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着脑筋一边飞速开动,应景之作最好便是梅花诗,要不然雪景也成,大师们对不起喽,不才晚生又得剽窃你们大作了,实在没辙,保命要紧啊。
我看^书^斋陆游的《卜算子&?;咏梅》不成,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这句不是犯贱找打吗,**的那阙更不成,太红色朝气,太积极向上,现代感太强,与这个时代伤春悲秋无病呻吟的主旋律唱反调,林和靖的山园小梅?呃……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虽然天阴了点,可是大白天的,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不行啊不行。
我半天没有下文,席间已经隐隐约约有人窃窃私语,而我越着急越没有头绪,心中七上八下,面上却还得装作胸有成竹的沉吟样子,后脊梁直冒冷汗。
真是掉链子,我抽空又诅咒一遍黄蜂,垂着眼睛转而琢磨现成的雪景句子,手不知不觉握成拳头,指甲刺入掌心也浑然不知。
水小姐如此字斟句酌,想来必是惊世名作啊,在下好生期待。
枕头轻飘飘送来一顶高帽,一遍若有若无地催促我。
别吠,我暗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叫,没人把你当哑巴狗,等等……狗……神思一闪,只觉得眼前豁然一亮,心头顿时有了主意,不由得咧嘴一笑,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惊世名作,黄蜂,枕头,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姑奶奶我雷死你!劳烦诸位久等了,枕、呃……那个啥,枕头大名叫什么来着?哦,对了。
我看书_斋==带鱼!蒋舟山,与大哥同年的进士,挂职中书舍人是也。
蒋大人谬赞了,岂敢妄言惊世名作,溪儿才疏学浅。
怕是入不了大人的贵眼,游戏之作。
大人不要笑话才好。
枕头哼哼两声算是回复,挑衅似的看着我等待下文,我再不理他,整了整襟袖,款款起身。
朝皇后微微俯身,朱唇半启,恬美宁和的嗓音便如清泉一般流淌开来。
江山一笼统。
柔美婉约的声线吟咏出磅礴大气的诗句,原本相背地格调却是异乎寻常的契合。
呖呖莺啼与万丈豪情。
磨合出足以蛊惑人心的涡漩,让人不由得心为之阔,神予之迷,恍若瞬间置身于九州之巅,高山仰止,傲然俯瞰三江入海,五岳巍峨。
众人静默。
纷纷屏息凝神。
黄蜂低头把玩一只斗彩菊花酒盏,唇边的笑容不自觉的满是宠腻。
让我茫然心惊,连忙错开眼神,揽起广袖,探出一只素手,遥遥指向暖阁外地一口窨井,却意外地被一道明黄挡住了视线,生生将下一句梗在了喉头。
好一句江山一笼统!明黄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朝暖阁而来,步履生风,远远便听到一阵低沉而威严地笑声。
众人一愣,连忙起身肃立,皇后整了整仪容,连忙和蒋德妃一并出门相迎,我赶紧走下首席,人堆里随便瞄准一个宽厚的肩背,两步蹿过去,猫腰便藏在那人身后,拜托这位大哥罩着我,好家伙,皇后蒋德妃真不厚道,晾我自己一人在高台上,这不要命吗。
我缩着脖子躲在那人身后,下意识便开始评价庇佑我的这副身材,虽然青色云锦冬衣宽大,可是丝毫阻碍不了我观赏好身材,肩膀宽阔,腰背精窄,标准的倒三角形状,有料,正点,我心痒难耐,很中肯的得出结论,极品……虽然美中不足地是现在有点僵硬,好像照片。
呵,能摸摸就好了,我舔舔唇角,把盈盈欲滴的口水吞回肚里,继续瞪着眼珠子狠狠揩油。
咦,照片怎么跑了,又是谁偷偷摸摸地狂拽我袖子,我忿然回头,却见黄蜂半眯着桃花眼,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唇边带着惯有的弧度,好像较之往日还要欣悦快意,可却全然不见往日的散漫悠闲,周身上下隐隐笼罩着危险地气息,好像一只被激怒地豹,伸出血红带刺的长舌,优雅舔拭着寒光四射的厉爪。
忽然有点冷,好像被窥破了心事,色心**裸的暴露殆尽,又好像触犯了什么禁忌,被抓了个现形,心虚地笑了笑,偏头一看,刚才得以庇佑的美背已经悄悄退到一旁,只留一个挺拔的侧影,却是黄有无疑。
我尴尬地要死,脸上倏地涨红,黄有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太岁背后犯色,您大人大量。
对于黄有这种君子得装装样子,要不然没法相处,对黄蜂就不必太讲究,否则只会落得一场含沙射影的嘲弄,可是……黄蜂那厮吃了枪药了,我又没有十恶不赦,不就是偶尔花痴一回,犯得着这么强烈地反应吗,恨不得当场撕了我似地,再说,我就算真的xxoo了他地兄长,那也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干他底事?!难不成他和枕头有同一癖好???瀑布汗……我偷眼看着黄蜂,黄蜂刚才的阴郁却仿佛一瞬而逝,此刻笑吟吟地望着前方,丝毫不见端倪,我悄悄松了口气,好一阵腹诽,好在皇帝一行已然步入阁中,但愿黄有黄蜂赶紧转移注意力,彻底忘掉之前那段恩怨,呃,不对,何来恩,只有怨,还有黄蜂的莫名其妙。
参见陛下。
皇后和蒋德妃一左一右簇拥着那道明黄,我跟着众人中规中矩地见礼,小心翼翼压低脑袋,一边发扬假唱的优良传统,张嘴对口型,声带却丁点不劳动。
平身,都坐吧。
皇帝的声音从身旁擦过,浮生偷得半日闲,正好今日落雪,朕便来凑凑热闹,诸位继续,不必拘束。
众人称谢,稀稀簌簌起身归坐,抬头看时,后妃二人已然引皇帝坐在团龙御案之前,蒋德妃和四个宫人毕恭毕敬地服侍皇帝净手拭面,皇后亲自素手斟满琼浆,笑容端庄,凝眸如水。
趁乱我偷窥龙颜,一见之下忽然明了,黄蜂兄弟几人为什么那么养眼,原来一半的遗传来自眼前的优良基因,龙生九子,如果一水的帅,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龙爹很帅。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章 打油皇帝时年贵庚四十有五,本是介于不惑与知天命之间,然而看上去却将将只有而立的样子,保养十分得宜,着一袭明黄织锦九龙常服,面庞英武,浓眉如墨,幽深的眼眸辨不清神色,然而无声的威仪便静静笼罩下去,一剑西来,天下俯首,谈笑间尽是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气,九五之尊,万乘之势,天皇贵胄,盖莫如是。
我看 书&斋BOSS……皇后这回面子大了,我暗暗嘀咕,连皇帝都来捧场,怪不得皇后气色愈发盈润,原来是脸上有光,不过蒋德妃貌似笑容不大自然……溪儿,溪儿。
瑞恩忽然小声唤我,我看过去,瑞恩连连朝皇后身侧使眼色,示意我归席。
飞快四下一看,我顿时惊觉,原来众人早已各归其位,偌大的中厅只剩我一人傻乎乎干杵着,众人正面色各异地看着我,灼灼的眼光让我一阵头皮发紧。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卖呆,不要命了你,心中痛骂两句,我赶紧提起繁复的裙摆,如小鼠一般垫起脚尖,打算沿着墙根从后面溜回席位,隔着皇后宽大的衣裙和如云的高髻,皇帝陛下该不会注意到我这无名小卒的大不敬之罪吧。
谁知我刚刚迈出半步,头顶忽然罩下一句隐隐生威的问话,好像一双钉子,瞬间将我的绣鞋牢牢钉在地毯上,动弹不得分毫。
==席间何人,鬼鬼祟祟地不成体统。
话音未落,几声不大不小的嗤笑顿时响起,间杂几声愉悦快意的冷哼,化作一群喋血妖孽,弹冠相庆。
我 看_书斋陛下,这位是水府小姐,仆射大人的千金。
顶聪慧可人的孩子,陛下刚刚赞的那句诗便是这孩子吟咏的,溪儿,参见陛下。
皇后挥退宫人,示意蒋德妃归席。
一边亲自为皇帝挽起云牙海水的袖子,一边温言道出我地来头出身。
玩大发了。
我叹息,人家行礼一回就行,我偏偏还得跪一次,不过想到地毯还算柔软暖和,我也就释然了。
小女子能屈能伸,就当是做瑜珈了。
暗自酝酿了一番情绪,亭亭站定,盈盈朝皇帝下拜。
民女水若溪。
参见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有幸面圣,溪儿五内鼎沸,故而御前失仪,还望陛下恕罪。
免了。
皇帝的声音稳稳传来,却好像夹杂着某种莫名的不确定和游移。
我款款起身,娉娉婷婷地立于大殿之中。
心中却有如擂鼓。
敛去十分嚣张,剩下全是惴惴。
伴君如伴虎,我可没有以身伺虎的豪情,还是陪着小心,小命要紧,万一触怒龙颜被咖喳了,神仙老子做私人航天飞机也来不及救我。
我望着座下恢宏丹陛,脖颈僵在某一个角度,既能保证正面回话,又不至于犯什么直面龙颜的罪过,然而不期然却扫见皇帝不知何时间转暗地眸色,好像冰封千年的幽潭,又好像吞噬一切地黑洞,让我蓦地心惊胆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发什么神经,我好像满弦的弓,所有精神都调动起来,皇帝突兀地没了下文,让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精神和**一律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而头顶的两道灼灼目光,有若实质,万钧的压力排山倒海一般倾覆而来,身负再厚密结实地铠甲也能瞬间灰飞烟灭。
不带这样折磨人的,萧家父子都是杀人不见血的主儿,天子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上可以庇佑国运,下可以安定社稷,可是皇帝大叔竟然用来欺负我一个初次谋面地小女子?!究竟是我意外横祸还是有人成心为之啊,不过好像我和皇帝之前好像没什么过节,准确地说皇帝对于水府恩泽有加,简直是隆恩浩荡,那为什么宫宴之上皇帝有**份的公开和我过不去……百思不得其解,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呼吸越发困难,几近窒息,我运起《筑心》心法才勉强抵抗几欲灭顶的暗潮,垂死挣扎的时候还不忘肚里暗骂几句。
刚才那诗只得一句,不知后面的句子水小姐可有了?良久,皇帝终于发话了,声音无波,此时听来却不亚于天籁,让我由衷松了口气。
陛下圣明。
我赶紧连连点头,驴唇不对马嘴地回道,刚刚的恐怖情境想想便忍不住后怕,我气短,没可能在沉默中爆发,只可能在死寂中崩溃。
恩?皇帝眉头微动,手里轻轻转动着左手拇指上地翡翠扳指,冷芒幽暗,一如皇帝深邃地眼眸。
是、是。
我不敢耽搁,微一沉吟,轻巧转个身,便伸手指着暖阁外那口黑漆漆的窨井道。
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
众人顿时哗然,黄有张张嘴,最终却没说什么,枕头笑得花枝招展,狭长地眼睛半睁半闭,黄蜂低头喝酒,看不见神色。
第二句不过小儿科,如果这就被雷到了,那后面的点睛之笔岂不是天雷?我咬咬牙,不敢看首席二人的脸色,指尖一转,抻直了胳膊,噼里啪啦把后面两句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吐了出来。
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低头,垂眸。
众人彻底石化,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我干笑着站着,眼珠子却偷摸瞄着我的席位。
打油诗开山之作,要是连这经典都看不上,那只能说明永旭朝人太没有幽默细胞了,腿麻了,腿麻了,腰酸背痛,谁能开恩让我坐会啊,我五内铭心,天上地下,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拿朕的爱犬入诗,水小姐还是头一个,好好好,有胆色。
皇帝忽然朗笑出声,半晌方歇,却是格外的酣畅淋漓,油然快意。
看见皇帝率先捧场,众人连忙跟着赔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反正大殿中渐渐活络起来,彼此纷纷交头接耳,悄声交换褒贬见地。
黄有黄蜂相视一笑,黄有附耳和黄蜂说了一句什么,眉目安然,笑意深隽,黄蜂唇角一勾,抬头看我一眼,没说什么,却低下头闷笑不止,肩膀忍不住微微颤动,让我全然摸不着头脑,肚里十分恼火,却偏偏奈何不得,只恨不得抖直了袖中归岚,拿黄蜂喂喂新近学成的剑招。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零一章 獒犬溪儿快回来坐吧。
我看*书^斋上首帝后二人笑容可掬,皇后招招手,柔柔唤我。
我福身告罪,快速瞥一眼皇帝,见皇帝面目和蔼,方才小心翼翼地归席坐下,自动缩在皇后身侧当影子,皇后身上静静散发出宁和的气质,带着某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让我躲在羽翼之下,慢慢的身心全然放松下来,只觉得疲倦。
然而一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时时萦绕于鼻端,难以言喻的霸气缥缈却又坚定的弥漫开来,仿佛有形的磁场交错成一张细细密密的弥天大网,若即若离,却足以遮天蔽日,座席上本来相当柔软舒适的垫子慢慢地却让我如坐针毡一般。
陛下百忙之中还能驾临于此,和我们一干闲人等玩笑,臣妾虽与陛下同为姐姐的座上宾,这会儿也觉得脸上光彩呢,臣妾在此便借花献佛,敬陛下与姐姐一杯,臣妾量浅,不成敬意。
蒋德妃举杯祝酒,当先俏生生饮尽,然后用绣帕轻轻擦拭唇角,一双美眸水汪汪地看向皇帝,巧笑嫣然,却收放得宜,不觉得故意争宠,只余下真心实意。
帝后二人相视欣然,皇帝点点头,一饮而尽,皇后笑吟吟地看一眼蒋德妃,也跟着掩袖抬头。
梅雪并作十分春,还是皇后会消遣,和年轻人一起宴饮谈笑,沾这帮才俊淑媛的光,朕也觉得年轻了许多啊。
皇帝感喟道。
陛下快罚一杯吧。
皇后忽然侧头瞟了我一眼,眸光熠熠,转而掩袖而笑。
这是为何,毫不相干地犯了你们哪门子禁忌了,朕怎么不知道。
皇帝讶然,挑挑眉看向皇后,指尖下意识得摆弄着那枚剔透无瑕的翡翠扳指。
在座诸人都知道缘由,臣妾刚才还被哄了一杯下去。
臣妾劝陛下还是忍了吧,否则一会儿冷不丁冒出一大车道理来,包陛下哭笑不得,有气也没处发去,所以不听也罢。
陛下先饮了这一杯,容臣妾私底下再为陛下解惑。
皇后笑着解释道。
边说边看了一眼贞姑姑,贞姑姑立马斟了满满一盏佳酿捧到皇帝面前。
众人知道原委却不得言明,于是只好默不作声地隔岸观火,面上却是难以掩饰的深深浅浅的笑意,显然是强自忍耐。
皇帝将信将疑。
但也最终抬手接过,我躲在皇后身后偷偷看向右手处,只得看到皇帝的背影,还有琥珀夜光杯中的潋滟光影。
==而此刻一池琼浆恰好正倒映着皇帝的半张龙颜。
皇帝天庭饱满。
额头宽大,安然闲坐便威仪顿显,眉浓重而粗短,形如卧蚕,其下一双眼眸鹰隼一般格外深邃,却寒芒内敛,恍若沉寂千年的幽冥尽头。
带着凡人无可匹及地睿智冷静。
静静审视人世的沧桑百态,皇帝的鼻十分坚挺。
如其人一般坚毅冷峻,有如高不可攀的苍茫之巅。
九五之尊……我缩缩脖子,只有王者才能匹配如此尊贵至极的面相,我小心翼翼地缩回视线,却在一息之瞬蓦地瞥见那双幽深眼眸中地隐隐闪动,带着不可名状的情绪,好像在求证什么,又好像在追忆什么,飘忽而隐密,执着而炙烈,却是异常谨慎,如天空浓阴一般深深压抑。
我心头一动,这种眼神似曾相识,多年前依稀见过,静静看着一处,又透过那里看向莫名地远方,好像缅怀,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回忆,身边的一切繁华与己无关,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只余一扇仄仄的小窗,通向过往。
那是一种类似于自我封闭地状态,或者可以称之为自我催眠,虽然只有一瞬,但是灵魂却是真真确确地逃逸出走,穿越时光,找寻多年前失落的自我,肉身不过是一副躯壳,唇边含笑,神态安然,甚至连举杯欲饮的手都沉稳自然,整个人却好像一具雕塑,生动细腻,了无生气。
皇帝究竟为什么众目睽睽之下走神,虽然不至于失态,但也是极不寻常的事情,我暗自琢磨,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头疼。
汪汪……忽然有狗吠传来,声音由远及近,众人尚且来不及反应,下一秒,两道巨硕地身影雷霆一般猛地奔入暖阁,好像迷路地巨兽,慌不择路,携着室外凛冽的雪意,来势汹汹。
娇滴滴的尖叫声顿时炸开,惊起蛙声一片,众女被吓得花容失色,眉宇惨淡,再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姿,争先恐后地往其他人身后躲闪,大殿内乱作惶惶一团。
只见大殿门口站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猎犬,一黄一白,身形矫健,长相凶悍,眼睛上长着两撮深色的杂毛,好像一对眼睛,背上薄薄的一层积雪丝毫挡不住油亮水滑的皮毛,一点不亚于貂裘地盈润光泽好像无声地利器,刺着众人的眼,而通体全身呈现出完美流畅地运动型曲线,虽是站着,后腿却有一道自然的坡度,好像蓄势待发的弓,随时可以一跃而起,咬断敌人的喉咙,想来正是刚才帮我想出打油诗的主儿,看样子极像是獒犬。
追风、逐日,快过来。
瑞恩大喜,高声唤道。
可惜两只凶神恶煞并不卖公主的面子,哼了两声,自顾自地抬脚朝皇帝首席走去,步履沉稳,神态高贵,仿佛自己才是宴会的主人,席间诸人一律是陪客,得看主人的脸色。
皇帝略显不悦,脸色尴尬,摆摆袖子,扬声问道:尚游局今日何人当值,为何不好生管束这两个孽障,若是搅了娘娘的私宴,朕必定严惩不贷。
众人顿时噤声,两只四眼好像能听懂皇帝的恶言,查明皇帝不豫的脸色,意识到自己的出现不合时宜一般,齐齐止住了步伐,当场蹲坐在大殿当间。
Good,boy我暗赞,这不是给皇帝难堪吗,当面杠上了,尚游局的人今儿算是惨了。
尚游局的当值内监很快便火急火燎地赶了来,战战兢兢地跪在那对獒犬之前等候皇帝发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不一会儿便浸湿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泽,诡异的线条好像一场关乎身家姓名的生死占卜,除了万乘之尊,却无人能够破解其中隐含的吉凶征兆。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零二章 倔强而二人身后闯祸的恶犬此时却仿佛不干己事一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胡作非为便登堂入室已然触怒龙颜,眼前两个伏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倒楣家伙因为自己的缘故小命系于游丝一线,仍旧神态倨傲的昂首蹲坐着,时不时猛地抖抖脑袋,甩落渐渐消融的积雪,雪水四溅,众人连忙引袖遮面,而两个内监却一动也不敢动,任凭冰凉的雪水迸溅得一头一脸。
我^看书斋皇帝脸色铁青,混帐东西,尔等二人为何没有拴好恶犬,任这两个畜牲肆无忌惮横行禁内,若是冲撞惊吓了某位主子,就算坎你们十次脑袋又有何用。
二人磕头如捣蒜,饶是地毯厚重消音,但是一声声持续不断的咚咚闷响却在静可闻针的暖阁之中显得异常清晰,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皇后仿佛心有不忍,小山眉皱了又松,松开又皱起,略显踌躇才朝皇帝温言道:陛下息怒,今日后宫开宴,奴才们趁空偷点懒也情有可原,陛下素来宽仁广正,这点小事权当是个插曲,不如就开恩赦免了吧,再说今日齐聚不易,何苦为两个奴才败了兴致。
奴才万死难辞其咎,求陛下开恩,娘娘开恩,奴才知错了,再不敢犯。
二人带着哭腔,舌头颤抖,颠三倒四。
皇帝不语,依旧脸色阴沉,半晌,忽然冷哼一声,指尖转了转翡翠扳指。
也罢,今日本是为取乐,看在你家娘娘的面子上,朕便不予计较,回去各领二十大板,朕亲自帮你们长长记性,哼,胆敢在朕眼皮子底下玩忽职守。
那私下背后岂不是更反了天了,朕今日便姑且饶了你们,下次再犯,绝不纵容,还不带着这两个畜牲下去!二人如蒙大赦。
争先恐后地狠狠磕了几计响头,连滚带爬地狼狈起身。
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儿手臂一般粗细的铁链便要去套獒犬硕大的头颅。
众人顿时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好像随时准备在人兽搏斗的激烈时刻跃起自卫,以防殃及到池鱼之祸,谁知那两只四眼竟然毫不抵抗。
颇为舒服自得地卧在柔软的地毯上,任凭内监把沉重的铁链套在颈上拴好,却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对二人根本不屑一顾。
连挣扎都懒得费丁点力气。
手忙脚乱地拴好了狗。
两个内监已是满头大汗,胡乱拿袖子抹了两下,顾不得朝帝后告退,赶紧牵着铁链欲离开,可是两只四眼就是趴着不起来,仿佛铁了心不走,任凭内监狠命地拽。
就是使了千金坠一般岿然不动。
两个内监憋得满脸通红也无济于事。
皇帝脸色愈发不耐,喝道:磨磨蹭蹭地怎么还不速速退下。
一群废物,连畜牲都看不好,那朕留你们何用。
见皇帝呵斥,二人更加慌了阵脚,脸色红红白白,只知道一味地使出吃奶的劲儿拉那铁链,孰料力量悬殊,这点力气对于四眼来说跟挠痒痒似的,拽到地老天荒也是白费。
瑞恩看得两眼冒光,嘴里念念有词,我支棱起耳朵细听,隐隐约约竟然好像是给四眼加油,不由得失笑,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人犬继续较量,众人见獒犬虽然相貌凶神恶煞,但是孤傲轻狂,典型的目中无人,渐渐地也就放下心来,看热闹似地旁观龙争虎斗,竟也津津有味。
皇帝面上挂不住,脸色阴沉,超强风暴隐隐在酝酿当中,眼看便要大发雷霆,两名内监小命危在旦夕,皇后眉头紧蹙,最终却没有说什么,蒋德妃倒是安然自得,涂满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手拈了一颗去了薄皮地松子仁,慢悠悠地送到嘴里。
气压骤然下降,窗外的冷意一点点渗了进来,众人再也没有看热闹的心思,不约而同低着头正襟危坐,一旦龙颜震怒,明哲保身才是王道,如今尚且自顾不暇,谁还有工夫管别人闲事,保命要紧。
两个内监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四眼却依旧纹丝不动,巍然如泰山,黄色一只长长打个哈欠,尖利的獠牙隐隐生寒,舌头殷红如血,血盆大口仿佛万劫不复的炼狱入口。
这种极品獒犬要是能拐卖到现代就好啦……仰仗皇后庇护,我栖身于台风眼中尚无性命之忧,众人千篇一律,都是低头捡钱包地姿势,看得我兴味索然,百无聊赖之下,肚里不由得惦记起那两只血统高贵却眼高于顶的家伙来。
那两个货色搁到现代至少得值几百万吧,至少按照当年行情,纯种四眼獒动辄千万也非新鲜,只是不知獒犬最近十几年走俏还是落价。
我依次瞅了一圈几近精疲力竭的两个内监,气定神闲的两只祖宗,导火线咝咝冒烟地皇帝,欲言又止地皇后,以及不动声色的蒋德妃,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这样僵持下去多没意思……也罢,豁出去了,成仁取义,我来搅和搅和这一池浑水,没准凑巧还能顺便解了这局死棋。
毫无征兆的,我忽地抄起案上一只葵花式抛光银盘,倾尽全力朝茫茫雪地抛去。
内息涌动,空旷的广袖瞬间充盈激荡,如孤鹤谪仙一般飞扬清傲,却让众人霍然一惊。
两只獒犬闻风而动,三角形的耳朵瞬间立起,仿佛之前的蓄势待发只为现如今的奋然一跃,轻易便挣脱了锁链,好像两道光影,猛地朝银盘地方向呼啸冲去,带起一阵凛冽地劲风。
众人一律失声变色,目光却不由得追逐而去,只见两只四眼本能一般准确无误地听风定位,两道身影渐渐合并,随着银盘在梅香阵阵的阁中划出一道夺目地弧线,步伐越来越迅猛刚劲,带着战斗游猎一般的兴奋,犬盘渐进,二犬在银盘下落的前一秒不约而同强有力地纵身一跃,姿态矫健,势如惊龙。
众人忍不住赞出声,谁知没等话音出口,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只巨兽撒旦一般的头颅结结实实地对撞到一起,好像刚刚滑行加速的两架空客A380,正欲拉杆提升,便突发相撞事故。
二犬尚来不及呜咽,两道魁梧巨硕的身体便凌空晃悠两下,轰然倒地。
而银盘被二犬强大的力道顶得老高,寒光一闪而过,擦出簌簌一声,便彻底隐于雪中,不见天日。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零三章 善后静……诡异的安静……众人眼睁睁看着面前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时惊得目瞪口呆,僵在原地茫然怔忡,得体如蒋诗,都百年不遇地看直了眼睛。
我看 书&斋事出突然,我也始料未及,本想用飞盘引开两只不识好歹的恶犬,然后关门撵狗,继续行乐,也不知道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荼毒狗狗心灵竟然如此之深,还是竞争意识在犬科当中根深蒂固流行日久,总之这两只貌似彪悍的家伙骨子里纯属缺心眼,愚忠,还不辨忠奸,呃,当然,我是忠……可是就算我是大好人,也不能这样置性命于不顾,铆足了劲儿玩一场华丽丽碰撞,害得上上下下满大殿的人都好像被雷了一样,还是天雷。
沉默……绵延的沉默……众人仍然沉浸在空中事故带来的震撼中久久不能自已,没人出言圆场,没人插科打诨,让我不由得瑟瑟发抖。
闯祸了……不敢看首席,我吞了吞口水,下意识便往黄蜂的席位发射求救信号,怎么办,怎么办,我弄懵了皇帝的爱犬,你爹是不是得把我煮了下酒啊,呜呜呜,我年华正好,可不想香消玉殒,给你们时代留下永久的关乎物质文化遗产方面的遗憾啊。
仿佛知晓我色厉内荏的小本质,黄蜂不知何时静静开着我,桃花眼笑意温柔,瞬间安抚了我惴惴不安的心。
黄蜂瞄一眼首席,又宽慰似的笑笑,无声地对我道:没事,一切有我。
我看书*斋黄蜂的唇一如既往的凉薄,一如其人,然而此时两片薄唇中静静吐出的字却那么真切地到达了心底,某种一直以来被重重包裹不敢碰触的隐密悄然间破裂萌动。
一瞬间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仿佛浸泡在温泉中,暖洋洋的格外安然。
无瑕领会黄蜂地弦外之音,我会心一笑,此时皇帝的脸色反应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有人撑腰。
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在黄蜂的温柔注视下心理建设完毕,我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看向首席。
却见皇帝不动声色,犀利的目光不知何时起在我和黄蜂之间逡巡徘徊,眉宇间有隐隐地探究,仿佛对撞机事件丝毫不放在心上。
反而对我和他儿子的眼神交流备感兴趣,想要一探究竟。
吓得我连忙低下头,只觉得头上灼灼,却是四道视线。
我偷偷瞄一眼皇帝。
皇帝正眯起眼睛观察他儿子,而黄蜂则是一脸坦然,还有一点顽皮与得意,皇帝地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感觉到我偷窥龙颜,皇帝忽地欣悦一笑,眼中有莫名的光彩一瞬而逝,不过光华须臾即敛。
取而代之的便是更加短促的哀伤与落寞。
让我顿时满腹疑云。
皇帝地殇深痛而压抑,仿佛千年孤寒终不见天光的永夜。
让人窒息的绝望一点点包围全身,浸入骨髓,吞噬灵魂,在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底血淋淋刻下一道脆弱而狰狞地疤痕。
啪。
一声闷响忽然撞在众人心间,瞬间唤醒一众游魂,原是瑞恩忽然失手,犀角杯掉落。
两只四眼如烂泥一般瘫软在殿门口内,却仿佛心有不甘,面目较昏厥之前更为凄厉,活脱脱两只死不瞑目地恶鬼,吓得几位逐渐回转过来的女子花容失色,枕头的小粉席位离二犬近些,身子抖的如筛糠一帮,不断朝枕头欲言又止,伊人楚楚,我见犹怜,可惜枕头就是视而不见。
还在那里干什么,难道还等着朕坎你们的脑袋不成,赶快叫几个人把那两个畜牲弄走。
皇帝朝那两个早已魂飞魄散的尚游局内监喝道,见两人如蒙大赦,磕头不止,皇帝顿了一顿,又加上一句,语气一本正经。
要谢就谢水小姐吧。
虾米???耳边顿时轰的一声,我我我没听错吧,皇帝虾米意思,没有怪罪我地莽撞,反而让他俩谢我,这是故意反话讽刺,还是成心顺水人情……皇帝虽然语气不像开玩笑,可是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这是唱地哪出戏?人群中有人轻笑,我不禁皱皱眉头,显然有人偷偷揣摩了一番上意,结果就是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水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这回捅大娄子了,看我们英明神武地皇帝陛下如何整治无知小儿吧。
好几位身强力壮的内监一窝蜂拥上来把两只四眼半拖半拽的弄走了,那俩尚游局的得了皇帝不容忤逆,朝我结结实实磕了一阵响头,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听得我声声揪心。
两位大哥,赶紧走吧,姑奶奶求求您了,皇帝还等着你们消停了好发落我呢,你们一时不走,皇帝就得干忍着一时,你家皇帝属TNT的,一点就着,一着就炸,我可不想一会听候圣谕的时候殃及这一室无辜,不过枕头除外,谁叫他笑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不过枕头渐渐笑得有点不那么自然了,连我也不由得狐疑,好不容易等到一堆人拖拖拉拉的总算走利索了,皇帝却始终没有丁点开尊口追究撞狗事件的意思,反而脸色不错的和黄有黄蜂爷仨谈笑。
枕头瞅着雪地中两团越来越淡的人影,眼睛一沉,忽地扬声说道。
想不到水小姐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不仅有惊世之才,江山井犬,语惊四座,而且最让在下料想不到的……却是水小姐原来身手如此敏捷,应变如此机智,而且深藏不露,实属不易啊。
枕头会武?!我大惊,眼前纷乱,只觉得背后冷汗如雨,糟糕了,刚刚那一掷虽然手法平实,并无半点花俏,可是为了控制方向距离,腕上稍稍灌注了一点内力,袖中难免鼓荡,不在意之人会以为是袖口甩动自然产生的摇摆,不过内行如果特意留心,恐怕就不难看出内中玄机。
刚刚我出手之前毫无征兆,本以为无人主意这些细节,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看来却是我大意了,像枕头这种莫名其妙找人麻烦的主儿像毒蛇一般阴险狡诈,一旦被他惦记上了就得时时刻刻小心提防,况且枕头行事不符常理,为人深不可测,天晓得他什么时候躲在阴暗处静静窥视你,然后冷不丁吐吐殷红的信子,简直是防不胜防。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零四章 雪客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原本众人应该万万联想不到我有功夫,但是一旦被枕头这样刻意引导,难免对刚刚的变故心生怀疑,我心中惴惴,干笑两声才字斟句酌地开口,所幸舌头还算利落。
我看&书 斋巧劲而已,加上小有准头,投壶,在家时常有投壶,熟能生巧……枕头拉长了音调哦了一声,狭长的眼中精光闪动,面上多少有点失望,低下头不再多言。
这就偃旗息鼓了……我刚刚现编的一肚子鬼话还没等发挥坑蒙拐骗的使命便宣告彻底作废,化为致命的精神毒素游蹿在四肢百骸,让我一阵不爽,又不禁深感狐疑,枕头刚才没头没脑那几句到底有何用意?大庭广众之下暗示我会武,我漏洞百出地解释一句他就悻悻作罢,难不成……枕头讹我?思及此处,我顿时大怒,阴沉着脸盯着枕头,恨不得这就去回风院找大胡子废了他。
小样儿,原来你根本才是门外汉,装模作样的便敢放出话来试探本小姐,还说的煞有介事,我万一不小心自乱阵脚岂不是正中你下怀,你当姑奶奶我是幼儿园小班的啊,容你连哄带骗,岂有此理,他令堂的!我火冒三丈,仰脖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一盏薄荷凉茶一盏木樨清露犹不能压下火气,眼瞄着窗外的雪花只觉得眼馋,吓得皇后赶紧吩咐人把我案上的饮品通通换成热羹浓汤。
我叹了口气,只得望雪止渴,室外雪落依旧,雪花纷扬如席,而天空却渐渐透亮明晰了许多,梅林间暗香浮动,红云缭绕。
一行三人踏雪而来,一人提灯引路,一人擎伞相随,中间一道孤寒料峭的身影步履匆匆,揉眼细看。
原来是姗姗来迟的大哥。
大哥见礼之后便连连告罪,许是刚刚行路颇急。
此时声音略显沙哑,不过好在温水净面过后,丝毫未见倦怠之色。
太子殿下盛情,在东宫多耽搁了些,微臣自请三杯。
还望陛下娘娘体恤担待。
=好像在深深地自我检讨。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真不该留那丫头一个人,早知道破丫头的保证包票靠不住,刚才指不定做妖做到天上了,连皇帝都惊动了。
我则缩在皇后身边报之以无辜的鹿眼,哎,一言难尽,人家可是历经千难万险啊,九死一生地时候您还不知道在哪布署十一五规划呢,呜,你妹妹我要是歇菜了看您怎么跟爹娘交待。
舍妹年幼无知,加之又为家中幺妹,平日里一味宠腻,失之管教,今日初次进宫,微臣又照顾不周,无状之处,还望陛下娘娘以及诸位雅量,微臣感激不尽。
大哥一揖到地,虽然不知内情,却先出言给我这个闯祸妹妹赔不是,神态恭谨,语气中肯。
表演艺术升华到这个地步只能用炉火纯青或者出神入化形容了,我轻轻哼哼两声,暗暗腹诽,我就说嘛,大哥贼精贼精,而且护短得厉害,虽然背后数落我,但是公共场合才不肯让别人笑话了我去,这不是,不论我如何十恶不赦,人家连问都不问,张口就代我谢罪,温柔有加地死死堵上悠悠众口,杀人不过头点地,舍妹不懂事,为兄我代为致歉,谁要是觉得和无知幼女锱铢必较很出息很有面子那就请自便吧,在下大开眼界。
君泽不必自苛,溪儿乖巧伶俐,甚得本宫之心,如果水大人舍得,本宫还想留溪儿在宫里多住上些时日呢。
皇后拍拍我的手,朝大哥颔首而笑。
大哥脸色一僵,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朝皇后躬身一礼,承蒙娘娘不弃,那是舍妹的福份,只是舍妹素来顽劣,怕是冲撞了娘娘,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水侍郎这话就不对了,溪儿入宫玩,咱们怎么舍得委屈了人见人爱的丫头,跟家里一样。
蒋德妃眼波流转。
大哥低头称是,声音润朗如波,娘娘宽厚仁义,舍妹若能得到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的教诲,那才是三生有幸,受益匪浅。
回头朕和致远打声招呼,请水小姐入宫多住几日,朕地四丫头与水小姐同庚,性情也投缘,正好可以亲近亲近,四丫头向来疯疯癫癫,她俩一见如故实属不易。
皇帝低低一笑。
皇帝老儿,变着法儿损我,连他公主都捎带上,够狠,我腹诽,和瑞恩相视苦笑。
宫中的犬可要当心了……枕头阴阳怪气道,说完狭长地眼睛一挑,不顾众目睽睽,公然柔情似水地看着大哥。
大哥俊脸一黑,假装看不见,却转而问我,溪儿,刚刚闯什么祸了……跟大哥说说,那犬是怎么回事。
席间有人偷笑,我垮下小脸,一五一十道:就是就是做了一首和犬有关的打油诗而已……还有,一场运动事故的间接诱因……众人忍不住皆失笑出声,枕头尤其酣畅,大哥额头间俨然垂下三条黑线,好像是哭诉苍天,怎么摊上我这么一个妹妹,正欲开口佯装斥责,一道磁性清和的嗓音突然响起,好像煦暖的和风,瞬间安抚了众人地情绪。
水小姐的大作开篇恢宏大器,江山一笼统,放眼宇内,一句言尽洪荒四合,茫茫天地间惟白一片,井上黑窟窿,一望无际的白色中却见漆黑一盘,从极尽广阔的雪原转而着墨于微渺地一点,视野收放自如,开合之间气象万千,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后两句一气呵成,诙谐幽默,率直可爱,淳朴至真,妙手偶得,正所谓道法自然,返璞归真,大智若愚地境界,才是全篇精华所在,情趣盎然,禅意深隽。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零五章 先见我用无比敬佩的眼神看着大哥,不愧在道上混过,就是老道,回答得不卑不亢,却磊落真实,只让皇帝觉得水家人才济济,对水家愈发刮目相看,却没有水家藏龙卧虎,包藏祸心之患。
我看书*斋大哥神色不改,照旧一派和煦笑意,十分无奈道:舍妹兴致好的时候自然顾不上指点微臣,兴致不好的时候更是懒得搭理微臣,所以与其指望舍妹兴之所致,还不如太阳打西边出来,微臣求人不如求己,再说微臣与舍妹切磋乃自家兄妹玩笑,改制则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岂容儿戏,微臣不才,但晓忠影壁留题那是当时实在没事闲得慌,给楼思源代数书本来想刁难他,谁叫他和他老师老韩头合伙整一条缎带欺负我。
至于后来,一切都是顺势而为,其中加上点巧合,今日大好形势,最主要的当然是人品问题,我没好气地嘀咕,皇帝自然听不见,口风一转,忽然带了点戏谑。
可惜今日君泽终究来晚一步,错过了令妹的好戏。
大哥目光一沉。
快速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见我安然无恙,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轻轻瞪我一眼,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好像在深深地自我检讨,我错了,我真地错了,真不该留那丫头一个人,早知道破丫头的保证包票靠不住。
刚才指不定做妖做到天上了,连皇帝都惊动了。
我则缩在皇后身边报之以无辜的鹿眼,哎,一言难尽。
人家可是历经千难万险啊,九死一生的时候您还不知道在哪布署十一五规划呢,呜,你妹妹我要是歇菜了看您怎么跟爹娘交待。
\\\\\\\\\\\\舍妹年幼无知,加之又为家中幺妹。
平日里一味宠腻,失之管教,今日初次进宫,微臣又照顾不周,无状之处,还望陛下娘娘以及诸位雅量,微臣感激不尽。
大哥一揖到地,虽然不知内情,却先出言给我这个闯祸妹妹赔不是。
神态恭谨,语气中肯。
表演艺术升华到这个地步只能用炉火纯青或者出神入化形容了,我轻轻哼哼两声,暗暗腹诽,我就说嘛,大哥贼精贼精。
而且护短得厉害。
虽然背后数落我,但是公共场合才不肯让别人笑话了我去。
这不是,不论我如何十恶不赦,人家连问都不问,张口就代我谢罪,温柔有加地死死堵上悠悠众口,杀人不过头点地,舍妹不懂事,为兄我代为致歉,谁要是觉得和无知幼女锱铢必较很出息很有面子那就请自便吧,在下大开眼界。
君泽不必自苛,溪儿乖巧伶俐,甚得本宫之心,如果水大人舍得,本宫还想留溪儿在宫里多住上些时日呢。
皇后拍拍我的手,朝大哥颔首而笑。
大哥脸色一僵,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朝皇后躬身一礼,承蒙娘娘不弃,那是舍妹的福份,只是舍妹素来顽劣,怕是冲撞了娘娘,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水侍郎这话就不对了,溪儿入宫玩,咱们怎么舍得委屈了人见人爱的丫头,跟家里一样。
蒋德妃眼波流转。
大哥低头称是,声音润朗如波,娘娘宽厚仁义,舍妹若能得到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的教诲,那才是三生有幸,受益匪浅。
回头朕和致远打声招呼,请水小姐入宫多住几日,朕的四丫头与水小姐同庚,性情也投缘,正好可以亲近亲近,四丫头向来疯疯癫癫,她俩一见如故实属不易。
皇帝低低一笑。
皇帝老儿,变着法儿损我,连他公主都捎带上,够狠,我腹诽,和瑞恩相视苦笑。
宫中的犬可要当心了……枕头阴阳怪气道,说完狭长地眼睛一挑,不顾众目睽睽,公然柔情似水地看着大哥。
大哥俊脸一黑,假装看不见,却转而问我,溪儿,刚刚闯什么祸了……跟大哥说说,那犬是怎么回事。
席间有人偷笑,我垮下小脸,一五一十道:就是就是做了一首和犬有关的打油诗而已……还有,一场运动事故的间接诱因……众人忍不住皆失笑出声,枕头尤其酣畅,大哥额头间俨然垂下三条黑线,好像是哭诉苍天,怎么摊上我这么一个妹妹,正欲开口佯装斥责,一道磁性清和的嗓音突然响起,好像煦暖的和风,瞬间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水小姐的大作开篇恢宏大器,江山一笼统,放眼宇内,一句言尽洪荒四合,茫茫天地间惟白一片,井上黑窟窿,一望无际的白色中却见漆黑一盘,从极尽广阔的雪原转而着墨于微渺的一点,视野收放自如,开合之间气象万千,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后两句一气呵成,诙谐幽默,率直可爱,淳朴至真,妙手偶得,正所谓道法自然,返璞归真,大智若愚地境界,才是全篇精华所在,情趣盎然,禅意深隽。
我都几乎忍不住要给黄有大大鼓掌了,及时雨啊及时雨,虽然夸得我有点小汗,不过毕竟是行家,一番品评有点有面,条理清晰,华丽丽为我的歪诗盖棺定论,哼,人家巨擘都赞了,还容得何方枭小大胆置喙。
我诚心诚意地朝黄有投以感激的眼神,黄有含笑点头,再不多言。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零六章 旧作大哥挑眉看我一眼,凤眸中溢出浓浓的笑意,可是还不忘数落我。
我^看书^斋和王殿下过誉了,舍妹信口胡诌而已,且不论如此出尘脱俗的境界凡人难及,更何况舍妹从小娇生惯养,何曾吃过半点苦头,平日里便常以富贵闲人自诩,什么竹篱茅舍、铅华洗尽之流不过说说罢了,如若当真归隐田园,顶多新鲜一会儿,不消半日必定嚷嚷着回去,就算粗茶淡饭勉强下咽,乡间生活的平实单调也是要厌烦的。
大哥入仕之后言辞愈发谨慎,难得如此随意的出言调侃,凤眸含笑,意兴飞扬,枕头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忘情水来。
