又下雨的,雨停了之后,清水镇上下所有的人就全都不见了。
从那以后只要听见雷声雨声,它就会变成这样子。
哦。
四海点点头。
莫离看了她一眼,将小狗放到地上。
那狗呜咽着发出哭音,又是四支腿儿都直不起来似的匍匐着扒上莫离的脚面,生怕他会消失似的将头搁到他脚上就静止不动了。
灯光之下,莫离的眉头微微的皱着,脸上被罩了层朦胧的光环,令人看去不太真实。
屋子漏雨。
四海瞧了瞧四周后,终于明白了莫离为什么会皱眉头了。
房顶并不结实,如何受得住如些激烈的暴雨侵袭?早已有两处地下开始滴滴嗒的开始往下滴水了。
一处是莫离打地铺的地方,而另一处则是靠近右墙脚的地方。
两处漏雨的位置本来没什么特色,但如今加在一起效果就很妙了。
莫离抱着铺盖卷儿,愣是在地上再找不着一块囫囵地方可睡外堂雨水漏得更是厉害。
四海心里别扭,但也只好将自己的被窝往里挪了挪,空出地方来,道:要不你就上来睡吧。
二人同床而眠其实并非是第一次,但以往的时候,一则四海因苍央之事对陌玉心冷,故意为之。
二则那时的莫离心智与幼童无差,与他同眠却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但如今莫离记忆已经恢复,自然不能与那时一概而论。
莫离听了四海的话,没动。
四海面色有点古怪,向莫离道:没关系,你上来就是了,总不能一个晚上都这么站着。
莫离站着想了半晌,方才抱着铺盖向床边走来。
四海眼角余光觑见他向床边走来,心中立即紧张起来。
莫离在床头站定,然后将手中棉被放在床上,竟转身向外面走去。
四海惊讶道:你去哪里?莫离没有回头,却停下了脚步,道:我在这里想必你也不能安心睡觉……我去隔壁李三思家借住一晚。
你先睡吧。
一道闪电贴着门外大树直溜下来,劈在地面之上,发出无比巨大的声响。
四海的脸色陡然惨白,颤声道:为何你在这里我就不能安心睡觉了?你说这话……莫非是担心我还会趁你睡着了再刺上一刀么?莫离顿了顿,道:我并非那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思?莫离回过头来,表情似笑非笑:孤男寡女同宿一张床上,你说我是什么意思?见四海听了他的话怔愣了片刻,莫离便挑眉上前,悠悠道:既然你叫我留下来,可别后悔。
着便向四海凑了过来。
莫离的眼部线条流丽,黑白分明的眼睛很是动人,肤色白皙,鼻梁挺直,嘴唇是润泽的粉色,上面泛着神秘的水光。
四海见他的脸朝自己趁凑趁近,立即回过神来,条件反射似的快速伸手狠推了莫离一把。
莫离促不及防,竟被她一把推得后退数步,直到撞上了桌子才停了下来。
莫离一声闷哼,手腕狠狠撞在桌子角儿上青紫了一片。
看上去很是吓人。
四海想不到自己这一推莫离竟躲不开,见他伤了手腕心下便开始后悔,掀被下床道:怎么样?很痛么?莫离拉了拉袖子将手腕遮住了,道:也没什么。
活该么。
烛光在空气中迅速的跳了几跳。
四海脸色微白的抬眼瞧着莫离,道:你不用拿话噎我,你若真的在心里记恨着,干脆也拿刀捅我好了,只要你开心,尽管动手就是。
莫离怔了怔,轻声一笑,道:你这么说不也是存心想要噎我么?你难道不知我对着你决计下不去手?四海顿了顿,道:我不知道。
哦?莫离又是一笑,道,那我如今告诉你了,你还是不知么?不知。
莫离脸色渐渐白了起来,嘴角的笑容亦无法勉强其再撑下去。
他淡淡的点了点头:哦。
转而又笑道:不知道就不知道,我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四海没有说话。
莫离道:那我走了,你先睡。
着又要朝门口走去。
我既然说过你可以与我同睡你便不用走。
四海出声叫住莫离,道,你我清清白白,我也不怕别人说什么难听的。
……我师父亦不会怪我。
你师父亦不会怪你?莫离的声音听上去带着讥讽,他自然不会怪你,若今日之事换作是苍央,你说他会不会怪她呢?四海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
莫离回身瞧着四海,眼中带着挑衅。
两人隔着桌子上烛光遥遥相望。
四海瞧着莫离,突然脸上绽开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嗔道:算了,不和你说了。
你老是喜欢气我。
莫离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四海就已经重新爬上了床,翻身朝里躺着,道:好了好了,我让出半张床来给你,你就不用大半夜的再去麻烦别人啦快过来睡吧。
莫离见她动作利索的将被子整理好,然后卷到身上,再一卷一卷的就成了个被筒。
四海将脑袋缩在被子,就不动了。
莫离走到床边看着,四海将脸埋在被子里没有动静,只有一头乌黑长发仍留在被外。
莫离伸手摸了摸,那头发带着说不出的凉意。
也许是感觉到莫离的动作,被窝里的四海微微一缩,然后就不动了,任凭莫离抓着她的头发也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