怪不得大哥的表情着实耐人寻味,我忽然没有缘由地慌张起来,大哥在官场中锻炼出来的火眼金睛可以轻易将一切猫腻开得清清楚楚。
哪怕有心人藏得再深,而黄蜂有意无意地外露又不知道有何居……吾闻汝音兮,心有异异然,魂魄思之不反兮,忽忽何相忘。
吾心有汝兮。
从此永难离。
我低头胡思乱想。
满脑子都是大哥高深莫测的眼神,心头毛毛的,猫抓一般,却一点不妨碍楼思源醉醺醺的嗓音钻入耳朵。
细听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
……如今唯思一念兮,又恐如何之,吾得汝配兮,变而山川震,纵路远而途难兮。
我看*书斋上下求索之,吾心慕汝兮,如鼠梦想米,披凄风戴苦雨兮,然不离不弃,吾心念汝兮,黄连复蜜糖。
得汝欢悦足以兮。
废云鹤而纵。
楼思源脸色潮红欲滴,不顾身旁相扶的宫人。
右手抓着一根三镶银筷叮叮咚咚地敲着杯盘,打着拍子仰首高歌,酩酊大醉中,平素呆头呆脑地眉眼竟然隐隐散发出激扬洒脱地意味。
可是,楼思源自己撒酒疯也就罢了,他半吟半唱地东西怎么那么耳熟呢,好像是……我惶然睁大了眼睛,当年我百无聊赖之下在鹿鸣宫桌上留下的乱写乱画楼思源怎么知道?!我下意识看向右边,黄有黄蜂对视一眼,电光火石之间,我敏锐地捕捉到黄有眼中一瞬而逝的困惑与沉思,而黄蜂默默地垂了眸色,薄唇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人群中最震惊地当属宝石牡丹和湖蓝小甜,一人看直了眼睛,姣好的脸庞绽放出璀璨的光华,相比之下头上的珠翠便黯淡逊色了,而另一个红了脸,羞答答低下头,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无声的娇羞。
楼思源,我为你默哀,偷眼打量皇后不豫地脸色,我无比同情地看向楼思源,心里补充一句,让你死个明白,有伤风化罪。
当年提笔续貂本是一时之兴,万没想到将来会有暴露于大庭广众之嫌,所以言辞颇为露骨,情诗的本质崭露无疑,任凭巧舌如簧,也不能将这几句情话包装为他,楼思源仗着二两酒劲在琼台宴上吟咏出来虽然说是应景,但也不免失之放浪,恩,很不像话,也怪不得皇后脸色不好看,不过宝石牡丹和湖蓝小甜似乎听得心花怒放,果然,单恋中的女人智商也直线下降,竟能把不过脑子的酒话自动化为信誓旦旦的公然表白,可怜啊可悲。
皇帝倒是神色自若,冷眼觑着楼思源发飙,半天,忽地低低一笑,半开半合的虎目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精光。
朕可从来不知道朕工于数艺地状元郎原来文才也这么出色,看来今日朕真是不虚此行啊。
楼思源歪歪扭扭地朝上首一礼,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地牙齿。
微臣造次了,有宴无歌不成欢,微臣不才,没有水小姐的诗情,故厚颜吟咏一首他人之作,信手拈来,聊以助兴。
哦?那不知这首佳作出自何方高人?皇帝漫不经心问道,却让我心跳狂飙。
楼思源眯了眯眼睛,仿佛在回忆,半天才慢悠悠开口道:无名氏也,微臣并不知晓内情,只是偶然之际见到,笔迹灵动纤秀,势如惊鸿,细读之下,似诗似赋,新奇别致,故而微臣印象深刻。
皇帝显然被勾起了兴趣,继续很不厚道地引诱醉猫: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原委,今日饮宴取乐,思源不妨细细道来,以飨诸君。
完了,拜托,大哥别说……我暗暗叫苦,眼睁睁看着楼思源酡红着俊脸,仗着酒意大放厥词,不禁抚额长叹,自作孽,不可活。
回陛下。
楼思源笑得憨态可掬,原作录在鹿鸣宫微臣去年大比所在格子间地花梨条案上,微臣无意间发现,墨色斑驳,不知为哪位前辈所留,而且奇怪的是此诗前后墨色深浅不一,好像不是同时所写。
黄蜂肩膀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端起酒盏饮了一口,桃花眼却不知不觉中眯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只半醉的狐狸,慵懒而危险。
想不到下场的学子还有如此雅兴,可见成竹于胸,有恃无恐,朕心甚慰。
皇帝低低一笑,不过马上似乎想到什么,眉头弯了弯,转头看向黄有黄蜂,但凡大比所用的家具器物采办之时都是要严格把关,层层审查的,断不会平空出现字迹,不过朕好像有点印象,前年太子尚俭,东宫曾经替换了一批桌案到鹿鸣宫,不知可有此事?父皇圣明。
黄有淡笑,恍若春风化雨,低头沉声回道。
皇帝点点头,修长伟岸的身躯舒适自得地伸展开来,扫了兀自沉醉的楼思源一眼,不再多言。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零七章 宴罢所谓琼台宫宴,说白了其实是一场见仁见智的交锋,别有用心之人趁机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城府深的猫一般静静观察,察言观色之间便能洞悉当前形势,帝后这种宝塔尖倒是谈笑随意,还能活络活络氛围,而像我这种近乎绝种的小白却是一门心思的吃吃喝喝,反正干待着无聊,那些各怀鬼胎的恭维称颂大同小异,无非变相的试探打压或者明褒暗贬,还有众女费尽心思的争奇斗艳,看似新鲜,其实也不外乎那些顽劣手段,都是绞尽脑汁以图在万紫千红中出位,想我当年看惯了宫斗大戏,什么极致桥段没见过,这现场直播的金枝欲孽实在没什么意思,所以我只好吃吃吃打发时间了,遍览各席,人家的吃食都是意思意思象征性动两下筷子而已,反观我的小案,风卷残云之后则是一片杯盘狼藉,仿佛饿死鬼投胎之后的首次狂欢。
不过我的胃容量实在有限,加上之前我已然垫了个半饱,终究有吃不动的时候,当我吃饱了,宴席也将尽了,皇帝御驾于此,虽然撂下话说不必拘束,但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不可能,尽管有蒋德妃巧言令色,妙语连珠,但是众人还是免不了言辞谨慎,仪态小心,男的比连忙东张西望寻找楼思源的身影,然而正主楼思源没看见,满室衣香鬓影中只寻得黄有恍若修竹一般翩然离去的清贵背影以及一双晶亮如星的桃花眼。
我看_书斋楼大人已经妥帖安置在偏殿了,有宫人照料着,等待醒酒之后自会有车马送楼大人回府。
黄蜂阴着俊脸,皮笑肉不笑地道。
这就好。
闻言我便安心下来,猫在偏殿,那个呆子再怎么撒酒疯就没有关系,我朝黄蜂笑笑,却忽然意识到黄蜂刚才的语调听着怎么那么别扭,阴阳怪气不说,还一脸臭臭的表情。
好像他多么隐忍大度。
别人欠他多少似的,我当着黄蜂地面不大不小地哼了一声。
不过黄蜂这回也算是及时雨了。
大哥总不至于当着黄蜂的面训我,一肚子牢骚自己留着吧,我抬头朝大哥笑得酣畅,心下小小感激,又偏头看了黄蜂一眼,眼神稍稍柔和,谢谢啊……君泽,三哥在熙蕊亭设了佳酿,一起去喝一杯吧。
黄蜂对我阴晴不定的脸色视若不见,不慌不忙地道明来意。
闻言大哥面露难色,眼神若有若无地飞向我,见状黄蜂勾唇一笑,朝我颇为郑重地微微颔首,三哥还特别叮嘱,请水小姐务必赏光。
神啊,我连忙跳开,让人看见堂堂端王朝我低头,我的小命休矣,黄蜂这不是害我嘛……溪儿……大哥低下头,挑眉询问我的意思。
喝一杯,听起来不错的样子,不过对酌酒友这个问题,我瞥了黄蜂一眼,总觉得胆战心惊,这厮绝非善茬,想当年醉仙居因为一曲将进酒和诸王结识,福兮祸兮至今未知,这次以真身再和这帮恐怖分子对饮,想想就头皮发紧。
而且不知道黄有的特别叮嘱是什么意思,眼前闪过黄有斯文俊秀地脸以及温柔入骨的笑容,我一肚子狐疑,不过宫中私藏的诱惑力实在难以抵挡,肚里馋虫开始作祟,我着实犹豫良久,左右为难,大哥并不催促,虽然我的迟疑实在失礼。
黄蜂似乎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和别人招呼寒暄,唇边的笑容愈发快意欣悦,俨然是笃定了我最终必然会点头。
……荣幸之至。
权衡再三,欲念最终压倒理智,人生,一场游戏一场醉,咬着牙点点头,我强笑道。
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跟在二人身后走在刚刚扫过积雪的林间小路上,黄蜂和大哥并肩谈笑,步履轩昂,所到之处浩然生风,我小短腿跟得吃力,连跑带颠几度踉跄。
然而还没走出几丈,我尚来不及腹诽,黄蜂忽然回眸看了我一眼,我的狼狈尽收眼底,瞬间化作桃花眼中的晶莹笑意,薄唇轻轻勾起,黄蜂却体贴地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放缓了步伐,闲庭信步一般施施然踱步。
我盯着黄蜂昂藏挺拔的背影,暖意从心底一点点蔓延开来,化作无声而入骨地柔情,静静地流淌在四肢百骸,嘴角不知不觉中翘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黄蜂还不是太太太讨厌嘛……熙蕊亭便是刚刚黄有和蒋诗款款对立之地,深藏于梅林之中,红云缭绕,我们三人到达之时,亭中已然人影幢幢,细看来,却都是旧识。
老四和君泽来啦,里面暖和些,水小姐请里面坐。
主人黄有一袭雪裘,尊贵而不逼人,朗声招呼着来人,笑意宛然。
溪儿,溪儿,这边。
瑞恩朝我招招手。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零八章 熙蕊谢过了主人,我走过去挨着瑞恩坐下,黄有所言不假,亭中暖意洋洋,和煦如春,环顾四周,亭内八角各设有一尊镏金青铜狻猊暖炉,炉中燃着银霜贡炭,没有焚香,空中飘荡的是醇香浓郁的酒味,原是西边窗下一排古意盎然的红泥小炉,炉上咕嘟咕嘟正温着美酒,数一遍,共是十一只。
亭内正当中一张酸枝木鱼藻大圆桌,围桌摆着九把酸枝木曲背软椅,上座尚空着两席,桌上几十只清一色的汝窑青瓷小碟盛着天南海北的各色酒肴果馔,另有十余套精致新巧的杯盏,乌金翠玉,犀角竹根,很多竟是之前闻所未闻的孤罕绝代之物。
众人拥着轻裘手炉,团团围坐在圆桌四周,蒋舟山自打大哥现身开始眼睛便粘在了大哥身上,如影随形,毫不避讳地脉脉含情,就差在脑门上拿朱砂重重写上我是GAY以昭世人。
蒋诗似乎对兄长的取向见怪不怪,安静地含笑而坐,身姿曼妙雍容,倾城的风华无声氤氲。
胳膊肘捅了捅瑞恩,我小声问道:上座虚置,扫花以待,却不知贵客何人?瑞恩明眸如水,扭头瞧了空位一眼,然后又看向我,眸光闪动,忽地狡黠一笑,浓密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扶疏的阴影,恍若蝴蝶的翅膀漏下的斑驳林光。
你猜。
撇撇嘴,我一头黑线地看着瑞恩,宫里主位那么多,闭着眼睛扔块石头都能砸着个有品轶的,饶是黄有黄蜂王爷身份尊贵至极。
能让他俩屈居下首的屈指可数,但是他俩见了皇帝的大小老婆也是要行礼问安的,谁让辈分摆在那呢,哪怕是豆蔻年华地妙龄女子也得生受一句母妃。
甩甩脑袋。
不打算继续折磨我的发散思维。
对这个开放性问题干脆直接跳过。
少了大BOSS的约束,这会儿身心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我懒洋洋地靠在软椅背上,醇厚的酒香四下飘散,只觉得未饮先醉了三分。
\\\\\\\\\\\\黄有黄蜂和大哥三人相邻而坐,逸兴飞扬,正聊得酣畅,三道颀长地身影映着亭外地雪光,仿佛置身于高不可攀地苍茫之巅,九洲为子。
谈笑间风云际会,一剑西来,待何人指点珍珑。
我静静看着恍若仙人一般清华俊逸的三人,心中渐渐若有所思,某种难以言喻的心绪在心底升腾翻涌,带着莫名的心悸与惘然。
转 载自 我 看书 斋慌乱中甩了甩脑袋,心中纠结不平。
急忙强自压下,干笑了两声,随口捡了句闲话朝瑞恩道:刚刚暖阁中做梅诗的那两位小姐是哪家千金啊?穿湖蓝衣裙的是云儿妹妹,杨云,母后的远房侄女,那一位闺名玉娇,扬州刺史黄大人的掌珠。
最近正陪同黄夫人回京省亲。
扬州刺史……我心中一动。
好像曾经听谁提到过此人,然而此刻神思不属。
一时想不起来。
你说她俩的梅花诗谁的更胜一筹。
继续没话找话。
我不知道。
瑞恩摊摊手,左右摇头道,之后琢磨琢磨,眨了眨眼睛,忽然笑得一脸促狭,这个只有楼状元最有发言权。
我无语,当下明智地乖乖缄口,这种话公主打趣不算什么,可要是从我嘴里吐出来被有心人听了去,则必然吃不了兜着走,宫中杀机暗藏,还是步步为营,小心为妙,否则到头来就是帅爹和大哥地大麻烦。
那边三位春花秋月的大帅哥聊得热络,这头枕头对大哥放电忙得正起劲,见我不接茬,瑞恩则转而一件件研究桌上令人眼花缭乱的酒具,倒是自得其乐,我可没有蒋诗安然自若的风范,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而室内暖炉炭火十足,更添烦闷。
\\\\\\\\\\\\这座熙蕊亭翼然别致,溪儿入宫仓促,尚未好好欣赏过,且容失礼,溪儿出去转转就回来,却不知远观近赏,熙蕊究竟有几重风致。
拢拢衣领,对大哥不豫的脸色全然不顾,我朝黄有笑得乖巧,再坐下去非得生生憋死我。
黄蜂抬眼看我一眼,没有说话,然而下意识挑起的轩眉似乎在抗议,就这么个破亭子有什么好看的,宫里民间还不多地是,再说冷冰冰一个亭子哪里有在座好几位帅哥有看头,好动的丫头……主人微微一笑,沉声吩咐随侍内监道:引水小姐在梅林里逛逛,小心服侍着,不容有失。
正中下怀!在梅林里溜达溜达正是我心里所想而嘴上不敢说的,更何况还有宫人引路擎伞,闻言我恨不得当场脱了外套送给黄有一个祝福的拥抱,这么善解人意的大帅哥,嘿嘿,要是能守着一辈子就好啦……溪儿,别走太远,大概看看便速速回来恭候贵客。
大哥黑了俊脸,显然对我很不放心,奈何主人点头,只得细细嘱咐两声。
朝大哥扬扬下巴,知道了,不会闯祸的,如果连出门透口气都能出状况,那就只能怪我最近点太背,回头赶快去崇光寺烧香磕头吧。
熙蕊亭藏在梅林腹地,迈出高槛迎头便是老株夹道,雪花较之前纤弱了些,在空中飘飘摇摇,举目处一派缥缈出尘,有时候便分不清天空落下的究竟是雪是烟,而几百株梅树俏立于雪光之中,疏影横斜,虬枝旁逸,轮廓隐隐淡去,取而代之地却是银色地光晕。
弃了油伞,在雪中抬头仰望,入眼尽是红云暗香,恍若一道细密的网,又恰似一幅轻薄地绡,而渐渐清亮通透的天空便在缝隙中若隐若现,随风拉扯出万变的辽远。
此时此景,一如初春的漱芳阁杏子林,同样的花织如雨,同样的乐而忘忧,想来已多久没有如此纯粹清澈的心境,世事变迁,老去的何止是年华,更是一颗原本透明无瑕的水晶之心,这些年一边混混僵僵,一边忙忙碌碌,仅有几步之遥,却不知几度辜负杏林满园寂寞芳菲,如今惊觉,除了遗憾,更多的是感喟。
而今时今日,居然在珠宫贝阙中蓦地回首,仿佛在悄然间重新捉住小时候,我不是水若溪,更不是惜若水,只是茫茫天地间一抹孤魂,占了别人的躯壳,做我自己的梦。
一朝穿越,十五载风云,隔世的旧雨音容早已在生活中淡淡远去,想来在那方乾坤,我早已是八宝山中的一掊灰烟,何人又能够料到我尚在千年前为非作歹,无论如何,既然不能选择的来,那我便要努力活,活出我的别样精彩,也不枉前世读过的那么些穿文。
一路低着头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便离了主路,回头看看,两个内监正诚惶诚恐地跟在身后,皆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奴才冒昧,殿下请小姐速去速回。
其中高个一人觑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晓得晓得,本小姐岂敢不遵你们殿下的吩咐。
我打着哈哈,心中却在盘算怎么能开溜,两个跟屁虫在身后总觉得不自在,虽然他们的存在感微乎其微。
哎呀,我的镯子!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我忽地极尽夸张地大叫一声,我的八宝金环不见了,刚刚还在腕上的,怎么办,怎么办,那对猫眼金环我最最喜欢了。
话到后来已经是泫然欲泣,两个内监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垂首装深沉,然而在这瞬息间,面上却微不可察地露出些许不认同的表情,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不就是一对金镯子嘛,至于这么大惊小怪,难道你一位钟鸣鼎食之家的嫡小姐还在乎两件小首饰不成,一惊一诈,吓了本奴才一跳。
丢到哪里去了呢。
我急得陀螺一般原地团团转,裙摆翩跹,惊落一树梅雨,伴着雪花,交织成恬美的梦境,然而主角偏偏不识时务,大煞风景地瘪着嘴呜咽道,这下回去没法和娘亲交待了,完了,完了,都怪我不小心,偏要赏什么熙蕊亭,还不听劝阻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555……两个内监一听顿时作势欲跪,我连忙止住,这么冷的天跪在雪地里还要不要膝盖了,不风湿才怪呢,一边摆手制止,一边心中得意非凡,哼哼,我丢了镯子,你们俩也没有好果子吃,我动动舌头,你俩就得下地狱。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不该引小姐到梅园深处,致使小姐遗失贵重物品,奴才没当好差,对不起殿下和小姐。
两个内监脸色煞白,马上开始忙着自我批评检讨,我摇摇头,不是这个意识,漂亮话谁都会,见我摇头,俩人更是惊恐,两腿哆哆嗦嗦地发抖,眼看又要跪下请罪。
算了算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你们俩赶紧沿着来路帮我好好找找,如果找到自然万幸,这件事本小姐便当作从没发生过,你们主子不会知道,我在这里等着,你们俩动作麻利点,请在本小姐没有冻死之前回来。
我一改先前无助焦急,指着两人脑袋,声色俱厉道。
闻言俩人顿时如蒙大赦,慌慌张张行个礼,留下油伞,一溜烟地绝尘而去,我冷眼看着俩人匆匆忙忙的背影,轻轻握着袖中的冰凉,唇角微微勾起。
你们俩下地狱找去吧,自由真好……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零九章 诚王俩人火急火燎地去找莫须有了,没有庸人来扰,我立马兴致盎然,满眼花雾缤纷缭乱,随意落在发上襟上,也不拂去,任由发丝凌乱飞扬。
沿着来路信步而行,随手一丢,将一对金环埋于路边雪下,只露出黄灿灿一角,映着雪光,灼灼夺目,我淡淡一笑,回身继续朝梅园深处开进,熙蕊酒宴?让他们慢慢喝吧,不用等我,什么事大哥挡着,记着好酒留下一口给我尝尝便好。
梅园深处花树愈发繁茂,几欲挡住仄仄的小径,我小心避着头顶横斜旁逸的枝丫,忽然有点爬山野坡的感觉,宫中还有这等野趣实属不易。
扶着粗糙的虬枝,我不时低头弯腰,生怕树枝划到脸上,一时分心乏术,便没有留心脚下,等到惊觉失足滑倒时身体已经失去平衡,正不可控制地朝一边栽去,我大惊失色,下意识便要使出魅影身法,下一秒,却忽然意识到深处宫中,万不可大意,连忙生生停住,纤腰一扭,空中转了半圈,尽可能摔得有点章法,不至于太过狼狈。
扑通……真疼啊,一地的鹅毛看起来厚软,却是没一点缓冲,这副小身板细皮嫩肉果然就是不禁折腾,糟老头这些年怎么就没调教调教我的挨揍能力呢,我呲牙咧嘴,撑起身子坐在地上,撇撇嘴,一肚子腹诽的揉着胳膊。
来者何人?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从头上响起。
谁?魔音入脑,我也顾不得疼痛,脑袋腾得一下子弹起来,只见不远处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负手而立,山峙渊,带着难以忽略的压迫,一袭纯黑色暗纹披风包裹住健硕的身材,绣着江牙海水,低调而奢华,却是……我顺着披风一路向上。
终于看清来人的脸。
一看之下,差点失声尖叫,啊啊啊,射线男!黄关!!诚王萧郑是也!我顿时傻了眼,呆坐着手足无措,直勾勾盯着萧郑,我的妈啊,大白天见鬼了,运气不好连喝水都塞牙啊,宫里这么大。
我怎么就偏偏那么巧撞见这个不好惹的主儿,大冷天人家殿下不在家搂着小老婆喝茶,跑到凉飕飕的梅园干什么,难道是和哪个妃子有染,相约梅园偷情?我时而挑眉,时而咬唇,地上冰凉刺骨也浑然不知,反而乐在其中,萧郑皱了皱浓眉,淡淡扫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雪地,脸色冷峻,嗓音低沉浑厚,大提琴一般。
却全然听不出喜怒。
平身吧,虽然头一次见面,倒是不必朝本王行此大礼。
我连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胡乱抖抖身上的落雪,然后尽可能端正地福了福身,低着头嘴里含含糊糊道:不敢打扰殿下赏梅雅兴,民女告退。
萧郑也不看我。
轻轻抬抬手,我心头一松,小心翼翼地后腿几步,便飞也似地撒丫子逃离。
我怕他,真地,这年头我怕的人真不多了,他老子算一个。
然后便是他。
为了我脆弱的心脏多扑腾两年,三十六计。
走为上。
我闷头夺路而逃,身边红云纷乱,耳边隐隐生风,一口气跑了半天,再三确定已经远离现场,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慢慢放下来。
好险……截然不同于黄有的谦和温润以及黄蜂的潇洒倜傥,萧郑给人的感觉便是深不可测,漆黑幽暗的眼眸仿佛两道黑洞,藏着凡人难以匹及的睿智和冷静,瞬息间便能夺人于无声。
我深深吸气,沁凉的梅香在心肺间兜转一圈,再缓缓吐出,灵台清明了不少,我抬头四顾,却忽然发觉一个十分严重地问题,我迷路了。
举目四望,到处都是差不多的红梅和幽径,还有漫天洁白飞雪不知疲倦地飘洒,轻灵而跃动,倒是好景致,足以入画入诗,可惜少了一位有心观赏的闲人,我紧了紧领口,暗暗叹息一声,这下迟了,回去肯定要挨训,大哥饶不了我。
我循着模糊不清的脚印四下里转悠,尽可能回忆来路,摸索着走了半天,地上突然脚印繁杂,除了我绣鞋的纤小足迹之外多了两排硕大的靴子痕迹,有人刚刚来过这里,我大乐,当下便毫不犹豫地尾随而去。
我一路小跑,额头渐渐冒出细细的汗水,被凉风一吹,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谁惦记我。
我小声嘀咕,脚下却不停留,继续裹着寒风穿梭在花林之间。
随着足迹越来越清晰,视线中渐渐出现一个挺拔宽厚的黑色背影,我大喜过望,来不及多想便提着裙摆蹿了过去,太好了,这位大好银带我离开这座八卦阵吧,我们全家必然酬以重谢。
我径直扑过去,不巧临到跟前,脚下却忽然又是狠狠一滑,吓得我大惊失色,老天爷,不会再摔我一个华丽丽的狗啃泥吧……电光火石之间脑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老天保佑,千万别再摔出一个萧郑来。
匆忙抑住嘴边溜出的惊呼,我顾不得仪态,下意识胡乱一抓方才勉强站稳身体,可是脑袋却结结实实地撞在那人背上,顿时眼冒金星。
这人地后背是肉长的吗,不去做城墙真是我朝的一大浪费,这人喝三鹿奶粉长大的吧,结石都堆积到后背上了,不知这么一下得撞掉我多少聪明才智,脑门生疼难忍,我肚里叫苦不迭。
过了半天,好容易眼前星星一颗颗消失,我刚想伸手揉揉脑门,却忽然意识到爪子一直抓着人家衣襟,纯然黑色,江牙海水暗纹,我触电似地猛地松开手,冷意一下子蜿蜒爬上后背,惶然抬头,一道高大的背影横亘于前,威仪气度让人呼吸一窒,正应了那句老话,冤家路窄。
那人回头,剑眉轩挺,然而此时这双好看的眉却不合时宜地拧成深深一个川字,好像凭空而出的沟壑,与清俊的面容很不搭调,让人不自觉地便想伸手抹平那几道无声而入骨的郁结,当然事实上杀了我也没有这个胆量。
民、民女参见诚、诚王殿下。
惊吓加上寒冷,我不失时机地磕巴了。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一十章 同归萧郑眉头拧得更紧,上上下下打量我的一身狼狈,面色无波,周身散发出的浓浓冷意却有若冰雪一般寒彻入骨。
转载 自 我 看书 斋你是哪府的小姐,礼数倒是稀罕。
良久,大冰块终于开口,嗓音低沉磁性,洞明的眼神在我身上徘徊扫荡。
家父右仆射,家兄户部侍郎。
不敢造次,我老老实实自报家门,抬出帅爹和大哥,萧郑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能够念在水家世代忠良的份上对我手下留情。
原来是水大人的千金,前方萧郑头也不回,山渊磐石一般负手而立,静静地等我跟上,我心头蓦地一暖,加快步伐来到萧郑身后站定。
多谢王爷。
我笑得乖巧。
萧郑点点头。
缓缓启步,步履从容稳健,全然一派闲庭信步,不时驻足欣赏沿途景致风光,神色舒逸洒脱,冷意渐渐淡了几分,我则缄口不言,跟在萧郑身后亦步亦趋,没有丝毫吃力。
雪落翩然,花枝交错。
二人不约而同的静默无声,一前一后,前者高大挺拔,后者娇小灵秀,明明是陌生人,此时此刻竟然是莫名的和谐融洽,仿佛早在三生三世之前便已然熟识信任,心中异样的感觉缓缓升腾翻滚,却又一点点舒缓了没由来的无边惧意和压迫感。
我&看书 斋听闻水小姐幼时便有遥知不是雪。
惟有暗香来之句。
立在一棵花树之前,萧郑背对着我,忽然开口道,虽然是疑问。
\\\\\\\\\\\\却是肯定句的语调。
年幼之事,民女记不得了,不过家父家兄的确如此说过,大概有此事吧。
我再三措辞,才敢回话,这么保守严谨的言辞应该挑不出一丁点漏洞了吧。
记不得了?萧郑声音一沉,听得我心尖三抖,如此良辰美景虚掷可惜,那便请水小姐再做一首吧。
疯了疯了。
闻言我一个头两个大,说实话诗赋这种东西夏先生地确教授过我,我以当年应付数理化的思维硬着头皮学了一阵,成效惨淡,实力不济,所以吟诗这种雅事我一向敬而远之。
好在前世我是勤劳上进的好学生,诗词歌赋曾偷偷背了不少,所以如果实在躲不了,比如说刚才琼台宴那种场合,我一般选择比较稳妥安全的做法,剽窃,从浩如烟海的诗文中专门选实力超凡而又不会太高调的作品。
虽然有失骨气。
不过若比起骨气,还是面子和小命更重要。
而眼前这种情况就有点诡异了。
换了谁都好说,哪怕是皇帝,我厚着脸皮豁出去,怎么也能胡乱诌出一首半首惊世之作来,可惜眼刀足以明察秋毫的萧郑立在面前,我立马底气不足,在这尊大神眼皮子地下扯谎话,不才实在没那个胆量,真要是应承下来,我怕是八成得最终死于心虚。
我急得直冒冷汗,嘴里哼哈着,干瞪眼就是没办法,好在人品难挡,万分火急的危难关头,我忽地灵机一动,壮着胆子道。
民女不会做诗,信口胡诌之作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唯恐有污殿下贵耳,民女斗胆,为殿下讲一则笑话赔罪,还望殿下恩准。
我低着头等待萧郑的回音,心里暗暗祈祷,过路的大神们,请保佑你们虔诚地信众化解危机,转危为安,弟子回头就结果了黄蜂烧给你们享用,那孩子虽然可恶,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
也好。
大神们显然对黄蜂备感兴趣,观音柳叶轻点,萧郑便松口同意,并没有执意为难。
敢问殿下,什么动物走路常常摔倒。
我斜眼盯着萧郑后背,笑容邪恶,反正萧郑再强大,后背也没长眼睛,血统再尊贵,光线照旧沿直线传播,还不由着我小动作,所以我又嚣张了。
萧郑拈了一枝老梅把玩,十指修长稳定,却是情人一般温柔地抚触花朵,雪中朦胧,萧郑的侧面笼罩在一片烟霭中,刀削一般刚毅冷峻的下颌线条也渐渐柔和下来,竟然是绝代的英俊,春花秋月,丝毫不亚于黄有和黄蜂,不过黄有温润如玉,黄蜂肆意风流,萧郑则不苟言笑,压力迫人,让人不敢逼视,以至我堂堂猎美高手,以前居然没有发现萧郑原来这么俊美无俦,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成熟男人的风度魅力,让我不由得色心萌动,想入非非。
萧郑沉吟良久,我趁机大饱眼福,终于,饶是萧郑涵养再好,也不免按捺不住,轻咳一声,松了梅枝,侧身阻住了我色心昭然的眼光,拉下脸色不豫道。
愿闻其详,请水小姐赐教。
王爷过谦,赐教不敢,无他,区区雕虫小技,王爷是谋大事之人,自然不屑于此微末伎俩。
见萧郑要生气,我连忙顺毛摸狗,先送上恭维话,然后再不紧不慢地抖开包袱。
狐狸。
狐狸?萧郑偏头睨了我一眼,敛了三分凶意,脸色还算和蔼。
君不闻狐狸者,狡猾也?挑挑眉毛,我傲然反诘。
狡猾……脚滑!萧郑低笑出声,这是我头一次听到萧郑的笑,醇厚如美酒,低沉如夜风,绵长如黑巧克力,撩动着闻者心弦。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一十一章 狐狸许是受到那声低笑的虏获,我半天恍然,脑中回荡着萧郑的嗓音,只觉得心神俱醉,好半天才忽然记起自己的初衷,连忙收敛心思,展颜笑道。
民女刚刚步履过急了,以至脚下打滑,冲撞了殿下大驾,民女无状,有失不敬,还望殿下雅量海涵,宽恕民女大不敬之罪。
趁着萧郑心情不错,我旧事重提,正经八百地跟萧郑致歉,这事悬着不解决,我总觉着心头揣着一块硕大危石,心里不踏实。
脚滑?狡猾!狐狸……诚然。
萧郑恍若未觉一般,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反复咀嚼着这个字,嗓音醇和含笑,却让我听着心里发毛,习惯了和黄蜂斗智斗勇,慢慢对于含沙射影这种套路倍觉敏感,以至时刻提防着不要被人损了还傻呵呵啥也不知道,萧郑刚刚好像也若有所指呢,我咬唇,心下懊恼,忽然有点搬起大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半晌,萧郑才慢悠悠道:芥末之事,水小姐不必介怀,走吧,否则便真要迟了。
我茫茫然跟着高大黑影,心里还惦记着狐狸的事儿,久久不能释怀,果然不能和萧郑耍心眼,否则连想都不用想,到头来吃亏上当的必然是自己,切记,切记,我反反复复地告诫自己。
也许今儿的日子和我真的不对拍,从一大早上开始,便没有几件事儿顺心如意,没走几步,现实再次证明了这一点,我又……狐狸了。
哎呦。
惊呼溢出嘴边,我再一次歪倒在永旭皇宫的梅园小路上。
然而这一次,我却不是一个人,下一秒,一道大力沿着左边衣袖传来,在我下落之前及时将我稳稳托住,我晃了晃,左右堪堪踉跄两下,最终却万幸地站稳了身体,免于再一次亲吻宫中的尊贵泥土。
心中惊惶未定。
我急急喘息着。
好半天再勉强恢复些许。
==这条路一定和我过不去,第三次了,这园子要是我家的我一定找人通通铲平了,否则留着就是祸害,我恨得牙痒痒。
娇喘稍定,我忽地意识到刚刚的状况,顿时一阵冷意蔓延,连忙一下子跳开,倾身行礼致谢。
多谢殿下施以援手,民女五内铭心。
其实我宁可摔倒。
也不乐意劳您伸手相扶,摔一下顶多疼半天,您扶一把至少折寿半年。
萧郑不着痕迹地松开我的衣袖,神色淡淡地有若浮冰碎雪,视线冷然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轻轻移开,不辨情绪地问道。
水小姐今日可是屡屡脚滑啊,本王可否知道缘故?大概游园赏梅有点不合时宜。
我好端端的又不缺钙。
哪知道为什么总是腿软,我腹诽,真真假假满口胡言道,本来在熙蕊亭拥炉小酌,偏偏民女有福不享,嫌亭里炉火熏得烦闷,想要出来透透气。
本来应该速去速回。
可惜民女一晌贪欢,渐行渐远。
于是乎便迷路,失足,之后便巧遇殿下。
跟你的奴才呢,怎么不好生伺候着,留你一个弱女子冰天雪地的在林子里,老三的奴才也有点太不像话了。
萧郑嗓音蓦地一沉,周围的温度立马低了三分,仿佛连雪花都敬而远之。
我缩了缩脖子,嗫嚅道:民女的镯子遗失了,他们帮民女找去了,民女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明明跟着脚印,却不小心迷路,多亏遇到了殿下,否则再过一会,民女恐怕便要冻成冰棍了。
我尽可能说得可怜兮兮,眼巴巴盼望着萧郑能够好歹怜香惜玉。
冰棍?萧郑扬声。
凉露,凉露。
不小心失言,我赶紧连着翻译两遍。
爱毛反裘,区区一副镯子而已,什么东西这么要紧,人若是冻出个好歹,还要镯子做什么。
萧郑回头瞪了我一眼,神情不豫,见我一脸委屈,脸色略微舒缓了些许,勉强还算和蔼道,水小姐有所不知,这座梅林有幸经由高人指点,看似稀松平常,实则暗藏有五行八卦阵,宫中之人知晓解法,加上熟识,自然便不会迷路,而外人则不同,若是贸然入内,必将困在最深处,出逃无门,而且今日水小姐万幸没有触发阵法,否则就算是最老的宫人一时半会也难以入林营救小姐。
原来如此,我听得一哆嗦,刚才急于赶路未及多想,现在回忆起来,明明继续向深处前行,却前后两次撞见萧郑,好像冥冥中画了一个满圆,不知不觉中便又转回了原处,我心中一动,自然而然便联系到《心丐念》里关于阵势地章节,再四下里一看,愈发觉得熟悉以及心惊,这座阵法较之回风院中囚鹄奇阵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自己实在没有把握全身而退,想想更觉后怕,心丐念中地阵式一律阴险诡谲,千变万化,伤人于无形,而且阵法地启动悄然难察,往往没等人意识到危险,死期便已到,不知这座缺德的梅花阵是谁的手笔,糟老头还是我那未曾谋面的师兄,魔教大少?民女受教,谨遵殿下教诲,若不是前朝的八宝金环,民女也万万不会遣了所有奴才去找,民女记住了,下次决不会孤身一人赴险境,再谢殿下救命之恩。
整理好心情,我信誓旦旦地保证,果然我的诚恳令萧郑大冰块有解冻的迹象。
萧郑轻轻叹息,摇摇头道:原来是那个东西,倒是珍贵,失之可惜,而且你一个妙龄女子偏爱珠翠金玉倒也不为过,只是经过这次的事,以后务必长个记性,宫中虽谈不上龙潭虎穴,但是步步为营、小心为上才是永远的保命王道,有些禁地是万不能误闯的,否则捅出篓子来,你地父兄也庇佑不了你。
我诺诺受教,心中有点小小的感动在孕育萌芽,这些话萧郑本来可以不说的,我俩初次谋面,萧郑便不顾尊卑忌讳,肯授予我这些谆谆之言,心头暖洋洋的,不由得咧嘴笑意宛然。
谁说萧郑是大冰块呢,原来只觉得他的眼光犀利洞察,必然是个冷心冷肺的主儿,可是现在却觉得萧郑外冷内热,不同于黄蜂一肚子坏水,萧郑正气凛然,刚直坦荡,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从容不惧所谓地交浅言深,正应了他的封号,诚。
之前是我小人了,萧郑,对不起,童言无忌,我收回之前见鬼折寿之类的话,暗暗自我检讨了一番,神经一松,渐渐放下了戒备抵触,忽然便觉得其实萧郑挺罗嗦,有着老男人的通病,教训我的口吻神态俨然和帅爹如出一辙,这种感觉,呃……不爽。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一十二章 拾镯跟你的奴才必然回到分手的地方找你,见你不在,肯定回去禀告,若不想你的兄长担心,现在便不要顾及什么镯子了,赶紧回熙蕊亭,否则必然闹得一个人仰马翻。
我看 书&斋萧郑低头看了我小短腿一眼,一点点加快步伐。
殿下说的是。
耽误了许久,不要惊动黄有他们才好,我点点头,连跑带颠地勉强跟上,不顾凌波之态,风仪全无,萧郑不动声色地瞥了我一眼,唇边竟挂起薄薄的笑意,一瞬间,恍若冰雪消融,大地回暖,绝世大帅哥的本质崭露无疑,一笑之间让我呆了又呆,心跳呼吸都仿佛静止了。
小心。
我正色心大起,萧郑却忽然奋起一跃,展开披风将我牢牢挡在身后,周身的气势瞬时暴涨,灭顶杀气激荡,隔着重重衣衫,依然清晰可见萧郑紧绷的肌肉轮廓,厚实紧致,恍若狩猎的豹子,蓄势待发而不失优雅高贵。
\\\\\\\\\\\\掺杂着凛冽冰雪,寒风呼啸翻滚,萧郑的黑色披风仿佛一面招展的旌旗,隔绝了漫天寒意,激烈地涌动充盈,我被无尽的纯然黑色严严包裹,看不清前路,视线中惟余一片极致的黑,而一抹若有若无的茶香缭绕身畔,苦中含甘,在陌生的宫庭,置身于如此一方特殊的天地,面对的是未知的恐惧,而我却全然不觉惊惶,只剩下由衷的安然和镇静。
轻轻拨开披风的一角,幽深无尽的黑色衬着白皙胜雪的柔荑,黑的纯粹,白的剔透,竟构成足以蛊惑人心的极致,我抬头看向萧郑,萧郑正紧紧盯着前方,一派如临大敌的神色。
我看_书 斋顺着一路看去,只见路边地雪中一道金光耀眼夺目,仿佛偶然坠落的灿然骄阳,在一片银白殷红中透着妖异诡然。
\\\\\\\\\\\\别动。
察觉我的不安分,萧郑厉声呵斥,吓得我抖了抖,意识到自己的严厉。
萧郑放柔了声调,小声解释道,鹰隼一般的幽暗眼眸却不错的盯着前方,有危险,也许是何时开启了阵法,躲在我身后不要出来,嗯?末尾一字强调,嗓音微微挑起,低沉的鼻音异常性感诱惑,可惜此刻我并没有心情欣赏回味。
\\\\\\\\\\\\反而十分好笑,那是我地镯子,岂敢劳动殿下如此紧张,然而心底小小的感动却不可忽视。
稍一琢磨,便听话地缩回披风中。
没有出言点破。
过了好一会儿,见没有异常情况,萧郑方才缓缓放松下来,回头紧紧直视于我,眼中的风云尚未消散褪去,低头沉声警告道:留在这里,不许走动。
萧郑眼中的坚定带着不容忤逆的力量,我不自觉地便点头。
萧郑唇边不知不觉之间添了半分笑意,看了我一眼,转身朝那道金光走去,步履坚定,黑色在身后翩然翻飞,卷起一方梅雪。
及到跟前,萧郑低头仔细察看。
眼光锐利冰寒。
折射着机警和敏锐,半晌。
萧郑忽然俯身,下一刻,手中却多了一对金环。
萧郑哑然,随即霁然一笑,激发的气势渐渐敛去,披风曳地垂下,萧郑朝我点点头,我会意地走过去。
是你的吧。
萧郑将镯子递给我,赤金嵌猫眼,如今完璧归赵,也不枉本王着实紧张一番。
我连忙接过来,脸上瞬间绽放的喜出望外之色足可乱真,嫣然一笑,将镯子套回了皓腕上,朝萧郑由衷致谢,嗓音甜美娇憨,带着少女特有的无邪。
\\\\\\\\\\\\多谢殿下。
萧郑摆摆手,不再多言,当先大步而去,我跟在萧郑身后,碎步翩然,穿过重重幽径花海,不多一会儿,熙蕊亭的飞檐便遥遥可见,看着盘踞其上地几只凶悍走兽,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内监们远远地便看见我们,有人入内通报,有人躬身相迎,踏入亭中,拂面而来的融融暖意让我顿时大大打了个喷嚏。
众人起身依次见礼,轮到我时,我正欲向萧郑重新行礼,算作正式认识,萧郑却抬手止住,水小姐就不必了,刚才礼数足矣,再多便沦为虚套了。
话音刚落,几道视线齐刷刷地射了过来,或探究,或异样,功率之大,足以熔金炼玉,让我头皮发紧。
原来殿下已经见过舍妹,舍妹年幼顽皮,礼数不周之处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大哥的笑容无懈可击。
萧郑淡淡点头,君泽多虑了。
言罢便由内监引到空座坐下。
原来那两个萝卜坑有一个是他的啊,我暗暗沉吟,那么另外一个萝卜便呼之欲出了,裴勇俊,您大驾可是姗姗来迟哦。
众人见礼完毕,便纷纷自行归座,我刚刚朝瑞恩迈步,大哥忽地长臂一捞,一把拉过我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没什么事情吧。
说着凤眸微不可察地看了萧郑一眼,传达给我大哥他真正想要问地话,怎么和诚王殿下一并到场,何时遇见,沿途有没有情况。
我朝大哥安抚的笑,情况多了去了,这林子八成和我有仇,你妹妹我前后莫名其妙摔了三次,和萧郑地结识一场可是摔出来的缘分,还有那个暗藏玄机的林子,竟然一座造诣高超的阵法,害得我险些困在里面,逃出升天无门,宫中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不过出去溜溜就屡屡范险,你说我我我容易吗我。
见我安然无恙,大哥虽然一肚子疑惑,却好歹安心,放了我归席,黄有星眸一扫,宫人立马为我端上一盏热茶。
我小口呷着,周身暖洋洋的,舒服得想叹息,想到刚刚的经历,下意识看向萧郑,萧郑坐在首席之侧,正和黄蜂对饮,黄蜂笑意飞扬,桃花眼一斜,忽然瞟了我一眼,眼睛黑亮璀璨,晶莹流光,足以勾魂摄魄。
指尖一抖,茶汤泼洒到手上,手背顿时一片火辣辣的滚烫,却比不上那一眼所带来心头上地灼热燎人,将手缩在广袖里,我低着头若有所思,卷翘纤长的睫毛敛去了眸中翻滚的神色。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太子我和萧郑入座不久,太子殿下尊驾便浩浩荡荡地驾临了,虽然是兄弟朋友之间的微服小宴,太子一行还是派头十足,前呼后拥不说,太子一袭金灿灿的杏黄坐龙蟒袍便晃得人满目金光。
许久未见,太子和记忆中不大相同了,回想当年醉仙居中有若士子一般谦和儒雅的裴勇俊,音容笑貌仿佛犹在眼前,而如今面前之人,眉目俊美和煦依旧,然而却再也不复当年飞扬间不失沉稳的高华气度,虽然在朗声谈笑,却难掩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颓然和思虑。
\\\\\\\\\\\\这哪里像大权在握的太子监国啊,明明是郁郁不得志的落拓秀才,空有一腔热血却苦于无处施展,我大为狐疑,这个太子有点单薄无助,感觉不够强大,且不说莫名其妙的靡然神态,单从这一套仪仗气派便可见一斑,华服銮驾,看似风光无限,然而稍一琢磨便能感到个中的虚张声势,帝王的尊贵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度威仪,哪怕破衣褴褛,周身也笼罩着不容忽视足以裨睨天下的魄力,可是眼前这位准皇帝,实习以备接班的太子殿下则明显的底气不足,于是乎痕迹显露地转而求助于死物彰显身份,以图勉强维持该有的气势。
想到帅爹和大哥曾经议论过,太子宽仁敦厚,待人和蔼有道,世人无不交口称赞,然而对于常人来说这些不失之为优点,太子则恰恰相反,过于仁慈便难免软弱留情,恐怕难成大业,不是为我犹能记得当时帅哥和大哥严肃异常的表情,以及这些背后潜藏的深层含义所带来的震撼,太子之位动荡不稳,个中传达的信息不知道能令多少势力伺机而动,我静静看着涂椒花墙下那一排清一色的红泥火炉。
转载 自 我 看 书 斋团团围坐一派融洽亲密地俊男美女,还有窗外纯白无瑕的的飞雪以及绵延不尽的漫天红色,只觉得眩晕心慌,这看似花团锦簇之下实则是何等的波涛暗涌,现在的歌舞升平将来会变成怎样的血雨腥风,而蒋家又在这一场至死方休地乾坤博弈中扮演着何种角色?我看着举手投足尽显大家风范气度的蒋诗,愈发觉得美人的笑容完美却深不可测,还有对待大哥态度诡异极端的枕头,不知为何,心中忽然蹦出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这莫不是枕头的障眼法!明面上是不务正业的纨绔公子。
仰慕一表人才的大哥,留给世人先入为主的印象,宁国府后继无人,子孙太不成器。
实则以此掩人耳目,私下里另有所图。
想到此处,下意识看了大哥一眼,大哥对此可有察觉?脑中不期然浮现出早晨大哥看向枕头背影时凤眸中流露的复杂和沉郁,脑中更加觉得扑朔迷离,虽然帅爹和大哥手眼通天,水家供养能人异士无数,看样子定是早有防范,却不知对蒋家地图谋密情知晓洞悉几成?枕头一如既往的美目含情。
看得我后背时冷时热,总而言之,上一代的蒋家兄妹出则位极人臣,入则宠冠后宫,罕有的人中龙凤,而少一辈地在座二人虽然现在羽翼未丰,却是藏身云海间的冉冉红日。
如今看来皆不简单。
太子一展锦袍。
在首席岿然而坐,缓缓扫视一圈。
\\\\\\\\\\\\视线便落在了我地脸上。
这位是……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深深的疲倦。
殿下,这位是舍妹。
大哥微一俯身,代为答道。
哦,原来是太子压轴出场,宾客总算齐全了,太子朝黄有点点头,主人黄有便当仁不让地开始致欢迎辞。
今日群贤毕至,熙蕊亭别开小宴,赏梅吟雪,不失为乐,应舟山之请,在下特意备下宫中十大美酒,邀众位雅士共赏,至于能够品到几种佳酿,则全看诸位酒量了。
醉又何妨。
黄有说完,枕头忽然不怀好意地接茬道,楼大人趁着酒意吟了一首非诗非赋,语惊四座,好魄力,好豪情,在下佩服到五体投地,可惜现如今有些意犹未尽,待会若有人酒后激狂,也有同样的兴致便再好不过了,在下也能大饱耳福。
闻言我顿时翻翻白眼,哪有枕头这样背后挖苦人的,真有出息,忍住不屑的冷哼,脑子一转,忽然意识到这场小宴是枕头提议的,按照以前,我必然单纯地猜测枕头此举是为了讨好大哥,可是现在却万不敢再天真幼稚下去,宴无好宴,这不会是蒋家的鸿门宴吧……蒋德妃是黄有地母妃,这么说,黄有和蒋家……我不敢再想下去,黄有和蒋家地血缘关系是不争的事实,以前我潜意识忽略了这方关系,做一只傻傻地鸵鸟,刻意任很多东西横亘于前,却全然不顾,以后……大概不可能了,我暗暗叹息,人总是要长大的,我以两世幽魂乐而忘忧这么多年,早已是偏得,不能再奢求什么,也该开始慢慢担起家族责任了,看着清润温和的黄有,一时神思九转,黄有和蒋家究竟有什么协议?或者说蒋家是黄有的势力?蒋家家主难道就是那么好相与的,任凭为黄有做嫁衣裳?黄有将来……到底是敌是友呢?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一十四章 若水楼思源醉酒?真是稀罕,可惜,可惜,看来你我错过了好戏。
我看书_斋太子微微一笑,向萧郑道。
萧郑眸色一沉,把盏淡笑:楼思源吟了什么,让舟山念念不忘。
黄有和黄蜂对视一眼,黄有动动薄唇,最终欲言又止,黄蜂却忽地无比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眼眸无与伦比的深沉,仿佛是探寻,又仿佛是求证,只此一眼,便随即望向窗外,桃花眼中浮起一片幽深的迷雾,整个人沉浸在悠远的回忆中,声音飘忽如梦,徐徐道来,无尽惘然。
雪落凌波路,花织挽云香。
闻言太子蓦地神色大异,下意识看了大哥一眼,眸色迷茫复杂,视线一顿,又飞快地扫过我,拈着琉璃杯的手紧了紧。
萧郑浓眉一动,唇边溢出清浅柔和的笑意,低头望着手中琼浆,仿佛未曾有一言半语入耳,不知何时全然沉醉在琥珀色的潋滟光影中。
见状众人皆缄口不语,亭中顿时安静下来,黄蜂的话仿佛触及了不为人知的往事,众人皆是一派若有所思的神色,四周惟有咕嘟咕嘟的沸水翻滚声,伴随着浓郁的酒香,还有交织一起或平稳或急促的呼吸。
已经多少年了……半晌,太子的悠悠一声叹息打破了寂寞,声音落寞,透着疲惫与沧桑,而墨色的眸子中却有或明或灭的一点闪烁着执着顽强的光芒,好像天幕中辽远神秘的星子,桌子的事情疏忽了。
\\\\\\\\\\\\桌子?格子间那张花梨条案?疏忽从何而谈?太子的话隐晦不明,我忽然间一头雾水,心中诧异,鹿鸣宫的桌子是东宫旧物,看样子桌子上原来的字迹莫不是和太子他们四人有渊源?百密尚有一疏,何况是无伤大雅地琐事。
我 看_书斋大哥毋需自责。
黄有温言劝慰,颔首吩咐内监换上另一种美酒,不过另有奇事,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太子一听稍稍提起些许兴致,讶道:何事竟能难倒三弟?黄有宛然一笑,和煦的笑容中却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沉,别有高人妙笔生花。
洋洋洒洒,另续有百余字,而且深得前文精义,起承转合,华章斐然,前后宛如一气呵成。
另续有百余字?前文精义?黄有他们之前肯定笃定知道或者亲眼见过花梨条案上那头几句,我当即肯定,转念一想,思路顿时顺畅了然,如果说那批桌子是从东宫流出来的。
太子他们见过也便没什么稀奇了,虽然刚刚听到那诗的时候他们的表情不约而同的十分奇怪和突兀。
还有这事?太子和萧郑立刻对视一眼,风平浪静之下便是隐隐地火光四溅,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火星沾到身上可不是好玩的。
日子似乎不那么无聊了……黄蜂的惆怅早已经荡然无存,薄唇边又挂起不羁狂放的笑意。
可惜啊。
枕头悠悠一声长叹。
余音渺渺,绕梁徐徐,半晌,在众人惊异的眼光中扼腕道:那首诗所幸得以录下,经年尚且残墨犹存,有些人事,哎……却是逝水东去,自此绝音。
==让人怎生不牵肠挂肚啊,可惜昔人以乘黄鹤,仙踪渺然,就算在下望穿秋水,也无济于事。
舟山为何人魂牵梦萦。
太子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扫了大哥一眼,最终却绕回枕头身上。
有奸情!我顿时支棱起耳朵。
枕头时不时便对大哥昭然暧昧。
不过听刚才的话茬,言外之意枕头难道另有钟情?泽……枕头狭长的眼睛盈光闪闪。
\\\\\\\\\\\\忽地深情款款地唤了大哥一声,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让人酥麻到骨髓,然而吐出的却是穿脑魔音,骇得我筷子当场掉到桌上,可知道若水近况?溪儿,溪儿?枕头记性怎么这么好,陈芝麻烂谷子都念念不忘,这种场合提起毫不相干的前传胪有何居心,当年我和枕头并没有深交,鹿鸣百日,几乎是相看两厌,为什么现在煞有介事地怀念起来,一时神思九转,我满肚子狐疑,然而枕头的神色却是一派痴迷沉浸,似乎是真地追忆故人,深深的遗憾在眸子中沉淀发酵,最终化为薄唇中浓得搅不动的叹息。
一只白皙的小手在我眼前晃晃,我蓦地回过神来,咦,谁刚才叫我?我惶然抬头,却见众人不知何时正齐刷刷地看我,怎么了,我大惊,下意识握紧拳头,忽然意识到手中只有一根筷子,低头一看,另一根正倒插在酒杯里,摆出一个后现代风格地造型。
\\\\\\\\\\\\一股子热气直冲头顶,我干笑两声,抽出筷子放回桌上,心中尴尬得要死,真是失态,报应。
见我终于回魂,瑞恩缩回招魂小手,改为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小声道:水大人正唤你呢。
啊……到!大哥。
我连忙应道。
大哥笑得极度无奈,沉声警告道:溪儿,不要造次,当心冲撞了诸位殿下。
俨然威严兄长,然而凤眸中无与伦比的坚定强大却在无声地安抚我,乖,惜若水那混蛋跟咱没关系,别怕,一问三不知便好,再说装傻不是咱溪儿拿手好戏吗?没事。
对对对,慌什么,我现在是水府华丽丽的大小姐若溪,无凭无据谁敢拿我怎样,惴惴不安的偷眼看向黄蜂几人,好像没什么异样,虽然只是好像,却让我稍稍有一点安心,隔年的事情他们大概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黑中带绿的菜色,薄有诗才的少年,醉仙居的萍水相逢,将进酒的入云豪情,一切皆随着时间化为旧年地尘封,也好。
而黄蜂……我静静望着黄蜂慵懒倚坐的昂藏身躯,脑中竟是纠结的矛盾,崇光寺的云台红莲,无泪亭的夏日午后,就算对黄蜂不过是渺如微尘的一段插曲,谈不上记住便已经遗忘,可是对我来说却好像做不到当作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往往有些东西于悄然间渗入肌理,就好像一阵风,捉不住,看不清,当未曾留意时,便一点点浸入骨髓,带着难以逆转的力量和改变。
我果然不及黄蜂潇洒淡然。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休心理建设完毕,我拢衣端坐,耳边响起大哥悦耳的嗓音,却在气定神闲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当年若水横空出世,高中传胪,本该前程似锦,只可惜天妒英才,突如其来便大病不起,其疾来势汹汹,连进士赐宴都不得已抱憾缺席,无奈之下饮恨回乡静养,以待他日东山再起,自此音信全无,我和舟山一样,都记挂得很呢。
既然连泽也不知道若水下落,哎,难道此生当真缘尽?想当年,若水在鹿鸣宫嬉笑怒骂,尽显本色,那份潇洒坦荡让我由衷折服,让我不由诚心想要相交,只可惜万万没想到,只有一面之缘,从此天各一方,竟无缘相见。
枕头深信不疑,低着头长吁短叹良久,一副如丧考妣的脸色,听得我声声揪心,死枕头,总惦记着我干吗。
那位传胪在鹿鸣宫嬉笑怒骂?大比耶。
瑞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太疯狂了,佩服。
==换成别人倒是稀罕,不过惜公子如此却不足为奇了,可惜如此一位绝妙之人,却因病所苦,不得以归隐民间,我也深感遗憾痛惜,十三年的大比是二哥主持的,二哥可见过惜公子?许久不吱声的黄蜂忽然冒了个泡泡,泡泡飘飘荡荡直接钻入我肚里,冷不丁啪地破裂,吓得我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过去,却见黄蜂优哉游哉地抬袖祝酒。
桃花眼中溢满了笑意。
呵呵。
没有。
萧郑低低一笑,话锋一转,醇厚地嗓音中藏着微不可察地戏谑,倒和黄蜂如出一辙,果然不愧是亲兄弟。
我^看书^斋不过……有幸耳闻惜公子讲了几则玄妙高深的笑话,字字珠玑,出其不意,恕我孤陋寡闻。
之前闻所未闻,备感耳目一新。
什么?我怎么没看见萧郑!小心肝顿时揪紧,急忙回忆当时的情况,细想之下,不由得大惊,原来是他!当年在鹿鸣宫曾经扫到过一瞬而逝的华贵料子,再加上离开时远远看到的威仪的背影,看来必是萧郑无疑,他亲自目睹了我的嚣张始末。
==后来派侍卫为备受挤兑的陆考监解了围,神啊,明明呼之欲出地东西。
当年我怎么就没想到,否则也不会那么肆无忌惮地闹场了……而刚才梅林里我又不知死活地给萧郑讲笑话,简直是自寻死路,我仓惶后怕,老天爷保佑,萧郑千万不要将两次笑话联系到一起啊,以后切记管好把门的,笑话这种东西是别人的精神清凉油。
却是我的毒药,还是少碰为妙。
我只觉得身上忽冷忽热,心中时松时紧,折腾得几近精疲力竭,趁着喝水的工夫用袖子挡着大半张脸,小心翼翼地揣摩萧郑的神色,所幸萧郑未显出不豫。
反而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轻轻嘘了口气。
宫中一日,民间一年。
这一天我就像坐过山车似的,小心肝战战兢兢的颤悠,而且现在地情况尤为诡异,听着一帮帅哥以闲聊一位旧友的口气谈论自己,当事人还得装作与己无关听听热闹的样子,这滋味……简直是煎熬。
瑞恩不是一直想要微服出宫去书场听关于兔子地笑话吗,据说那些笑话乃从鹿鸣宫流出,说书人将惜公子尊为祖师爷。
==黄有吩咐内监为女士添上一道甜汤。
噗!竟有此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配合得天衣无缝,惊呼的自然是瑞恩,而喷了的则是……大哥。
事出突然,等到内监手忙脚乱地上前服侍之时,大哥已然起身离座,朝太子和主人告了罪,转身去偏殿更衣,临走之前哀怨地看了我一眼,死丫头,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呢,回头收拾你,现在自求多福吧。
\\\\\\\\\\\\眼睁睁地看着大哥修长如雪松的背影,心底在绝望地呐喊,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几位殿下也和若水是旧识?枕头和我一样无尽怅惘地目送大哥远去,然而下一秒,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一亮。
黄蜂好像今日心情格外愉悦,不知何时起一直乐得眉开眼笑,桃花眼闪耀着勾魂摄魄的流光,开出灼灼的万顷桃花。
算是,当年曾在酒楼偶遇,惜公子一曲将进酒绕梁三日,自此引以为挚交。
曼声而道,桃花眼却好像漫不经心地飘了过来,若有若无地停在我头上,笑意愈发深邃。
捂脸,埋头,呼气,吸气,年少轻狂啊,我苦笑,一个混蛋惜若水不过昙花一现,前后总共闹出多少麻烦,偏偏还有不要face的家伙对销声匿迹之人穷追不舍,好奇心泛滥,烦死了。
抓过一杯美酒,径自仰头一饮而尽,顾不得品尝滋味,只想洗尽满心烦恼,呜呜,我要回家。
溪儿妹妹,豪饮伤身,尝尝这盏珍珠芙蓉羹,冬日最是滋补。
耳边响起蒋诗娇柔妩媚的声音,关心诚挚,收放有度,蹙眉含嗔,浓淡适宜,让人拒绝不得。
我只好扯出一丝笑容,谢过接了过来,象征性抿了一口便搁下,满嘴甜腻,浑然记不得味道。
今年地梅花格外精神,林子有些看头,刚才便是在林子里耽搁了些。
萧郑忽然淡淡开口,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大好银,大好银,我对萧郑的感激已经上升到崇拜的程度,笑容不自觉荡漾开来,却见萧郑脸色一僵,不自然地转过头和太子谈笑。
我撇撇嘴,不至于吧,这么冷傲,大冰块还是大冰块,哼。
二哥所言极是,今日定要一醉方休,才不负如此景致。
黄蜂附和道,脸色却有点阴沉,臭臭的显然不爽。
一醉方休大多数时候是客套话,祝酒之词,不足为信,可是今日除外,众人兴致盎然,美酒又足有十一种,除了宫中十大佳酿悉数在此,居然还有一大壶归去来,美酒后劲十足,底蕴绵长,每一样尝上半盏,不多会儿便醺醺然。
楼思源吟咏的那首诗的头几句来自东宫,十多年前的事了……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见这一句。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守候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我只觉得身心俱疲,头疼欲裂,累,却不困,入骨的倦怠一阵阵袭来,歪着靠着换了无数个姿势还是没有一丁点睡意,朱瑗和碧瑶一脸担心,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却在我怏怏不乐的表情中沉默下来。
我看书^斋霍地坐起,我伸手掀开帘子,冷风拂面,胸口的滞塞郁结略微有所舒畅,深深地呼吸几下,抬眼望去,已然雪停,外面天色渐晚,满地的银白延伸到长街的各个角落,天地间一片苍茫,只有深深庭院高耸的门墙一如既往的一派凝重的红色。
大哥骑马走在前面,身影挺拔,此时恰好回过头来,眉目清华,仍旧是神采奕奕,一眼看见露在车窗外的脑袋,凤眸一沉,我叹息一声,老老实实放下帘子,缩回了马车里。
蜷在朱瑗怀来,我缓缓揉着太阳穴,脑中纷乱纠结,黄有的熙蕊亭小宴我几乎从头睡到结束,好像是黄蜂提到了鹿鸣残句的出处,可惜我尚来不及深思,便昏昏然睡去,一觉混沌迷蒙,醒来恰是宴罢时分,如今一闭上眼睛眼前便跟幻灯片似的浮现出各种场景,一会儿晃过太子落寞的眼神,一会儿闪过黄蜂晶亮的桃花眼,还有萧郑淡淡的表情和黄有温和体贴的笑容。
我大概是中了蛊了。
胡乱扯了扯头发,低低呜咽了一声,我弱弱地要水喝。
\\\\\\\\\\\\碧瑶赶紧倒了一杯红枣蜜茶,我稍稍坐起一些。
我看书^斋就着碧瑶的手喝了,暖暖地茶一路而下,我长长吐了口气。
皇帝今日对我的态度是不是诡谲了点,尽管尽力掩饰。
但是留心便不难察觉出,从始至终,皇帝便一直处于反常状态,破例驾临琼台宴,有意无意的施加压力。
宴席中的喜怒无常以及别有深意地眸光,虽然很善于掩饰,但是我敢断定,皇帝今日不知缘由地极其隐晦地针对我。
大概因为看到我便联想到故人?是有缘无分的红颜知己,还是英年早逝的高人逸士?是尘封多年的隐晦,还是物是人非的轮回?仿佛背后有一只翻云覆雨地手,催动我探索隐含的密辛。
还有蒋家……好像挥之不去的宿命,今日蒋氏兄妹似乎透露出不少值得探究的东西,这一切,不是我想回避忽视便能与己无关地,枕头柔情似水的狭长眼眸,蒋诗端庄大气的名门风范。
在今日之后仿佛都是深不可测一般。
带着不可言喻的复杂意味。
今天短短一日却发生了太多事情,一桩桩在脑海中回现,我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份儿,一想到皇后有邀我入宫小住的美意,我便感激得咬牙切齿,皇宫一日游的附带纪念品是神经质,那么皇宫半月自由行的酬宾回馈岂不是落得一个疯癫?神啊,没天理了。
我能不能故技重施。
再来一次抱病回乡之类的呢?我绝望地想。
回府之后大哥来不及和我算今日大小账便被帅爹直接叫走了,我让朱瑗碧瑶回去和娘报一声平安之后便一个人回漱芳阁。
水浒刚刚绕过游廊。
我立马放开嗓子开嚎,手底下也不闲着,随手扯下身上零七八碎地首饰,沉死我了,尤其是那对猫眼镯子,我忿忿地想,不自觉眼前仿佛闪过纯黑暗纹地披风,我赶紧触电似的甩甩脑袋。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身影闪电一般出现在我身侧,无声无息,仿佛凭空而来,又好像久候……久候!我盯着水浒宽阔却瘦削的肩膀,几丝残雪犹在,斑驳的白色在一袭黑衣上格外刺眼,心中狠狠一暖,随即却生出三分恼意。
哪里?言简意不赅,但是水浒明白。
屋檐。
水浒一如往日的少言木然,声音低沉而稳重,却让我仿佛触到了冷意无边的冰雪。
我抬抬眼皮,只见白花花的屋顶上露出一片琉璃瓦,流光闪动,辉煌夺目,竟是片雪不沾。
这个呆子……望着屋顶地七色宝光,不由得鼻子一酸,一想到水浒在漫天飞雪之下立于飞檐,面色孤傲而执着,身形单薄而倔强,一袭黑衣之上覆着厚厚地积雪,便不由得想到守候二字,正如檐上寂寞孤单的嘲凤,千年如一日地默默守候着他人,却不知自己由谁来守候。
心中慨然无尽,我从袖中探出手,仿佛漫不经心,实则无比虔诚仔细地拂落水浒肩上的白色,一下又一下,心里在默默念道:谢谢你,水浒。
==水浒身体一僵,坚硬如石的肌肉轮廓顿显,我顺势手掌一合,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水浒肩膀,痞里痞气道。
走,杏林,陪我练练。
纷乱烦闷需要释放,信任守护多年,水浒是不二人选。
水浒微微点头,垂首立于我身侧,面色无波,低垂的眼眸敛去了所有神色。
将围兜和零碎丢给闻讯而来的姚黄魏紫,我和水浒径直来到杏林,林中一片白色,老枝低压,落满了积雪,咯吱咯吱地走在雪地之上,只觉得脚下绵软深厚,随着每一步的震动,枝干的积雪都簌簌而落,所到之处漫天纷扬。
走到一小块空地,水浒将我挡在身后,昂然一声长啸,顿时一阵刚劲的力道排山倒海而去,将地上的积雪一扫而净。
水浒大步走到空地中间,面无表情,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浑然而发的气势让我呼吸一窒。
很好,我立马整肃面目,收敛心神,摒弃脑海中所有杂念,全然凝神于场中以及水浒身上。
敛神运气,丹田之气开始缓缓流动,身上渐渐发热,暖洋洋的行于四肢百骸,头脑愈发清醒,慢慢的便沉浸在心无旁骛的意念中。
皓腕一沉,蓦地抖开归岚,归岚沉寂许久,今日显露真身,凤舞九天,竟然隐隐发出凤鸣。
当下不再含糊,足尖轻轻一点,携着一身凛冽寒意,我猛地欺身而近,皓腕翻转间蓝光流转,盈盈绽放开一大片迷离的妖花。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双痕水浒眼眸一亮,连带着整个脸庞都笼罩在一片灼灼光华中,瞬间爆发出异样的神采,炙热的眼光紧紧跟随着我的一步步逼近,仿佛有些失神,独立在原地定定地凝望,丝毫未见躲闪,然而却在归岚触到身体的一霎那从容一个纵身,冰蓝色的流光仅擦身而过。
好,我精神一振,立即变换身形折身再斗,一招平沙落雁直攻水浒咽喉,水浒黑袖一卷,下一秒手中已多了一截老枝,借力轻轻一带,我顿时感到一股胶着的力道牢牢吸住了归岚,从手臂到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被水浒引导控制,攻势瞬息之间支离破碎,没有丁点招架之力,我一阵慌乱,连忙顺势侧身一滑,和水浒错身而过,勉强撤去了力道,却在身形交错的刹那,在恍惚中仿佛看到了水浒罕有的的笑意一瞬而逝。
\\\\\\\\\\\\背对着水浒,我暗暗运气调息,刚刚是这么多年来我在水浒手里头一次吃瘪,往日水浒都会不着痕迹地让着我,而今日似乎有点反常啊,尤其那一截子木头凶器,水浒以前都是徒手的。
不过这样也好,无论水浒如何,我自会尊重他的选择,甩甩脑袋,我继续和水浒缠斗在一起,水浒果真手下不留情,仿佛化作出鞘的宝剑,带着凛冽傲然的杀气,漫不经心的信手一招,便足以致我于死地,我无力招架,屡屡被逼到进退维谷,狼狈不堪。
而水浒愈发气定神闲,一招一式毫无花俏,却收放自如,不到千钧一发的关头绝不放过我。
倾尽了全力。
一场恶斗下来只觉得身心俱是酣畅淋漓,之前地郁结不快仿佛全部烟消云散,在刀光剑影中荡然无存,将归岚隐于衣袖中,我一屁股坐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
擦了擦汗水,气喘吁吁地看着水浒。
水浒气息半点不乱,纵身一跃,默默地坐在斜下方的老枝上。
==侧脸对着我,刀削一般的线条仿佛古希腊地雕塑。
几成?一并师从糟老头,我还是正牌徒弟,他只是旁听生,可是如今我俩的实力已不可同日而语,说云壤之别都是客气的,自己的斤两略知一二,但是水浒的武功造诣……实在很茫然,当然也很好奇。
三成。
水浒淡淡道。
没有矜色。
却有点犹豫。
嗯?蒙我吧,除了武功深浅,我太了解水浒了,他一含糊,必有猫腻。
果然,水浒低了头,小声道:一成。
我在树枝上晃了晃,差点没大头朝下栽下去。
虽然已经小有心理准备。
听了还是备受打击,水浒还真是诚实啊。
难道不知道还有善意地谎言一说……哪怕糊弄我也好,就像他以前一直做的一样,干吗直言不讳,即使我真的想知道实情。
人果然是矛盾混合体,自以为勇敢的希望知道真相,然而当真相暴露在眼前地时候又宁愿当一只鸵鸟。
水浒,你瞒的我好苦啊。
口气哀怨,活像弃妇,我盯着水浒帅气到掉渣的背影,恨不得扑过去狠狠捶上一通,手感……应该不错吧。
\\\\\\\\\\\\小姐今日有心事,所以属下冒犯……水浒背对着我,静静道,听不出情绪,小姐劳累,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点点头,一场激斗下来我早已精疲力竭,紧绷一日的神经却彻底松懈下来,只觉得困顿,小风一吹,顿时一个激灵,四下一看,天色渐晚,该回去了。
走吧。
==我一跃跳下枝头,然而落地的瞬间脚下突然一软,随即便要委落,连忙伸手扶地,却在栽倒之前被一双健壮的手臂紧紧揽住。
小心。
水浒语音急促,粗糙的大掌小心翼翼地扶我站稳,好像对待一件易碎脆弱的珍宝。
没事,有点脱力而已。
我虚弱地笑笑,却有点有气无力,刚才力气消耗殆尽,虽然舒畅了好多,但我现在……真的走不动了。
\\\\\\\\\\\\靠着树干,我笑得很无奈,对不起,让人担心了,有点累,休息一会便好。
水浒脸色沉郁至极,好像在死死压抑着什么东西,拳头死死攥着,一滴红色便那么落在一地白色之间,仿佛绽开一朵妖艳地梅花,闪动着诡谲醒目地光芒。
属下万死……我叹口气,水浒,不是你的错,干吗自责。
不顾水浒的躲避,我执意拉过水浒的大掌,一根一根执拗用力地掰开紧攥的满是老茧的手指,好容易彻底展开,掌心的一大片猩红在雪光的照映之下竟是那么地刺眼。
很心疼,很心疼,眼泪一点点在眼眶中汇聚,眼前渐渐模糊,抽了抽鼻子,可得忍住啊……然而最后抗不住地心引力,颤动了几下,一地晶莹便那样坠落在梅花之侧,氲开一点透明地水痕,随即消弭于无形,好像本来存在的一个坑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丢脸,我压低脑袋,但愿水浒明察秋毫地眼睛能失灵一次,眨眨眼睛,生生逼回了残泪,我佯装作若无其事,小心翼翼地托起水浒的大掌,凑过去轻轻柔柔的吹着,触手之处竟然比冰雪还要冷,掌心指甲刺出的半月形痕迹仍在渗血,心仿佛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狠狠一痛。
水浒却罕有的没有挣脱,任由我抽出月白的双绉帕子,有点笨拙地一圈一圈缓缓缠绕在受伤的掌心,最后以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收住。
这几天别沾水。
我低声道,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分不清埋怨还是心疼,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呢,你难道不知道疼吗,何况你又没有错,干吗这样惩罚自己,我很心……不高兴,知道吗,以后别这样了,人活一世不容易,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你不仅为别人活,更要为自己而活,对得起自习的心,以后记得对自己好一点,不要动辄拿身体撒气,嗯?抬头直直望进水浒深如暗夜的眼眸,水浒错开眼神,目光游离,我却看见了眸中的波涛汹涌。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一十八章 怀殇好。
半晌,我终于听到了水浒的回答,一如既往的低沉厚重,简短明了,然而背后仿佛多了一些我现在还难以理解的东西。
呵呵,君子一言,反悔是小狗哦。
等到如期满意的答案,我心头一松,只觉得脚下虚浮,竟然再也站不住,沿着树干身体便软软的滑了下去。
累了,歇会,一会儿再走,你先回去吧,小心手。
水浒连忙扶我,我摆摆手,脚软无力,顾不得雪地天凉,只想坐一会。
小姐,使不得……水浒看着我软趴趴的席地而坐,眉头不禁一皱。
我也不想啊,不过我真的走不动了……犹是雪地冰凉刺骨,我还是耐不住困倦,恨不得满地的白雪变为一床柔软温暖的丝棉被,径直一倒,便可酣然入梦。
水浒脸色一沉,刚刚包扎的大掌眼看着又要紧紧握拳,我立刻狠狠瞪了水浒一眼,水浒一愣,随即意识到原委,手掌一点点松开,却是不情不愿。
水浒啊,真不是你的错,干吗这样难以释怀,屡屡自伤,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白雪,尽量不去注意那一朵红梅花,然而猩红的斑点却始终刺痛着眼眸,大概是由于雪光太盛吧。
\\\\\\\\\\\\要不然你去唤人抬软轿来吧。
不忍心看水浒块垒难平,我稍一琢磨,歪头朝水浒笑道。
水浒却一阵踌躇,看了看渐晚的天色,又看了看一地的苍茫。
幽深地眼眸中暗潮迭涌,良久,在我睡着之前,水浒却突然走近,面色紧绷如石,步伐却异常坚定沉稳。
小姐得罪了。
头顶传来水浒的声音,迷迷糊糊中听得我一头雾水,下一秒,身体一轻。
忽地腾空而起,我大惊,正欲失声尖叫,却忽地发觉自己置身于一个温暖如春日的怀抱中,正被打横抱起。
下意识地,我伸出柔软的手臂,连忙搂住水浒的颈项,水浒脖颈一僵,紧绷着薄唇不发一言,却紧了紧手臂。
傲视前方,步履越发沉稳坚实。
水浒很瘦,瘦的让人心疼,然而胸痛却是宽阔结实,靠在上面,天大的危险都仿佛不足为虑,让我全然的安心放松,这场景……仿佛似曾相识。
很多年以前,杏花盛开的春日,穿梭在重重花海之间。
单薄瘦弱地黑衣少年怀抱温暖醺然……缭绕如梦的馥郁中,我不认得他,他却识得我,仿佛冥冥注定的邂逅牵扯出一段多年的守护。
那时年少,满树芳菲,而今经年。
一地白雪。
往事历历在目,模糊了缥缈的光阴,不觉间,便是物我两非,单薄的少年早已是高大健硕的男子,即将及笄的少女面对的是未知的将来,一如曾经地惟有他温暖的怀抱,让我没缘由的心安。
真实而恍惚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上脑海。
鼻子一酸。
我怔怔地望着水浒紧抿的薄唇和刚毅的目光,心头一时百般滋味。
剪不断,理还乱,竟是前所未有的茫然,最终全部化为一声压抑的叹息,我也在极度的疲倦困顿中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我刚从床上爬起来便看见倚在床边睡着了的姚黄魏紫。
醒醒,你俩怎么睡这了,赶紧回去好好睡去,小心坐病。
赶紧帮两人推醒。
姚黄哼了两声,揉揉脖子,睡眼惺忪地站起来,嘴里刚要嘟囔两句,眼睛却忽然一下亮起来。
小姐可醒了!姚黄双手合十,欢天喜地地拜了几下。
小姐昨天可把奴婢吓死了,自打林子回来便一直在睡,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问了好几次,奴婢这就回话去,听素问姑姑说夫人担心小姐半宿没歇。
魏紫话说了一半便一溜烟没影了。
罪过罪过!连累娘熬夜,我顿时睡意全无,一骨碌起身。
……后来是水浒送我回来地?一边洗漱更衣,我忽然想起昨天杏林的事情,犹豫了一下,最终问了出来,口气漫不经心,好像平日的闲聊,只有鬼知道我心里多么忐忑。
嗯。
姚黄正在帮我戴一枚翡翠包金的草虫头,低着头应了一声,也许是昨夜休息不好,声音微微发涩。
昨天、昨天从宫里回来之后有点累了,不知怎么的就走不动了,本来想找人抬软轿过来的,可是不知不觉睡着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低不可闻,这些话与其说是给别人听,倒不如说是自言自语,没由来地心虚烦乱,只想说服自己什么,或是证实清楚什么。
姚黄地手顿了一下,那枚草虫头立马歪着趴在了头上,好像半死不活的寒蝉,姚黄面色一窘,连忙小声告罪,拆了辫子开始重新打理。
姚黄……有事情瞒着我,关于……水浒?!心头一紧,我缓缓抬头,昏黄的铜镜中姚黄目光闪躲,手下也渐渐没了轻重。
不顾头皮的生疼,我直直盯着姚黄的眼睛,声音竟是意想不到的冷静。
说吧,水浒是不是有什么事。
姚黄顿时身子一颤,慢慢松了我的头发,垂手默默站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象牙梳子,十指硌得发白胜似象牙。
一头青丝瞬间瀑布一般散落在肩上,凉,不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反而像所穿冰冷地绫罗。
姚黄,说吧,就算不说我迟早也会知道地不是?早晚都会知道,那为什么不由你告诉我,乖,昨天我睡着之后都发生了什么,说出来,没有人会怪罪于你,我保证,信我一次,嗯?我居然说得如此心平气和,一派平常长舌八卦的口吻探寻至关重要地那个人,果然心性凉薄。
姚黄苦着小脸,眼看便要哭出来,梳子都快生生掰断了,我哄诱再三,就差变身狼外婆了,好不容易姚黄才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道。
老爷吩咐不让多嘴的,昨天水浒送小姐回漱芳阁,正巧老爷和大少爷都在,小姐睡得很沉,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事情,水浒哪里会犯丁点的过错,就是不知为何,老爷只扫了水浒一眼便责令水浒闭门思过……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一十九章 思过闭门思过……太阳穴重重一跳,我吃痛,连忙伸手按住,好端端的帅爹为什么罚水浒禁足?难道因为我昨日宫中没少闯祸偏偏睡死过去所以殃及水浒?不过帅爹貌似绝对不屑于此啊,帅爹有无数手段让我长记性,决不会拿别人开刀,何况还是不相干的人,难道是不满意我俩在杏林拔刀相向?那也不对,平日和水浒小有切磋,偷偷摸摸的比划,帅爹一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不成昨日心情不好,追究起这一茬来?那后来呢……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脑袋也好像停转了,后来,问和不问还有意义吗?水浒……无论如何,我对不起你,深重的愧疚压在心头,连呼吸之间都是沉甸甸的痛。
后来老爷见小姐倦了,便没吵醒小姐,亲自帮小姐安置了,然后便和大少爷一并离去了。
那老爷有没有说要禁闭多久,什么时候解禁,水浒没说话吗?姚黄摇头,盯着梳子目光闪动,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被强自制住。
水浒怎会为自己辩解呢……就算蒙冤受屈,以水浒的傲骨也决不屑反抗,一个人默默承受,然后无人之处孤独地舔拭伤口,想到此处,我不禁苦笑连连。
水浒的手受伤了,伤口很深……良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从紫檀书柜中翻出一瓶糟老头给的魔教外伤圣药雪蓉冰魄膏递给姚黄。
这个尽快送过去,看着他敷了再回来,还有,吩咐厨房这几日单做益气补血的膳食给水浒。
我看*书斋流年逝水,水浒为我默默付出了那么多。
而我现在只能做的却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关心而已。
姚黄轻轻点了点头。
接过去收在袖中,脚下却不挪步,我不吱声,拿起梳子一下下梳着头发,只见镜中姚黄脸色瞬息万变,复杂至极,半晌,狠狠咬了咬牙。
凑到我耳边,声音悄若耳语。
奴婢知道老爷为什么责罚水浒……好像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开,我猛地抬头,声音丝丝发颤,当真?奴婢怎敢欺瞒小姐,只是奴婢不敢说……但说无妨。
我笑得阴森森的,明明知晓内情还不告诉我,不是欺瞒又是什么?臭丫头。
惯地无法无天了。
姚黄哆嗦了一下,很快屈服在淫威之下,小脸微红,垂着眼皮道支支吾吾道:昨日是水浒抱着小姐回来地……就就就因为这个?我彻底瘫在梳妆台上。
竟哭笑不得,决不会因为这个,帅爹不是刻板之人。
当时我卧在雪中,水浒情急之下抱了我,帅爹怎么会计较这个?小姐别笑,奴婢的意思是……姚黄又急又羞,脸色娇艳欲滴,仿佛一枝盈盈堪摘的花朵。
别说了!我猛然突兀地站起来,大声打断姚黄,佩环叮咚作响。
偌大的内室隐隐生寒。
此刻仿佛显得尤其的空旷。
忽然害怕听到后面的话,很怕很怕。
姚黄要说什么我岂有不知,只是那一刻忽然很怕从别人口中听到心底最深的隐密,仿佛身心一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我心慌入骨。
水浒……我静静唤了一声,轻轻的,软软地,带着无可奈何的叹息和沉沉的压痛,你的绝望我懂得,真的懂得,憨直如姚黄都能有所觉悟,交心多年,我又岂能感知不到你压抑而日深的心殇。
去送药吧,仔细盯着他包扎。
什么都不想说了,摆摆手,我将头深深的埋在掌心。
不管怎样,昨天之后,我和水浒……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记得当时年纪小,撒娇赖在你怀抱,一并穿梭在无边花海间,风在林梢,鸟儿在叫,不知怎样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多年未曾想起的调子忽然在脑海中回荡,我不受控制一般哑着嗓子低声轻和,泪水便一滴滴滚落,温热而苦涩,沿着指缝晕染开来,最终干涸成为支离破碎地轮廓,一如心底无尽苍凉。
夫人请小姐过去……小姐您还好吧?魏紫的声音好像响在耳边,又好像在辽远的天际。
走吧。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扶着魏紫缓缓起身,随便绑了头发,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子。
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地……比如水家和皇室的渊源。
昨日皇帝不经意流出的恍惚与娘偶然地表情如出一辙,还有皇帝对我的诡谲态度,幼时作为百天贺礼的皇室秘宝珠镶玉等等,点点滴滴的迹象都暗暗昭示着水家的不同寻常,虽然帅爹是皇帝倚重的肱股,但是我潜意识中总是隐隐怀疑优渥的圣眷别有一番初衷,否则就算帅爹位极人臣,皇帝的宠遇也实属僭越,何况深谙平衡驭人之道地天子岂能容忍水家多年太平,不断做大?一定要问清楚,否则坐立不安,将水浒地忧虑强自压下,甩甩头发,我大步流星地直奔正房。
娘的气色还好,看不出熬夜地痕迹,我的内疚小小缓解了一下,扯了罩衫,两步蹿过去挨着娘歪在软榻上。
睡得还好吗?娘让灵枢给我添一个新制的蜀锦蝶恋花抱枕。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一梦黑甜,很是舒畅。
真的很好,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如果真能一觉睡死过去,很多事情也就不用再想了,比如说水浒解释不清楚缘由的忽然禁足。
娘,水浒……的事情您有所耳闻了吧。
投石问路,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嗯。
娘脸色微变,素手不自觉拢了拢髻上的宝钗,眸色多有闪烁,顿了顿,方才柔声道,溪儿乖,这件事情,听娘的话,别去和你爹求情,你还不了解你爹?行事言辞自有道理,个中深意,绝非平常人能够理解,再说你爹就你一位掌上明珠,平日疼还不及,岂能害你,所以溪儿要相信,无论你爹做什么,哪怕伤害你身边亲近的人,都是出于某种考虑对你好。
为我好吗?我信,不过以伤害水浒为代价,让我怎能释然……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二十章 故人其实此举也是为了水浒好……见我不吱声,娘叹口气,轻轻顺着我的背,声音满是无奈。
转 载 自 我看 书斋不明白,抬起脑袋看着娘似乎多年未变的容颜,我撇撇嘴角。
溪儿啊,你还不相信你爹吗,这么多年来,你爹的高瞻远瞩无数次让娘佩服到五体投地,这世间能和你爹的睿智谋略比肩之人寥寥无几。
娘抬手挥退了服侍诸人,环肥燕瘦呼啦啦出去了,偌大的室内空荡荡的,仿佛带着回音。
其实有些事情太早告诉你没什么好处,反倒徒增烦恼,不过今日既然说到这里,那么娘也不妨告诉溪儿,楼思源便是你爹多年前便开始着手栽培的水家白衣。
娘的语气无比叹服。
楼思源是水家白衣?!恍若从天而降的一声霹雳在心里炸开,一时惊得我无以复加,喃喃地重复了几遍才勉强消化掉如此震撼的信息。
这么说楼思源是水家秘密培养多年从事文职的谋士?如果这样……楼思源的种种际遇岂不都是帅爹的安排?怪不得他的出身经历怎么看都透着蹊跷,帝都孤儿巧遇在膝下无人之家,豆腐坊里飞出一个金凤凰,鱼跃龙门的布衣子弟华丽丽变身一鸣惊人的政坛新宠,世人惊羡。
原来一段传奇不仅出于楼思源本身的天赋和勤勉,另外还有人为的因素,这便是所谓的打造。
不知道韩知秋的青眼有加与水家有没有关系,不过依韩老头地性子,恐怕还是因为投缘吧。
这些内情迟早会全部告诉你。
不过既然溪儿和楼思源已然结交,娘觉得有必要告诉溪儿,其实娘也是昨晚才听你爹说起留题赠书的事情,说来呵呵,溪儿的先见之明倒是无师自通呢,和你爹如出一辙,你爹面上不说,其实背后为此甚感欣慰。
我 看&书斋呵呵、呵呵……我干笑,碰巧而已。
和帅爹的谋划布置一比不过小儿科,忽然记起昨天当面答应过楼思源讲讲后两道题的解法,几道题难为了他好几年,害得人家动辄一副呆样,有点小小过意不去。
听说圣上赐了他一座府邸?先问问家门,哪天天气好登门拜访,和水浒一起,水浒……想到水浒,心又是一阵隐痛,我黯然低下头。
错过了娘眸中一瞬而逝的异样光芒。
圣上……相当赏识楼思源,一座府邸不足为奇。
娘淡淡道,语气清冷,带着莫名的排斥。
娘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一愣,虽然不知缘由,但还是识相地转移了话题,换了个姿势靠着,开始无聊的八卦。
枕、宁国府那个大少爷和大哥走得挺近啊,大哥怎么和那种纨绔子弟扯到一起。
我笑得一脸恶毒,枕头哼。
休想从我嘴里听到好话。
这个娘哪里知道,你大哥已经是朝堂上地人了,自有分寸,这种细枝末节娘从来不问。
闻言娘微微哑然,脸色却逐渐舒缓下来,有一下每一下地抚弄着明晃晃的点翠玳瑁指甲套子。
柳眉修如远山。
宁国府的大小姐倒是远近闻名的佳人。
溪儿昨日见过了吧。
见过了,风华倾城的僵尸美人,美则美矣,只是……让我骨子里有点犯怵,本能地逃之夭夭。
诗姐姐啊,真不像和蒋舟山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我含糊着,关于蒋诗潜意识不愿意多说,四公主瑞恩爽朗坦荡。
我俩倒是有些相见恨晚。
绝对豪放。
差点一箭射死我,独一无二的见面礼。
瑞恩公主是个可怜孩子。
其母张淑妃早逝,和胞弟八皇子一起被正宫娘娘抚养。
娘唏嘘。
原来年幼丧母,对瑞恩的同情之心狂飙泛滥,连九死一生的夺命一箭心里也不再愤愤不平。
溪儿,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梅林里迷路了。
娘忽然格外严肃,坐直了身体正色道。
呃……嗯?虽然瑞熙小宴我开溜的时间长了点,熟悉地人不用想都知道我找个旮旯逍遥了,不过娘又没有在场,仅由大哥转述,怎么会一下便猜到我迷路了?点点头,我等着娘的下文。
娘的一双春叶柳眉时凝时舒,最终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哀怨表情,幽幽叹了口气,了然道:是娘疏忽了,万万没想到你有胆子支开服侍的人自己留在梅园里,否则娘岂会不事先告诉你梅园的忌讳关节?好在诚王殿下捡着你,否则……不堪设想啊。
没错,若不是萧郑以从天而降的神的姿态出现在我最最狼狈的时候,天晓得我要在梅林中困多久,不过,娘居然知道梅园的诡异却是我始料未及地。
娘,皇宫的梅林您曾经去过?诚王殿下说里面藏着一个罕有外传的阵法。
花团锦簇之下却处处透着三分邪气,我那不良师门的招牌调调,斟酌一番,我觑着娘的脸色。
娘微微一僵,随即却淡淡一笑,眉宇间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荫翳,仿佛化不开地愁绪,又好像割不断地往昔。
去过。
娘静静望着窗外,声音缥缈恍惚,娘闺中的时候也赴过琼台宴,后来、后来……不知梅林是否和当年一样。
我会心一笑,想当年娘的风华必是令万人惊艳,梅林偶然邂逅,和我帅爹,一表人才的俊彦一见钟情,从此成就一段佳话,至今仍被世人津津乐道。
梅品极高,都是难得的老株,树龄最少的也有几十年。
内廷就是财大气粗,折腾出这么一个园子不知要花费多少财力,我咋舌。
娘忽然沉默下来,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纤瘦的十指却不知不觉握紧,连指甲套子硌到肉中都恍若未觉一般。
娘,娘!我轻轻唤了几声,娘都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中,悲伤或是喟叹全部隔绝在封闭尘封地回忆中。
良久,娘缓缓睁开眼睛,剪水秋瞳中荡漾着迷离地色彩,仿佛斑斓的琉璃,折射出流光水雾。
然而只此一瞬,万千变幻归于平静,化作幽深地冰潭。
娘教给溪儿梅林迷阵的解法,权当有备无患,溪儿可要仔细听好。
我瞬间瞪直了眼睛,娘不仅知道梅林藏有猫腻,还知道怎么去腥?!娘……那是何方高人传授给您的呢?声音不受控制一般颤抖,心里不由得暗道,坏了,糟老头难道和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渊源?!娘比小白兔还善良,岂能受得了糟老头的无良。
故人。
静静吐出,不带一丝喜怒。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二十一章 萧祁几日后,坤宁宫总管太监过府传皇后娘娘懿旨,着请水家大小姐入宫小住,阖府震惊。
经过鸡飞狗跳的打点行囊以及爹娘大哥连着几个昼夜洗脑式的叮咛嘱咐之后,我终于再一次站在了坤宁宫丹陛之前。
贞姑姑和上次一样带着一众宫人款款立在阶前,一袭宝蓝宫装裹在曼妙的身体上别有味道,见我到来,微笑柔柔绽开,晨曦一般和煦温暖。
水小姐快里面请,娘娘和四公主盼了半日了。
贞姑姑和善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当先引路。
姑姑别来无恙?我笑着寒暄,前方伊人摇曳的裙幅拖出潋滟的光影,忽然有点深不可测的感觉,不知不觉地便张口示好。
有劳小姐记挂,托娘娘的福,一切安好。
贞姑姑的声音带笑,却是客套而生疏。
穿过重重殿阁,虽然来过一次,但此时仍旧仿佛行于迷宫一般,一路宫人屈膝行礼,陌生的面孔交织纷呈,刚刚感觉几人有点眼熟,贞姑姑翩然止步回身,俯身道,太子殿下和端王殿下也在暖阁,还有八皇子。
太子和黄蜂?步子一缓,嘴角不由得抽搐,一如心中的惴惴不安,不过转念一想,见就就呗,又不是没见过,再说对他俩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我紧张个什么。
…还有八皇子,瑞恩的胞弟?一个爹的龙种儿,不会和他哥哥们一样也是个难缠的主儿吧……硬着头皮刚迈进去一只脚,立刻感到数道有若实质地目光投了过来。
我看 书&斋腿一软,连忙作势行礼。
见过娘娘与诸位殿下,跪请万安。
溪儿这孩子就是乖巧,快点过来。
以后不用这么多礼,宫里跟府中一样,别拘束了才好,需要什么吃的玩的就告诉你贞姑姑,谁要是吃了豹子胆敢欺负你便直接告诉本宫,本宫给你作主,还有瑞恩那皮猴疯疯癫癫的闯祸了也别帮着顶着圆着,一五一十告诉本宫。
本宫抢了水大人地宝贝,千万别委屈了,否则可是没法和水大人交待。
皇后连忙让人扶我起来,挨着凤座之侧添了一张大理石荔枝木圆凳命我坐。
和瑞恩相视一笑,我嘴里一边应着一边小步挪过去坐下,尚没来得及回味刚刚扫见黄蜂一脸戏谑笑容的含义,便被头上一道愈发放肆的火辣目光搅得不得安宁。
抬头看过去,黄蜂下首一副陌生面孔没骨头一般懒洋洋地软在圈椅中,两条长腿直直伸着。
胳膊一头拄着矮几,一头撑着脑袋。
此时正一脸兴味的看着我,还掺杂着点挑衅,那表情,和我当年逛猴山的时候活脱脱如出一辙。
看得我顿时火气噌噌的。
八皇子萧祁是吧,仗着自己长得帅就敢眼高于顶吗,虽然小帅哥的确很出位,极具现代感的小眼睛闪着贼光,唇边坏坏地笑不知能诱骗多少纯情少女,不过,哼,不好意思。
本人见惯了大帅哥。
免疫,他出齐量不过是还嫩着的呢小帅哥。
拽什么拽。
见我面色不善地打量他,萧祁不屑地抖抖眉毛,换了个姿势歪着,头转向一边,似是懒得再看一眼。
我气结,反了反了,我和他萧祁无冤无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犯得着头一次见面就给我下马威吗,连形式上的客气都省了,哪怕虚伪一点,太嚣张了。
来上茶的宫人感受到逼人的寒气,慌忙放下茶盏,识时务地一溜烟而去,我一把拿过来灌了一口,一抬头便看见黄蜂别过去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皇后拈了一块栗子马蹄糕放入口中细细品着,点点头道:这道点心不错,赏,贞儿给他们端过去用,祁儿平日不是最爱栗子馅心吗,溪儿也试试,看看御膳坊做的东西合不合口味,哪里不喜欢地告诉他们改去。
贞姑姑亲自将高足粉瓷盘捧到萧祁面前,萧祁赶紧坐正身体,谢过后拿起一块,瞥了我一眼,小刀飕飕地扎过来,然后才有点勉强地张嘴咬了一口,一副小媳妇的憋屈样子。
嘿嘿……我大乐,小样儿,我让你拽,我让你拽,偏就辱没你尊贵地身份和我一介民女分食一道点心,你不服?嗯,这糕真好吃。
萧祁咬牙切齿的样子实在娱乐大众,连一直沉默的太子也露出淡淡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
祁儿,你刚刚说要什么时候去上林苑来着?皇后等着萧祁吃完最后一点渣子才笑着开口,话音未落,我立马明白皇后为什么专挑这时候,皇后地林字尾音还在颤乎,萧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噼里啪啦地连连道。
后天后天,去年冬天冷得邪乎,宫里窝了一冬天骨头快要发霉了,趁着这几天暖和一些,出去舒坦舒坦筋骨,再说马上开春要禁猎了,紫貂啊狍子啊什么的搁在手边也不好动他们,干跑马也没意思,再说儿臣还想给母后猎只火狐做皮领子呢,那畜生冬末春初皮毛最丰盈,母后做件衣裳穿,衬着脸色至少年轻十岁,别人看着眼红肯定讨教秘方啊,然后母后一说,哎,火狐领子好,儿臣跟着脸上有光不是,母后您就准许儿臣完了心愿吧。
听得我狂汗,破小孩真贫,多亏皇后捡的时候准,要是嘴里含着半口吃食说出这么一车话来,那威力和次声波有的一拼,杀人于无形啊。
皇后心花怒放,掩口大笑,显然马屁稳准狠,萧祁一脸得意,忽然莫名其妙地斜了我一眼,眼中蓦地一闪,那道光芒,便叫作不怀好意。
既然这样啊。
好半天皇后才止住笑,呷了口茶,丝帕轻轻试了试唇边,然后拉过我的手,本宫要是不答应未免不近人情了,记得早去早回,对了,溪儿没去过上林苑,不妨一块去看看,也别老在宫里陪着我老婆子。
谨、谨遵懿旨。
我傻眼了,萧祁原来安的这个心,关门打狗,在自己的领地解决我,呸,人前装乖,背后作恶。
好好照顾溪儿,少了一根寒毛,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还是皇后周到,金口玉言便是我地金钟罩铁布衫。
儿臣定当护水小姐周全,请母后放宽心。
一道磁性带笑地声音响起,悦耳的嗓音却让我瞬间绷紧了所有神经,揉揉耳朵,这这这听起来怎么像……黄蜂地声音?!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宫居皇后本来想安排我就近住坤宁宫偏殿,坤宁宫那么大的地方,偏殿一堆,空置的偏殿也一堆,可是我以倾慕梅林景致为由申请入住熙蕊暖阁,并且附上虽然离坤宁宫路途遥远但每日一定踏雪来给皇后请安为保证,皇后便没有坚持,想了想也就同意了,不放心我一个人远离人烟,又吩咐内务府添置八个身强力壮的值夜太监。
其实我并不是对那几棵极品梅树有什么太深的感情,起码没很傻很天真到嫁棵梅树当老公,毕竟那东西中看不中用,之所以选择熙蕊暖阁落脚,主要是那个阵法吸引了我,娘教的解法还需要在实践中巩固提升,否则一切便是纸上谈兵了,而住在熙蕊阁最方便不过,出门便是迷宫,回家还得破阵,超越自我,挑战极限,其乐无穷啊。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这儿偏僻,说白了便是人迹罕至,毕竟大冷天的动辄来梅林附庸风雅的主儿算是少数,当然前提是上天保佑大龙皇帝没有这份爱好,否则再挨冷受罪他的嫔妃军团也甘之如饴并且前赴后继,然后太医院人仰马翻敢怒不敢言,可怜李浩然。
我虽然是名义上的入宫小住,可是鬼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所以只要我在宫中一天,便最好夹着尾巴做人,装傻充愣才是大智大慧,否则一不小心卷入什么后宫争斗中成了炮灰。
那岂不是比窦娥还冤,淡定淡定,此话不提。
话说大凤凰皇后虽然是永旭朝最尊贵地女人。
我看 书_斋六宫之主,母仪天下,掌管皇帝的大小家务事,但是事实上皇后的日常生活其实挺乏味地,尤其是凤冠戴的安稳牢固,一时没有什么威胁的,不算大小年节,平日里除了摆弄着内务府。
一边喝茶一边观赏后宫女人至死方休的争斗大戏之外便是聊聊天逛逛御花园了,视心情和局势偶尔断断案劝劝架,彰显一下正宫娘娘的气派威仪,制衡一下后宫的格局关系,生活悠闲而无趣,这是我在宫中混了几日之后悟出的道理。
有点同情皇后娘娘,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女人爬到皇后的宝座已经是极品,堪称大神地境界,什么是大神。
非人也,就算皇后想玩玩手段和个把嫔妃斗斗法聊做消遣,棋逢对手却是难得,一方面皇后本身独孤求败的道行让对手没开斗先畏了三分,再者和大BOSS斗法的风险成本实在让人望而却步,所以敢打皇后主意的女人少之又少,即使那张宝座让人禁不住想入非非。
这几天我的第一重任便是陪皇后打发时间,当然,我是相当乐意的,试问目前宫中还有哪里比皇后眼皮子底下更安全。
皇后是个妙人。
虽然没有蒋德妃一般荣耀的出身来头,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早已是脱胎换骨,如今举手投足之间的无双风华足以让蒋诗那种出生便打上大家闺秀烙印的佳人自惭形秽。
皇后地魅力是一种由内而外的雍容贵气,历经岁月洗礼之后的洞明和淡然,带着浓浓的知性典雅。
皇后的书法极好,绝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据说因为皇帝酷爱此道,而皇后得了皇帝真传,再加上勤勉练习,所以笔下功力深厚不凡。
皇后偏爱韩知秋的笔墨。
作为韩知秋的忠实粉丝,韩知秋流传于世的墨宝中有一小半进了皇后的私库。
当然,皇后地追捧也是造成韩知秋墨宝一字千金的间接因素。
不过皇后虽然爱书法,书法也确实耗时费神,但是写字总是有厌烦劳累的时候,每当这时,我便华丽丽变废为宝,咳……毅然肩负起为皇后解闷排忧的重任,岁不必哗众,伺候好皇后一个便可,但是取宠地难度,难于上青天啊。
皇后什么阅历,见过多少大世面,岂是轻易便能唬的?况且我言辞小心,说话前先预备腹稿,前世那些对时人离奇怪诞的不能说,怕被误认为妖孽,最最擅长的很黄很暴力的段子不能说,调戏皇后可不仅仅是死罪的问题,家长里短那些过日子的琐事不会说,街边随便一个卖菜大妈谈起和儿媳妇的八年抗战都比我仅凭看过地寥寥几部电视剧瞎掰胡扯地有内容有水平,宗室贵族那些婚丧嫁娶不该说,这点脸皮我还是要的,除此之外恕我黔驴技穷,实在没什么合适话题给皇后磨牙。
于是乎,我祭出杀手锏---扑克牌。
本来想鼓捣一副麻将出来,四位珠光宝气地贵妇人围在紫檀方桌上搓麻将,玛瑙骨牌在纤纤玉手间翻转抹动,一点朱唇中娓娓道出家长里短,甜羹点心精致可人,镏金铜炉暖香氤氲,多和谐的画面啊,而且如果真能促成,那么后宫的意外伤害率以及各种突发事件必将锐减,皇后省心了便能更好支持奋斗在一线的皇帝工作,也算我间接为江山社稷做贡献了,只可惜那东西我实在不会玩,力有不怠,只好遗憾放弃。
求上不得,故转而求其次,于是我便本着西学东渐的思想,率先将西方的智慧凝结,扑克牌引入天朝。
东西是拜托楼思源做的,他在工部混,做点私活不是小意思,这年头没有纸壳,我灵机一动,用象牙薄片代替,再用金粉描上图案,至于花色,红桃梅花原封不动,黑桃换成桑葚,方片换成树叶,好在阿拉伯数字已经相当普及,数字不用改成壹贰叁肆,否则我非得抓狂不可。
而且出于不可告人的私心,大小王以及KQJ我一笔一划精心画了小样,作为最忠实的桂圆八宝饭,大小王的本尊当仁不让便是敬爱的涛&哥和宝&宝,而KQJ,嘿嘿嘿,奸笑中……布什默克尔和小泉自然在劫难逃,出于对小泉的偏爱我还特意给他添了一笔细溜溜的尾巴。
我的事楼思源自然不敢马虎,东西很快做好送来,温润的象牙呈在丽色丝绢衬低的锦盒中,连见多识广的皇后都稀罕得爱不释手,我称之为牙牌。
我循序渐进地教给皇后和嫔妃甲乙丙丁拉大车、钓鱼还有捉黑叉等等,毫不意外地,从此,牙牌便以燎原之势于永旭的后宫一发不可收拾。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二十三章 桌斗哼着小调从坤宁宫溜出来,我心情大好,刚刚蒋德妃带着一副新制的牙牌来皇后这儿串门子,正巧我一边偷偷打哈欠一边和另外两个嫔妃陪着乐此不疲的皇后拉大车,蒋德妃见状掩着嘴一笑,嗲嗲地凑趣说不如两副牌混着一起拉,听得我酥到骨子里,立起一身鸡皮疙瘩,实在没有和荣耀尊贵的德妃娘娘共拉的兴致,忍住一身恶寒,保命似的丢出双升的玩法,皇后四个上手很快,见四个中年美妇聊得眉飞色舞玩得渐入佳境,皇后一时没心思搭理我,寻个借口便飞也似的撤了。
转载自 我 看 书 斋许是在宫中待得,潜移默化之下人也变得敏感了,下意识便开始寻思起蒋德妃这一趟的来意,找皇后打牌?牌桌倒是交流感情的好地方,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暗潮叠涌,比心机,拼运气,斗狠绝,验联纵,谁说一张牌桌不是偌大后宫的缩影,只不过相比之下抽象一点,温和一点,此外便没什么两样,而从真刀真枪的宫斗衍变为笑里藏刀的桌斗,虽然不再刀刀见血的命运,却仍难逃至死方休的结局,不知蒋德妃领衔的这一回合谁能笑到最后。
一摇三晃地走下丹陛,我深深吸了几口气,灵台通透,顿觉心情大好,可惜好心情这种东西半衰期太短,眨眨眼的工夫便荡然无存,一抬头,远远便看见一道天蓝色的身影朝这边飘来。
萧祁又来干吗?萧祁这厮这几天有事没事便来坤宁宫请安。
.偶尔还凑把手摸两下牌,整个一游手好闲地混混,拽得要命不说。
奈何帅得神人共愤,绝对的妖孽一只,偏偏皇后开放式教育,任由皇家幼苗沦为有文化的小流氓,动辄调戏宫女,没事欺负生人。
女人,干吗呢,半天不见怎么就变成块望夫石似地直挺挺地干杵着。
眼巴巴地望穿秋水,还一脸怨妇状,这是盼谁呢,慢着别说,让小爷我猜猜,我四哥?萧祁的眼睛闪着贼光,大老远嚷嚷了一路,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死孩子,说什么呢,下点巴豆你就歇菜了。
清清楚楚听见磨牙霍霍的声音,想到萧祁病恹恹的样子更一脸狰狞,糟老头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我可带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呢,难道你小小年纪便有献身天朝生化事业,并且准备好随时以身试法验证临床功效作用不成。
萧祁走近站定,笑吟吟地立于同一阶丹陛上,我侧头瞥他一眼,脑袋转动九十度后还得仰望,这厮小小年纪却愣是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身高矮了一截好像连气势也弱了三分。
二话不说我先往高处迈了两阶,引来萧祁一阵夸张的嗤笑。
叫姐姐。
假装没听见,我笑得一脸灿烂,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小样儿,比我小一岁,还敢一副老气横秋地口吻,女人女人呼来喝去的,没大没小。
萧祁大大哼了一声,好像吓了一跳,眼皮闲闲一挑,曼声道:叫你什么。
姐姐?!哎。
好弟弟叫姐姐什么事。
我赶紧应了一声,眯着眼睛快要笑翻了。
从一条窄缝中瞄见萧祁一脸郁闷,笑得愈发开怀。
……萧祁狂翻白眼,怎么有怎么不要脸的女人,她就是母后盛赞的乖巧可人,聪慧贤淑?乖乖,那普通女人还得成什么样子,呜呼哀哉。
我得意洋洋地站在高阶上居高临下的鄙视萧祁,不怕死地继续惹事,乖弟弟不要害羞的嘛,有事情尽管开口,不必跟姐姐我客气。
女人,闭嘴。
见来来往往的宫人皆是一副隐忍的模样,不远处更是有一大队巡逻的侍卫步履铿然,萧祁脸色涨红,气急败坏地吼道。
吼什么吼,撇撇嘴,朝甩袖而去的萧祁做个鬼脸,再回头时,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那一众侍卫领头之人地身上。
一袭斜襟窄袖袍衬出来人挺拔高大的身材,鲨皮包鞘的宽刀系在腰间,脚蹬黑色厚底皮靴,步履沉稳,眉目坚毅,正是在府中曾有数面之缘的润禾,辉娘的弟弟,绛蕊的老公,虎头的老子是也。
润禾显然也看到了我,微微一怔,随即回头草草交待了几句,快步走了过来。
见过小姐。
润禾行了一个家礼。
不敢不敢。
我笑着侧身错过,扫了一眼润禾藏蓝色滚银边的副统领服侍,朝着黑鸦鸦的一众带刀侍卫努努嘴,揶揄道,统领大人也不怕在属下面前扫了颜面。
润禾何时从玄武队长高升为禁军副统领了,平步青云啊,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我揉揉眼睛。
润禾微微赧颜,成熟刚毅的脸庞竟然浮现出少年一般地窘迫,咧嘴憨憨一笑,小姐说笑了。
绛蕊和虎头还好,嫁了如意郎君做了夫人,绛蕊最近可是愈发拿大了,连府里都回得不比以前勤快了,你姐姐老念叨他们母子呢。
我歪着脑袋欣赏润禾的无措,只觉得好笑,堂堂禁军副统领,笑起来还像孩子一般单纯。
有劳小姐记挂,他们都好。
谈起妻儿,一个大男人脸上荡漾着温馨甜蜜的笑容。
绛蕊是个有福之人啊,我点点头,既然统领大人当值我便不耽搁大人工夫了,请转告绛蕊有空带着虎头回府玩。
宫中几日无所事事,除了陪皇后消遣,或者和瑞恩喝茶,基本可谓逍遥,皇帝平均每日一游,有一回来了兴致还上桌打了两把升级,我一边战战兢兢地充当临时帝师,一边琢磨不动声色地让皇帝赢得自然,不过未曾想到一圈下来事实证明我白操心了,皇帝大BOSS老奸巨猾,算牌比谁算的都准,喝着参茶转着扳指,淡淡地视线偶尔在我身上逗留一会儿,再不着痕迹地移开,就这样漫不经心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另外俩妃子斗趴下,甚至剃了两回秃头,害得对家的我小心翼翼配合着放牌,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生怕一不小心坏了老狐狸的布置谋划。
太子日日晨昏定省,和老狐狸照过一次面,态度谦恭有礼,却是疏离客套,大有公事公办的架式,而老狐狸也是不冷不热,不过父子关系僵硬中还有一丝浅浅的微妙是旁人看不懂的。
萧郑和黄蜂在宫外开衙建府了,这几日倒是没有碰过面,而妖孽萧祁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三顿饭赖在坤宁宫,似乎是对于跟我找茬斗嘴极有兴趣,虽然屡战屡败然而屡败屡战,却是乐此不疲,大有越战越勇之势,而我开始比较提防,慢慢也就见怪不怪了,有一个十四岁的小帅哥陪着逗闷子也挺好不是,几日下来和萧祁倒也难得的相安无事,除了不大不小地龃龉,比如说我偶尔逞一时口舌之快。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二十四章 乐游几日一晃而过,这一天天公作美,晴朗无风,正是狩猎出游的好天气。
上一次来翠屏山还是十三年的事情,一晃距当年崇光寺一游已有一年又半,皇家猎场上林苑便座落在翠屏山西南麓,离崇光寺不远。
山间多松柏,虽然时值冬末,远望起来还是一派郁郁苍苍,我和瑞恩共乘一辆云盖流苏香车,萧祁在前方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通体雪白,不见一根杂毛,鼻孔以45度角上扬是他的常态,比他主人还拽。
进山之后温度越来越低,带着三分凛冽,林木蔽日,冷意入骨,周遭松涛阵阵,如若龙吟。
不过车中燃着瑞脑银霜炭,温暖如春,我和瑞恩一路说说笑笑倒也有趣,瑞恩平素便健谈,而今天又是异乎寻常的激动,甚至有点亢奋,嘴里就一直没闲过,正叽叽喳喳跟我复述如何求得皇后的恩准和我们同往。
母后本来不让我去。
瑞恩裹着一袭孔雀描金裘,举手投足之间显得流光溢彩,甭管我是软磨硬泡还是围追堵截,晓之以理还是动之以情,总之,任我耗在母后身边寸步不离足三天,动辄声泪俱下,草木含悲,铁石心肠的听了也得心生恻隐,偏偏母后就是不松口,我恨不得下辈子投胎成一根象牙让人片成薄片儿,母后抹牙牌还和颜悦色呢,为什么却不待见我呢。
后来呢。
别说娘娘烦了,同意了好打发你远远地。
我失笑,我说最近几天怎么没见瑞恩虐待仙鹤呢。
转 载 自 我看 书 斋原来争取机会虐待野生动物呢,太执着了,这份热情不用来追帅哥有点可惜。
瑞恩眼珠一转,坏坏一笑,得意道:嘿嘿,哪有,母后向来说一不二,不过如果祭出你来。
就不一样了。
我说溪儿没去过上林苑,虽然有皇兄照顾,奴才服侍,可是毕竟女儿家不便,我俩一起好做个伴,我话没说完,母后立马拍案道,失策,于是乎……上林苑,本公主来也。
我抹抹额头。
瀑布汗,公主殿下真聪明,这七寸拿捏得……还是假他人之手,高明,我笑得咬牙切齿。
不知不觉中马车停稳了,瑞恩大乐,一手掀帘,一手推门,当先一跃而下,身影矫捷。
宛若穿花蝴蝶,翩然若仙,在我喊出声之前便消失在雕漆朱门之后,只余两扇呼呼开合的门板和一袭垂荡摇动的猩红毡帘。
鬼知道我多想跟着瑞恩华丽丽凌空腾挪。
落地潇洒地扯出一抹淡笑,三千发丝在空中凌乱,幽幽眼神如梦似幻,顺便抄袭个芙蓉姐姐地招牌动作,然后满意地藐视一地眼珠,尤其是那对惹人嫌的桃花眼。
跳还是不跳?脑中莫名浮现出这样一个问题?可惜……理想是美好滴,事实是残酷滴,上辈子开始就是小市民。
骨子里奴性主意根深蒂固。
如今虽说好歹算个不大不小的贵族,头上顶着地主阶级的光环。
肚里揣着现代社会的优越,但我色厉内荏的本性早已根治入骨髓,外面都是主子,取人性命不用动手,一句话的事儿,所以虽然出宫在外,借我个胆子也不敢放肆,我个窝囊的大贱淫啊,泪奔……犹豫中车门渐渐开敞,白晃晃地天光照了进来,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我有点眼晕,下意识抬手遮蔽,却在朦胧间看见一只手缓缓挑开帘子,从容不迫地伸了过来,骨节匀停,手指修长,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味。
一瞬间仿佛听到了心跳的声音,如此防不胜防,微微有点窘,顺着手臂向上一看,正好对上刚刚还诅咒过的漆黑的桃花眼。
我呆坐着不为所动,黄蜂似乎全然不以为意,静静地伸出手臂笑等着,漂亮得让我嫉妒的手沉稳而优雅,彬彬有礼的姿态一如绅士君子,我不禁喃喃地由衷感叹,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连花花公子都改行了。
见我不领情,黄蜂了然地唇角一弯,笑容不减,不过竟然有些阴森的味道,我顿时一哆嗦,这只妖孽这么笑准没好事,有人要倒楣了,希望我是我,阿弥陀佛,不过,不过,我偷偷地**打量了一番,一袭天青骑马装裹着一只倾身十五度的虾,考究地剪裁衬得虾身材超好,但是黄蜂装模作样杵了这么久难道不累吗?能不能透露一下锻炼叉腰肌的小秘密啊……人家堂堂王爷弯腰站着,我这大臣之女舒服坐着,面上略有尴尬,好吧,看在黄蜂他妈咪的份上,我就友情客串,配合着玩一把淑女好了,不过黄蜂,你可别后悔。
娇娆一笑,我矜持地伸出手轻轻搭在黄蜂指尖,黄蜂收力紧紧地握住,颇有些郑重的意味,桃花眼中盈荡着浓浓的笑意,薄唇微张,无声地吐出一个字:乖。
听得我毛骨悚然,55,虾不高兴了……小虾米怒了不算什么,可是人家是龙虾,这让我如何是好啊……老老实实地扶着黄蜂的手下了车,黄蜂的大掌温暖干燥,牢牢牵着我的小手,暖意直达心底,忽有一种错觉,仿佛我们就这样牵着手一路走过好多年。
有点忐忑,款款站定后便轻轻扯出了手,突然失去的温暖让人心生怅然,低头掩了脸上火辣,我盯着脚上的红香羊皮靴子专心研究上面地刺绣,咦,鞋面这只鹧鸪的脸怎么这么红呢?女人就是女人,下个车还磨磨蹭蹭的。
萧祁帅气地倚着白马,摇摇头夸张地叹息了一声,果然,白马王子也分三六九等,眼前这主儿就属于讨人厌那种。
心中怦然难平,挥之不去,我抿了抿唇,惶惶要抹去刚才的心悸,胡乱拉过手边上一截衣角攥在手心,一边狠狠绞着一边左右扭动身体,说完抬起头,一脸天真地眨了眨眼睛,朝萧祁笑得无邪。
人家不是故意地嘛车子这么高,人家好怕怕,八殿下息怒的啦,下次一定改好不好……掐着嗓子挤出来,声音酥嗲入骨,柔媚至极,好像能滴出蜜来,听了自己先掉一地鸡皮疙瘩,小样儿,和姑奶奶比脸皮,你还嫩了点,哼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二十五章 挽弓闻言,萧祁触电似的一步跳开,瞪着我说不出话,顶着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忙着安抚他的名驹,我大乐,肚里笑翻,却面上不显,豁出去了继续穷装,成心恶心死他。
八殿下,劳您大驾久候,人家实在过意不去嘛,既然人家是真心道歉的啦,您大人大量,就原谅人家了好不好。
不顾身边悦耳的低笑,继续将衣角拧成麻花,嘴里再接再厉,极尽口蜜腹剑之能事,巧言令色鲜矣仁,古之人诚不吾欺。
不过怪了,今日穿的蜀锦怎么有点硬?萧祁的俊脸已经由雷倒转为惊悚,看向我的眼光如若视之蛇蝎,厉鬼缠身似的抖了抖胳膊,丢下一句我先去找二哥三哥了,四哥小心这个疯女人。
便转身落荒而逃,爆发力足以和刘翔媲美。
看着萧祁仓惶逃窜的背影,我再也憋不住,噗地一下爆笑出声,乐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随侍宫人面面相觑,却在黄蜂淡淡一个眼神中垂首肃立噤若寒蝉,只是面色相当古怪。
好不容易顺了气,忽然觉得掌心湿乎乎的,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截衣角,已经被我攥出汗来,嫌恶地一把丢了,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襟,转头朝黄蜂笑不露齿,嘿嘿,端王殿下见笑了。
却见黄蜂长身玉立,正似笑非笑地瞟着我,一袭劲装突显出宽肩长腿,很是英气勃发。
…尤其那小腰细得,真是妖孽,不过……这身蟒纹云锦地一角怎么有点皱皱巴巴的。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端王府哪个不开眼的奴才浆洗地时候偷懒忘了一截?那孙子真是欠扁,黄蜂这种天生的衣服架子若不套上华服美化市容,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真不懂利用资源,我都看不过去了。
我_看 书斋不过奴才不长眼睛,难道黄蜂也一副德性不成?还是端王殿下日理万机,顾不上整理仪容,全部交由下人打理?这个活计似乎劳烦王妃最合适呢……忽然想到黄蜂现在仍然光棍一条。
不知为何心生快意,人家弱冠之年儿子都能出门打酱油了,以黄蜂王爷之尊居然单身至今,换到现代绝对钻石王老五,如果和冠希GG划清界限的话,不过在永旭这一亩三分地上可就有点凄凄惨惨了,怪不得皇后急得挠墙,琼台宴邀请了那么多环肥燕瘦,好像还有我的份儿。
哎,同是天涯沦落人。
待遇咋就这么不一样呢,皇后一道懿旨,姑奶奶就得打扮了入宫让人扒拉来扒拉去的挑拣,火树银花一妙龄女子愣是烂菜叶子似的零落成泥,还得装得受宠若惊,而黄蜂就能堂而皇之的流连青楼楚馆,或是携美出游,比如说花魁姜红玉,任凭花名在外,任人评说。
人家却是自得其乐,该玩玩,该乐乐,该死的老封建。
扼杀了我兴风作浪地可能。
不过……我笑眯眯地瞅着黄蜂,很是有点幸灾乐祸,想想皇后的架式,看你还能逍遥到几时。
咧着嘴笑得正欢,脑子偶然间转了个弯,猛然便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唇角,那团爪印不会是我的无心之作吧……啊该死的衣服。
为什么长了腿会跑到我的手里来!来不及痛定思痛。
应变能力先于思想立马激发出来,奴才的劣根本性瞬即飙升。
不容多想,赶紧挤出一脸谄笑,二话不说,狗腿地拽过那幅抹布装模作样地抚着,肚里却骂得花样百出,恨不得化柔荑为厉爪,在云锦上抠出两个大洞来。
黄蜂却似乎很是受用,笑得愈发欣悦,趁我心不在焉的工夫神出鬼没地探出一只狼爪,不甚轻柔地拍拍我的脑袋,咚咚两声脆响毫不含糊地传到耳中,那动静和我夏天拍瓜的情形何其相似,那手法又和我不怀好意逗弄猪头地状况何其重叠,一瞬间,我只觉得五雷轰顶。
他令堂的,我怒,黄蜂那厮安的什么心,把我当成呆瓜还是宠物?!好歹给个明白,我我我到底该隐忍不发还是哼哼两声?!朝黄蜂怒目而视,黄蜂却丢给我一个背影,优哉游哉地飘走了,任由我对着轩昂挺拔的背影无可奈何,只得恨恨得竖了竖中指,日,生活很累,意淫无罪。
谁知黄蜂好像背后长眼睛一般,忽然轻飘飘一个回头,一柱擎天的中指尚来不及收回,便被当场逮了个正着,一时间,全身的血液仿佛全部涌向大脑,这是什么情况,我尴尬得恨不得索性一闭眼了之。
黄蜂的薄唇弯出饱满的弧度,视线在我的脸和手指之间游移逡巡,带着三分探寻,七分戏谑,最终落回到我的脸上,微微挑眉,似是等我一个交待。
我日,好不容易做点坏事还被受害人抓了个现形,还有什么可说地,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部血泪史……宫人们早已识趣地压低脑袋假装空气,然而时不时便有几个肩膀颤抖两下,难以忽略的刺眼,饶是我脸皮千锤百炼也有点挂不住了,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下不来台,周身狼血沸腾,烧得片刻也不能忍耐,骑虎难下的当口,我咬了咬牙,拼尽全身勇气扯出一丝笑意,毅然决然地摆出一个黄日华版郭靖的经典动作,左手持弓,犯错地右手做拉弦状,做弯弓射大雕的造型,惹祸那根细溜溜的中指便是蓄势待发的怒箭……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会、会挽雕弓如满、满月,西北望,射、射流氓……呸!天狼,天狼,腮帮子扯得几欲抽筋,我却欲哭无泪。
黄蜂石化,桃花眼直勾勾盯着我,整个人照片一般一动不动,继而下意识竟和萧祁一样似要夺路而逃,背影仍旧轩昂,步履却有点踉跄,然而还没走出去几步忽然却又折了回来,站在离我半步之遥的位置上一点点俯下身,微微眯起眼,薄唇几乎贴着我的额头,一字一句道。
很好,很好,溪儿真是太有才了,真是让本王……又爱又恨呢,敢对本王不敬,嗯?很好,你说本王应该如何发落呢?一刀杀了不足以泄愤,还有某些人舍不得,不如囚了,偶尔还能逗着解解闷,溪儿说是不是,嗯?生杀予夺从黄蜂的薄唇里吐出来却好像情人的呢喃,温热地气息喷在额头上,却又带着凉凉地薄荷味道,一凉一热中,深不见底的眼眸漾着浓浓地宠腻,化作深深浅浅的融光,满满地映着眼中之人一阵白一阵红的挣扎脸色。
哇……好暴力,黄蜂原来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狠狠抖了抖,我下意识伸手摸摸脖子,一边偷偷往后缩缩,尽量能不着痕迹地和危险分子保持安全距离,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但愿。
咫尺间我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黄蜂轻轻一笑,慢悠悠抬起身放过了我,好整以暇地整整襟袖,噙着无以复加的笑意,转身昂然而去,留下脑中好像纷杂一团乱麻又好像茫然一片空白的我。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二十六章 捕风杵在原地唉声叹气了半天,直到远处黄蜂的身影已经和重重松涛融为一体,认命地叹了口气,在夹道宫人的列队恭请中,迈开小碎步朝黄蜂赶去。
我看 书_斋正面对抗中黄蜂的长腿优势突显,等好容易追上他时我已是气喘吁吁,反观黄蜂气定神闲,扫一眼我微微潮红的脸色,嘴里不紧不慢地蹦出了一句。
溪儿不必着慌,二哥三哥随和宽善,多等你我片刻不会怪罪的。
萧郑随、随和?我没听错吧,如果说黄有好脾气还有点可信度,不过扯上萧郑便是**裸的瞎掰了,狠狠瞪了黄蜂一眼,你们兄弟几个谁迟到个一时半会是没什么大不了,胆我哪敢啊!愤愤地咕哝了两声,连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问候了皇后还是皇太后,反正是皇家的女性同胞,忽然意识到自打下车之后,瑞恩便不见了芳踪,深山老林的不会被野人拐了吧,思及此处,不由得大叫了一声,一声狮子吼中气十足,山林簌簌有声,一只乌鸦吓得拍着翅膀落荒而逃,顺便捎带着连黄蜂也被震得一个措手不及,桃花眼牢牢锁定在我身上,轩眉如墨,紧了又紧。
瑞恩、瑞恩哪里去了……越想越担心,支吾了半天仍然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弄明白了缘由,黄蜂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哭笑不得道:我当什么事呢,一惊一诈,吓人一跳,瑞恩不用担心她,上林苑她跑得比坤宁宫还勤快,林子里的鸟儿都不如她轻车熟路,何况……那丫头心之所向。
我&看 书斋来此别有醉翁之意,老早就魂不守舍了,怎么可能和我们耗着。
一下马车就跑没影了,拦都拦不住。
黄蜂揉揉额头,口气中漾着淡淡的无奈,还有显而易见的纵容和体谅。
醉翁之意?我狐疑,今日瑞恩的反常不是没有引起注意。
本来隐隐约约地便猜得了一个答案,再加上黄蜂有意无意的点拨。
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了,能让瑞恩牵肠挂肚的究竟何方神圣?难道是宝弓内侧刻地那个威?上林苑里隐居着什么世外高人吗?想破了头仍旧没什么头绪,我投降,试探地问黄蜂。
世外高人?闻言黄蜂低笑,爽朗磁性的嗓音回荡在山林间,悦耳迷人。
让我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便是老天爷的宠儿,高人不假,地确高,至于世外……如果背井离乡也算的话。
……没听懂,我斜眼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黄蜂。
北辰七王子,狄迪威殿下,下榻于上林小石别馆。
黄蜂不慌不忙地出言解惑道。
瑞恩的绯闻男友原来是他,传说中的北辰国质子?!怪不得瑞恩地弓刻了一个威字,我震了。
呆了半天才消化过来,不觉中笑靥如花,梨涡隐现,太劲爆了,大战将即之前的和平年代,落拓质子和敌国公主携手共创跨国绝恋,一段惊天动地地爱情,一场轰轰烈烈的反抗。
大哥曾经提过。
两人缘起于瑞恩坠马,碰巧狄迪威英雄救美。
嘿,没想到兰博还有做月老的本事。
越想越激动,眼中贼光大盛,想都没想便掐着黄蜂的胳膊猛摇,哦呵呵呵,私奔吧私奔吧,我力挺你俩,嗯,这胳膊上的肌肉手感好好,练过的吧。
黄蜂俊脸一黑,有点郁闷,又有点好笑,垂眸静静地看着我,任由八卦女发飙。
琼瑶半天,直到晃得胳膊有点酸了,若无其事地松了黄蜂地胳膊,一脸亢奋地脑袋左右乱动,眯起眼睛狠狠嗅了两下。
黄蜂抬起被我用过便无情抛弃地胳膊看了看,黑眸不怀好意地闪动着,下一秒,手腕一翻,大掌便落在我脑袋上有一下每一下地胡噜着,嘴里却一本正经地道:本王如果没记错的话,溪儿年庚十五,不属狗的啊?我怒,又荼毒我脑袋,孰不知头可断,发型不可乱吗?刚才拍我跟拍瓜似的我还没计较呢,居然还得寸进尺,还摸,你还摸!摸不长个了你负责啊,头顶传来的热度令人心神大乱,一想到刚才的憋屈劲,再也忍不住了,滔天怒火化作密集火炮绕过总司令部调度便脱口而出。
去你的,你才属狗呢,你们全家都属狗,姑奶奶就是随便闻闻不行啊,我乐意,我高兴,王爷大人管得着吗,原始森林空气好,天然氧吧懂不懂,氧气质量高还不要钱,谁不抓紧了闻谁傻,不趁这会洗洗肺难道空着等回去装一下子铜臭味和市侩气?哦,我忘了,铜臭市侩算什么,王爷大人早就出淤泥而不染了,兵不血刃便把那些个俗气逼得退避三舍,我担心啥,还是我们属狗的赶紧闻吧,啊,果然是皇家林苑,连空气都不一样,薄荷味道,呃……呃?酣畅淋漓地发飙一通,那叫一个爽啊,干说不过瘾,生怕旁人看不出满腔激愤似的手舞足蹈,临了闭眼又狠吸了两下,示威似地脖子挺得倍儿直。
沁凉清新的薄荷香气萦绕于鼻端,呼吸之间带着淡淡的清爽甘甜,黄蜂,哼,我忍你很久了,不吐不快,发泄一通就是舒服,我满足地长出口气,缓缓睁眼,一瞥之下吓得我连忙跳开。
黄蜂放大的俊脸何时起近在咫尺,细皮嫩肉的可恨到居然看不见一个毛孔,英挺的鼻梁之上,桃花眼中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寒光,晃得眉目之间阴晴不定,紧抿的薄唇不露半分情绪,然而却散发出令人难以抗拒地压迫感,夺人呼吸,慑人魂魄。
黄蜂生气了,后果……不知道!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瞬间脸上血色尽褪,腿一软,我踉跄着险些没瘫在地上,神啊,刚才我都满嘴胡说了些什么啊,不要命了,忍是心头一把刀,一个失手,小刀便扎在心尖上,完了完了,都怪我这不长脑子地嘴(晕了,这都什么跟什么),把黄蜂惹火了,我不要明年的今天当我地祭日,好歹也得八月八,六月六之类的图个吉利啊。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二十七章 销魂我惊恐地瞅着黄蜂,身体紧绷,防备机制响应,警惕地审时度势,只要黄蜂稍有动作,毫不犹豫便要奋起跑路,躲一时算一时,我还没傻到干杵着当活靶子,承受王爷千岁的万钧雷霆。
僵着身体瞪了黄蜂半天,好像他才是妖言惑众的祸首,只见黄蜂的神色笼罩在重重严霜中,偶尔透出一星半点冷芒,在我眼中却不啻于燎原之火。
林间静谧,偶有山风呼啸,平白多了几分肃杀,四周安静得诡异,耳边听得黄蜂悠长清浅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我却连大气都不敢出,脑中只剩一片空白,仿佛有一根细细的线紧绷到极限,稍一用力便会挣断。
半晌,黄蜂扯了扯嘴角,忽地笑了,那根游丝啪地一声断了,我瞬间慌了神,瘪了嘴,哇地一声便嚎开了,袖子胡乱抹了把眼睛,眼泪更是如开闸的水一般源源不断,把黄蜂瞬间淹了个灭顶。
这下轮到黄蜂傻眼了,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左右为难,眼睁睁地瞅着我眼泪瓢泼却无可奈何,脸色极为尴尬。
宾果!不怕黄蜂不上当,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眼泪,见状我肚里偷乐,愈发扯开脖子亮嗓子,声声凄厉,化作穿脑魔音,唬的黄蜂一脑门黑线,桃花眼颜色惨淡。
见好就收,嚎了一会我便自动收敛,抽抽搭搭改为无语凝噎,水汪汪的眼睛含着残泪直勾勾瞅着黄蜂,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要多哀怨有多哀怨,你看看,人家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黄蜂脸转向一遍偷偷松了口气,回过头干笑两声,露出一个颠倒终生的笑容,小心翼翼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再说本王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溪儿不哭哈,一会咱遛马去,哭累了该没力气了。
谁说我哭了。
脖子一横,我瞪着迷蒙的泪眼,鼻泪管堵了,换个法子疏通疏通而已。
堵了堵了,那个啥堵了。
黄蜂连忙点头附和。
断断续续地抽噎不止,我抽出帕子狠狠地擦着。
对糟老头的催泪灵药地敬仰渐渐沦为诅咒,这玩意也忒好使了吧。
不就是轻轻抹了一点。
怎么眼泪还停不下来啊,再不停我就要穿帮了。
乖,别哭了好不好,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黄蜂一副讨好商量的语气道,说完却又玩味一笑,桃花眼一挑,带着些许撒娇的口气讶道,不过貌似本王才是背欺之人吧。
你本来就……恃强凌弱,仗势欺人。
刚才吓死我了。
多亏了本人机智勇敢,不畏强暴。
否则岂是那么容易化险为夷,叫什么**的破药,怎么还不消停下来,我揉着眼睛腹诽,随便一瞟,忽然发现周围的随从不知何时早已躲了个一干二净,林间只剩下二人各怀鬼胎。
走吧,再不走二哥三哥真要派人来请了。
黄蜂赔笑,作势欲走,桃花眼只剩下窄窄的缝,斜斜一抹,端的妖娆生辉。
暗骂一声妖孽,我视而不见,仰头做望天状,任泪水滂沱不止。
大小姐……发大水了……黄蜂叹气,惨遭忽视,我继续飙泪。
姑奶奶……黄蜂再求,抬袖做了个请地手势,泄洪中,仍被无视。
死丫头……这回黄蜂不求了,低头揉揉眉心,然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要敢再犯别捏,看我不一掌敲懵了扛走。
完全不理他,继续仰头无语对苍天,苍天狞笑,我晕,又有一方水气聚集凝结,慢慢地润出豆大的两滴,纤长如蝶羽的睫毛轻轻忽闪,两行晶莹的清泪顺着白皙的脸颊、修长的颈项,一路迤逦而下,最终滑进衣领中,隐没在引人绯思的深处,一张素净的小脸仿佛含露地初荷,又好像暗夜的妖花,清丽中藏了三分媚色,妫画中平添一味娇憨,一双盈盈地水涡中缭绕着空朦地林雾,温柔而细密地卷着一重重无边的悲伤,涟涟而**。
这药真他***灵啊,眼泪跟尿崩似的,憋都憋不回去,小样你就继续装吧,自我鄙视中。
迷离中惊觉黄蜂眸色渐渐转深,不兴波澜,却愈见幽沉,两潭渊溟中仿佛有诡谲的火焰闪动,带着不可名状的惊心动魄,薄唇轻轻勾起,唇边的弧度散漫而魅邪,仿佛噙着极致的诱惑。
这厮也……太风骚了,微微失神,眼中缥缈流动的雾气不由一阵凝滞,随之而来苍白地脸色透出空洞地绝望,兀自沉浸在花痴的白日梦中,下一秒,眼前忽地斗转星移,随着一阵目眩地旋转,樱唇陡然覆上两瓣清凉的柔软,蜻蜓点水一般轻轻一触,脑中却不啻于轰然巨响。
泪水瞬间无药自愈,残留的水雾在眶中氤氲,最终凝成两颗珍珠挂在浓密的睫毛上,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咫尺之内的俊脸,一时间竟忘了任何反抗。
凌波一点,搅乱一池春水,惊起千般涟漪,清浅的薄荷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好像一张密网,将我团团包裹,两个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羽毛一般轻柔撩人,柔软的唇瓣若有若无的轻触,带来一阵阵陌生的战栗**,脚下虚浮一软,我险些栽倒在黄蜂怀里。
腰间的手臂一紧,勒得我不由自主溢出一声轻哼,声音意想不到的娇软,暧昧陡增,我惶然抬头看向黄蜂,视线牢牢纠缠,黄蜂眸中流动着意味不明的融光,幽深一片,恁的勾魂摄魄。
察觉到我的不安,黄蜂稍稍移开半分,却垂下黑眸,紧紧盯着我的樱唇,呼吸渐渐有些不稳,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升起灼灼的热度,我大窘,正欲伸手推开黄蜂,却见一丝迟疑挣扎在漆黑的眸中忽闪而过,俄而,一只火烫的大掌托住我的后脑,两瓣薄唇带着不容质疑的意味覆了上来,一寸一寸地辗转摩挲,带着难以言尽的怜惜温存。
薄唇细细地**,或轻或重,细致柔软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僵,迷离中耳边依稀听到一声低笑,磁性沙哑,仿佛致命的诱惑,又好像所有权的宣告,灵活的长舌试探地在齿列间扫荡流连,喻意昭然,心中一慌,我仅凭残存的一丝微弱理智,倔强地紧紧地咬住贝齿。
黄蜂却不急不缓,柔软而有力的长舌好整以暇地游移在唇齿之间,缠绵悱恻让我无从招架,浑浑噩噩中,忽然感到唇上一下轻微而尖锐的刺痛,下意识倒吸一口气,贝齿开启的瞬间,黄蜂长舌顺势滑入口中,一路长驱直入,随着渐渐急促不稳的气息席卷掠夺着每一分口腔,不时一阵轻柔的**,汲取甘甜的津液。
我周身一震,霍然睁开眼睛,纤长卷翘的睫毛轻颤不止,啪嗒一声,浑圆晶莹的残泪滑落,沿着脸颊流入紧紧相依的唇间,淡淡的苦涩刺激了味蕾,黄蜂睁开桃花眼,满满的映着一张娇羞嫣红的如花面庞,眸中的夭夭桃华泛起两团漩涡,化作幽冥的入口,牢牢吸去了魂魄。
黄蜂低着头,不盈一瞬的锁住我的水眸,眼底藏了一抹得逞的坏笑,浓浓的柔情潋滟无边,我几欲溺毙。
乖,闭上眼睛。
谁的低吟那么蛊惑。
不可抗拒一般,我顺从的阖上水眸,黄蜂的舌又侵了进来,极尽细密的游走,最终勾起我的舌尖,逼得我随着他的节奏韵律一起纠缠起舞,似幽谷似山泉的清凉味道弥漫在唇齿之间。
一点一点地沦陷,整个人不知不觉化作一汪春水,柔弱无骨地彻底瘫软在温暖宽阔的怀抱中,空气仿佛被抽空一般,浑然忘我,几近窒息,支在黄蜂肩膀上的手臂却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檀口中溢出一声嘤咛,纤细柔软的手臂化为妖娆的藤蔓,不由自主地绕上黄蜂有力的脖颈。
黄蜂的吻绵长而霸道,唇齿相依,愈发激烈迸溅,错乱的呼吸分不清彼此,脑中只剩下一片纯然干净的空白,又仿佛炸响开绚烂斑斓的烟火。
一时间仿佛置身于碧海怒浪中的一叶小舟之中,时而被高高地抛到空中,时而滔天巨浪覆顶,浑身冷意刺骨,又好像灼热逼人,起起落落间,心全然地沉沦下去,没有退路,万劫不复。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真珠黄蜂的怀抱唇舌仿佛有令人难以抵御的魔力,不知不觉便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一吻昏天黑地,良久良久,直逼地老天荒。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又好像只有一瞬,在我窒息之前,黄蜂终于开恩放过了我,额头相抵,温热的大掌轻轻抚着我柔软垂顺的发丝,水润的薄唇勾起餍足的笑意。
很甜呢。
桃花眼中流光闪动,黄蜂伸出嫣红的灵舌魅惑地舔了舔了嘴角,好似回味一般,带着三分戏谑,眸中满是飞扬快意。
我两世加一块珍藏了三十多年的的初吻……悲痛欲绝中。
小东西,傻了?黄蜂揉揉我的脑袋,低笑。
居然被黄蜂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笑纳了……激愤欲狂中。
果然是吓傻了,看来本王下次要更温柔一些才行。
黄蜂的大掌自然而然地揽过我的纤腰。
居然得陇望蜀觊觎下一次……欲哭无泪中。
我傻呆呆地像个娃娃一样任凭黄蜂摆弄,脑中却像开了锅一般激起千层浪,反反复复都叫嚣着两句话,我真的被黄蜂亲了?!刚才为什么没抖出归岚劈了他?!悲从中来,羞愤难抑,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眼泪喷薄而下,这次是货真价实的宣泄。
黄蜂一怔,抬指轻轻地擦去了我脸上的泪水,指腹微微有些粗砾,和他匀停白皙到让我嫉妒的手很是不协调。
不及多想。
$$我一门心思只顾着飙泪。
声声凄厉揪心,闻者断肠,肚里的诅咒化作哀怨地怒视,黄蜂,我要宰了你,你赔我地初吻……桃花眼暗了暗,黄蜂好脾气地劝。
溪儿乖,别哭了好不好。
你个混蛋……某溪泣不成声。
混蛋,混蛋。
黄蜂轻笑点头,大言不惭地认了,手指慢慢滑过泪痕,落在我胀痛的唇上,俊脸凑到耳边,声音又低了半分。
我^看书斋佳人梨花带雨,真是我见犹怜。
溪儿莫不是想要本王像刚才一样亲自帮溪儿止泪,嗯?顿了顿,亲自两声咬字尤重。
威胁我?!小心肝一抖,我大惊,这厮可是说得出做得到啊,眼泪瞬间生生憋了回去。
梗在喉中。
堵得一脸通红,只得狠狠瞪着黄蜂,用前赴后继的白眼讨伐其恶性,然而在黄蜂宠腻至极的凝视中,白眼一点点化作讨饶投降的白旗,最终没骨气地屈服在封建主义的淫威之下。
**虽然以非常规手段止住了,泪水到底流了满满一脸盆,自作聪明,最终弄巧成拙。
我一边自怨自艾。
一边推开黄蜂,垂头丧气地朝云松坪的方向走去。
强吻是**地解药。
糟老头知不知道呢?脑中很乱,跑飞机一般胡思乱想,我长长叹气。
无法无天的丫头。
黄蜂赶紧跟上,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却被我一个不小心听了个正着,头也不回,没好气地大声回敬了一句。
敬谢不敏。
$$山林冷肃,和黄蜂一前一后穿行在茂密的苍翠枝叶之间,冬日的寒意混合着林海的气息扑面而来,惬意而悠然,黄蜂挺拔傲然的身躯投射下修长的影子,被枝叶搅得斑驳凌乱,恰如其人一般不羁洒脱,浓淡之中颇有三分写意。
傻丫头,刚才到底闻出什么来了?黄蜂冷不丁开口。
奸情的味道。
我狡黠一笑。
瑞恩和北辰七王子还是……我们?黄蜂笑得不怀好意。
嘴角一抽,想都没想我撒丫子狂奔,仿佛身后有毒蛇猛兽,不对不对,黄蜂猛于虎也,谁说狐假虎威,狐狸比老虎更可怕难缠。
别跟人说我认识你。
抓狂之前,我远远地喊出这一句。
路上不太平,到达云松坪的时候还是让萧郑和黄有大驾久候了,黄有照旧噙着春风一般地笑,让我微微汗颜,不过萧郑却板着脸孔,着实慎人,我惴惴良久。
女人,会骑马吗?萧祁朝我扬扬精致的下巴。
你问兰博去,略懂。
我点点头,谦虚,不远处黄蜂优哉游哉地踱步而来,一脸春风得意,视线交错,桃花眼光芒大盛,晃得我一阵晕眩,连忙别开脸。
孔雀,我暗骂。
黄蜂飘过来站定,长身玉立,端的风神俊朗,浅浅一笑,路上驯服一只小野猫,耽搁了。
哪来的野猫?鲨硝乌金软鞭随手抛给侍从,萧祁脱口便问,四哥使了什么手段收的?言罢顿时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笼罩在头上,仿佛阴云盖顶,重重压得我喘不过气,再看黄蜂一旁负手而立,笑而不答。
见状萧祁立刻倍觉兴味,眼珠一转,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眼神忽然跟刀子似地扎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继而在我和黄蜂之间轮流游移逡巡,贼光闪闪,看得我惊心动魄。
来回研究好半天,萧祁逐渐换上一副了然的表情,眼神愈发惊悚起来,夸张地狠狠摇摇头,朝黄蜂笑得暧昧,见黄蜂不搭理他,转而又一脸惋惜地朝我挤眉弄眼,咋咋有声。
这臭小子什么意思?我慌,抬手装作拢头发,一边用袖子挡着眼波盈盈朝黄蜂发射SOS,黄蜂好像没看见一般,紧盯着天边一只飞鸟,而唇边的弧度却一点点加大。
黄蜂你敢见死不救?!气得我一佛升天,二佛冒烟,真想找块板砖抡死他,而且绝对不冤枉。
咦?这厮怎么不和那鸟交流感情了,瞅着我笑得那么妖孽干干干什么,这不是落井下石吗?!果然,萧祁好像被踩了尾巴一般,一下子跳起来,嗷地叫了一声。
老八。
此时萧郑冷冰冰的声音听起来却如同天籁仙音。
此话一出,前一秒还嚣张到不可一世的萧祁顿时贼焰消弭,老实乖顺好像只猫,然而却是只表面装乖实则不安分的猫,眼珠时不时到处乱瞄,撞上我时便恶意地眨眨。
黄有意味深长地垂眸一笑,随即朝随从摆摆手,立马有人牵来几匹高头大马,虽然不敌兰博,但也个个膘肥体壮,精神抖擞。
这些都是百里挑一的名驹,水小姐选一匹吧。
正对胃口,我偷乐,真怕黄有体贴过了头特意弄匹马驹给我溜,随手指了一匹,我笑着谢过。
不再赘言,众人各自翻身上马,萧郑几人的坐骑皆是当年北辰所进,按理说还是兰博老乡。
云松坪乃是林间一大片草甸子,立于马上,举目所及开阔辽远,呼吸间肺腑通彻,灵台清明,扬鞭东指,虽不见天涯,但也顿生出几分指点江山的豪情壮志。
五骑一字排开,极目处晨光映目,众人相视而笑,独我一尊怒目金刚,狠叨叨地无声控诉。
今日天气宜人,正可以尽兴,不如我们一个时辰之后在此集合如何?黄蜂一眼扫过来,唇角不自觉弯起。
今日我非得猎他一只火狐不可,去年活捉了一只毛色火红地极品,真是个宝贝,可惜一时心软放生了,谁知那个小东西不但不知道感恩,竟然还朝我呲牙,今年再不会饶了那个畜牲。
萧祁一抖马鞭,愤然不平。
若论骑射,当推二哥啊。
黄有着骑马装倍觉英武,清越一笑,二哥得让着兄弟们才是。
生疏了。
萧郑淡淡道。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石策马驰骋是人生一大乐事,招呼了一声,我便挥鞭狂奔而去,只想把烦心事通通甩在脑后,尤其是黄蜂很不厚道的诡笑以及萧祁让我如坐针毡的眼神。
珍爱生命,远离妖孽。
信马由缰,我心情大好,上林不愧是皇家林苑,偌大的云松坪开阔辽远,地势起伏之中极有豪爽朗放的意味。
随手射了只兔子,黄有准备的弓用着很是顺手,绝不是仓促之间应付了事的,心中虽然感激,不过肚中顿生狐疑,黄有怎么知道我会点骑射?也许是因为大伯的缘故,认为我家学渊源?没准,一想到远在极北的大伯和多年不见的二哥,不由得一阵唏嘘,爹娘居然狠下心将二哥扔在蛮荒之地这么久,不知道当年的小屁孩如今是什么模样了?跑了一阵有点困顿,于是放缓速度让马小步溜达,感喟之中不觉得四处张望,一回头不要紧,忽然意识到有些牛皮糖不是你说想甩就甩得掉的,身后不远处坐在马上亦步亦趋的恶劣笑容不是黄蜂又是何人?见我目露凶光,黄蜂笑吟吟地打马上前,仰头望天道:跑这么急,溪儿在躲什么,本王吗?我气结,打死也不肯当面承认的,不禁恼羞成怒道:好端端的我躲你干吗,我可是恨不得天天缠着你。
伺机下一把巴豆。
一言为定。
黄蜂抚掌大悦,原来溪儿对本王这么念念不忘啊,盛情难却,本王就准了吧。
什么念念不忘。
谁稀罕跟着你啊。
我顿时狂喷不止,黄蜂这厮总能不费吹灰之力便让我火冒三丈,什么人啊。
不带这么自恋的。
不稀罕就算了吧,本王从不强人所难。
黄蜂摇摇头,勒马回身,好像自言自语,那本王便一个人去会会北辰七王子,顺便提醒提醒瑞恩那个疯丫头。
等等。
北辰七王子几个字化作甘甜的胡萝卜不停朝我招手,我当即脱口而出道,好容易来一次上林苑,不欣赏欣赏瑞恩的绯闻异国男友岂不是太对不起我体内叫嚣着地八卦骨血。
黄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桃花眼斜斜一挑,很想去?刚刚不是还扬言不稀罕和本王为伍吗,这么快就变节了?抱歉,过时不候。
想去求本王吧。
对着黄蜂暗示意味昭然的一张俊脸,我气得牙痒痒,锱铢必较,小肚鸡肠,真想刻几个印章盖在黄蜂脑门上,走到哪里都让人看着,他们仪表堂堂的端王殿下不仅到处拈花惹草,而且心眼小得跟针尖似地。
脸上阴晴不定,我忙着思想建设,干站着不为所动。
黄蜂似乎不耐烦。
皮笑肉不笑地耸耸肩,淡淡扫了一眼,引缰调头便走。
我顿时急了,两腿一夹,赶紧跟上,嘴里讨饶的话便跟倾销似的一股脑倒出来,一脸谄笑。
王爷哪里的话,能跟着王爷混,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承蒙王爷厚爱。
小女子我荣幸之至,今日便准许小女子跟着吧。
这荒郊野岭的,放眼不见半个奴才影子,哪能让王爷一个人落单,要我跟着好歹多了一个喘气的不是,有什么事情也能照应照应,呸呸,出入平安,出入平安,我是说至少能跑跑腿,传传话什么的,王爷尊贵,哪能事必躬亲呢,所以还是带个把人吧,我虽然笨点,您就委屈将就吧,我保证乖乖的,绝对听话,不捣乱,不使坏,好不好啊。
说完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朝黄蜂放电,妖娆一笑,百媚千娇,哼,只要带我瞧瞧北辰帅哥,我连色相都豁出去了,一张皮而已,物尽其用。
黄蜂面无表情,王爷架子却端得十足,我愤愤,脸上却笑得愈发喜庆讨好,恨不得开出两朵狗尾巴花来。
黄蜂抿嘴不吱声,轩眉却在不知不觉中微微皱起,不自然地别开脸,声音没缘由地有些僵硬。
别笑了,真难看。
啊?我嘴巴张得能吞下整个鸡蛋,连这副奴才样子都不满意,黄蜂他老人家对下人也太太太苛刻了吧。
审时度势,我立马乖乖地收起谄媚笑容,不禁大肆感叹狗尾巴地妙用,不爽了可以耷拉着,现成的生人勿近的告示,高兴了可以琼瑶,顺便兼做献媚的毛绒标语,而且决不会失之刻意。
咦,那是什么?!不远处地树林中一道火红的娇小身影忽地一闪而逝,好像一道闪电,随即隐没松林深处,我揉揉眼睛,确定没有老眼昏花。
老八魂牵梦绕的老情人,但愿。
黄蜂眼角一挑,脸上似笑非笑。
懵了半天我才绕过来,火狐啊,那小东西跑得跟飞似的,一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抓他,咦,有难度,萧祁要栽,吼吼。
北辰七王子,狄迪威,延彰十八年来朝,帝赐下榻上林,以上宾之礼待之。
小石别馆悬在翠屏山的半山腰,周围松柏环绕,流云浮动,穿过云松坪草甸入林,策马再过一盏茶工夫,便隐约可见藏在苍郁之中的一角飞檐。
离小石别馆越近,空气中乌烟瘴气的味道越浓厚,呆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本公主讲话啊!远远地传来瑞恩的咆哮,我不禁一愣。
瑞恩啥时候这么豪放了,和宫中简直判若两人啊,扭头看向黄蜂,黄蜂勾唇一笑,修长如玉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薄唇。
我连忙噤声,把狐疑吞回肚里,下马改作步行,支棱着耳朵边走边大大方方地偷听喂,你上次答应本公主下回一起猎火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不好,有杀气。
……沉默,无人应声。
轻手轻脚地在别馆大门外地一棵树后躲好,我一脸奸笑,生活很累,偷听无罪,要是能意外收获那位传说中地北辰王子的个把把柄我就更happy了。
见我笑得一脸猥琐,黄蜂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迈步跟了过来,紧挨着我站定。
乖,挤挤。
这就属树多,干吗跟我抢?我警惕地盯着他,黄蜂自顾张望,假装没看见,桃花眼笑得快意。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三十章 听戏你哑巴了,说一句人话能死吗?!场上战况愈发激烈,火药味浓郁,瑞恩陡然拔高八度,问得好!女人也要有气势滴,哪怕色厉内荏也得装装样子,有的男人就是欺软怕硬的主不。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钻入耳膜,却是紧绷而冷硬,听不出什么语气。
狄迪威,你到底去不去?!瑞恩这桶超强的捻子已经烧到所剩无几,似是竭力压制,声音很轻很轻,却隐隐发抖,好像暴风骤雨来临前夕让人绝望的短暂平静。
不。
言简意赅的一句,炸药彻底炸了。
狄迪威,你要死是不是,说好了带我猎火狐的,怎么能说变卦就变卦呢,我我在宫中跟个傻子似的天天盼着,有功夫就练习射箭,你送的弓恨不得时时刻刻不离手,红漆磨得花了,二皇兄瞒着母后帮我重新漆的,为了今天能来,我求母后求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不容易来了,你你你居然出尔反尔,还是人吗?瑞恩显然激动至极,声音带着哭腔,声声控诉,好像一记记沾着凉水的鞭子,这要是抽到了谁身上,不愧疚致死也得落个半残。
不过对手似乎已经百炼成钢,竟然沉默是金,静默沉寂的林间只听到瑞恩愤恨委屈的发泄,偶尔有两声半死不活的鸟鸣附和,我不禁咋舌,恻隐之心油然而生,瑞恩喷成这样还能忍,这位北辰王子定力真好,如果不是大神级别的铁石心肠,那便是骨灰级别的好耐心好涵养。
…:…还有险些扎死我的凶器果然和敌敌畏有关系,撇嘴不忿,后怕连连,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心有凄凄然。
转 载自 我 看 书_斋不禁面露戚色,黄蜂轻轻揽过我的腰。
凑到耳边道:他俩总这样,别担谁担心了,没听说过小吵怡情,大吵怡性啊,一眼瞪过去,我使劲扒拉着偷袭腰间的狼爪,我是害怕这俩人闹成这样。
一会见了面尴尬,你老人家万一顾及脸面,轻飘飘一句今日不便,改日再来拜会。
我不得哭死啊,下次再来上林苑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事呢。
别乱动,你想让他俩发现有人偷听吗。
黄蜂慢悠悠地低声威胁,横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热力透过衣衫,只觉得腰间灼灼一片。
当然不想,否则我费这么大劲干吗,稍一权衡。
顿时不敢再挣扎,老老实实地猫在黄蜂怀中。
毫不客气地安然受用这方寸的温暖,黄蜂牌人肉靠垫真舒服啊……溜号的片刻工夫场上局面出现变化,狄迪威……瑞恩地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难掩落寞,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刚才有点激动,语气冲了点,你担待吧。
首‘发别和我这火爆脾气一般见识。
今日从宫中带了几样点心菜馔过来,交给下人了。
你试试看。
不必了,粗茶淡饭便可以。
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这位王子殿下油盐不进啊,有点……不识好歹,女生地主动示好面子上怎么也得应付应付,何况是瑞恩那种明媚热情的大美人,不解风情啊不解风情,茅坑里的石头一块,又冷又臭。
来吧,我为溪儿引见引见这位北辰七殿下。
黄蜂的侧脸轻轻贴了贴我的额头,启步现身走向大门。
小石别馆依山而建,屋宅并不多,十几间精舍,却是难得的精雕细刻中又处处透着质朴天然,除却里面二人的硝烟味,错落有致地屋舍和山林融为一体,契合相宜中颇有淡然出尘的意境,连大门口的守卫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悠哉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天南海北地吹牛侃大山。
领头之人正在跟另外几个兵蛋子描绘群芳会的盛况,现场怎样的人山人海,姑娘如何的水灵,说得兴致勃勃,听得津津有味,不巧一眼看见我们俩不速之客,一堆人面色骤变,连忙跪下,齐刷刷大声道。
见过王爷。
黄蜂嘴角噙起一丝笑容,清浅如烟,和煦淡然,然而在一群如惊弓之鸟的众侍卫眼中,这种笑容却带着毛骨悚然的味道,黄蜂探出修长的手指,一个个虚点众侍卫的脑袋,薄唇中溢出一丝玩味。
群芳会?貌似平常地一句反问,却让众人当即匍匐在地,一具具虎躯抖的跟筛糠似地,领头之人脑袋死死抵在冰凉的地上,颤声求饶。
卑职万死,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黄蜂没有温度地笑了笑,摆摆手,越过众人径直走进大门,朗声笑道:小弟携友冒昧讨扰,不知狄兄别来无恙?众人惊得一动都不敢动,深深低着头,我爱莫能助地摊摊手,启步跟上黄蜂。
在黄蜂身后一米外站定,我默不作声,不知为何,黄蜂刚刚的表情让我觉得很陌生很隔膜,这种陌生感曾经有过,却被我一厢情愿压在心底,可是现如今忽然越发强烈,尤其在那扰乱心神的飞来一吻之后,黄蜂淡漠的口气之下是不容质疑的威严,从容的神色之中是与生俱来的尊贵,而我虽然投胎在富贵人家,过了十五年贵族小姐的滋润生活,但是骨子里仍旧深深烙印着对于皇权藐视和畏惧混乱并存地矛盾认知,因为矛盾,所以挣扎,时而漫步云端一般优越,时而仰望苍穹一般自卑。
黄蜂,你能告诉我,我们是一个世界地人吗?胡思乱想之间不觉得深情落寞,身影寂寥,惨淡一笑,再抬头时却撞进黄蜂幽深的眼眸中。
怎么了,傻丫头?黄蜂走过来,柔声低语。
我摇摇头,很不想吱声,顾不得想别地,身子一歪靠向黄蜂,脑袋狠狠砸在他肩膀上,哼,吃我一记抽风铁头功先。
黄蜂一声不坑地生受了,反而顺势揽过我的腰,轻吻我的头发,低笑,也不怕磕傻了脑子?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本来就不咋聪明,傻点也没什么区别。
脑袋腾地弹起来,俩眼对着黄蜂怒目而视,谁让你说的这么直白的?!里面迟迟没有动静,等了半天,敌敌畏没有露面,瑞恩却走了出来,杏眼微红,残泪已干。
我和黄蜂面面相觑,俩人都识时务地没有多言,瑞恩强颜一笑,打招呼。
四皇兄和溪儿来啦,狄迪威请二位花厅一叙。
这么……拿架?!王爷远道而来,主人都不肯走几步出门迎迎?我微怔,见黄蜂也眉头一紧,不过很快舒展开来,薄唇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反正敌敌畏出不出来相迎我一小老百姓丁点不在意,一心雀跃期待着敌敌畏的庐山真面目,眼中不禁贼光大盛,黄蜂轻笑一声,揉揉我的头发。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三十一章 留药别馆的装饰布置得很简单,黄蜂轻车熟路地带着我步入月亮门的时候,主人已在首位上端坐。
北境安得宁日?!如果北辰的兵都跟眼前这位一样身材的话……第一眼看到敌敌畏,我心中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
敌敌畏身着一袭样式简单的细棉黑衣,手工平常,松松垮垮地披挂在宽厚的肩膀上,突显出纠结如石的肌肉,此时端坐椅上,魁梧健壮的身体带着逼人的存在感,正应了老话,坐如松。
野兽的身体之上却是王子的面容,瘦削的脸上刻着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眸,下巴上杂乱的胡茬野性十足,左耳两颗黑曜石闪烁着妖异的冷光。
这个男人很危险……怪不得叫敌敌畏,毒药……连带他的居所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毒药轻轻动了动唇,好像是笑,又好像是野兽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扶着椅子慢悠悠站了起来,好像一座巨塔,目测身高六尺以上。
四殿下驾临,未曾远迎,失敬。
狄兄见外了,今日没有知会,便请了一位朋友同来讨扰,狄兄不要见怪才是。
黄蜂抱拳,这位是右仆射水大人的千金。
见过王子殿下。
我宛然一笑,屈膝行礼。
敌敌畏的视线快速在我和黄蜂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不过很快隐没,眉头微微一紧,却又强自舒展开,朝我中规中矩地回个礼,点头。
幸会,请坐。
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强烈的异样感觉,有哪里不对头?!我确定,一边坐下。
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敌敌畏,不过敌敌畏和黄蜂谈笑自如,虽然一副冷冰冰硬梆梆的样子,却俨然主人模样,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眼光不错。
不过你瞒我瞒的我好苦啊。
想不通便索性不想,转过头,朝瑞恩语带哀怨道,见瑞恩一脸局促窘迫,转而又笑得暧昧,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醉翁之意在小石啊。
溪儿。
瑞恩脸爆红。
一胳膊抡过来,我嗷了一声,做抱头状,嘴里大声嚷嚷着求救告状。
救命啊,救命啊,某某杀人灭口啦。
这边闹得快翻天了,黄蜂和敌敌畏却好像没听见一般,不闻不问,自顾自天南海北聊得酣畅。
不过主要是黄蜂讲,敌敌畏附和。
偶尔发表发表个人意见,似是意兴阑珊,勉强作陪而已。
而且敌敌畏气色似乎不太好,脸上难掩浓浓的倦意,眼神晦暗,嘴唇也有些脱水似的干涩。
神思一动,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哪来的血腥味道呢,还有敌敌畏显然失血过多的面色,难道是敌敌畏……见我孤立无援。
瑞恩狰狞一笑,正欲扑过来呵痒,我一把架开瑞恩的胳膊,反手一抓,顺势将瑞恩拉近身旁,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准夫君平时都干什么,这里地守卫大概共有多少人?瑞恩一愣。
眼看张口便要喷。
我连忙狂眨眼,淡定淡定。
说正经的呢。
瑞恩嫣红的双唇一点点闭上,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关心这个干吗,再说我哪里知道……还有谁是我准夫君。
你不知道谁知道,你准老公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我恨铁不成钢地干瞪着瑞恩,心中着实震得不轻,敌敌畏身上有伤,怎么伤的,何人所为?看样子瑞恩马大哈并不知道,那黄蜂有没有察觉?出了这么大的事外面地侍卫是无作为过失还是有人授意?如果是有人授意的话那么将是何处势力?永旭还是北辰,疑惑是背景成疑的第三方?质子受伤在政治上绝对是一敏感事件,牵一发而动全身,自从十八年永旭那一场大胜至今,两国已经维持了七年多的和平局面,然而一山不容二虎,在表面的升平背后,隐患越积越多,迟早再起烽烟,现如今两国关系便逐渐呈现出紧张的势头,二哥在家信中说过北边已经不时便有争端对峙,在这个节骨眼上质子受伤的政治影响便不言而喻了。
紧紧盯着敌敌畏地一举一动,越发觉得他是强打精神,眉宇间的憔悴倦怠不是想遮掩便遮掩得过去的,貌似伤势着实不轻啊……审视的目光停留在敌敌畏脸上良久,他竭力隐瞒受伤事实所谓何事?对他本来没什么好感,不过看在他是瑞恩看中的人的份上,送他一个人情吧。
不雅地大大打个哈欠,我巴巴看着黄蜂,北辰王子我也见着了,你俩旧也叙了半天了,累了,咱走吧。
黄蜂一眼看过来,桃花眼中瞬时泛起浓浓的笑意,当下朝敌敌畏尔雅一笑,起身告辞。
我瞥了瑞恩一眼,不动声色地走到黄蜂身边站定,小指一勾,一个小瓷瓶便滑到掌心,款款下拜的同时,指尖微动,瓷瓶瞬息弹到敌敌畏手边,身影翩然如蝶,恰好挡住瑞恩的视线。
敌敌畏和黄蜂俱是一愣,敌敌畏面色一沉,眼神猛地射过来,好像刀子一般,带着野兽似的警觉和提防。
身体不由得一抖,下意识朝黄蜂靠过去,我屏住呼吸直视敌敌畏,视线交汇,电光火石之间,敌敌畏眼中风起云涌。
别馆大门地众守卫战战兢兢地恭送我和黄蜂,一路上两人皆默然不语,各有心事,最终还是我沉不住气,率先打破沉默。
不问问那瓶里装的什么?难道你不好奇?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黄蜂看路不看我。
伤药。
我叹息,黄蜂这是别扭什么?狄迪威受伤了?声音陡然一沉,黄蜂勒马,眼睛牢牢锁住我。
我缓缓点头,瓷瓶里是冰蟾断续膏,据说有去腐生肌起死回生之效,姑且信之,就让敌敌畏临床验证吧。
这个质子不简单。
女人地直觉。
黄蜂笑了,笑得深不可测,悠悠一叹,曼声道:溪儿初见便有这种感觉?没发现还挺聪明,狄迪威虽然平时深居简出,似乎是甘于现状,不过此人城府极深,抱负不凡,呵,龙困浅海,守拙蛰伏,将来……黄蜂静静望着远方,桃花眼中某种情绪闪动着蓬勃跃动的炙热火焰。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三十二章 猎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在林子里转悠了一会,象征性逮了几只小动物,我和黄蜂便打道收回去的路上恰好遇到满载而归的萧祁,一见我俩结伴同行,萧祁顿时哇地怪叫一声,活生生一只欠抽的老鸦。
哎呦,四哥哪里猎了一只天仙回来?我怒,臭小子怎么连一点尊老爱幼的自觉都没有,好歹没准我一不小心瞎了狗眼便成了他的四皇嫂,呸呸呸,气糊涂了,童言无忌,好歹我还是人见人爱狗见狗呆的小美女,口气怎么还这么狂妄,斜瞅黄蜂一眼,见那厮勾着唇角不吱声,不禁狂翻白眼,转过头来面露狰狞。
哎呦,八殿下真是神武英伟,收获颇丰啊,不知道可否让小女子看看眼,瞻仰一下传说中的火狐?传说二字咬字极重。
闻言萧祁的脸色顿时臭得跟下水道似的,耷拉着眼皮哼了一声,和黄蜂知会一声,打马就走。
噗哧一声,我乐了出来,对着萧祁挺拔瘦削的背影,不紧不慢地喃喃自语道:哎呦,那个小东西神出鬼没的,一阵风似的便没影了,刚刚在哪里见过呢?想想想想,看我这猪脑子。
话音未落,萧祁的背影立马僵住,打马回身,下一秒,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孔便出现在眼前,却是直奔黄蜂而去。
四哥,你刚刚瞧见火狐了?萧祁瞪大眼看着黄蜂。
笑意在桃花眼中一点点聚集,黄蜂摇头,朝我努努嘴,我可没看见。
萧祁脸一黑,可惜还不死心,四哥,您真没看见。
可别坑你兄弟哈。
黄蜂望天假装没听见,我大乐,挑衅似的看着萧祁,小样儿,别看了,你哥重友轻弟。
乖乖求我吧。
萧祁深呼吸,又深呼吸,脸色黑转红,红又转绿,最终狠狠一扔马鞭,咬牙切齿地扯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女,水小姐。
那畜牲滚哪里去了。
可否赐教?啊?我掏掏耳朵,大大咧咧道。
萧祁牙齿咬得咯吱响,胯下宝马似是承受不了主人的滔天怒意,狠狠地打了两声响鼻,热气冷凝,像是两团张牙舞爪的白色幽灵,叫嚣着散去。
请问水小姐,您刚刚有没有看见火狐的踪影呢?萧祁一字一顿道。
()黄蜂极轻地点点头,我会意一笑,伸手指了指方向。
祝您马到成功。
鬼知道火狐现在哪里去了,反正刚才看见那小东西在西边出没过。
我暗笑,找不着可别赖我,再抬头时,萧祁早已经一阵风似的没影了,留下一地狍子獐子的尸体,呃,居然还有一只鹰。
除了我和黄蜂,萧郑和黄有等都收获颇丰,晚间众人围着篝火边烤肉。
黄有提到请北辰王子列席。
却被黄蜂含糊过去,黄有没有坚持。
只是温文地看了瑞恩一眼。
山间晚上气温低,众人团坐,一边烤肉,一边喝酒,遣了随从侍卫,一律自己动手,没想到这几位主儿居然都是好手,生火搭架子,调味抹油,手到擒来,十指不沾半点油腻,庖厨地活计愣是带出帅气的味道。
起初因为萧郑在场,我略微有点局促,不过黄蜂和黄有谈笑生风,萧郑虽然不苟言笑,但也还算和蔼随意,起码周身的冷意被篝火驱散了不少,化作唇边若有若无的淡笑。
萧祁运气不坏,在和火狐斗智斗勇了整整两个时辰之后,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一脸的军功章回来了,肩膀上搭着那只瞎了一对眼睛地奄奄一息的火狐。
于是乎小样儿彻底嚣张了,阴阳怪气地谢了我的指点,二话不说,当着我的面便动手剥皮,一边皮笑肉不笑地瞅着我,一边时不时用鲜血淋漓的罪恶之手有意无意在我眼前比划比划,见我岿然不为所动,有点扫兴,低咒了一句什么女人啊便不再吱声了,不过随着狐皮一点点显露真容,萧祁又兴奋起来。
萧祁抓火狐真是下了大功夫,怪不得回来的时候一身狼狈,火狐的身上没有一点伤痕,整张狐皮嫣红如血,光泽饱满,绒毛滑腻,触手生温,确是难得一见的极品,萧祁这下牛大发了,瑞恩看着眼馋,爱不释手地摆弄半天才恋恋不舍地还了,萧祁见状当即拍拍胸脯,立下豪言壮语,说明年定再猎一只送给姐姐,哄地瑞恩心花怒放。
可惜乐极生悲,一听子孙后代还要受萧祁那只混蛋摧残,半只前爪已经搭在鹤翅膀上地火狐怨念陡然飙升,愣是生生地折身而返,对刽子手临终一击,已经彻底断气的残骸猛地激射出一股狐尿,携着强劲的力道,精准地喷在萧祁脸上,兜头罩下,滴无余漏。
萧祁窘了……众人懵了……火狐笑了……多年以后,当我再次来到上林,煮酒烤肉,回想这段往事的时候,总觉得那些人事历历在目,虽然早已经物是人非,但是冥冥中注定的相遇便成就了有些情感一旦刻在心中,那便是无法释然的伤痛,且历久弥新。
看着萧祁暴走逃遁的身影,想着刚才他哑巴吃黄连的憋屈劲儿,我笑得捶胸顿足,眼泪哗地飙出来了,琢磨琢磨,厚道地没说什么,哎呀呀,那可是狐尿,萧祁可得小心了,荒郊野岭,保不准夜半狐狸精敲门,他要是真有坐怀不乱的本事还好,不过我看啊,嗯嗯,八成还是个雏儿,耐不住美人勾引,大不了就今夜开苞呗哦呵呵呵。
萧祁失了面子,以身体不适的烂借口为名便再也不露面了,瑞恩见胞弟不舒服,担心明年地火狐皮没有着落,后脚也离席前去照看,于是乎篝火旁边便只剩我和萧郑黄有黄蜂兄弟三人,气氛突然有点诡异。
火光跃动,辽远无边的黑暗中惟余一抹摇摆地深红,明明灭灭中,映得三人的侧脸半明半暗,萧郑冷峻,黄有清隽,黄蜂倜傥,几人不约而同地玩起了深沉,四野无声,偶尔有木柴爆裂的噼啪声,好像近在耳边一般,在寂静的暗夜听起来格外心惊。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堂心莫名一抖,我下意识拢拢披风,毛茸茸的暖裘聚在领口,丝毫不觉得暖和,反而添了烦闷,扔掉手中早已冷掉的烤肉,擦擦指尖的油腻,我随手捡了根木棍,低头摆弄着火狐的尸体。
萧郑静静地坐着,山峙渊,却少了迫人的冷意,忽然看我一眼,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然开口,好像仅仅陈述某件趣事,些许醺然中听不出半分感情。
十三年九月初三,鹿鸣宫秋闱,士子惜若水,位列庚九,文才斐然,见地超脱,取为传胪,却无官职加身,赐宴亦抱病未出,自此销声匿迹,外间只道回乡静养,欲与结交者无以计数。
骤然间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眼前一黑,木棍支地才勉强稳住身体,耳边蜂鸣阵阵,全是萧郑低沉磁性的嗓音,士子惜若水,士子惜若水,士子惜若水……黄有眉头一皱,然后很快舒展开来,笑道:二哥的意思可是在猜测那天楼思源吟咏的句子的来头?不待萧郑说话,黄蜂的声音先响起,语气轻快,二哥有心,还有什么事情瞒得过法眼呢,可是查了楼思源当日格子间的位置?一丝笑意掠过唇角,萧郑微微点头,自斟自饮,老四所言不错,正是庚九,大比用的物什平时一律封库上锁,他人断难接近。
所以二哥便瞄上了上一届的士子?黄有的脸色突然十分微妙,说不上喜怒,然而眼中有某种东西在悄然膨胀、蔓延,乃至一触即发。
恰好亲自主持而已,又恰好见证了一场旷世难寻的公案,学子闹考场,戏考监。
不成体统,哼,领头的恰好便是醉仙居那位惜若水。
萧郑半垂着眼眸,刚毅冷峻的脸孔被一簇簇火光照映得幽明一片。
脊梁骨一路冷战,我连抬头的勇气都消失殆尽,浑身好像抽掉了骨头一般,瘫作一团烂肉,大概什么都瞒不过萧郑了,惜若水地破绽太多,守到今日已然万幸。
迟早有一天会露馅摊牌,只是没想到会是今时今日。
萧郑啊萧郑,一定是老天爷派来收我的克星。
将对萧郑所有的愤恨和畏惧集中在腮帮子上,挤出一抹苦涩,我静静地环视了一周。
视线从三人脸上一一滑过,不做停留,最终落在辽远四合的黑暗中。
死猪不怕开水烫,随你们说去,最后给我留一具全尸就好,求求你们了……55溪儿,你大哥似乎和惜若水熟识。
那惜若水可曾到过府上?黄蜂忽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桃花眼贼光莹莹点点,有若暗夜的磷火。
呃……何止到过,天天住在漱芳阁,我在风中微微凌乱了,踌躇了一会,才字斟句酌地开口。
我没见过惜若水其人,是否过府,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这可是实话实说。
看谁还敢挑刺。
黄蜂眼中划过一丝戏谑,不容我喘息,接口便道,好像自言自语,君泽也奇怪了,既然和惜若水惜公子相交颇深,却不做东给我们引见引见,三哥贤名远播,向来礼贤下士。
老四说笑了。
黄有笑吟吟道。
所言却是步步紧逼。
贤名谈不上,不过多个朋友却是求之不得的。
何况惜公子这等人物,可惜可惜,相见恨晚,不过君泽的态度真是让人着实费解啊,藏着掖着,迷雾重重,惜若水的身份也跟着扑朔迷离。
君子之交,君子之交。
我随口敷衍着,这是传说中的三堂会审吗,如此紧张的局面下,还是狠狠地恍惚了一下。
老四亲自挑选地坐骑水小姐还算满意?萧郑冷不丁开口,话锋一转,从惜若水又绕道了我水若溪身上,一种不详的感觉笼罩在头顶,好像密不透风的阴云,盘踞着暴风骤雨之前的短暂平静。
三殿下费心。
心中咯噔一下,我连忙堆笑,朝黄有点头致意,黄有微微欠身,笑得尔雅。
今日见水小姐身手不凡,可是平日常常练习骑射?黄蜂不紧不慢地把玩酒杯,循循善诱。
薄有家学,得大伯亲授。
闻言我顿时寒毛倒竖,赶紧拉大伯出来救急,以大伯的威名,还能震得住他们兄弟仨吧。
听闻水小姐地宝驹名为兰博,乃北辰良种?黄有好似漫不经心地随口言道,却让我心脏如受重击,除了连连点头,大脑已经罢工了。
猎人收网了……我像扯线木偶一般干坐着,木棍紧紧攥在掌心,无意识地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支离破碎的痕迹,一如现在乱麻般的思绪,一团死结。
若水的坐骑好像也叫兰博呢,而且……也是北辰所贡之物,奇怪啊奇怪,难道是巧合?黄蜂忽然收去了一身慵懒散漫,一双桃花眼灼灼的直视于我,唇边翘起一抹欣悦至极的弧度,难得这么个生僻怪诞的名字受到如此青睐,如果说是溪儿地妙思我还深信不疑,但是似乎不太符合若水的性情啊……当年北辰所贡宝的驹寥寥可数,除了水府的枣红骅,其余尽数归于宫中,民间决计难寻,何况枣红骅永旭更是独一无二。
黄有笑意清隽高华,完美的唇形中吐出的却是字字冷箭,全都扎在我脆弱的小心口,招招见血,箭箭致命。
惜若水……萧郑忽然慢悠悠地念了一声,冷硬地声音竟然溶入些许柔情,最终尾音一挑,抬头看向我,目光如炬,轻飘飘总结了一句,惜若水,水若溪,难道也是巧合,水小姐?诡异而持久的静默中……我彻底万劫不复了,空气仿佛凝固一般,连呼吸都是艰涩困顿的,一层长期以来赖以为非作歹地伪装就这样被仨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兵不血刃地生生剥掉了,露出赤裸裸不设防的肉身,脆弱地任人宰割,残余的脑筋稍稍预想一下三人历数我种种罪过的情形便肝胆俱裂,他他们不会安上一个欺君之罪然后把我做了吧?!只听啪地一声,木棍突然从中而断,我哇地大叫一声,什么小形象早就抛到脑后去了,捂脸兀自哀嚎不绝,透过十指尖仄仄的缝隙,谁的笑容那么快意,谁的眼眸那么幽深,谁的视线那么审度,谁的杯酒那么清潋。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三十四章 会审第一波冲击如潮水一般一点点褪去,挥一挥衣袖,只留下深深的恐惧,我怯怯地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三人的表情,尤其是萧郑,却做好了迎接暴风骤雨的准备,哼,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十八年好姑奶奶又是一条好汉,问吧问吧,把十万个为什么砸来也一律照单全收。
可是我不甘心啊!哪能被他们仨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揭了老底呢,而我却毫无丁点招架之力,不对不对,威武不能屈,决计不能承认!死鸭子嘴硬,咱死抗!狠狠摇摇脑袋,我紧紧咬着嘴唇,脸孔深深埋在掌心,心肝肺化作鼓风机,呼吸,再呼吸。
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心理建设也随之完毕,我抬头缓缓看过去,嘴边露出颤巍巍的谄媚笑容,诚王殿下真幽默,不过请恕小女子愚笨,一个字也听不懂。
萧郑脸色一沉,目露凶光,方圆之内气压骤降,冷哼一声,死不悔改,该打。
我一哆嗦,头皮阵阵发麻,俩爪不由自主地举过头顶,缩脖嚷嚷道:表打我,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小心我上访,去纪检部门投诉你你还有你。
萧郑脸更黑了,黄有见状微微一笑,接过话头,语带调侃,传胪小姐,您这招瞒天过海……用的不错啊。
传胪小姐……>.<我被华丽丽秒杀了,垂着眼皮无语凝噎in,你说我咋就这么可怜泥,被三只BOSS围攻。
小白兔哪里是大老虎的对手,何况还是一窝三只臭老虎?自怨自艾中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能再在惜若水的问题上纠缠下去,正面交锋,吃亏的必然是我,掰扯到最后只能用更多地谎言来修补之前的破绽。
滚雪球一般越发难以收场,最终留下的便是我千疮百孔的小信誉。
当务之急便是转移话题,对了对了,崇光寺好像也座落在这个山头上哈。
那个啥,翠屏山真是个好地方哈,人杰地灵。
远离尘嚣,不仅风水好,还独具天地灵气,这上林苑是皇室贵气,那崇光寺是佛家仙气……水若溪,你能再扯一点吗?若水,上一次我去崇光寺时,无相大师还特意问起你呢?黄蜂的险恶居心深深地埋藏在随意清淡的语气之下。
于是乎我中招了。
失礼了,一定尽快去拜见大师,呃……嗯?那个,不对,端王殿下没有告知惜若水回乡了?惜若水三个字从自己嘴里吐出来,那种感觉是说不出地奇怪。
黄蜂低笑出声,萧郑和黄有相视一笑,举杯对饮。
怎么像一窝坏人在弹冠相庆泥?歪着脑袋瞅着三人,只觉得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
任人宰割。
水小姐还是当面说明吧。
萧郑捡了根柴火投入火中,火苗顿时一旺,映得周围火光通红。
坦白从宽。
帮腔之一黄有循循善诱。
抗拒从严。
帮腔之二黄蜂和颜悦色。
呵呵,呵呵。
今天才明白什么叫作众矢之的。
不才我何其荣幸,劳烦堂堂三位王爷群起而攻之,我只剩下干笑的分了,糊里糊涂接口道。
NONONO,诸君不闻坦白从宽,把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水小姐的笑话还是这么冷。
萧郑哂笑,眉头一挑。
轻嗤道。
不过虽然和前年相比不见得什么长进,这狡猾的工夫却是更上层楼。
能不能举白旗投降啊。
我认栽了,真地,泣血经验,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萧家三宝斗,其傻无比。
彻彻底底蔫了,萎靡不振中一只胳膊伸到眼前,递过来满满一盏酒,我眼睛稍稍亮了一下,一把抓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火辣的液体穿肠而过,刺痛的感觉分散了注意力,一杯下肚意犹未尽,抹抹下巴,四处一瞄,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摆了一堆酒坛子,我大乐,酒杯一丢,捞起一只对嘴就灌。
水小姐……黄有欲言又止。
由她去吧。
萧郑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爽快。
黄蜂赞道,也扔了酒杯,长臂拿起一只酒坛扔给萧郑,笑道,二哥,咱也使这个,喝酒哪能还没女人豪气。
萧郑抬手稳稳接住,眼眸一暗,狠狠灌了一大口,眯起眼睛长长舒了口气,幽幽低声叹道,好久没这么畅快了,老三也换了吧。
众人不再言语,一人抱着一只粗泥酒坛,疏疏落落地围坐在篝火周围,默默看着火苗跃动腾飞,默默喝酒,默默想着各自不为人知的无言心事。
呼啸的山风从荒原上一次次肆虐而过,仿佛来自极远的漠北,掺杂着兵戈的冷意和淡淡血腥,远处隐隐有野兽的低吼,一声接着一声,忽高忽低,时远时近,惊起一阵阵来自骨髓地战栗,夜色很浓很重,周围是让人绝望的无边无际的纯黑,偶可见幽明的点点鬼火,飘忽而游移。
无孔不入的黑暗中,惟有一架篝火是温暖和光明的全部倚靠,那份光热和暗夜的力量相比太微不足道,然而此时此刻,一丁点火光似乎都足以抵御孤独,火光照耀下,众人脸色明灭,一半暴露在光亮之下,一半隐没于暗夜之中,那并不分明的分界线随着火苗摇曳而摇摆不定。
不知不觉中我吃吃地笑了,眼前这副场景多么讽刺,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一如人心,柏拉图曾经说过,上帝之光照亮的地方便是灵魂所在,那么心灵地背面呢,永无止境的阴暗。
我睁着醉眼静静看着黄蜂丰神俊朗的侧脸,那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时卸去了所有轻佻,有若深潭,幽迷一片,淡淡地盯着火苗,眼神却没有焦距,而最深处涌动地东西我看不懂。
多年以后,当曾经仰望而不可及的九重云阙化为凤头丝履下的芬芳泥土,我仍然会时常想起那年残冬的云松之夜,想起总是呼啸不竭的山风,想起噼啪作响的火苗,想起粗泥酒坛子,想起明暗交错之中的三张俊颜,然而最记忆尤深的却是黄蜂深邃的眼神,如果,我说如果,当时能够明白那双眼神平静背后地汹涌激荡,也许很多遗憾便不会铸成,将来也不会那样地痛彻心腑……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三十五章 摊牌后来几个人都喝高了,气氛也慢慢活络随意,天南海北地聊起天来,仨BOSS虽然不约而同地不再挤兑我承认什么,但是话里话外地已经完全当作我已供认不讳了,黄有黄蜂勾肩戏曰二哥好运气,现场听过溪儿讲笑话,而他们就得去茶楼听说书先生转述云云,萧郑但笑不语。
再后来不知道谁开了一句头,吟唱起《将进酒》来,他们三人长幼相序地一人一句抚掌高歌,轮到我时自然而然接口便续,于是乎惜若水的身份便彻底做实了,记得当时他们仨笑得那个暧昧快意,弄得我一头雾水,打着酒嗝琢磨了半天才终于绕过劲来,不由得再次埋怨老天爷瞎了眼不公平,为啥他们仨喝高了还能合伙算计我,为啥我睁着大眼睛偏偏就往套里钻呢。
惜若水公案以嫌疑犯我顺口招了宣告作结,大法官萧郑,陪审团黄有黄蜂,一同见证了我从拒不承认到狡辩反抗到认罪归案的前后始末,为了纪念这一光荣而伟大的时刻,官匪举坛子同庆,消灭了N坛子二十年陈酿的花雕美酒。
而我从始至终一直在一个问题上犯嘀咕,他们仨到底有备而来并且商量好了今日揭我老底,还是一时兴起而信手为之?!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吧。
半醉半醒之间,大概仨人都以为我睡着了,萧郑忽然发话了。
嗯,不过我断然饶不过君泽,私藏了个宝贝妹妹不说,还瞒着位传胪小姐,不能轻易算了。
这哪能怪君泽,就老四你那风流名声,谁放心将自家妹妹介绍于你认识,躲都来不及呢,你啊。
有一个姜红玉还不知足,还到处拈花惹草,今年群芳会又想捧红哪位姑娘啊。
黄有的嗓音听起来半开玩笑半认真。
旧时营生了。
三哥您开恩,就别拿我开涮了。
黄蜂好像有点无奈,微微一笑。
忽然道,听说秦楼新近蹿红的姑娘芳名云想容……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萧郑轻斥,警告道。
云想容你可别惦记。
二哥冤枉。
黄蜂委屈,我好久没去过秦楼了。
那个什么云想容长得再天仙又与我何干,只不过是太子妃数次托我打听云想容的背景来头。
想必云想容有些手段,不仅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连宫中都听到风声了,何太子妃本无子嗣。
加上近来风言风语不断,越发处境艰难,求到老四身上,绝对迫不得已,看来真走投无路了。
不管怎么样,这汪浑水决计不好淌,再见面就搪塞过去吧。
太子不知道怎么想的。
什么时候得劝劝太子。
安静了一会,忽然谁谁谁冒出一句,好像是萧郑。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吾闻汝音兮,心有异异然。
魂魄思之不反兮。
忽忽何相忘。
黄有高声吟唱。
吾心有汝兮,从此永难离。
黄蜂大概又风骚地眨着他的桃花眼呢吧。
写意不够,的确欠了点火候,这丫头比我们兄弟都高明。
萧郑淡淡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多谢夸奖啊。
身体左摇右晃,我嘿嘿傻笑了一声,突如其来的诈尸把萧郑三人吓了一跳,真不好意思,未经同意便擅自缀文,你们担待呗。
原来乱写乱画是他们团伙当年干得啊,算起来应该是很久以前地事了,一想到几个半大不小的爷背着太傅偷偷搞小动作我就忍不住好笑,怪不得笔力稚嫩,原来是少年维特之烦恼啊,却不知心系何人?溪儿多虑了。
黄蜂拨弄着柴火,柔声道,坐过来一点,小心着凉。
我挪了挪屁股,眼珠子不甚灵活地转了转,忽然低声诡谲一笑,食指凑到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其实那文还有副本,你们不知道了吧,咯咯。
水小姐可否赐教?黄有笑得斯文。
好说,不过得先告诉我那原稿是谁的手迹?我趁机讨价还价。
老四。
黄有笑吟吟地便把黄蜂卖了,黄蜂倒不生气,弯起嘴角道,字迹还算入得法眼?我呛了一下,摇摇头,一脸遗憾道:如果当时没有看到您地墨宝,没准我还能进二甲呢。
黄有和萧郑对视一眼,皆轻笑出声,黄有灌了口酒,挑眉道:老四啊,人家水小姐怨你了。
打住打住,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我当机立断地斩断话头,扬声道:刚刚那是离骚体,下面则是诗经体。
抓过一只酒筹作话筒,我蹭的站了起来,重重咳了两声,朗声吟道:吾闻君声,乃有异觉,辗转思之,毋敢相忘,君在我心,永难忘之,若当其日,诸愿皆偿,吾爱静女,上可鉴之,途远且艰,吾可誓之,吾爱静女,如鼠嗜米,风来雨打,永世同心,君在我心,纵苦纵难,惟愿君喜,九死无悔!有点得意忘形,一边朗诵,一边手舞足蹈,最后以一个嫦娥奔月的造型作结,咧嘴朝着仨人傻了吧唧地笑。
结果仨人地表情似乎比我还要惊悚,看怪物似的不错眼珠地盯着我,目瞪口呆中,良久良久,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酸疼的胳膊小腿,一肚子怨念,什么人啊都是,也不知道表扬表扬,累死我了。
黄蜂第一个解冻,桃花眼中火光点点,噗哧一下子爆笑出声,被我狠狠一瞪,改作低头窃笑,萧郑和黄有也渐渐回过味来,目光纷纷落在远处,柔和至极。
我顿时大为得意,倦意袭来,掩口大大打了个哈欠,抬头一瞅,星月沉寂,也不知道几时了,一摇三晃地站起来,紧了紧领口,朝几人摆摆手,大咧咧道:夜深了,那我就告辞休息了,失陪了先,你们尽兴,见谅哈。
不等仨人回应,我草草一礼,转身迈步就走,嘴里好像自言自语,有意无意道:其实还有个副副本,更绝妙。
保证雷死人不偿命,不过……就不告诉你们,肚里偷偷又加上一句,兀自暗笑中,一侧头,忽然撞见黄蜂高大帅气地身影。
我送你。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中宵狂风呼啸的冬夜荒原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摇摇晃晃地渐渐走远,夜风撕扯,模糊了轮廓,仿佛将一去不复返地永远溶入黑暗之中,又好像回到原本属于的归所,漆黑广袤的苍穹之下,一双淡去的背影渺小脆弱有若沙砾轻尘,却在有些静静凝望的眼中从此定格。
贺老三的事情多谢了。
黄蜂终究没插手,我到底感激,趁着酒意,致谢之词出口也没觉别扭尴尬。
黄蜂好像没听见一般,依旧背着手迈着醉步,一脸惬意的表情,许是酒力上头,脸色不变,桃花眼却是前所未有的璀璨明亮,光华流转之间,仿佛能够照亮整个黑夜。
咦?没反应,拿架子不屑搭理我?斜眼觑着黄蜂,黄蜂感应地甩了甩脑袋,我忍不住喷了,忽然发现这小子有时候瞒可爱的,特有想逗逗玩,吃吃一笑,胳膊肘狠狠地捅了黄蜂一下,嘴里痞里痞气道:嘿,妞儿,别这么拽,给爷我笑一个,乖。
黄蜂怔了怔,然后止步站定,慢慢转过头来,桃花眼危险地轻轻眯起,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唇角一点一点勾出淡淡的弧度。
据说耗子喝高了,掳起袖子满世界找猫单挑,此话我信,反正此时此刻在我星星满天裸&奔的眼中黄蜂便是那一推就倒的纸老虎,嘿,小样儿,还敢撂脸子,你谁啊你,脸跟锅底似的。
告诉你,少吓唬我,老娘我不怕你了。
哎呦,不乐意啊,那爷给妞儿笑一个吧,妞儿学着点啊。
转载 自 我 看 书斋说完仰着脸一呲牙,嘿嘿嘿。
黄蜂黑线,嘴角抽了抽,有点惊悚又有点怜悯得瞅了瞅我。
摇摇头,没吱声。
从上林苑回宫之后。
几个当事人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次提起那个荒原之夜,也没人再碰触关于惜若水地龃龉。
那个晚上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而记忆中支离破碎的残章片段也不过是酒醉之后的蝴蝶梦,至于谁是蝴蝶,谁是周庄,不清楚。
不过似乎谁是谁是谁没有什么区别。
回宫之后萧祁第一件事便是高调进献了火狐皮,众人交口称赞八殿下纯孝,皇后甚慰,趁着皇后心情大好,我委婉地表达了对父母的思念。
以及未在身边尽孝的遗憾,皇后心有戚戚焉,广袖一挥,我的宫中小住便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离宫前夜,我和瑞恩在熙蕊暖阁小酌,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萧祁。
萧祁那晚上格外来劲,面目狰狞,句句呛着我说。
还叫嚣着要和我拼酒。
见我跟仇人似的,好像我欠着他几处房子几亩地。
瑞恩看不下去了,搬出萧郑才把萧祁吓跑,弄得我一头雾水因第二天要早起去各处拜别,瑞恩也早早告辞了,我简单盥洗后躺在榻上,眼睛直勾勾睁着,听着窗外的梆子,全无睡意。
最近经历地事情有点多,有点乱,尤其是入宫这段时间以来,包括上林苑游猎之行,一桩桩接踵而来的事情闹得我措手不及,好像被牵引着向某个预定好地结果有条不紊地前进,大有山雨欲来的架式,时常有点预感,我平淡无奇地生活将要被什么打破,蝴蝶扇一扇翅膀可能引起一场大风暴,现在这一连串的琐事不知道要带来怎样的狂风骤雨。
思绪纷杂纠结,越发不觉得困了,屋内漆黑一片,守夜的宫女大概耐不住困顿偷偷打盹了,索性披衣而起,摸过一盏琉璃灯,稍稍调亮些许,我趿拉着鹈鹕头棉鞋,摸索着走向梅林。
宫中的夜晚是宁静而诡谲地,没有呼啸肆虐的狂风,只有朦胧摇曳的灯火,橘红色的光投射出浅浅的光晕,温暖而平和,如此刻意地障人眼目,失之痕迹的遮掩蒙蔽,殊不知美好之外的阴暗角落中正在悄悄发生着多少幕无止境的龌龊。
多么美好的夜晚,可惜。
上林苑几日之别,梅花已现疲态,抚着一株花瓣疏落的虬枝,我清清冷冷地叹息了一声,说不出有什么感情。
如此良宵,何来可惜之言?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蓦地从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在静夜中犹如一声魔咒,将我牢牢钉在原地,心突地咯噔一下,慢了好几拍。
溪儿见过陛下。
深深吸了口气,弯起无瑕的笑靥,我缓缓转身,朝声音的方向款款下拜。
皇帝负手立于花树之旁,一袭黑色便袍外罩紫貂暖裘,手中提着一盏玲珑地八角燕翅宫灯,在地上投射出淡淡地光影,照亮了半幅衣摆,却将脸孔隐匿在黑暗之中,然而许是夜色惑人,此刻皇帝的身上并没有平日里令人俯首地威严霸气,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淡泊宁静的气质,却是抹去了杀伐之气,平添出几分儒雅随和的味道。
免了。
皇帝抬抬手,声音清淡,过来。
小步挪了过去,我乖顺地低着头站在皇帝身后,不免揣度皇帝的意图,然而许久都没有动静,黑夜仿佛熟睡一般,周遭静谧,伴着花瓣零落的簌簌之声,或悠长或清浅的呼吸声起伏错落。
我抬眼偷偷看过去,皇帝静静立着,不见什么表情,然而唇边轻微的弧度却是罕见的透露出一丝柔情,悠远的目光穿透重重黑暗不知落在何处,整个人仿佛便是这个幽迷子夜的一部分。
为谁风露立中宵?今夜的皇帝……有点异样。
许久,皇帝的嘴唇忽然动了动,喉中溢出一两声低吟,仿佛叹息,又好像自言自语。
如果细听,依稀是破碎含糊的两个音节,不像……不像什么?怔了怔,我看着皇帝侧脸刚毅的线条,紧抿朱唇,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然而皇帝已然换上喜怒不兴的脸色,仍旧是熟悉的威严的帝王,之前的惘然好像未曾发生过,这个离奇的夜晚仿佛不过一场怪诞的梦境,如今梦醒了,小配角却仍然滞留在梦的最深处。
夜凉,回去吧。
皇帝淡淡道。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三十七章 莺迁这趟皇宫之行让我愈发深刻地理解了一个道理,eastan场噩梦,以至很长一段时间内总是忍不住对月唏嘘,再牛的肖邦,也弹不出老娘的悲伤,回府之后的几天里,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和涅磐重生的兴奋,我整日在府中东游西荡,招猫逗狗,拈花惹草,上蹿下跳,大有当家作主庆农奴翻身解放的劲头,恨不得扎上三尺红绸子扭上一段大秧歌。
我&看 书斋鸡飞狗跳的日子持续到开春,一日大哥转交一纸请帖,楼思源二月十五乔迁新邸,广宴亲朋,扫花以待,恭候驾临。
宫宴一别之后,一直想找时间见见他,自从知道他是帅爹暗自栽培的水家白衣,我便藏了个私心,这是一支潜力股,绝对要下本投入。
二月十五那日和煦风微,昨夜抄抄写写到丑时,醒来时候已是日上三竿,索性用过了午饭,磨磨蹭蹭直到下午才出门。
楼思源的老巢座落在东城康宁大街上,大门两边蹲着两只威武的石狮子,簇新的匾额上题着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楼府,不用说,自然是韩大学士的墨宝。
筵席设在午时,此刻筵席散去,宾客渐渐告辞离去,楼府的大门车水马龙,衣香鬓影,一眼扫过,嘿,不得了,男的搁在现代都是只能在七点的新闻联播上才能瞻仰瞻仰的高官权贵,至于女的……家鸡野鹜齐飞,无盐西施并存。
楼思源正在门口恭送宾客,从容地倾身抱拳,寒暄致谢。
转载 自 我 看书 斋脸上挂着勤勉谦和的笑容,星眸中漾着三分薄醉,淡青春衫在风中轻轻摇摆,好一棵玉树。
楼思源的皮囊也是极品啊,攻受皆宜,大爱无疆……支着下巴坐在街角的下马石墩上,脑中勾勒出一幅美男玉体横陈地不良画面。
口水欲滴。
我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某某人的招牌动作。
我啥时候偷师也学了来?最后一尊大神的宝马香车起驾而去,楼思源轻轻舒了口气,笑容淡去,倦怠一点点显露出来。
大人,门口风硬,请回去吧。
门房行头上下一新。
很是殷勤。
楼思源却立在门口迟迟未动,望着马路的尽头,眼神有点落寞,然而又闪动着微弱的期待。
莺迁仁里,燕贺德邻,楼大人,恭喜恭喜。
见状我掸掸灰尘站起来,扬了扬手里的请帖,笑着走出街角。
循声望来。
楼思源眼睛顿时一亮。
唇边绽开由衷的笑容,一扫才刚地寂然。
大步走下台阶,径直朝我迎来。
水小姐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斜眼觑了他一眼,我嗤笑,得了吧,楼大人这套说辞重复多少回了,还说一遍不累得慌啊。
楼思源一怔,随即会心地笑了,洁白地牙齿闪耀着真珠地光泽,累,今天说了那么多遍,全是客套话……除了刚才这句。
嘿嘿。
我乐了,这么欢迎我啊,早知道我就再晚点来蹭晚饭了,不过啊楼大人您不请我进去参观参观你的宅邸吗,让我干杵在门口算是什么待客之道?我咬着舌头笑眯眯抱怨着。
楼思源一拍脑门,一脸恍然歉意,思源不周,水小姐里面请。
一迈进大门我就愣了,这花里胡哨的影壁墙上是虾米东西?!狐疑地看向楼思源,楼思源脸色微微红了红,嗫嚅道:未经水小姐亲允遍擅将小姐的妙思录在此处,思源惭愧,思源只希望每次出入都能敦促学无止境,任重道远,还望水小姐原谅。
真呆啊,陈景润也不会把哥德巴赫猜想写题板上挂在门口吧,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怕吐了,撇撇嘴,我不置可否,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只锦盒递给他,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楼思源又是惊喜又是无措,搓手半天才战战兢兢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嘱咐管家收好,回过头朝我一脸憨笑,让我有点哭笑不得,不就是一张臭豆腐制作的配方吗,至于如此诚惶诚恐。
楼思源的新宅很是不俗,五进五出地大院,并一个精巧的花园,朱红的高墙配着青绿的砖瓦,处处透着洋洋喜气。
楼思源一路引我到花厅,经过一个月亮门时止住了步子,指着门上空置的匾额,吞吞吐吐地请我赐名,见院中杏花正开得红火喜庆,我轻轻吐出两个字,春闹,美得楼思源傻笑了半天,连称回头必求恩师墨宝。
花厅中已然摆下茶点,其中两道便是豆乳茯苓羹和马蹄豆花糕,想起楼二夫妇,我不由笑道:楼老爷和夫人还好?多谢水小姐记挂,家父家慈身体康泰,就是……楼思源皱皱眉头,似有难言之隐。
见状我不再多问,心中大概了然,拈起一块豆花糕,轻轻咬了一口,唇齿之间豆香醇厚回甘,不禁交口称赞。
闻言楼思源苦了脸,多谢小姐谬赞,此糕正是家父家慈的店中所制。
贵府这份产业现在归谁打理啊。
好像漫不经心一般,我随口问道。
哎。
楼思源叹口气,低头抓抓脑袋,垂头丧气道:不瞒小姐,思源正为此事发愁,以前二老多亏了那家豆腐店将思源抚养**,如今年事已高,思源虽不才,却享朝廷俸禄,本应让二老安度晚年,可是无论如何劝请,二老执意不肯搬,仍旧起早贪黑的经营豆腐店,为此思源坐立不安,夜不能寐,一想到二老辛苦操劳,便五内焚心。
大人真是孝贤。
我口不对心道,如果楼思源是帅爹的人,那么楼二夫妇恐怕也逃不出是帅爹安插的眼线,一朝帅爹不放人,楼二两口子就甭想退休。
人各有志。
我温言劝道,除了培养大人成才为栋,二老一生地心血都灌注在豆腐店上了,当然舍不得放下,再说有时候老人家太过清闲反而无趣平淡,倒不如忙忙碌碌,日子充实。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三十八章 独角上次琼台宴,得蒙小姐指点,这段时间思源日思夜想,第二题已经小有眉目,请小姐钧鉴。
沉默了一会儿,楼思源展颜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细细看了一遍,我许久没有吱声,将素笺轻轻搁在一边,看着楼思源诚惶诚恐的脸色,缓缓勾起唇角,笑得几分莫测,今有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
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楼思源一怔,愣愣地有点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便摸过纸笔,提笔润墨,就地描写推算起来,只片刻工夫,便以了得。
葭长十三尺,水深十二尺。
楼思源薄唇翕动,报出了答案,眼睛中流光忽闪,极是不安。
呵呵。
看着楼思源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笑得开怀,想当年上学时考试心里没底便是这副德性吧,恭喜大人,第二题破解了,而且举一反三,想必大人得道颇深,大人高才,溪儿甚为欣慰。
多亏水小姐指教。
楼思源喜动颜色,脸色红润,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嘿嘿嘿傻笑不止,看得家丁下人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那个,第三道题,还望大人再接再厉,溪儿恭候大人佳音。
哭笑不得,手指轻点桌面,我放缓语速,一脸正色道。
是是是,谨遵小姐教诲,思源万不敢懈怠,必将焚膏继晷,不负小姐厚望。
哦对了,上次牙牌的事情多谢了。
不仅解救我于焦点中心,而且极大程度上填补了后宫女人空虚的精神世界,为创建后宫河蟹社会做出了极大贡献。
楼思源不明所以,笑得很是恭谨谦虚,洁白的牙齿亮得晃眼。
在楼思源家蹭了一顿晚饭。
在小花厅摆下的。
豆腐羹,豆腐脑,炖豆腐。
卤豆腐,基本上是豆腐宴。
味道却是绝佳,辞别了主人,装着一肚子大豆异黄酮,我蹒跚着往家走。
已是薄暮时分,街上行人寥寥。
昏黄的落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好像一意孤行的留恋,迎着夕照踽踽独行,大概夕光有点刺眼,眼中有些轻微的刺痛。
抬袖遮住,我低低唤了一声。
水浒。
水浒的闭门思过不过三天,多少带有些象征性地意味,不过那日之后我却再也没有见过他,水浒好像瞬间从我地生活中平空消失一般,挥一挥衣袖,留下我一片惘然,虽然仍旧尽守职责随时随刻在暗中默默保护着我,但是任我如何寻觅。
始终不肯当面出现。
空荡荡的大街无人应声。
往来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甲乙以及归飞急地宿鸟。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叹了口气。
我低声恳求道,声音苦涩喑哑,引得路人纷纷回首,或怜悯或鄙夷地看着我。
我置若罔闻,此刻心中反反复复的全是水浒对我种种地好,瞪着眼睛盯着被黄昏染红的天空,执着地一声声念道:水浒,水浒,水浒……直到眼中升腾起一团浓雾,化作最后一滴泪。
水浒终究没有出现。
楼思源家的红杏开得热闹,漱芳阁的杏花也芳菲日盛,杏花朵朵开,我的十五岁及笄生辰也一天天临近了。
一日风和日丽,我在内室试穿新制地春装,姚黄魏紫围在身边上上下下的忙活,搭配不同的鞋子和首饰,我芭比娃娃似的直挺挺地站着,好脾气地任由她俩百般折腾,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个事儿,二哥就是当年的小屁孩一行到哪了。
北边近日还算太平,但是隐隐有不安地苗头,不是道听途说,爹和大哥言之凿凿,说永旭和北辰大战难以避免,只是时间问题,最迟不过明年开春,必将大动干戈,这个节骨眼上特批二哥回京,主要议程便是商榷以及传达抵御北辰的细节,我的生辰一过完立马便要回去的。
爹和大哥还含含糊糊地提过圣上有意派遣一位王爷北上监军,至于哪位还有待考虑,我当时第一反应便是不会是黄蜂中奖吧,一想到战场烽烟四起的重重危险和军功可能带来的荣耀,心中便忍不住反反复复犹豫掂量,像有锯子在拉扯,反正很不是滋味,然而稍一细想,黄蜂那浪荡子的好赖关我什么事,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胡思乱想的工夫一杯茶下肚,随意朝镜中一瞟,这一眼不要紧,刚入口的茶水茶点喷出来,谁啥时候被芙蓉姐姐附体了?!镜中人裹着一件桃红色地丝罗衣,肋下系着银红地百褶襦裙,外面罩着一幅玫红轻透的薄纱,青丝挽成盘鸦髻,斜斜簪着一支赤金点翠钗还有一朵碗口大地红花,修长的颈项缠绕着三挂翻覆的东珠璎珞,皓腕上沉甸甸戴着四支玛瑙掐丝镯子,姚黄正蹲着给我系天蚕银丝的腰带。
我彻底震了,仔细打量着镜中这位佳人,心里一个劲犯嘀咕,这事哪个府上的粉红姐姐啊,有点面善,不会是从秦楼里跑出来的吧,这身行头,呦嗬,倒是衬得肤凝若雪,宝色流光,体不胜衣,步生杨柳,可是也忒花枝招展了吧,不像良民啊,我抹抹脑门的汗,雷雷的。
一把抓起姚黄,我张牙舞爪地抗议,你俩被兰博踢倒头啦,一身花花绿绿的你当是唱戏呢。
小姐,很好看啊。
俩人委屈,人家府里的姑娘小姐都这么打扮的,小姐这身够简单的了。
果真?我狐疑地瞅着她俩,俩人连忙点头如啄米,小姐平时穿衣太素了,这么一打扮,天仙似的,小姐生什么气啊。
这么说是我的审美有问题?我对着镜子摆了一个POSE,只觉得恶寒,哪有丁点姿色可言?或许是我被兰博踢倒头啦?一**坐在椅子上,我支着下巴琢磨,还是男装好,照着李宇春的路子拾掇总归错不了吧,哪天再顶着惜若水的小名头出去混混,嘻嘻,反正只有萧家三宝们知道底细,总不会那么巧撞见。
小姐大喜,二少爷回府,夫人请小姐去前厅。
灵枢掀帘子进屋,一脸喜色。
什么?小屁孩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再等几日吗?我一惊,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走走走,一起前厅的,干活。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三十九章 北归提着裙子一路穿花扶柳,苦于不能使出轻功,心里只得一个劲催促,快点,再快点。
转 载自 我 看书 斋七年不见,殊不知此刻思念如此汹涌澎湃。
大半个府邸的路程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长,气喘吁吁的扶着廊柱站定,看着热闹非凡的前厅,我绽开由衷的一抹笑靥,二哥,别来无恙?日程这么仓促,不能请旨多留些时日吗,好容易回府,总该多住一段时间,一走这么多年,哎,孩子受苦了。
屋内传来娘慈祥低柔的声音,隐隐伴着喜极而泣的哽咽。
大丈夫建功立业,何来辛苦,只是不能在爹娘身边尽孝,孩儿惭愧。
耳边响起一道爽朗清润的声音,很年轻,却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威严气度,北边一天天紧张,战事一触即发,北军诡诈,阵前一刻离不得人,这趟回来已是万分凶险,妹妹生辰一过便要立即赶回去的。
早点回去也好,你大伯也有个臂膀,有你大哥和妹妹,不用惦记府里,不过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两天,陪陪溪儿,那丫头总念叨你。
帅爹言罢,忽地一扬声,出来吧,躲什么。
我吐吐舌头,人家哪里躲了,不过走得太急,喘口气而已,一蹦三跳地蹿进屋子,第一眼,视线便落在一道威武健硕的身影之上。
一别经年,曾经吵闹颠狂的稚童已经蜕变为眼前沉稳坚毅的少年将军,年轻英俊地脸孔透着血与铁浸染出来的沧桑。
瘦削的脸颊是刀刻一般的刚硬线条,高大结实的身躯上饱满地肌肉凝聚着喷薄贲张地力量,银灿灿的明光铠甲闪动着无情冷芒。
士别七年,岂是一句刮目相看了之?远离京城水府地和风细雨,投身朔北戈壁的孤烟惊空。
草甸驰骋。
可曾领略风吹草低地寂寥,大漠奔腾。
几度见证长河落日的悲壮。
心中忽然无限感慨,最终化为唇边一抹宁和的笑。
二哥,我是你妹妹溪儿,很高兴见到你。
溪儿胡闹。
娘柔声轻斥,见你二哥回来,又没个正型了。
无妨。
我也很高兴见到溪儿。
二哥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冷峻的面孔泛起浓浓的温柔笑意,忽然朝我招招手,一边朝爹娘和大哥朗声赞道,真是女大十八变,溪儿出落成大姑娘了,不过无论溪儿怎么变……我都认得。
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却是紧紧锁着我地眼睛说的,此时的二哥全然褪去了一军统帅高高在上的疏离冷漠以及杀伐决断的冷静果敢。
眸中闪动的不怀好意的精光。
却是熟悉而亲切。
心头霍地一紧,当年和小屁孩斗智斗勇的种种前尘往事一桩桩在眼前闪过。
老旧幻灯机一般,磨了磨牙,我连忙组织抵御攻势,然后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两双神韵极为相似的凤眼牢牢相对,仇人较劲一般相互狠狠地瞪着,乌眼鸡一般,谁也不肯服输低头,率先一步错开眼神。
四道视线在空中紧紧交织缠绕,高压之下,火花噼里啪啦地四溅散落,火药味慢慢弥漫开来。
屋中众人无不面面相觑,下人们压低了脑袋怕枉作池鱼,爹娘快速交换一下眼神,夫唱妇随或者妇唱夫随缄默不语,大哥地视线交替落在我俩身上,笑意宛然,却也不置一词。
良久,我俩忽然同时爆发出一阵震天响地大笑,齐刷刷偏过头去,各自眨着酸涩至极的眼睛,心有不甘地又对视一眼,不由得指着对方笑作一团,这一瞬间,仿佛我们又回到了少不更事地小时候,铁血将军仍旧是那个处处搅得鸡飞狗跳的混世魔王,七年的分别不过是一次小打小闹间歇的冷战斗气。
你俩啊,怎么还跟孩子似的,见面就掐。
娘和帅爹相视一笑,抬手揉揉额头。
抿嘴儿看着二哥,心里头高兴,小屁孩当了大将军还是小屁孩,这下有人陪我玩了,哦耶,不由扬扬下巴道:二哥何来此言?怎么就如此笃定认得出我来。
哥面上飞快闪过一丝促狭,伸手探入怀中,铁臂再次伸展之时,掌中却是多了一张素笺。
喏,亲手绘过妹妹的肖像,骨骼肌肤,姿态气韵,牢记于心矣,岂能错认?二哥吊着眉看我,唇角高高弯起。
咦?二哥啥时候画过我,我咋不记得了,将信将疑地拿过那张纸,随意扫了扫,只此一眼,差点没把鼻子气歪,这不是当年小屁孩回信时的涂鸦吗?一个奇丑无比的小女孩牵着一头坎肩上缀以银铃的猪,猪头上悬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记得当时我给他出过一则猪和驴的笑话,小屁孩答的是猪,并且信笔锦上添花,画了那幅画,那纸回音和其它书信一起,我都小心保留着,那么眼前这幅几乎一模一样的画必是新作了,时隔多年,二哥居然还记得当年的琐事,思及此处,气闷一点点平复,心中却不由得一暖。
呵呵,真传神。
戳着画中那丑丫头,我学着猪头的调调,哼哼道。
二哥到底抗不过军令如山,还有自找的劳碌命,匆忙安顿后宫中的人便来传旨了,于是二哥带着大伯的亲笔奏折,又马不停蹄地进宫面圣。
二哥当日很晚才回府,神形疲惫,顾不得休息便和帅爹大哥在书房密探,下人严令不许入内,闹得人心惶惶,府中私底下盛传前方战事有变,前景不明,山雨欲来,大有人人自危的架式。
书房的楠木大门紧闭了一夜,我也在惴惴不安中半梦半醒了一夜,听丫头说半夜娘亲自送了一回夜宵,但是语焉不详,书房中的情形谁也不得窥视一二,水府黑衣悉数待命于书房周围,没有帅爹钦可,任何人不能得近半步。
次日卯时,紧闭一夜的大门终于打开,淡金色的晨光洒入室内,映得室内三个男人一身璀璨。
两日之后,皇帝当朝颁下圣旨,帅爹拜尚书令,掌尚书省,自此位列三省,位极人臣,水府盛极一时,府内谣言无为而止,人心自安。
阖府开始筹备我的及笄生辰。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四十章 及笄对于女子来说,笄礼事关重大,将长长的青丝高高挽起,再由身份尊贵的女性长辈亲手簪上一支精挑细选的宝钗,从此便意味着成年,《礼记&?;内则》云,女子十有五年而笄,又注:谓应年许嫁者,女子许嫁,笄而字之。
女儿是水做的,成年了,便可以泼出去了,至于泼到哪条沟里,当然还是由父母打算安排的。
上辈子高中曾组织过假模假样的成年仪式,正好赶上高考之前,兼有高考动员的险恶居心,把人聚在礼堂里,主席台高处挂上诸如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等标语,上下一团忙碌。
主席台上忙,校长长篇大论训了一车废话,不外乎把握前程,成为栋梁之才,将来报效国家,今天骄傲,明天自豪云云,而台下诸君也忙,千篇一律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要不抱着英语单词狂啃,要不抓紧时间补眠,根本没人当回事,场边后勤更忙,全方位支起摄像机,同心协力记录这光荣而伟大的时刻,现在想来,那场典礼不过是闹剧,做秀弄景的成分更大些。
亲身见证参历了及笄典礼的前前后后,我才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盛典,什么是贵胄的隆重。
里外三新的行头都是皇后派人送来的,裙幅曳地,灿华夺目,金丝银线,望之辉煌,尤其是那支领衔重头戏的七尾夔凤垂璎珠冠,依郡主仪制,有僭越之嫌,不过帅爹似乎闭眼默许了,那我自然也没啥意见。
不过我有意见的是。
就爱中文网皇后她老人家送来礼服珠冠便好,为啥还塞来几个大活人?!依照旧俗,女子及笄只有家人近亲可以列席祝贺,可是宫监过府时一脸巴结讨好的笑云,届时将由端王殿下代表皇后娘娘参加观礼,我当时就懵了,啥意思?黄蜂要来??皇后干脆亲自来多好,总之错乱了>.<!于是,在一个和风煦日的暖春,当杏花开得最繁盛地时候。
我迎来了十五岁生辰。
这日早早便起身沐浴梳洗,黛眉细细地描出远山的风致,朱唇淡淡施上玫瑰膏子,樱桃一点。
再化开些许扫在脸颊两侧,脸色愈发娇艳,红润欲滴,白玉一般的耳垂戴上红珊瑚攒的桃花。
腕上套着那套八宝金环,嵌夜明珠的,妆成后一层层穿上礼服,浓密乌顺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流云一般一泻流光。
前后忙了一个时辰,好容易收拾停当,吉时就渐近了,还来不及对影自怜一番,前方便来报。
皇后特使驾到,还有不请自来的特使助理,八殿下。
萧祁今日兴致勃勃,跟在他哥身边不时地探头探脑,一眼瞧见华服盛妆的我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指着我嘴唇抽筋了半天,一个女字还是没有憋出来,到是黄蜂神色从容,遥遥看我一眼,桃花眼中飞过一丝惊艳,却是不动声色,回头和大哥谈笑自如。
笄礼设在正堂,画屏叠翠迂远,瑞脑缭绕生香。
待我步步生莲地挪移到正堂时。
吉时刚好。
在众人地含笑注视中。
我乖巧安顺地低下头。
散落地三千青丝在朱瑗灵巧地玉指间翻飞生凉。
高挽成优雅飘逸地仙人髻。
露出白皙细腻地修长颈项。
身着一品诰命礼服地娘从水晶南瓜盘中拿起宝冠。
面目慈祥而庄重。
无比专注地看了我片刻。
方才轻柔小心地戴在我地发髻上。
用一支玳瑁冠笄固定住。
再依次插上一枝枝云燕丁香冠朵。
好了。
孩子。
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别再毛毛躁躁地。
记得要像个大家小姐一样。
高贵大方。
微微颔首。
轻声应了。
我款款抬起头。
好像盈盈绽放地一朵芙蕖。
娉娉婷婷地立在众人面前。
顾盼之间。
眼波流转勾魂。
不知不觉中散发出地风华足以倾城。
帅爹亲执赐酒。
饮罢之后一字一顿道:事亲以孝。
接下以慈。
和柔正顺。
恭俭谦仪。
不溢不骄。
毋毋欺。
古训是式。
尔其守之。
儿虽不敏。
敢不祗承!我正色再拜。
礼成,我及笄了。
唇边勾起一抹恬淡地笑,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似有感应一般,直始至终胶着在我身上的目光立刻缠绕上来,隔着一室的距离遥遥相望,漆黑如墨的桃花眼中闪动的灼灼火光,这一刻,只有我看得懂。
及笄礼后,众宾客便陆陆续续到了,自从帅爹从正部级别高官跃居为国家级别首长,并谢绝各方面一切恭贺之后,这还是头一个冠冕堂皇的送礼借口,好容易赶上这桩由头,一众拍马示好的同侪摩拳擦掌,有请柬的恨不得拖家带口通过女眷套套交情,巴结不上地人未到礼也想方设法托人挤进来,一时间贵客盈门,紫气聚首,即使名单一再精简,门前犹是车水马龙,街口堵得水泄不通,不免怨声载道。
府内更是人声鼎沸,处处欢声笑语,我晕,不太仗义地通通甩给爹娘和大哥二哥接待寒暄,主角自己却仅在前厅略敬了杯酒水,然后到女眷一堆转了一圈露个面,之后便躲在杏子林里偷乐图个清闲。
水边支个躺椅,水声潺潺中我静静地歪着仰头望天,漫天彻地全是一片晶莹纯然的白雪色,圣洁得让人不敢逼视。
对着这一林无瑕的白色,我忽然深刻地觉得,我他妈就是一大俗人。
回想刚才在宾客之间的游刃有余,一股陌生感油然而生,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圆滑这一面让我茫然心惊,这样的自己很虚伪,很世故,许久以来一直小心呵护地心底那一份纯真竟然如此脆弱单薄,在应酬周旋之间凋零,在真心假意之间流逝,每一次推手过招,每一回逢场作戏,无懈可击的笑脸背后,都是于我渐行渐远的简单生活,曾经如此渴望,现如今却已遥不可及。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莫名其妙的,嘴里忽然吐出这么一句,说完自己都觉得矫情,恶寒地撇撇嘴,水若溪,你吃饱了撑的吧,学什么人家闺怨,不嫌寒碜。
浮生偷闲,主人竟别有如此妙处,岂能独享?背后响起一道清朗含笑的嗓音,及时救我于无病呻吟。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四十一章 浮生岂敢,岂敢,这不恭候端王殿下大驾呢吗。
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嘴皮子比啥时候都顺溜,不过王爷可是贵客,如皇后娘娘凤驾亲临,您偷偷溜出来,前面找不着您,还不得开锅了。
不是溜出来的,光明正大地告罪失陪,人多闹腾。
黄蜂笑,踩着一地杏花走过来,不然溪儿觉得我真能找到这里?啊?我支着胳膊腾地一下坐起来,暗暗磨牙,……我大哥告诉你的?黄蜂不置可否,扬着下巴抬指杵杵我,匀个地儿,累得慌。
我顿时黑了脸,利落地跳下地,弯腰摆出一个waiter的造型,您老人家请。
黄蜂轻笑,不紧不慢地坐下,安适的伸直两条长腿,缓缓靠在椅背的软垫上,一脸惬意享受。
鸠占鹊巢。
我小声嘀咕一句,身子一软,靠着一棵杏树站着,斜着眼睛睨着黄蜂。
春日淡淡的阳光洒在黄蜂挺拔颀长的身躯和俊美无俦的面孔上,整个人好像包裹在一团金色的光晕中,无与伦比的高贵出尘,平添了几分飘逸高华的意味。
人模狗样。
我再次嘀咕了一句,很不幸地落到当事人耳朵里。
嘘,好吵。
黄蜂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听到我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赶苍蝇似的挥挥袖子。
敢嫌我烦人?您老人家忽然从哪个旮旯冒出来饶了我的清梦,我还没算账呢,居然还敢倒打一耙?我怒,鼓着腮帮子盯着黄蜂怡然自得的俊脸,牙痒难耐。
清风徐来。
花落如雨。
白色地花幕在眼前飘飞零落。
好像一层珠帘。
目光亦被搅得深深浅浅。
黄蜂似是睡着了一般。
懒洋洋地舒展着四肢。
唇边勾着淡淡地笑。
好像一只餍足地大猫。
又好像一只魅邪地妖孽。
在老巢安逸地睡着午觉。
这副慵懒地模样不知能蛊惑多少纯情少女。
怪不得我曾经笃定他是秦楼苏七娘豢养地面首。
不过说回来。
这副样子。
呃……万受无疆。
可惜。
我早已经免疫。
正气凛然。
妖气不侵。
不知为何。
我忽然想到了姜红玉。
那个可怜女子就是被这副皮相迷惑地吧。
我凉凉地腹诽。
又看了一眼黄蜂。
忽然笑得狰狞。
蹑手蹑脚走过去。
我小心翼翼地拈起掉落在他身边地花瓣。
发扬愚公移山地精神。
使出蚂蚁搬家地耐心。
一片片地在黄蜂胸前聚成两堆白花花地丘陵。
揽着袖子半猫着腰,一边锲而不舍的抢工。
一边掩着嘴窃笑不止,憋得我肠子肚子搅着疼,一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黄蜂忽然睁开眼,也怕一口气大了将花瓣吹散了,工程好容易结束。
我扶着酸疼的老腰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验收作品。
不错,不错,嘴角忍不住高高咧开,脑袋上恶魔的犄角闪着锃锃的亮光,如果这个时候手边有手机就好啦,拍下来去天涯晒晒,那帮天涯淫民不得疯狂,哦呵呵呵。
不过……像则像矣。
却似乎少点什么东西泥。
左看右看,脑中灵光乍现。
对了,怎能缺一步画龙点睛呢?忍不住暗自嘿嘿嘿一通贼笑,我捏着两片花瓣从脸上蹭了点胭脂膏子下来,然后仔细地码在丘陵最高处,雪峰之巅顿时漾起两点嫣红,愈发栩栩如生。
看着那两团雪白偷笑,忽然想起来有一期幸运52,一对夫妻猜食品名称,老婆比划老公猜。
大屏幕上跳出馒头一词,老婆描述:圆圆地,白白的,能吃的,老公:……老婆就继续描述:就是白白的,软软的,你昨晚上还吃来着!老公看来是急坏了,脱口而出:mimi!当时李咏都笑趴下了……我现在也快笑趴下了,狠狠地咬着嘴唇,暗爽不止。
溪儿原来这么心灵手巧,本王还是头一遭见识到,不过能否告知本王这是什么,馒头吗,上面那红的又是怎么回事?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异常轻柔,柔得我发毛。
我当即深刻地体会到传说中的虎躯一震是虾米意思,好在我已经够皮了,震了之后居然还能照样僵笑着装傻充愣。
王爷英明神武,慧眼如炬,能掐会算……那个不瞒您说,小女子一向兰心慧智,秀外慧中。
腮帮子的弧度还没有拉扯到位,以我的脸皮厚度本来可以再谄媚一点,可惜胳膊忽然一紧,低头一看,一只狼爪扣了上来,下一秒,一道大力传来,我没有防备,脚下一个不稳,径直朝黄蜂身上栽去。
啊地大叫一声,刚来得及闭上眼睛,便觉得身体狠狠撞在石头上,大叫瞬间化为呻吟。
怎么这么硬啊……骨头快散了,眼前有无数小星星飘闪,我手软脚软地使不出一丁点力气,水深火热中只能感觉到清爽地薄荷味道扑鼻而来,牢牢占据着间歇瘫痪中的整个中枢神经。
弱弱地哀嚎了一阵,好容易疼痛感才一点点散去,小星星一颗一颗消失,眼前慢慢清晰起来。
黄蜂放大的俊脸跃入眼中,漆黑莹亮地桃花眼中倒映着眼神涣散表情迷离的我,不太灵活地动了动眼珠,我拉下视线,两座高耸的人造咪咪早已在天然馒头的左右重击下轰然倒塌了,两点玫色花瓣点对点紧紧地挤在黄蜂的胸膛上,不留一丝缝隙。
脸蓦地爆红,我慌乱地撑着黄蜂挺起身体,可惜杠杆这个东西吧不仅需要着力点,支点也是必不可少的,否则为什么我觉得这么一动,身体某个部位贴得更紧密了呢?>.
天时加地利,我磕巴了。
睡不着……狼爪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揽上我地腰,不但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反而怕我跑了似的越勒越紧,力有不怠,我不得又伏下了身子,却警觉地挺着脖子,观察着风吹草动。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四十二章 偷闲溪儿,你及笄了。
转载 自 我 看 书斋黄蜂无比专注地看着我,喉中忽然溢出一声低叹,隐隐含着些许落寞,手臂又用力紧了紧,让我诧异中又有些不安,掩饰一般佯怒道,及笄就及笄了呗,姑奶奶又何止十五岁,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刚才干吗抽风似的拉着我,害得我磕得浑身疼,你吃啥长大的啊,三鹿奶粉吧?结石不止装了一肚子,都长到皮下了,我看没准还藏了满满一脑子,还有你你你快点放开我,要不然我喊人了啊。
水浒应该隐在周围吧……我一边声泪俱下的控诉,一边狠狠地戳着黄蜂坚硬如石的胸膛,花瓣被戳烂了,白色的花汁沾了一手,我嫌恶地在黄蜂衣服上抹干净,凶刀刀一脸恶霸相。
黄蜂起初一直轻笑不止,我一边说他一边乐,腰间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肆虐着,不过慢慢地下巴却绷了起来,我最后一根手指还没擦,黄蜂忽地一把抓住我的手紧紧按住,脸色阴沉,别乱动。
抻脖嗯了一声,我怎么又惹着他了?干吗跟吃了枪药似的,不过,咦?手下的肌肉似乎突然格外变得僵硬,立起指尖捅了一下,黄蜂的眼神又暗了暗,隔着薄薄一层春衫,他的体温带着喷薄的热度,直接传到我的指尖,好像被马蜂蜇了一般,我倏地缩回手,脸色红了,白了,最终紫里发黑。
我不是纯情小女生,大环境不允许,我也没那个遗世独立的魄力在河蟹的医学院中格格不入,玩啥劳什子非主流,我也从不装纯,因为怕人轮,尤其是被我们宿舍的女生,因为其中有人疑似实战经验丰富,总是声称有了,然后数落我们注意言行。
小心拖累了胎教,荼毒她宝贝的小思想。
现代社会竞争这么激烈,可不能让她家娃儿挂着黄牌站在起跑线上,不过她家娃似乎对女生宿舍文化颇有兴趣,津津有味地赖在胎里做学术研究,乐此不疲,武装成了哪吒。
呃……扯远了,总之。
看着黄蜂压抑隐忍的脸色,打死我也不能否认,我对黄蜂一脸阴郁的原因明白到不能再明白了。
事实证明,行动先于思想,脸皮在经历过一系列化学变化后,我触电一般跳开,爆发力惊人。
大概意识到留我在怀里这个一时之兴不怎么高明,简直是失策,黄蜂没有拦我,松手放开我这个大危险。
脸上明显有如释重负的表情,这回轮到我郁闷了。
居然避我如蛇蝎啊,谁让你刚才耍流氓的。
牢骚到后半句时心里有气,一不小心蹦了出来。
也许我的表情太过哀怨,黄蜂只瞅了一眼,噗哧一声就喷了,拈起一枚剔透地花瓣停在鼻端嗅了嗅,斜眼看着我笑。
嘿,真是别扭的丫头,刚才貌似有人吃我豆腐,吃干抹净了还不负责,抬脚就想开溜,不过本王向来善解人意,尤其是美人,而且怜香惜玉,既然害羞逃跑。
本王舍不得佳人窘迫。
也就不等佳人主动投怀送抱了,略有所为。
不过本王就闹不明白了,难道越倾国绝艳地佳人越是脾气古怪,亲近了不乐意,冷落了更不乐意,本王左右为难啊。
什么乱七八糟地。
我乍毛。
远远地躲在一棵树底下。
黄蜂笑意更浓。
桃花眼亮晶晶地。
忽然一挑轩眉。
我慌。
兆头不对。
这厮又要冒坏水了。
啊。
赶紧抗洪抢险。
围栏筑堤。
果然。
黄蜂一手拈着花瓣。
一手重重在胸膛上捶了两下。
而且似乎挺使劲。
发出两声闷响。
原来溪儿嫌这硌得慌啊。
怪不得不辞辛苦地上下其手。
说一半顿了顿。
把花瓣举到眼前。
眯着眼透过阳光研究脉络。
专心致志。
过了一会儿发表课题成果。
嗯。
挺软。
挺白。
挺香。
秒杀……我顿时呛了口水。
猛咳两声。
脸憋得红透。
啥是上下其手。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地隐晦排比。
我哭笑不得。
苦笑不止。
偷着连连祷告。
饿滴神啊。
赶紧把这厮拉回去返厂改造。
卸了重装。
那个啥哈。
你赶紧回前头去吧。
多少人排队巴巴盼着给你敬酒呢。
猛灌最好。
死了拉倒。
不理他们。
黄蜂一派漫不经心,枕着胳膊看我,唇边噙着一抹坏笑,原来没发现,你这丫头看着细胳膊细腿,小身子骨弱不禁风的,居然挺沉,嗯,沉甸甸的。
桃花眼夭夭灼华,若有所指。
沉甸甸?!虾米,啥叫杀人不眨眼,他这是在调戏我吗,我一脸惊悚地盯着黄蜂好整以暇的俊脸,濒临抓狂地边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脸颊发烧,脊梁冰凉,脑瓜子冒烟。
黄蜂很happy桃花眼星光熠熠,张嘴便继续调戏,溪儿刚刚有一句话说的太对了。
眼神明目张胆地在我身上逡巡了一圈,在某些重点部位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一倍,悠悠地叹口气,溪儿果然不止十五岁,你这只道行多年的小狐狸……噗哧,我一口血喷出来,这地儿没法待了,留给您老人家好了,拔腿就要逃跑。
哈哈哈,四哥想说却不好意思出口的是狐狸精吧。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爆笑,惊起簌簌的花雨,也钉住我慌乱逃窜的脚步。
林间的宁谧安然荡然无存,黄蜂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荫翳不快,盯着我的背后,缓缓坐起。
萧祁!不待见他地出口不逊,不过此时他这一打岔倒是为我的尴尬境况解了围,淡定,淡定,别和小孩子一般计较,但是谁能告诉我他他他来了多久,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不怕长针眼。
还有我这林子就这么好找吗?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不请自来啊,难不成又是一只路过地鬼?看来我应该考虑考虑也弄个什么阵法挡在外边,好歹拦拦晦气。
哎呦,弟弟来找好姐姐什么事,谁欺负你了,乖,给姐说说,姐给你作主。
恻阴阴一笑,我不怀好意地回头,一看,傻了。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四十三章 流觞不远处的杏树下仨弟弟昂扬而立,其中还有一个是女的。
我_看 书斋我直勾勾站着,咔的一声巨响,脑袋上分明炸开一个大雷,炸得我外焦里嫩,魂不附体。
谁能告诉我黄有为什么也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他耳聪目明否?他失眠健忘否?神啊,行行好,让时间倒回去吧,宽面条泪奔。
平空冒出来的几个伪弟弟打得我一个措手不及,好容易元神归位,我恶狠狠地看向其中那个欲言又止的女弟弟。
对上我不善的视线,魏紫猛一哆嗦,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埋下脑袋,专心致志地观摩起蚂蚁搬家,恨得我七窍生烟,叉着老腰干瞪眼,好像喷火龙,境况尴尬。
三哥来啦。
黄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回头,只见挺拔颀长的身影立在身边。
水小姐芳辰,特来恭祝。
黄有春衫料峭,微微一笑,恍若清风拂面,霖雨如丝。
多谢殿下抬爱。
渐渐回过神来,压下窘迫,我赶紧招呼,谄笑,王爷也是厌烦前面吵闹,溜出来图清闲的?黄有却笑而不答,负手欣赏杏林景致,环顾一周,不觉得沉声赞道:真是修身养性的福地。
也是为非作歹的洞府。
魔教圣女的绝世神功就是在此地日臻炉火纯青的,我干笑着谦虚,说完之后转念一想,忽然觉得为非作歹四个字外延太广,有歧异,忒暧昧,连忙闭嘴低头。
转载 自 我 看书 斋刚刚和某人就算是为非作歹了吧……三哥也觉得这里好?黄蜂似笑非笑。
甚为清雅。
黄有微微一怔。
继而笑得几分莫测。
低头垂眸不语。
长长地睫毛敛去了神色。
广袖雪色飘拂间。
匀停修长地手递过来一只剔红团香宝盒并一只玉扣锦盒。
嗓音朗润如水。
薄礼不成敬意。
锦盒是二哥托我转交地。
恭祝水小姐芳龄永继。
啊。
萧郑地礼。
一时之间真有点受宠若惊地感觉。
连忙笑眯眯地接过。
一瞥之下。
忽然觉得黄有送地剔红团香宝盒眼熟。
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按捺住好奇和雀跃。
哼了一声。
侧身交给魏紫。
魏紫再也没法装死。
小心翼翼地捧着。
眼角却瞄着林子入口。
时不时可怜兮兮地看我。
我那叫一个恨啊。
这丫头真靠不住。
神思一动。
我比划着口型。
无声质问:你带他俩来地?果然。
这个卖主求荣地主儿。
吞了吞口水。
很争气地点点头。
身子下意识地往黄有身后缩。
哎哎。
女人。
你这地儿喝酒可不错。
说话工夫。
萧祁已经自来熟地在林子里转悠了一圈。
甫一回来便嚷嚷道。
魏紫,吩咐下去,杏林置酒,今儿必和几位殿下一醉方休。
嘿嘿,萧祁小样儿,我的酒可不是那么好喝地。
魏紫如蒙大赦似的一溜烟跑了。
三位殿下。
就先请移步书房。
稍事休息吧。
许是盘算着戴罪立功,魏紫不出一盏茶的工夫便布置妥帖。
让我着实惊了一把,当即决定,下一届运动会一定得增加铁人三项,用三种不同的跑步姿势从漱芳阁到前厅三个来回,魏紫不上也得上,由不得她。
不过当一行人折回杏林时,我突然发现自己高估了魏紫的体力,执行力之所以暴涨的原因,原来另有高人相助……兰博的专属马夫,久违了地傅济琛是也。
朝魏紫促狭地笑笑,魏紫脸上蓦地腾起两朵红云,狠狠瞪了傅济琛一眼,傅济琛倒是没什么,见礼如仪,举手投足之间朗朗大气,不让世家子。
傅济琛……**,一遇风云便化龙,毫无征兆地,脑中忽然浮想起这一句,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目光流转之间,却见黄有静静打量傅济琛,眸光闪动,阴晴难辨。
心中一动,我赶紧招呼众人,一边朝魏紫点点头,魏紫了然,和傅济琛一并行礼告退了。
几位殿下,如此春光明媚,又兼落花流水,不如席地而坐,效习古人流觞曲水,赋诗为乐,诗酒同酣,岂不快哉?萧祁小样儿,我说我的酒不好喝吧。
一听还要赋诗,萧祁果然乍毛,跳起来刚要咆哮,黄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抚掌附和道:就依主人。
黄蜂一声轻笑,桃花眼睨着我,无声嘲笑道,鸿门宴,你这丫头又安的什么心。
我瞪回去,好心。
等等等等,好端端的赋什么诗。
萧祁眉头拧成麻绳,撩袍而坐,拈起一颗石子打个水漂,冷哼道,爷今天没心情,你们玩吧。
八殿下没心情啊。
嘿嘿,我也没心情鼓捣那个,我故作遗憾地看着黄有,黄有淡淡一笑,普天之下能让老八做诗的恐怕是只有父皇母后。
啊……我为难地笑笑,展颜道,喝酒赋诗固然好,但是小女子才疏学浅,不敢斗胆于几位殿下驾前,干喝酒又无趣,不如我们行酒令吧,雅俗共赏。
笑眯眯邀请,我眼神微挑,个中狰狞之色,惟有黄蜂尽收眼底,桃花眼中笑意闪动。
酒令就酒令,小爷我最爱行酒令。
萧祁这下不反对了,脖子一横,兴致勃勃地往套里钻。
三位殿下,请用。
我执壶斟酒,巧笑嫣然。
坐在锦垫上,面前对着一脉青波,周遭尽是花香鸟语,还有汩汩涓流,温暖的阳光穿过杏花的缝隙洒在身上,不觉得炽热,懒洋洋的只想酣眠。
阳光下的罪恶正在悄悄展开。
这只酒盏停在谁之前,谁就要饮尽,并且说上一句,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下一位类推,两只青蛙两张嘴,四只眼睛八条腿,说错了的话,几只青蛙就罚酒几倍……端起酒盏遥遥致意,我先干为敬,然后挑衅地看着萧祁。
行啊,简单,来吧女人。
萧祁眼珠一亮,斟了一盏酒稳稳地放在水中,轻轻一推,酒盏便随着流水漂荡而下,一脉酒香氤氲。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四十四章 曲水转了九曲十八弯,酒盏被水草阻住,泊在黄有面前,不动了。
黄有宛然一笑,那这个彩头我就不客气了,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
言毕捞起湿漉漉的酒盏,一饮而尽。
先饮者尊。
另取一只酒盏,缓缓注入琼浆,我笑,溯游而上,弯腰轻轻将酒盏放在水中。
这一次酒盏停在黄蜂面前,黄蜂瞟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萧祁,随口道了酒令,昂首饮尽。
又一次斟满,酒盏飘飘摇摇,一路无阻,径直停在我面前,我倾身刚要去捞,黄蜂长臂一探,酒盏便稳稳执在指尖。
三只了。
黄蜂用丝绢拭干了水渍,笑着递给我,可别说错了,三杯下肚,不得耍酒疯。
你才酒疯呢,你们全家都耍酒疯,我酒品极好,喝高了没准顶多大闹秦楼揪出姜红玉揍一顿,别以为上林之夜我啥也没听见,还有无事献殷勤干吗,我不稀罕,我不领情地瞪了他一眼,劈手夺过来,眼角却捕捉到黄有脸上微不可察的阴霾,心头一顿,胡乱道。
三只青蛙三张嘴,六只眼睛八条腿。
八条?萧祁兴奋地大叫一声,女人脑子坏掉了吧,不对不对,本来就不好使,应该是被我四哥电得找不着北了,跟那个什么姜红玉似的,你们女人,快快,罚酒三盏,赶紧喝吧。
老八。
老八。
两声轻斥同时响起。
黄有一向温文地脸孔破天荒地微露不快。
淡淡看了萧祁一眼。
少言。
萧祁刚刚还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俊脸立马耷拉下来。
随手扯了一把嫩草乱揉。
沾了满手草汁。
好像他此时脸上地菜色。
黄有黄蜂都不说话。
一时场面微微尴尬。
见状我赶紧跳出来打圆场。
看我这猪头脑子。
真是忒不好使了。
怎么随口就冒出八条来了呢。
哦哦。
记起来了。
前段时间陪着皇后娘娘玩牙牌玩疯了。
皇后娘娘福泽深厚。
连带着手气也极旺。
有一回和了一把清一色一条龙。
最后差了一张八条。
就是我点地炮。
一把输出去一百两银子啊。
输得我心肝瓦凉瓦凉地。
学乖了。
再也不敢和娘娘叫板。
否则辛辛苦苦攒地小金库迟早搬到坤宁宫去。
嘿嘿嘿。
喝酒喝酒。
觑着黄蜂微沉地桃花眼。
我抓起酒盏一连灌了三杯。
然后朝仨人傻笑。
萧祁感激地看我一眼。
斟了一盏酒搁在水里。
大声嚷嚷着。
继续哈。
咱继续。
我还没喝着水小姐地琼浆佳酿呢。
女人改作水小姐了……和王殿下。
该您了。
酒盏困在一处蜗漩中。
正好对着黄有。
到四只喽。
我小心翼翼道。
黄有微微一笑。
逸气纵横。
错不了。
许是今日天时地利人和兼顾,酒盏一直在黄有黄蜂和我三人附近停留不前,于是乎当仁不让,三人伴着佳酿和风,花雨流水,偶尔浅吟一句游戏,或者相视一笑,极是惬意悠然。
看得萧祁眼都红了。
咬牙切齿地盯着水流。
数到三十只青蛙的时候,萧祁实在忍不住。
开始埋怨他地风水不好,一脸郁闷地换了个位置,可惜还是不得待见,而青蛙已经有一百六十只腿了。
又一只酒盏随着水流缓缓漂荡,萧祁紧紧盯着水中,好像用意念将酒盏拦住一般,俊脸薄红,下巴紧抿,倒是活脱脱一只玩深沉的青蛙,所以说王子变青蛙,有料可查,眼前便是一例。
而那只备受瞩目的酒盏不负厚望,一路不顾无数水草的牵扯纠缠,意志坚定地朝萧祁靠近,速度渐渐放缓,眼看便要经过萧祁面前。
停。
离着还有一小块距离,萧祁忽然指着流水大喝一声。
然后酒盏如意停了,停在萧祁上游几步之遥,陷在一团水草地温柔包围中。
呃……这么好使,萧祁抻脖惊愕,木然道,往前点,再往前点。
然后听话的酒盏毅然抛却了水草美眉的柔情蜜意,孤身顺流而下,将幽绿的水草甩在身后,还有……萧祁。
萧祁气得哇哇大叫,眼瞅着酒盏大摇大摆地在身前流过,毫不留恋地错过远去,最终停在黄蜂之前的石头边上。
黄有黄蜂皆失笑,黄蜂乐得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慢悠悠地拈起酒盏,轻轻啜了一口,叹息,醇厚绵长,齿颊留香,四十一只青蛙四十一张嘴,八十二只眼睛一百六十四条腿,好酒。
寄予厚望的酒盏错身而过,萧祁极为沮丧,一下子蔫了,垂着脑袋生闷气,好像爽打地茄子,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幸运之神已经悄然眷顾,时来运转,第四十二只酒盏已经静静地停在面前。
八殿下我努努嘴,偷笑,喝吧,喝死拉倒,四十二杯、呃只了。
说吧,听着呢。
萧祁头也不抬,不错眼珠地盯着地上的花瓣。
您说,我们听。
我好脾气地哄,这小孩嗯……嗯?萧祁的脑袋一下子弹起来,眼神如电,一下落在水中,顿时狠狠亮了一下,灿如星子,熠熠生光。
多少,多少来着,啊哈,四十二只!萧祁嘴角高高挑起,眼角眉梢尽是卓然得意,猿臂一伸,一把捞起酒盏,放在鼻端重重嗅了嗅,猛地一拍大腿,一脸陶醉道,好酒,好酒,清冽潋滟,醇香动人,没想到水小姐不仅如花美貌,而且还懂酒,够豪气,够爽快,够哥们,女人里头少见,……真有福气。
最后一句话和着酒吞了下去,含糊不清,我听不真切,心却一紧。
他说谁呢……四十二只青蛙四十二张嘴,八十四只眼睛,一百六十八条腿,哈哈,八条,八条,好酒。
萧祁吐字如豆,念得跟快板似的,稍一留意,颇有潘帅RAP神韵,酷酷的外型也不遑多让。
大概今日犯煞,萧祁注定无法风平浪静,得意失意起承互现,运气大起大落,心情大悲大喜,以自身为实例为我上了生动的一课,否极泰来,物极必反。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失言自从四十二只青蛙开始,酒盏连续在萧祁面前停了十八次,如此小概率事件,四的十八次方之一的可能,偶然性极大,偏偏被萧祁赶上了,萧祁起初洋洋自得,后来惶惶不安,再后来强颜欢笑,最终有苦难言,而脸色从白皙到红润,从红润又到白皙,再从白皙到红润,看得我心惊胆战,只觉得惊悚。
这小子心肺功能还好吧,可别突发个心梗脑淤血啥的,人家穿越女主一般这种机遇都会一展拳脚大显身手,不过……呃,扪心自问,虽然好歹上了一年医学院,我却是不会劳什子急救!盯着半空的酒坛子,还有萧祁足以让变色龙汗颜变幻莫测的脸色,我小心地吞口口水,撇头看向黄蜂,咬唇,你弟弟喝了这么多没事吧,九酝春后劲贼大耶……他能挺到宫里再挂不?别在我地脚上挺尸,怪不吉利的。
黄蜂沉思:……应该不会撂倒在你的地盘上,放心吧,有我和三哥帮你瞒着,死无对证……黄有赏花:你们密谋,我啥也没听见……我是好人。
萧祁酒嗝的间隙打了个喷嚏:谁YY我……来来来,一块喝。
萧祁一连喝了十八盏酒,舌头早就打结了,脑子早就糨糊了,勉强磕磕巴巴断断续续地诉说完第六十只青蛙的故事,当看到酒盏第十九次坚定地停在自己面前,好像蹲坐的第六十一只青蛙时,一张脸都绿了。
六十一只青蛙六十一张嘴……一百、一百二十二只眼睛,呃。
二百四十二条腿……真他妈好酒。
我和黄有黄蜂面面相觑,貌似是突变了两只三条腿的蛤蟆,看着醉猫一般的萧祁,三个人都厚道地没有点破,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可怜的孩儿啊,上帝保佑你,阿弥陀佛。
可惜萧祁糊涂一世,聪明一时。
小风一吹,忽然猛地一个激灵,大叫一声:啊不对,一四得四。
二百二十四!随后是一串撕心裂肺的惨叫,六十一杯罚酒啊……声音都快哭了,他咋突然变这么自觉了呢,不像他的风格。
酒能乱性。
也能感化奸佞。
三位殿下还没有用膳吧。
恕我招待不周。
请随去前厅用点便饭吧。
萧祁捶胸顿足。
见状我朝黄有黄蜂使眼色。
实有意放过萧祁。
六十一杯下肚。
非喝瞎了不可。
不行!黄有二人尚未开口。
萧祁狠狠抹了把脸。
胳膊一横。
严词厉色拒绝。
愿赌服输。
岂能网开一面?法外尚且容情。
奈何赌令?我试图抛出最后地橄榄枝。
他要是还不识相就算了。
反正我仁至义尽。
对得起他姐姐了。
老八。
算了吧。
再喝下去回头不好和母后交待。
黄有夺下萧祁手中酒盏。
甩袖扔到一边。
搬出大凤凰皇后。
萧祁稍稍清醒一些。
摇头晃脑支吾了半天。
才不情不愿地点头。
偷偷瞅了我几眼。
有点不好意思。
我大乐,嘿嘿,小样儿,知道我们让着小弟弟了吧。
没关系。
小弟弟可以偶尔耍赖,不丢人。
轻笑一声,拍拍裙子上的草屑花瓣,我几步站起来,朝黄有黄蜂点点头,如此半酣微醉,尽兴而止,恰到好处,我去叫厨房煮点醒酒汤过来,回头亲自来请三位,且容失陪。
三嫂慢走哈。
刚刚转身迈出半步,耳边忽然传来萧祁铿锵有力的声音,惊得我魂飞魄散,他他他叫我WHAT?心中好像有蛟龙在兴风作浪,我猛地回头,萧祁朝着我孩子气地嘿嘿傻乐,表情醺然却真挚,而一旁的两张俊颜,却是不可捉摸的神色。
知了?挤出一丝笑容,我随手扯过一截树枝,表情僵硬,殿下午膳想用知了?嘿,嘿,那个啥,恐怕得让殿下失望了,这时令知了们还没生出来呢,要不换天王盖地虎?蚕蛹倒是正新鲜,蝎子也可以去不离山捉,就是时间久一点而已,如何?脸上青青白白,胡言乱语不止,眼前字符狂舞,碎片翻飞,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三嫂?!不吃不吃,好恶心,你还是女人吗。
萧祁翻翻白眼,精致地五官挤作一团,一脸苦相。
吃吧,大补,加上酒劲,保你鼻血狂飙,三嫂两个字好像一颗种子,轻而易举地扎根心头,汲取猩红的血,生长出纠结缠绕的枝蔓,开出一藤妖花,密密包裹住心脏,慢慢勒紧至窒息。
酒后失言,但请水小姐雅量,切莫记挂心上,酒醒之后定让他登门赔罪,给水小姐个交待。
黄有忽然开口了,微微一笑,和煦淡然,带着隔岸观火的从容,星眸中融光沉沉,安宁如水,却是一池幽潭,风平浪静之下深不可测。
望着黄有波澜不兴地眼眸以及尔雅如故的浅笑,我微微镇定了一些,凝视着他的星眸,试图潜入层层的水境,探寻最深处的沟壑嶙峋,可惜湍流激涌,却是看不透一星半点端倪。
他为什么没什么反应?是早已经有预见,还是城府太深?萧祁平时虽然口无遮拦,这种犯忌讳的话却从来不会说,毕竟是宫里长大的皇子,而此刻醉酒,吐出地莫非是真言?黄蜂……那句三嫂他会怎么想?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黄蜂悠然自得地靠着一棵杏树,两条长腿交叠,桃花眼微阖,似是陶醉在明媚春光之中,如梦似醒,似醉非醉,唇边的笑意前所未有的刺目。
我,落荒而逃,一路上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逃回漱芳阁,门扉紧闭,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好像缺水的鱼,大口喘息。
小姐,小姐。
魏紫在门外焦急地叫我。
我置若罔闻,靠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在地上,冷硬的门板不如心中的冰冷失落,一种苦涩酸胀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大概是我一厢情愿吧……水若溪,你能再自作多情一点吗?他挥一挥衣袖,潇洒地抽身而去,却搅乱了一池春水,涟漪万重。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四十六章 凤钗许久以来一直以为我们是默契的,他包容我的顽劣和疯癫,我无视他的风流与多情,以至于对于从未谋面的姜红玉,好奇大大多于妒忌,但是此时此刻,以往无可救药的骄傲仿佛是尖锐的讽刺,和黄蜂结交熟识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想来只觉得悲凉可笑,如此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蝴蝶,偶尔的温柔只是逢场作戏吧,也许对于姣美可人的花魁倒真有几分怜惜。
转载 自 我 看书 斋他早就笃定惜若水便是我,通过并不难探寻的蛛丝马迹,比如独一无二的兰博,比如水浒的身份,比如流星般一瞬而逝的传胪惜若水,比如我拙劣不定的易容,甚至他或许派人跟踪过我,否则无泪亭的邂逅便偶然得过分了,总之他洞悉一切,却迟迟不点破,反而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好整以暇地看我装腔作势,当作生活中的一位调剂,有滋味,却永远是锦上添花的配角。
所以他刚才无动于衷……我可以把突如其来的僭越称谓当作是萧祁的酒疯,却无法忽略黄蜂的漠然带给心底的灼痛,尤其是那一抹微笑深深地烙印在心底,好像是一把利刃,扎得遍体鳞伤,又好像一根毒刺,倒钩纵横。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快开门啊,要不奴婢跳窗了……魏紫急声唤道。
好了,没事,进来吧。
无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日子好赖都要努力地往下过,朝门缝偏偏头,我低低答了一声,叹口气,挺起脊背站起来,朝内室走去。
转载 自 我 看 书斋余光中灭明交叠,一道黑影倏地从窗口一闪而逝,瞬间消失不见。
水浒……你终究还是念着我的……门板咣当一声。
魏紫慌慌张张地跌进来,小姐,您没事吧,您脸色不太好,叫门您又不应,刚才吓了奴婢一跳。
您一个人回来了,几位殿下还在林中?淡淡嗯了一声,在妆台前慢悠悠坐下,镜中容颜憔悴,哪复一个时辰之前及笄礼上的明媚?请大少爷或者二少爷招呼一下几位殿下,说我忽感不适,不能奉陪了,失礼处还望包含。
伏在妆台上,我重重揉着额头。
声音微哑,对了,让厨房熬醒酒汤给八殿下送去。
另置一桌席请几位殿下用,务必有天王盖地虎这道菜馔。
是。
您好好休息。
奴婢这就去。
魏紫上前欲替我除下簪环。
我伸手挡住。
忍不住叹息。
今天这支簪除不得地。
为什么除不得。
小姐要安歇了。
戴着多重啊。
我摇摇头。
这是个不愿意面对地话题。
两位王爷地礼呢。
拿来我看。
黄有地那个盒子。
眼熟……单看这两件吗。
别地呢。
前头厢房堆了一屋子。
这次宫里头地礼尤其隆重。
后宫几位娘娘从来和咱们府没什么来往地。
也都托人带了意思。
蒋德妃派人送来一棵红珊瑚树。
蒋府地还不算。
魏紫略有亢奋。
顾不得揣测蒋德妃地用意。
诚心示好或者伪善麻痹。
我现在只顾得上他儿子地事。
摆摆手。
不用。
萧郑送地锦盒里是两饼陈年地金丝普洱。
茶气厚正。
红光隐隐。
茶如其人。
让我油然忆起了隆冬梅林阵里纯黑地披风和微苦地茶香。
一时若有所动。
心中怅然若失。
魏紫连唤了数声都没有察觉。
小姐倦了就歇了吧。
魏紫轻轻揉着我的太阳**,力度适中,酸胀过后别有一番舒适爽利。
可以了。
我按住魏紫的手,微微用力拉到眼前,娇小玲珑的纤纤柔荑细滑白腻,无名指和小指留着半寸来长的指甲,被凤仙花汁子染的通红,无名指上戴着一只紫晶戒指,硕大的紫晶盈润剔透,在纯银宝莲花的底座上闪耀着缤纷夺目的光华。
那枚紫晶到底镶成了色戒……魏紫平时很少佩戴贵重地珠玉,今日想必是为我容了,没准也不是,看今日的架式,魏紫这朵牡丹花大概要镶嵌上傅济琛那颗金刚钻了,有一下没一下摸着魏紫的手,傅济琛地名字在嘴里咀嚼了好几遍。
魏紫被我摸的发毛,趁我分神的工夫噌地把手抽了回去,转身煞有介事地倒了一杯栀子桃膏。
那个盒子……我朝妆台微扬下巴,眼熟吗?魏紫一愣,把桃膏塞到我手里,捧过盒子仔细打量起来,柳眉微微蹙着,片刻之后,杏核眼忽地一亮,举起色戒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小姐当年赐给奴婢这颗紫晶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盒子!魏紫指尖描绘着盒子上的花纹,笃定道。
果然……黄有和荣古斋怕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今日显露出同样的剔红团香宝盒,缜密如黄有,究竟是巧合,还是无意为之,抑或别有用意?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证实,更多地疑问却接踵而至,忽然什么都不愿意多想,只觉得百无聊赖,朝宝盒努努嘴,懒声道:打开看看吧。
九尾夔凤垂璎珠冠……赤金成色极佳,东珠饱满浑圆,和头上正戴的那支一模一样的制式,只是多了两尾,然而这芥末之差,却有如滚滚红尘之于九阙之上,看似近在咫尺,实则永生可望而不可及的距离。
心头如遭重击,一把夺过盒子,啪的猛地合上,黄有,你要干什么?!九尾凤纹乃皇后专享,平民擅用可以谋逆之罪论处,这也是之所以我背上的红线是水府最深隐秘的原因,而黄有送我九尾珠冠作为及笄之礼……究竟意欲何为?!这盒子没经他人之手吧。
我颤声问魏紫,太阳**一跳一跳地闷痛。
没有,奴婢亲自收着的。
魏紫吓得小脸惨白,哆哆嗦嗦地看着我。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挥挥手。
不管黄有是刻意试探抑或心意昭然,我猜不透他的用意,更看不懂背后暗藏地玄机,一想到虎视眈眈的宁国府,便只觉得如坐针毡,萧祁的那声三嫂隐隐在脑中回荡,好像杏林的涟漪,一波连着一波,回音阵阵,直入脑髓。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四十七章 春暮魏紫轻手轻脚地退下了,临走之前放下了重重帘幕,阖上门扉,室内便一寸寸地昏暗下来,前一刻还是明亮生辉的春闺,转眼便仿佛是被春光遗忘的角落。
被春光遗忘的不仅一间香闺,还有一个黯然伤神的多情小女人。
九酝春也不失时机地欺负我,趴在妆台上,脑袋昏昏沉沉,然而某处神经却被酒精刺激得格外灵敏,睁眼,妆台上的夜明珠好像晶亮的桃花眼,闭眼,关于黄蜂的种种往昔历历在目,原来我们的纠缠已这么深……黄蜂,您老人家就放过我吧,该死的暧昧,我玩够了,阳关道和独木桥,从此相逢是路人。
狠狠地甩甩脑袋,仿佛割断过往一般狠绝,我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字一顿道:别再惹我。
将盒子抱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只觉得掌心发烫,仿佛怀里的是潘多拉的魔盒,寄居着人世间所有歪门邪念,幻化成张牙舞爪的妖魔,伺机而动。
水浒,请把这个亲自交到我爹的手上,避人耳目。
低头看着盒子表面错密古盎的纹路,双目久久对不上焦距,有句话梗在喉头,终究吐了出来,虽然你不愿意见我,但是有一句话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你……始终是我最信赖的人。
信赖到无以复加,哪怕终有一天不相信自己,也决不会对你有丁点质疑。
浸入骨髓的相知……不出所料,无人应答,惟有黑暗没顶的一隅传来深深的一声叹息。
那顶珠冠最后还是拆了下来,换成平常发式,厚重华丽的裙袄褪去,仅着轻薄的春衫,支开水浒后悄悄溜出水府东北角,一路东行,草木岁岁相似。
稍一恍惚,仿佛仍旧是偷偷学武的旧年。
踩着魅影步伐,足不沾尘,不出一盏茶工夫便进了不离山,背着夕阳独自漫步在红枫林中,地上铺着修长的影子。
清风徐来,带着淡淡的泥土青枝香味,仿佛能够化开额角眉心的愁绪。
傍晚地枫林呈现出瑰丽地色彩。
浓浓地翠色被橙色地暮光裹上了一团金色地光晕。
绿地真实。
黄地缥缈。
一树璀璨。
仿佛含笑凝睇地铁观音。
绿叶镶金边。
筛过斑驳地斜照。
不留热度。
只余淡淡地暖意。
如此美好地黄昏呵……白日地巍巍繁华尽付与满目斑斓。
及笄对饮。
觥筹笑语。
此时此刻。
一切恍若隔世。
//一天地时间漫长吗?不。
十二个时辰而已。
却是曾经沧海。
足以让一颗玻璃心老去。
不知不觉走到了糟老头以前常坐地大石旁。
当年地临别之语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
大石光滑如镜。
映着一张黯然消沉地脸孔。
相较当年地神采飞扬。
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真是所谓地时过境迁?好久不见糟老头了,不知道那老家伙猫在哪里逍遥,难不成良心发现,回总坛关心关心教务?还是东游西荡,顺便物色我地师弟师妹以传衣钵,抑或浪迹江湖,四处寻觅他的肋骨。
已作神仙伴侣?手指沿着光滑的表面轻轻触摸,指下生凉,忽然惊觉自己胡思乱想竟至天马行空,不禁摇头苦笑,心底却泛起清浅的波澜,也许,江湖是我的下一站,却不知哪里是江湖?有人的地方?足下一转,毫无目标地沿着小路晃晃悠悠地漫步而行。
林中小路交错。
我却不顾茂林遮挡,凭着方向感一味直行。
心底隐隐有一道执念,我倒要看看何处是尽头。
渐行渐远,身后的暮光一点点黯淡失色,影子被林枝搅得支离破碎,仿佛散落的拼图,无人捡拾。
四周是半浓的灰色,仿佛重重地暮霭缭绕身畔,幽迷一片,而不远处却有两道光华穿过重重林雾,闪耀着难以忽略的银色。
脚下不由得急促起来,待走到近处,细看之下,心底忽然微微一震,原来是两只锃亮的银铃高悬于飞檐之下。
无泪亭……上山西行,无泪亭就在不离山最浅处,兜兜转转,一意孤行,竟然回到了起点。
溪儿……忽地,身后响起一声低唤。
脑中轰的一声,我猛地转过身,狠狠地盯着眼前昂藏挺拔的身影,胸中气血翻涌,滞郁难耐。
溪儿……那人又唤了一声,语气中含着三分不易察觉的无奈,继而挑眉看我,一双桃花眼莹亮乌黑,在此混沌的交界,是天地间惟一的亮色。
王爷来干什么。
好容易方才挤出一句话,眼中忽然觉得痒,连忙仰头看着深灰色的天空。
孤鸦横过,暮色渐合,天际淡淡地一抹红色,眼看便要沉落。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知道我在不离山,他怎么那么笃定会在无泪亭堵到我,恰如其分出现在我最最不愿意面对他的时刻。
溪儿。
又一声低叹,仿佛无形的网,包裹着心脏,一点,一点收紧,再收紧,那份钝痛是如此清晰,连带着每一次呼吸都那样的艰涩。
够了,我受够了,你的手段留给别的女人去吧,我,不需要。
回想起昨日种种,胸口骤然紧缩,空气仿佛瞬间抽空一般,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耳边好像有无数金钟鼙鼓,又好像很多人絮絮细语,细细密密,有若蜂鸣。
聊以掩饰遮羞的平静坦然此刻荡然无存,为什么他总能轻而易举地让我一败涂地,为什么他游刃有余,我却遍体鳞伤,真的受够了,受够了他地暧昧不明,受够了他地潇洒恣意,受够了他唇边的浅笑,受够了他斜飞地眼角。
可是,不知不觉中遗失的一颗心,再去何处捡拾?跌跌撞撞地走开,两条腿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举步维艰,眼前惟有迷蒙一片,分不清何处是树,何处是影。
擦身而过的一刻,没有看他一眼。
溪儿!黄蜂第四次叫我,声音中掺杂着隐忍,就在错身而过之际,长臂一伸,猛地捉住我的胳膊,脚下大步一动,修长的身躯严严实实拦在我的面前。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冰释想都不想,我狠狠地推他,蛮牛一般往前冲,黄蜂纹丝不动,死死扣紧我的手臂,略有急迫,溪儿,乖,你听我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不听,我不听,你的花言巧语只能让我越陷越深,发疯一般竭力甩动手臂,只想夺路而逃,泪水终究滂沱,天际的夕阳终于完全隐没在暮霭之中,连最后的点点微芒红光都已消散一清。
黄蜂的大手铁钳一般牢固,任凭我如何挣扎都不肯放松半分,我终于精疲力竭,直愣愣站着,不再挣扎,恍若行尸走肉。
见我石化一般,既不软化,也不反抗,黄蜂慢慢地放开我,绕到身前,深深,深深地望着我。
敏感的小东西,不要胡思乱想,嗯?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细听之下隐隐含有恳求的意味。
我抿着嘴不吱声,扬起脸瞪着他,骨子里的倔犟彻底爆发,脊背不由得挺得笔直,胡思乱想?可你刚刚的漠然让我怎能不胡思乱想,呃呵,端王殿下,没想到您还有示弱服软的时候啊,不过抱歉,休想指望用三言两语哄我。
黄蜂眸色氤氲,深不见底,语音略高,不是你想象那样,真的,有些东西太复杂,水太深,我不想你背负太多的思虑,那不是你的世界,你本应该拥有简单快乐的生活,丢开你所有的固执,一切交给我,溪他还从没有跟我一口气说过这么多,桃花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执着,我咬着唇,忽然觉得委屈,他把我当成什么了,金丝笼里的雀,袖子里的猫?原来在他眼中,我不过是金屋之娇。
脆弱而骄纵,不配和他并肩携手,不配和他风雨同舟,充其量和他一大票红颜知己没什么两样,至多不过多一副厉爪,偶尔挠挠主人的手。
却是浅尝辄止的撒娇,只为博得主人眷顾的轻笑。
我承认我很傻,行事肤浅而欠周,那些微末伎俩在真正擅权谋之人眼中不过是玩闹,依黄蜂的眼界自然是不屑一顾,而对于我,所有的努力坚持都是为了飘摇不定地明天,虽然渺小,却是不息的自勉。
如今我终于懂得。
一直以来,他包庇我的胡作非为,因为他对我。
有的只是宠。
萧邦。
抬眼望着他。
第一次。
我轻轻唤出他地名讳。
两个凉凉地字从唇中吐出。
却好像牵扯到四肢百骸地神经。
无一没有丝丝点点地刺痛。
此刻。
再牛地肖邦。
也弹不出我地悲伤。
放了我吧。
我累了。
再见。
再也不见。
我送你回去。
黄蜂语音放柔。
猿臂长伸过来。
却见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错身闪躲。
桃花眼闪过一丝痛楚。
手臂僵在当空。
默默望着那双幽黑如墨地眼眸。
我多么想望进最深处。
深深呼吸几次。
我平静地一字一顿道。
萧邦。
你知道吗。
我渴望地人应该永远牵着我地手。
相扶相依。
一起做顶天立地地开拓者。
共同经营温馨地窝。
作为志同道合地伙伴。
合并两个人地人生。
参与并且见证。
跌宕也好。
平坦也罢。
荣辱祸福。
我始终站在他地身边。
他一直紧紧牵着我地手。
却不是一个人孤独地缩在厚重地壳中。
永远仰望另一半地征程。
然后日夜翘首期待他地荣归。
将他地光环引以为自己地荣耀。
蒙昧地沾沾自喜。
甫一说完。
眼泪就簌簌地落了下来。
黄蜂怔忡了……多说无益,我转身便走,眼前模糊不清,粗劣的枝杈划在裸露的皮肤上,好像能够直达心底,从里到外都生疼生疼。
自此一别,再见无期!也不知向前狂奔了几步,后背忽然被重重撞了一下,力道之大,带着两道身躯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卸去去势,下一秒,整个身体已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周身一震,顿时僵硬如石。
溪儿别走。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回荡,轻轻浅浅,如此的小心翼翼,如此的珍视慎重,往日惯有的从容优越好像松动的大山,裂开深深地沟壑,砂石滚滚,轰隆隆径直落在心头,对不起……黄蜂的手臂勒紧,再勒紧,牢牢锁住我单薄的身体,不留一丝缝隙。
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原谅我……眼泪滂沱不止,好像要流尽所有的委屈,黄蜂紧拥着我,两个人静静地站着,耳边是他温热的呼吸,还有喃喃深情的低语,反反复复,都是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脑中轰的一声,有种东西彻底坍塌,理智告诉我,推开他,推开他,从此路人,而身体好像抽去了骨头一般,使不出一点力气,是心脏先于理智做出的选择吗?选择冰释,选择言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声声低吟,宛如最最温柔地锁链,一圈圈缠绕住我地心,呼吸之间都是漫溢的心痛,好吧,如果是一杯鸩酒,那么此刻我也会愿意毅然决然地一饮而尽。
如果道歉有用,那还要捕快干吗。
道明寺地名言脱口而出,语带哽咽,三分嗔,七分怨。
要不我召个捕快让他抓我下大狱?神经病!我只有相思病,你给我治治呗。
活该!我乍毛,找你姜红玉去,一肚子火气腾腾地往上蹿。
活该,我活该。
黄蜂讨好的笑,小声嘟囔一句,记性忒好,醋意忒大。
我狠狠踩他的脚,他抱着脚跳开,形象全然不再,这副样子不知能让多少少女芳心跌落一地。
您甭装了,使了多大劲我有数。
看不过去了,我恶狠狠道,此话一出,黄蜂立马站直了,抬手轻抚我泪痕交错的脸,轻笑,就你丫头精,小花猫,以后我要是犯傻了记得提醒着点。
关我什么事。
噘嘴佯怒,却抑不住唇角跃然的笑意,那份笑意蔓延到全身,指尖一点点暖和起来。
你敢抛弃我试试,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哼,那个萧老四,你今天随礼了吗?真罗嗦,少不了你的。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四十九章 正主喏,我要吃那个。
\\\\\\\\八道开胃冷碟盛在清一色的豆青汝窑小盘中,端的诱人,今天我本来就没有吃什么东西,肚里没食,这下看得我食欲大增,甫一摆上,立马扬着下巴支使起黄蜂。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醉仙居水云间,上次来还是两年前的事情,就是在这里,初遇黄蜂兄弟,高唱将进酒,耳闻楼思源,一切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晃两年,水云间里的摆设没什么变化,那对水浒藏身过的八尺双耳流云莲塘鱼藻纹瓶仍旧杵着,九幅插翠黑酸枝木屏风一尘不染。
哪个,鸭舌?见我点头如啄米,黄蜂面生感慨,真是吃什么补什么,你这副伶牙俐齿不知道是宰了多少鸭子才能修炼出来的。
一边摇头,手下却没有迟疑,乖乖地夹了一筷子,拨去红椒香菜,沾上姜汁香醋,然后搁在我面前的瓷碟中。
掌柜林海的嘴角明显抽了抽,连忙掩饰似的端起桌上的乌银茶壶,我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待到一众呆若木鸡的小厮活计全部退到外间,翘起脚踹踹邻座的黄蜂,斜着眼珠凉凉的揶揄,这店莫不是你的吧……什么人能让掌柜活计倾巢而出,什么人能劳动大掌柜亲自招待,什么人有权让雅间闲置只供自己专享,什么人点菜不看菜牌只道出掌勺大师傅,何况就冲着黄蜂刚才甫一现身便兴师动众的架式,这厮十有便是BOSS。
黄蜂为我布菜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了然地笑了笑,真聪明。
伸手舀了一勺鱼脑冻送过来,添上一句,本没打算瞒着你。
那倒是,他的确没有回避我什么,我一口吞下鱼脑,其实最应该好好补补的是脑子,本应该猜到这里。
\\\\\\\\为什么我算计贺老三的事情他知道得那么清楚,为什么会有不离山无泪亭的邂逅,为什么醉仙居招牌菜会出现在琼台宫宴上,为什么我在崇光寺一句戏言之后醉仙居恰巧推出了全鸭宴……你们店大欺客,竟然窥视我行公务……这事怎么想怎么郁闷,我忍不住哼哼。
筷子狠狠戳碗里的鸭脑子。
呵呵,你那点小伎俩也叫公务?黄蜂嗤笑,屈起中指敲敲我的额头。
我怒,扔下筷子照着狼爪子猛拍,你再敲我?!你再敲我?!掌柜林海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执着茶壶的手僵在那里,左右不是,黄蜂见状摆摆手,接过银壶。
给我斟了一满盏,林掌柜察言观色,赶紧带着一众呆若木鸡地活计行礼告退了。
林掌柜。
惜若水公子许久未曾光临了吧。
林掌柜转身刚迈出几步。
黄蜂忽然扬声叫住他。
林掌柜赶紧站定转身。
脑门上地汗哗地就逼了出来。
抄手战战兢兢道:主上圣明。
实不敢相瞒。
小人不知哪里不周。
惜公子地确多日没来照顾生意了。
小人办事不利。
请主上责罚。
黄蜂视而不见。
桃花眼一挑。
带着三分恶意。
瞅着我似笑非笑。
不必自责。
这事别有原委。
我自不会怪罪。
只是惜公子下次驾临。
记得好生伺候着。
去吧。
嗨嗨嗨。
没事就拿这个挤兑我。
您有不有聊。
林掌柜佝偻如虾地身影迅速消失在屏风后。
我怒视黄蜂。
极度不满。
咬着腮帮子借题发挥。
他敢不好好招待我。
那烤鸭地方子还是我无偿贡献地呢。
凭着良心说。
你这店凭那道菜赚了多少银子。
压榨了多少劳动人民地血汗钱。
你个资本家。
吸血鬼。
还想混淆我地知识产权。
没天理啊。
这点流水我哪记得。
黄蜂指了指胸口。
桃花眼水汪汪地看着我。
凭着良心说。
不知道。
被他眼中地旖旎桃色晃得有点失神。
我撇过头专心吃东西。
埋头狂噎地工夫。
抽空喷出一句。
不守妇道,少乱放电。
闭嘴,吃饭。
黄蜂黄蜂,我要吃蹄膀。
咦,别叫得那么肉麻。
黄蜂黄蜂,你们家陈大厨手艺真不错,和御厨不分伯仲。
不知道啥时候退休,请到府里,肯定比宁国府张大厨厉害。
陈师傅原本出自宫中……呃……那个,我的礼物呢,你答应了的,别想赖账。
酒足饭饱之后,我忽然想起这一茬,抹抹嘴,摊开手掌看着黄蜂。
黄蜂了然一笑,伸手拭去我嘴角的汁水,不慌不忙道,甜点还没用呢。
甜点端上来了,一只六寸大的掐丝玛瑙南瓜大盘里俏生生码放着几只莹黄玉润地菱形糕点,一股淡淡的甜香弥漫开来,引人垂涎。
这这这不是绝迹已久的豌豆黄吗?我瞪大了眼睛看向黄蜂。
黄蜂勾唇一笑,俊美无俦地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压低嗓音,无比温柔地道:溪儿,那年夏天你不是被这东西伤过舌头吗,我答应了为你报仇,所以醉仙居再也不做这道点心了,可没有对你食言吧。
原来被黄蜂雪藏了,怪不得当年姚黄派出的小厮空手而归,我愣愣的点头,可是黄蜂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诡异呢,看得我心里毛毛的发慌,一股入圈套的预感油然而生。
所以,你的生辰礼物自然也少不了,溪儿且放宽心好了。
笑容噙在唇边,黄蜂自顾自道,不过……今日杏林贪杯,不巧记性差了些,一时忘了收放在哪里……反正不出这水云间,让我好好想想啊……说完桃花眼轻抬,不紧不慢地在屋内左右转悠。
什么,想不起来搁哪了?心里一沉,果然有猫腻,顿时间七上八下的。
别吵,容我想想。
黄蜂半眯起桃花眼,好整以暇地四下打量,不时端过茶盏,从容悠闲地饮上一口,礼物的事情却是半晌没有下文。
啊啊啊,什么人啊,这厮猴精猴精,要是真忘了我把脑袋拧下来,看着黄蜂明显敷衍地态度,我气得说不出话,噌的一下站起来,挥胳膊撸袖子,恶狠狠道:行,您老人家贵人多忘事,不敢劳动您费神,我我我自己找去。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五十章 辟水黄蜂一副悉听尊便的架式,伸直了长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桃花眼融光盈盈,饶有兴味地旁观我到处翻腾。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我气喘如牛,忙得团团转,多宝格一一扫荡过,没有,大花瓶敲过,声音听不出异样,花盆刨过,沾了一手土,兰花断了根,无果,帘幔抖过,兜头香氛,无他。
我激眼了,目光落在黄蜂身上,忿忿讨伐。
你耍我?!黄蜂慢悠悠笑笑,无害的外表之下潜藏着险恶用心,溪儿莫不是在打我的主意,欢迎搜身。
啊呸!我可不想长一手癞疮,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视黄蜂为一砣空气,我继续扫描着各处可能窝藏我生日礼物的地方。
啊啊啊,能翻的地方都底朝天了,反正这是黄蜂的老巢,没有被老板追索赔钱的顾虑,不过不过掘地三尺,怎么还连个影都没有……气喘吁吁地暗骂半天,累了,一**坐回椅子上,拈起一块豌豆黄张嘴就啃,一边霍霍磨牙,一边四面打量,琢磨水云间有没有虾米暗格之类的东东,忽然觉得牙齿一硌,慌的抬眼看向黄蜂,却见桃花眼微微闪动,隐隐含着些许期待的意味。
狐疑地看他一眼,哗的抽出袖中帕子,舌头一勾一推,噗地吐出口中异物,一颗指甲大小的硬物顿时骨碌碌滚落在丝绢正中,沉甸甸的,沾了口水碎屑,辨不出什么颜色。
靠,不带这么背的,吃块点心都能被石头硌了牙,真是遇人不淑,诸事不顺,狠狠攥着帕子,我怒视黄蜂。
醉仙居越来越不像话了,点心里除了石头还有什么辅料,苍蝇还有鸡蛋皮?说,这石头是不是成心整我的?!黄蜂深情古怪,嘴角扯扯,好像要说点什么。
最终只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无奈地摇摇头。
这副德性是什么意思?我挠头。
手一松。
帕子甩到桌上。
柔软地丝帕展开。
毫无预见地我忽然被狠狠晃花了眼睛。
那是什么???!一团耀眼夺目地光华笼罩之下。
一颗普洱茶色地晶石静静躺在那里。
周身流动着一层神秘地水色。
带着难以抵御地魅惑。
牢牢粘住了我地眼球。
石头硌牙地事情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真美丽。
我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喟。
重重包裹地石头被雪白地丝帕擦拭一翻。
摇身一变。
居然是这番庐山真面目。
辟水灵珠。
生辰礼物。
喜欢吗?黄蜂地眼神忽然变得好温柔。
好温柔。
颀长地身躯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
灵、灵珠。
宝贝耶……我还以为哪里缺德地扔地石头呢。
喜欢喜欢。
你送地我自然喜欢。
我点头不迭。
爪子猛地抓回辟水灵珠。
细细擦拭。
左右端详。
随口送出一句蜜语。
这宝贝只在古书里听过,传说能辟水祛雾,世间惟一,当时一笑置之,没想到确有其物。
被黄蜂所得,不过现在归我了,哦耶,我朝珠子猛呵气,果然触手生凉,一丝不沾,干爽如旧。
生辰快乐。
不为糖衣炮弹所动,黄蜂盯着我的眼睛,眼眸幽深。
语音低沉舒缓。
溪儿……俊脸慢慢放大,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我的样子。
啊。
冷不丁想起一个问题。
一声大叫打断黄蜂,这珠子怎么戴脖子上啊,穿洞太可惜了。
黄蜂嘴角一抖,微顿了顿,耐心道:那咱就佩个荷包,装在荷包里,雾天沾衣不湿,那个,溪儿……沾衣不湿,那么好。
我浮想联翩,十指交握,做好奇宝宝状,那珠子如果掉到水里的话还怎么辟水啊,不对不对,肯定是骗人地。
不骗人,乖,哪天扔鱼缸里试试便知。
黄蜂光滑的额头上俨然垂下三条黑线,深深呼吸,再呼吸,笑容勉强回到脸上,刚要张口。
对了对了,这东西你怎么弄到的。
太彪悍了,上古之物耶,我对黄蜂大神地崇拜噌的长了一个数量级。
黄蜂俊脸黑了,一声不坑,一把扯过我的手,起身便走,拉得我一个踉跄,临了还不忘绷直了胳膊抢过一个豌豆黄塞在嘴里,没辙,这东西实在是美味难挡,我惦记两年了。
嘿嘿,慢点慢点,有话咱好好说。
不带您老人家这么喜怒无常的,一眨眼工夫晴转多云,跌跌撞撞地跟在大步流星的黄蜂之后,我抻着脖子喷道,刚刚豌豆黄吞得太急,有点噎到了。
太晚了,送你回府。
前方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好像压抑着郁气。
哦,我木木的点头,是得回去了,水浒送东西回来找不到我,不得急成什么样子,想到那只烫手的剔红盒子,我头皮一阵阵发紧,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黄蜂察觉到了,耷拉着俊脸回头看我,道:不想回去?轻轻点头,然后又大大摇头,不是不想回去,只是有些胆怯而已,睁大了眼睛看着黄蜂英俊无俦的脸孔,心里忽然间好柔软好柔软,一瞬之间心有所惑,不顾黄蜂一脸阴霾,踮起脚尖,在他瘦削地下颌落下蝴蝶一般轻灵一吻。
黄蜂微微怔忡,随即低低一笑,桃花眼水光潋滟,柔情恣溢,猿臂舒展,将我满满捞在怀中,大掌缓缓抚着我的长发。
黄蜂……顺势倚靠在他的怀抱里,轻轻环住他精劲的腰,脸孔埋进他结实宽厚的胸膛中,我以梦呓一般的口吻唤出他的名字。
他令堂的,老娘还没叫呢春天怎么就来了……不过无论如何,谢谢老天爷赐给我美男一枚,虽然花了点,无赖点,不过还算说得过去,不巧还是万人迷,我可得看好了,别让别的女人惦记了去,看在帅哥地份上,老天爷打雷劈我的前账就一笔勾销了吧,算他走运。
想到此处,我吃吃地笑出声,覆在发丝上的大掌顿了顿,转而一顿胡噜,揉乱了三千烦恼丝。
傻样。
走吧。
心里头发虚,不敢看他的脸色,我低头绕过屏风,噔噔噔跑下楼梯,留下众活计小厮一脸惊愕。
我一定脸红了……哎,真熊。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夜归夜凉如水,我和黄蜂一前一后走在回府的路上,两人很有默契的都不吱声,不闻人语,只闻蛩音,皆付予这一刻难得的安宁。
黄蜂……和王爷送我一顶珠冠,和皇后娘娘的款式相仿,九尾的……犹豫着,我还是把心底的疙瘩倒了出来,虽然有点不合时宜地煞风景,但是潜意识中,黄蜂是可以信赖的树洞,告诉他实情虽然不意味着无忧,起码能够分担一二,用一份信任换取一个安心而已。
给就拿着。
黄蜂声音朗润如波,好像并不诧异,似乎还轻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动作倒是快……听我二哥说,北边这阵子不怎么太平,这个节骨眼上匆忙回京,我二哥这趟恐怕不简单,传言皇上有意委派一位王爷北上监军,可有此事?我肚子里还有一个结石,迫不及待地向黄蜂求证。
黄蜂嗯了一声,依旧漫不经心的语调,论起军国大事好像品鉴花酒美人,这个差事不好当,目前为止尚且说不定落到谁的头上呢,不过凶险多大功劳多重,大战在即,就看谁敢担当了。
你……会主动请缨吗?遥遥漠北,铁马冰河,我回头盯着黄蜂,一颗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溪儿希望呢?黄蜂痞痞一笑,避重就轻,溪儿莫不是恨死我了,巴不得我滚的远远的,哎,真让人伤心呢,别的女人哪怕再怨恨我,也都是由爱生恨,没有一个不希望日日相伴的。
对,有多远,滚多远。
这花花太岁到底招惹过多少风流债,气死我了,刚刚居然还白白为他担心。
真是犯贱。
黄蜂做捧心状,巴巴地看着我,语带哀怨,真是无情,那我滚了,不要想我。
滚吧滚吧。
鬼才想你,我轻哼一声,转身走路,脚步异常轻快,赶快滚到我这里吧,亲爱的小蜂蜂你说哪位王爷北上的可能性最大?不会真的是你吧?!这事悬而未决,终归是心头一块大石头,我忍不住暗暗盘算起来。
身后没人应声。
我又问了一遍。
他不会是因为我让他滚蛋而生气了吧。
真是小气地男人。
依旧静谧无声。
仿佛连脚步都隐匿了。
除了春天特有微凉地夜风。
周遭有如死境。
忽然有点慌张。
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黄蜂……我顿时慌了神。
左右惶顾。
颤声道。
……黄蜂。
你掉下水道里了啦……街市无人。
店铺早已打烊。
门窗紧闭。
空荡荡地长街寂静至极。
一棵老树孤零零地杵在尽头。
仿佛格外遥远空旷。
黄蜂。
黄蜂。
你快爬出来。
不要吓我……我是真地害怕了。
那么挺拔高大地一个人居然平空消失。
仅在三言两语地工夫。
换成谁都得毛爪。
何况在如此一个诡秘静寂地夜……劫持?行刺?埋伏?瞬息之间心中涌过无数念头。
例例不祥。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沿着四肢百骸。
一路蹿到脑门。
冷汗哗地就冒了出来。
黄蜂,黄蜂……你快变回来。
我错了。
你别滚了,我滚还不行吗。
求求你……当街,我头一次感到如此孤立无助,长街宽敞漫长,个体尤其渺小,我忍不住浑身发抖。
也许越是寂静孤独,潜意识越发敏锐,冷风吹散发梢,忽然感到有视线落在身后,心念所及,我蓦地回头,直直对上一双熟悉地桃花眼。
那双眼眸仿佛比静夜还要漆黑深邃,而正中一点幽光却明亮如星子,闪动着让人神予的光华以及直逼人心的明睿,点亮了整条长街以及我的心灯。
黄蜂!看着他从黑暗中缓步而出的身影,我哭叫一声,猛地扑过去,二话不说,朝着他的胸膛一通猛捶,带着哭腔抱怨道,我还以为你失足掉下水道里头了呢,淹死事小,万一熏臭了我可不要你了……黄蜂伸臂稳稳接住我,眉眼掩不住得意,小妞,着急了吧,没我不行吧,还嘴硬,小试一番就露馅了吧,可是听到后半句时,原本高高挑起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下去,黑脸开口,不是你让我滚的嘛,我乖乖滚了,那个下水道是什么东西,还有什么叫作熏臭了就不要我了……下水道啊,就是地面以下流水的通道,简称下水道,凫水嬉戏用地,还有一个别名……我避重就轻,循循善诱道,眼中还闪着泪光,语音尤带哽咽,脑袋上却已依稀钻出一对锃亮锃亮的恶魔犄角,……游泳池。
表怪我误人子弟,谁让他刚才故意吓唬我,我的报复心理是很强很强滴,尤其是在受惊之后。
下水道能把人熏臭了,那还如何凫水。
黄蜂微微扬声。
见黄蜂将信将疑,一副不好糊弄地样子,我连忙转移注意力,咄咄逼人道:哎,问那么多干吗,你刚才为什么突然玩失踪,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再说熏臭了你又有什么关系,松香泡两天就好啦,大不了埋银霜炭里。
活性炭啊,有吸附作用滴。
黄蜂换上一副受伤的小表情,看向我的眼神有点惊悚,我忍俊不禁,肚里偷笑,活该,看你以后还敢吓唬我,大晚上的。
我是香饽饽,臭不了。
黄蜂小声嘀咕,一脸怨念。
噗哧一声,我喷了,此时的黄蜂像个受委屈的孩子,流露出我前所未见的神色,香饽饽?嗯哼,我闻闻,什么香味把花魁迷得神魂颠倒的。
磨牙霍霍有声,贝齿凛凛生寒,别怪我小心眼,大美女姜红玉的存在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吻吧。
黄蜂一脸大方,大有慷慨就义之势,可是……咦,不对,他唇角隐约可见地笑意看起来怎么那么奸诈?!不过……由小王代劳。
虾米?没等我反应过来,温热的唇就覆了上来,高大轩昂的身躯随即欺身而上,顺势将我逼到墙角,占据着地利毫不客气地一通猛啃,我反抗无效,只能闭了眼睛,大呼上当。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五十二章 暗涌好容易狼吻结束,我已经气喘吁吁,气鼓鼓地瞪着黄蜂,意在眼神讨伐,却换回来一句嗤笑。
含情脉脉地看我干吗,怎么,食髓知味,还想要?黄蜂笑意盎然,慢悠悠站直了身体,退后两步,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唇上。
哪有,你那是什么眼神。
误入圈套,我哑巴吃黄连,外强中干吼两声,吼完使劲推搡他两把,也不辨路,拔脚便走。
哎。
黄蜂在身后叫住我,忍着笑道,往哪走,到了。
嗯……嗯?我立住,四下一瞟,晕了,真是流年不利,连家都不认识了,那我刚才岂不是在家门口激吻,这让人看见可如何是好,做贼似的心虚不已,下意识左右张望,好在夜阑无人,后知后觉地微微小汗了一下,转念一想忽然觉得气愤,合着他连我从东北角溜出门都知道?!他的爪牙真是阴魂不散呢。
我回了,这个……我摇摇袖子告别,辟水沉甸甸地晃了晃,谢谢了。
黄蜂嗯了一声,星眸扫过墙头,又淡淡的看了我最后一眼,眸色深不见底,却是转瞬而逝,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食盒递给我,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步履坚定沉稳,一如来时。
足下轻点,我轻巧地跃上高墙,翻身而落之际忍不住回头,凝睇之处,黄蜂修长绝美的身姿逆着月光洒下一脉风华。
桃木的食盒还带着他暖暖的体温,诱人的香气在鼻尖翻飞撩动,心情忽地前所未有的明媚,明天,一定艳阳高照。
轻手轻脚地落回府内,拍拍衣襟,我轻车熟路地溜回漱芳阁,可没走几步,眼神偶尔一错。
只见一团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立在一旁,仿佛已经溶入了夜色。
黑衣黑靴,都比不过那人的黑脸,好一座煤山……为谁风露立中宵?携着紧握如铁地拳头和隐忍不发地怒气?迟疑着叹了口气。
我缓缓地走了过去。
努力扬起一抹笑脸。
逼出若无其事地口气。
那东西我爹亲自过目了?水浒点点头。
轻微得好像是错觉。
然而借着清冷地月光。
紧绷地下颌线条是那样地硬朗凌厉。
他一向是存在感很微渺地人。
此时此刻地强硬气势是史无前例地。
水浒生气了。
因为我支开他溜出去……还是因为看见了什么羞于示人地旖旎绮色?!我愣了半晌。
直到水浒侧了侧身。
举步站在我身侧。
半挟着我回到漱芳阁。
一路无话。
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回避着某些问题,比如说他等了我多久,比如说他看见了什么。
比如说他为什么突然愿意露面见我,再比如说我帅爹和他说了些什么。
院内一片漆黑,惟有卧室火烛摇曳,必是姚黄魏紫焦灼等候,二人先后站定,我张了张嘴,十分想说点什么,然而看着面无表情的水浒,只觉得一句一伤。
无话可讲,最终一言不发,把黄蜂留下的那盒豌豆黄塞到水浒手里,转身回房。
这个生辰的尾巴,有点诡异。
好在我的抗打击能力比较强大,这一天过得虽然乱哄哄,走得却也顺溜溜,经历过那个有点荒诞又有点唯美的生辰之夜,没过几天。
我就照旧生龙活虎了。
听某人的话,辟水灵珠装在荷包里我随身携带,对于上古神物我还是抱有很不唯物的态度地,在我的授意下,辉娘揣着十二分诧异在荷包上细细绣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青目金翅大黄蜂……或拍或打,或揉或捏,一律随我乐意,我为自己地小聪明沾沾自喜。
不过让我郁闷的是,饶是荷包被我YY了N多天。
摸了无数遍。
正主一直杳无音信,不仅没能来个敖包相会。
月上柳梢头啥的,甚至连个鸿雁传书都没有,不留只言片语,那丫的就玩人家蒸发,合着他指望我一天一只豌豆黄,靠着那盒点心缅怀我们之间短暂微薄的甜蜜?我清醒地认识到,我还没得宠呢就被冷落了,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既然选择了他就得没有保留地信任他,目前局势微渺,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还是安分守己的好,何苦给他添乱,我多淑贤敏惠啊,于是乎只好独自对着辟水睹物思人,只是眼神越来越幽怨,连猪头都似有所感,避我不及。
很好,我强大了。
归属感是强者的利器,可以呵护着心灵,使得水泼不进,或者可是说是归属感铸造了强者,哪怕是粗神经,没心肺的半成品,否则给懋芷郡主选后妈如此大的事件甚嚣尘上之时为什么我还是如此平静?平静到仿佛和事件没有丁点干系,连那一声穿脑魔音三嫂都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得无声无息。
我不知道黄有或者蒋家打得是什么主意,仅从局势上看,如果和王妃地名头落在我的脑袋上,那么带给永旭的不亚于一场浩劫,黄有本来有母族蒋家庞大的支持,虽然这两年屡遭打压,但是根基牢固,如果再加上和新贵水家的联姻,平衡瓦解,太子铁定没有活路了,而且这样一来势必造成蒋水短期冰释,也和皇上扶持水家抗击外戚一枝独大的初衷相背。
我不知道黄有对于权势有多大的野心,高华清贵的气质,铄懿渊积的风度是他最严密地保护,这种人因为看不透,所以更危险,一旦被他的温柔麻痹,下一部便是万劫不复,诚然,生为皇家人有很多身不由己,我都理解,但是外力虽不可压制抵销,却可疏导利用,这就看黄有本人的意图了,这局棋,他执黑先手。
生辰之后家里三个男人便日日不着家,回府就闭门开会,不见踪影,反正一天到晚神出鬼没,搞得神秘兮兮,连空气都含着阴谋的味道,想必是魔道斗到酣处,至于谁是谁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府里有些压抑,黄蜂又不理我,我,待不住了。
好在一件盛事如期而至,一年一度的群芳会隆重召开了。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五十三章 寻芳群芳会相当于现代的选美比赛,只不过参赛选手局限在特殊工作者人群,每年夏初盛大举行,历年由京城八大青楼联合主办,虽然这一天是禽类的天下,但是永旭朝民风开放,颇有民间同庆的意味。
\\\\\\\\比赛的规则尺度和现代选秀差不多,不仅比拼品貌,更得较量才艺,简而言之就是考察综合素质,参赛选手各个身怀绝技,春花秋月,各有所长,这年头鸡也是很难做滴,尤其是鸡头。
鸡头又称花魁,一家青楼的实力很大程度上由花魁的数量决定,花魁之于青楼,相当于注会之于会计师事务所,特级教师之于重点高中,绝对的软实力量度,所以各家勾栏院对于每年的群芳会无不磨刀霍霍,纷纷特训一两位当红花旦,旨在蟾枝折桂。
本来打算让人带我去逛逛,不过家里三人怕是没有指望了,黄蜂又玩失踪,我只有独自前往,自然而然,石沉大海的惜若水童鞋再次重见天日了。
因循旧俗,比赛在南城的采莲洼子举行,采莲洼子是一大片水域,和京城各大湖泊河流相通,水源便是西北边的翠屏山以及东北边的不离山。
采莲洼子周边是南城最最繁华的商业区,沿着水边一条街,密集分布着人气最旺的青楼楚馆,而水中的小岛星罗棋布,传说中,秦楼就隐匿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荷花之中。
随着人流在街上游荡,放眼所及之处无不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一张张陌生的脸孔热情洋溢,津津乐道的皆是心目中的女神。
水边停靠着很多富丽堂皇的画舫,红绸香染,宝帘流光,此时时辰尚早,舍舆登舟之客寥寥,临水的酒楼茶肆中倒是人声鼎沸。
走进一家茶楼歇脚。
一楼座无虚席,原来有说书的瞎子正讲到精彩之处,支棱起耳朵一听,不禁哑然失笑,没想到兔君的轶事经久不衰,口口相传。
不知演绎了多少版本。
二楼倒是清净一些,叫了一壶翠芸毛尖并几样时令瓜果,依窗而坐,清风鼓动,充盈了衣袖,带起薄薄的青衫,静坐飘然,我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窗外是烟波浩淼地水洼,离着岸边不远之处有一座小岛。
上面早已搭建好华美气派的舞台,正是今晚的焦点所在,因为三面环水。
舞台好像凌波而起,悬浮在水面,周围缭绕着雾霭,好像虚无缥缈的蓬莱仙境。
这位公子。
要花吗?身边响起一声娇软地声音。
侧目一看。
原来是一个明丽地豆蔻女子。
花……投票用地?我有点卖呆。
垂眸一看。
女子臂中挽着地竹篮中盛着五颜六色地绢花。
居然是宫中地时新式样。
扎得极是精巧别致。
再环顾四周。
很多人衣襟上都别着一朵绢花。
已然是蔚然成风。
那女子抿嘴一笑。
拈出一朵递给我。
正是。
这种绢花一两银子一朵。
晚间投给中意地姑娘。
相当于一票。
如果想多投些票呢。
另外还有几种芷园培植地新鲜兰花。
前面扎着彩绸地地方有售卖。
翠丝白衣十两银子一朵。
相当于十票。
银丝雪鹤百两银子一朵。
是一百票。
还有最珍稀地兰花金丝达摩。
一朵千两。
嗬。
这个芷园。
真会做买卖。
垄断了宫中地花卉供应还不算。
居然把魔爪伸向了民间。
不知这一场盛会下来能狂捞多少油水啊。
还有那些个主办单位。
弄得如此热闹。
到头来还不全是参与者买单。
简直跟现代地短信投票异曲同工。
我咋舌。
摸出一两银子买了一朵通红通红地。
小姑娘笑盈盈地帮我固定在衣襟上。
晚上怎么才能离舞台近一点?我指了指窗外。
坐船啊。
船票越贵。
位置越好地。
不过公子要抓紧了。
今儿人多。
再晚一些就一票难求了。
小姑娘善心提醒道。
啊,这么火爆,早知道我就提前预定一个位置了,我瞅着楼下地人山人海,暗叫失策,然而眼神不经意的一瞟,忽然落在远处一众来人之上。
四个健壮仆从开道,四个伶俐跟班后随,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当中两人,左首之人华衣重佩,步态风流,依稀有些面善,右首之人体态略宽,昂首卓立,却是十足的生面孔。
咦,左边那人不是枕头吗……凝神细看,心头大乐,不由得咧嘴一笑,却忘了面目黑中带绿,狰狞之相吓得卖花的小姑娘一溜烟遁走了。
二话不说,扔下茶钱,我快步走出茶楼,火速在水边人少的地方摆出一个执柳凝望的pose,眼神迷离,体态怯弱,不可谓不。
一、二、三……到了。
哎……一边听着动态,一边心中默数,待到众人近身之前,我憋足了气息长长叹了一声。
惜公子……若水?果不其然,枕头的声音如愿从背后飘了过来,带了几分不确定的口吻,隐忍的嗓音中含着些许不安无措。
忍笑敛容,我扶着树干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枕头身上,猛地一亮。
蒋公子……舟山?模仿枕头地口气,我也试探一般发问,煞有介事地饱含惊喜。
枕头眸色闪动,凉薄的唇慢慢绽放开灼烈的弧度,眼神一眯,低沉的嗓音流泻而出。
若水,一别两载,可否大安?有劳舟山记挂着,乡山里水,忘忧隐居,早已无恙。
我按照大哥的官方说辞圆谎。
大安便好,吾心甚慰。
枕头妖娆一笑,回身介绍另一人,这位是扬州黄刺史的公子道佐,道佐,这位是二十三年的传胪,惜若水。
黄玉娇他兄长?!宝石牡丹富丽逼人的珠光宝气和不可一世的骄纵之色在眼前闪过,再看向面前之人,弱冠出头,生得心宽体胖,此时正皮笑肉不笑地斜睨着我,毫不掩饰地倨傲之态简直和他妹妹如出一辙。
忍住心中嫌恶,我抬手扬声招呼,久仰道佐兄威名,今日得见,果然人中之龙,不同凡响。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五十四章 画舫惜公子现下哪里高就啊?黄道佐抖抖眼皮。
家里蹲衙门。
我一本正经道,死胖子,二世祖,你敢仗着你老子压我试试,我爹比你爹官大。
黄道佐微怔,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枕头鼻子尖,似乎嗅到气氛不河蟹,笑盈盈地张口圆场。
万没料到今时今日能和若水偶遇重逢,赏美遇故知,正是双喜临门,不如一道登舟小聚,共襄盛事,另外还有几位朋友,曾听闻皆与若水有旧,若能邀得若水共赴,吾等必当幸甚。
枕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妈了,我腹诽,正常点行吗,刚才大街上牛13哄哄的不是挺拽的,转念一想,这厮俨然冬天的时候就有点发神经的兆头,今天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性格大变,难不成跟我大哥表白被拒了?眼珠一转,我扫了一眼一脸不耐烦的黄道佐,朝枕头点了点头,如此便讨扰了。
甭管枕头抽什么风,反正我现在对于黄道佐,很、有、兴、趣。
枕头的画舫居然是主船,让我小小震了一把,四层高的楼船金碧辉煌,整一座水上行宫一般,乍一看见这座庞然大物,我第一反应居然是,如果这座移动城堡泊在离舞台最近的正中位置,那么其它人无论船上的还是岸上的都只能看一个侧面了,特权阶级啊,枕头的朋友来头不小,却不知是何方神圣?悬念没有保留多久,甫一上船,当一眼瞥见船舷处正负手而立的清贵背影时,我立马意识到枕头口中与我有旧的朋友是何人了,嘴角忍不住抽了又抽。
传说中正忙着选妃的黄有童鞋出现在这种场合,多少有些格格不入,此举就算不怕惹人非议,也总该担心佳人吃醋吧。
郁。
今日我请到一位贵客。
枕头引着我大步走过去,曼声醇吟道。
黄有悠悠回身。
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黄道佐。
未作逗留。
径直落在我身上。
唇边噙起一丝了然地笑意。
惜公子。
久违。
我见礼如仪。
既不热切。
也无失礼。
偷眼辨别黄有地神色。
只见俊颜平和如镜。
探不出丁点痕隙。
那顶意外地珠冠也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地神态安然从容到近乎诡异。
皇家地人都是这般深不可测吗……下官见过王爷。
黄道佐一改矜色。
拱手行礼。
行止很是谦卑。
黄有含笑点头。
当先步入舱内。
先席内就坐吧。
太子殿下稍候驾到。
太子也来搀合?云想容地名字不自觉地浮上心头,然而却没容细想,思绪立马被一阵浓郁的脂粉气冲散了。
几位千娇百媚的盛妆女子迎过来,一个个巧笑**。
将三人围了个密不透风。
枕头皱眉,赶苍蝇似的挥手撵人,我取向正常,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安全距离,生怕某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抵到胸口,再看黄道佐却是很受用的样子,左拥右抱。
逗得怀中女子娇嗔不止。
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我略有局促,被俩薄衫女子半推半靠地挤到船舱中。
脸上尤是尴尬的笑,见状枕头上前解围。
三两下轰走了诸女,与我并肩步入雕梁画栋的主厅,枕头百分百有问题,否则他今日为什么格外地殷勤,我俩的交集不过两年前那一次大比而已,我迟疑地跟着走。
远远的,一阵爽朗清润的笑声传入耳中,乍听之下,我顿时乱了脚步,无明业火猛地蹿上来。
好你个黄蜂,敢把我扔在一边不闻不问,自己呼朋引伴地在外面寻欢作乐,被我逮个现形吧。
感知到凌厉的杀气,黄蜂的眼神依依不舍地从怀中女子身上收了回来,桃花眼漫不经心地往门口一扫,意外地撞见了我狰狞至极的脸色,眸中倏地闪过一丝狼狈。
溪、若水?闻言小鸟般伏在黄蜂臂弯中的女子抬起精致地桃心脸,修长如天鹅的脖颈**优雅的弧度,秋水似的翦瞳湿漉漉地望过来,好像没有看任何一人,但是只此一眼,心中分明有水波流过,我真切地听到黄道佐的抽气声。
好一个风华绝代地尤物呵,周身浸润着不加掩饰的风尘之色,同时又处处流露出逼人地天真,这样的女子,大概轻易便能唤起男人骨子里的怜惜呵宠吧。
我嫉妒。
请端王殿下金安。
我盯着黄蜂冷冰冰道,声音无悲无喜。
红玉,去,好生服侍惜公子。
黄蜂回避我的视线,只朝我扬了扬下巴,轻声吩咐那女子。
她就是姜红玉,前年的花魁!这个名字现在绝对能够刺激我的条件反射,姜红玉淡淡一笑,挟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氛,婷婷袅袅地走过来在我身旁落座,修长纤细地玉指蔻丹嫣红欲滴,芳香四溢地美酒倾泻如注。
我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会把姜红玉弄过来在我身边作陪,他黄蜂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如果避嫌,这也忒晚了点。
惜公子请用。
美人倾身半倚过来,尽职地开始劝酒,软软地开口,绵糯如酥,吹气如兰。
我道谢接过来,直勾勾瞅着黄蜂瘦削的侧脸一点点饮尽,黄蜂地视线已然转向那边,黄道佐正恭敬地见礼,黄蜂正眼看都不看,清淡的点点头,转而和黄有低声交谈,再也不搭理我了。
若水头一次玩这个吧?枕头举杯在我身旁落座,在座的大神人精们,黄有黄蜂心怀鬼胎,黄道佐目中无人,姜红玉画皮绕身,惟有两年前仅一面之缘的枕头对我还有几分真心实意。
没想到我水若溪横行一世,今日却得仰仗平日最不待见的人妖哥哥庇佑,不禁肚里黯然长叹,这个世界太颠覆了。
若水何事烦忧?枕头狭长的眼角微微挑起,顿了顿,大概是抽空遣词造句,若水卧病两载,病榻之上,想来有些事比我们看得明白,这次既然出山,就当振奋一些,前程嘛这个东西,以若水之才,还不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呃嘿,枕头摇身一变,二世祖化作解语花,居然温言开解起我来,不过这揣测人心的水平真不敢恭维,我忍住笑,面对面看着枕头,一本正经道:君本善,却不闻怀才和怀胎一样,加以时日才能有为乎?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五十五章 牌局话音未落,众女子纷纷掩口娇笑,那边三人听到动静,黄有黄蜂极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皆含笑不语,黄道佐的一句阿谀话生生被掐成了两截,敢怒不敢言,涨红了脸,狠狠瞪着我。
枕头一愣,继而妖娆一笑,似是欣悦之至,若水啊,两年不见,君风采依旧,仍是这般的言语惊人,高才,高才!过奖过奖。
我皮笑肉不笑,也不管他们听得懂听不懂,说话不断句,哼哼着道,天才和我们相距仅仅一步。
同时代者往往不理解这一步就是千里,后代又盲目相信这千里就是一步。
同时代为此而杀了天才,后代又为此而在天才面前焚香。
公子好学问,仅为此句,当浮一大白。
姜红玉满满斟了一盏,笑意柔柔,嗓音慵懒媚美人盛情难却,还能说啥,喝吧。
我灌下去,肚里狠狠骂黄蜂,你的小情人不留着自己享用,硬塞给我干吗,指望我俩姐妹情深,你拥齐人之福?痴心妄想,难道不知道一山不容二虎吗?当然除了一公和一母。
公子用些果馔,空腹饮酒伤身。
姜红玉又拾起牙箸,夹了一筷冬瓜酿瑶柱轻轻搁在碟中。
我二话不说,扔嘴里就大嚼特嚼,味同嚼蜡。
姜红玉笑了,一笑之间水眸潋滟,融光流转,盈盈地瞟了黄蜂一眼,不期黄蜂正好看过来,和姜红玉脉脉相对,千言万语自在无声之中。
看得我心头酸溜溜的,装鸵鸟转脸视而不见,啊,今天天气真好。
气死我了……黄蜂居然当着我的面和小情人,他又意欲置我于何地?窗外水天一色,阳光透过水晶帘子映射进来,有光而无热,照得室内明亮堂皇又清凉舒爽,我却异常烦闷。
听闻此番投票用的花卉出自三王爷地芷园,芷园之名宇内皆知。
一株草木在扬州千金难求,三王爷麾下真是人才济济,能杰辈出。
无怪人称三贤王礼贤下士,有识之士无不愿追随左右。
黄道佐肥腻地声音响起来。
恭维了一圈。
又重新轮到奉承黄有。
那个大肆敛财地芷园原来是黄有地产业。
地球人都知道地样子。
看来我太孤陋寡闻了。
不过想来不觉奇怪。
皇亲国戚试水从商。
权贵相加。
不腾达才怪呢。
黄蜂地醉仙居可以从宫中挖御厨。
这换到别地酒店食府。
那是想都不敢想。
记得天涯上曾经曝料百分之九十地亿元储户为。
岂是空**来风?只是不知黄有大大地另一处三产荣古斋地背景究竟几人知晓。
我深深看着黄有。
心绪飘忽。
我猜不透那只团香盒子到底暗示什么。
总之里面地东西让我很烫手。
这件事至今没个交待。
如此不了了之。
我始终放心不下。
黄有温文一笑。
恍若春江水轻漫上浅滩。
才寡德陋。
承蒙看重。
三王爷过谦。
黄道佐堆起一脸猪头肉。
谄笑得只露牙不见眼。
相较之前对我地轻慢藐视。
现在恨不得将高傲地头颅低到酒盏里去。
活脱脱一只二大爷和三孙子地嵌合体。
丫丫嘿他地。
有阵子没去三哥园子了。
听老八说。
新近栽了白杏。
俱是老枝名品。
可惜今年花期已过。
明年春深时分一定去逛逛。
黄蜂修长匀停地指尖闲闲转动着酒杯。
桃花眼一挑。
看向黄有地眸色着实几分高深莫测。
自当扫花以待。
黄有好整以暇,嗓音优雅如弦色,放下酒盏,专注地看向姜红玉,彬彬有礼地开口邀请,届时还望姜小姐的芳驾赏光莅临。
恭敬不如从命。
秋泓般水眸掠过面无表情的黄蜂,姜红玉继而面朝黄有温婉地垂下优美纤细的颈项。
时辰尚早,不如抹几圈牙牌。
枕头一旁枯坐无趣,面露不耐之色。
众人皆欣然,下人很快便支起一张四方的硬木牌桌来,牙牌雕得很细,比我孝敬皇后娘娘地那副还要好。
众人纷纷落座,有心或是无意,我和黄蜂对家,上手黄有,下手枕头,我身侧加了一张鼓凳,姜红玉玉手支颐,斜坐着看我的牌,黄道佐只称不敢,忙左忙右张罗着端茶递水,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妒色。
几人当中就我是白丁,枕头偷偷告诉我黄道佐官拜某郡太守,辖区乃江南富庶之地,于是乎我识时务地率先切牌。
转了一圈轮到我了,我拿过来一按一摸,看也没看,翻过来便亮在桌上,桑葚二,我的庄。
若水手气不错啊。
枕头笑。
借枕头吉言,我的确手气不错,第二张又是桑椹二,责无旁贷地肚子朝天躺在了他兄弟旁边。
今儿刮什么风,若水的手气这么旺。
黄有居然也不厚道地出言揶揄。
香风。
我笑眯眯地瞄了一眼姜红玉,随口胡扯,美人在侧花满堂。
姜红玉的薰香总在身边转悠不去,实话说不是不好闻,有点像雅顿地第五大道,神秘而高贵,诱惑而优雅,简直是伊甸园地芬芳,就是吧来去飘忽,动辄不经意钻到鼻子中骚扰一下下,可当你想闻仔细的时候又无迹可循,好像无形地杀气,又好像致命的温柔一刀,简直是嗅觉强&奸,闹得我几近有点坐立不安。
姜红玉娇羞了一下下,凝睇如春,然后捅着我地胳膊埋怨我好生抓牌,黄蜂看着这边轻笑,眸色温柔得仿佛能够溢出春水来。
可惜高兴太早,失之得意,我的好运气仅限于此,自打那两张主二之后,我不仅没有再抓过一张桑葚,底牌亦是伐善可陈,不过有一张小猫,纵观一手牙牌,三张二,带人的寥寥无几,满把的梅花和孤零零红桃和树叶各若干张,而且是清一色的电话号码,一对三一对五一对七,就是连不成拖拉机,其余二十六八尽是单张,这要是斗地主就绝了,同花顺啊。
把牌往姜红玉那边让了让,我自嘲地笑道,瞧瞧,啥叫作大光的牌,下一把你家王爷直接就能打五了。
123456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绝姜红玉也挺会唬人,柔情似水地望着我,翦瞳中水光粼粼,低调而坚定地表达着无上的崇拜,成功诱得枕头面色略显凝重,带着几分探究,侧目看了我俩一眼,又一眼,若水你搞什么……庄家先手,我置气一般扔出两张桑椹二,引来数道惊异的目光,我不管,我就出这个,乐意。
枕头和黄蜂都跟了两个小对,黄有无声一笑,妈的,居然祭出两张大猫。
众人面面相觑,面色各异,枕头低咒一声,埋怨上了,郁,刚才干吗不反无主啊。
黄有但笑不语,甩出梅花对A,我小跟对三,枕头大乐,大手笔加了二十分,直接扣在一边,连声称赞黄有出得好。
慢着,着什么急,我还没出牌呢。
黄蜂闲闲地又丢下一对桑葚小主,居然是梅花天绝!也对,梅花都烂在我手里呢。
枕头气短,抽气再抽气,黄蜂愣是假装没听见,先带着走了一把树叶,众人默默跟着放牌,战事胶着,暂时性平静,黄蜂然后出了两把红桃对子,用的战术是一个大对接着一个小对,偏生小对没人能管得上。
至此那俩人还一分没得。
当黄蜂扔下第二个红桃对子对六并且黄有跟了牌之后,枕头忽然咦了一声,颤巍巍指着桌上的对五,用十分不确定的声音道,郁。
你上一把出的是对四吧?黄有含笑颔首,下一秒,只听见枕头一声哀嚎,啊,拖拉机啊。
黄有地拖拉机,被拆了,怪不得上一把砸大牌,可惜栽在黄蜂天绝手里,不得已自毁长城。
该我走了。
手里一张小猫。
两张单倍儿地树叶。
还有一手烂梅花。
我一门心思只想赶快清理掉烂梅花。
指尖刚刚摸上两张五。
耳边忽然响起姜红玉地绵软细语。
靠。
怎么忘了边上还有一个作陪地。
公子。
我们出这两张好不好?嗓音娇柔魅惑。
微微发嗲。
好像撒娇地猫。
让人觉得拒绝是罪过。
暗暗叹息一声。
我抽出硕果仅存地两张树叶。
好。
当然好。
我能说不乐意吗。
这点小事犯横。
黄蜂还不得笑翻了。
那厮仿佛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我。
桃花眼居然带了一丝笑意。
长指微微一弹。
送了一张小主。
黄有用二压制,我一肚子憋屈地看着一手烂牌。
只能长叹英雄无用武之地,也不多作思量,拈出最大的猫丢了出去。
然后,轮到我先出牌了。
我有心无力地检阅着手里的残兵弱将,只觉得江郎才尽,再看其它几人从容安坐,稳如泰山。
黄道佐抽空不失时机地投来鄙夷之色。
就在我愁眉不展的工夫。
姜红玉忽然千娇百媚地娇啼一声,身子一软。
如骨一般正向我倒来,冷不丁有美人投怀送抱。
我顿时慌了手脚,指尖一抖,牙牌哗啦啦洒了一桌,却顾不得拾牌,急忙扶住姜红玉的娇躯。
姜、姜小姐?姐姐你千万保重啊,您挨着我坐,有问题我难辞其咎,您这娇贵地身子骨我可赔不起。
小女子失礼了,多谢公子相扶。
姜红玉娇喘微微,轻轻抚着胸口,似是惊魂未定。
红玉,怎么了。
黄蜂扫了一眼我们俩的诡异姿势,视线最终落在姜红玉身上,温柔如水。
王爷,有蜜蜂。
姜红玉缓缓坐起来,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周围左右,黄道佐立马敦促下人薰香挂帘,为姜小姐压惊。
黄蜂含笑瞪了姜红玉一眼,做样子的佯怒之态在谁眼里都必定解读为端王爷心疼美人入骨,不忍苛责半句。
若水见笑了。
我配合地干笑两声,低头看着桌上散乱无章的牙牌,撇撇嘴,既然如此,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甩了。
十五张……真安静。
环顾一圈,众人面色各异,但是无人应声反驳,然后……一把烂梅花就甩出去了。
若水,你真阴险。
枕头脸黑了,扔下一把桑葚,还有坏了一锅汤地几枚耗子屎,红桃。
黄有笑笑没有说话,轻轻扣下牌,目光转向窗外,眸色高远幽邃,俊雅的面孔却是天高云淡。
黄蜂也笑了,灿如星子的桃花眼斜瞟着姜红玉,带着一分轻佻,两分痞气,以及不言而喻的三分褒赞和四分宠腻。
姜红玉海棠春困一般慵懒地伏在软椅扶手上,媚眼如丝地望着黄蜂,好像一只邀宠的暹罗猫,然而芙蓉面上却是一派无辜懵懂的天真丽色。
哎,狗男女,我撇过头,看了一眼黄蜂的牌,有点被噎住的感觉,一把零七八碎,桑葚寥寥。
两副极烂的牌居然空前绝后杀出大光地战绩,这能说明什么呢?如果说开场的钓主是我的一时兴起,误打误撞之下把黄有的大猫请了下来,那么能促成后面甩牌的神来之笔,则全部归功于黄姜二人天衣无缝的配合了。
哎,不愧是相伴两年地佳人,大老爷一个眼神,人家就知冷知热,神契合璧还能不所向披靡?忽然间只觉得意兴阑珊,人家俩人珠联璧合,我掺和个什么劲?接下来的几圈我自动化为抓牌机,抓完牌直接塞给姜红玉,然后靠回椅背眯起眼睛作壁上观,姜红玉见我心不在焉,自然而然地挺身而出,轮到我出牌便指着一张软语问我,公子这样可以吗?我一律嗯之。
眼睁睁看着俩人的默契,我实在无话可说,冷眼瞅着那几位推手过招的风流人物,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占着四席之一,有霸占鹊巢之嫌。
金童玉女有爱携手,俩人一路高歌猛进,两回三级跳下来直升到了J,我再也看不下去了,对外只道是尿遁,面无表情的起身而去。
室外碧晴云舒,清风徐来,吹散了不少烦闷,我踱到船舷处,漫无目的地极目远眺,几句诗不期然蹦到脑子里。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水沉处云雾缭绕,草木葱茏,重重叠叠掩映着高阙殿阁,凝神屏息,仿佛还能听到笙歌传来,让我忍不住迷惑,那一片与世隔绝的所在,究竟是红尘销金窟还是人间仙境。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五十七章 短兵身后一阵暗香盈动,有清浅的脚步声传来,在一步之遥站定。
公子在想什么呢。
绵软的嗓音低柔蛊惑,透着繁华看尽的沧桑,然而口吻却是娇憨顽皮,仿佛不谙人世愁苦的少女。
姜小姐也逃席,里面的牌局怎么办。
我扯唇一笑,没有回头。
有黄大人凑手,没有关系。
姜红玉上前和我并肩而立,款款转过身,背靠在船舷上。
没有姜小姐的灵慧,风向恐要便矣。
黄道佐哪有你和黄蜂俩的默契,我真心实意地恭维姜红玉,口气酸溜溜。
姜红玉笑了,绝代的风华如雾气一般氤氲飘散,仿佛连身后的水色天光也心甘情愿化作背景,臣服在美人的倾城一笑中。
公子倦了,容妾引公子去客房小憩吧。
也好。
客房在二层,在水平空间紧俏金贵的船上宽敞得奢侈,装潢布置得很是温馨舒适,卧具精致。
有劳姜小姐了,请代向诸殿下告罪。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可不想落黄道佐什么口实,站在客房门口,我不打算让姜红玉进屋,不甚委婉地下了逐客令,而且见了这么舒适的房间,我真觉得有点累了。
其实还有一个隐晦的原因,出于本能,人类对于密闭空间有着与生俱来的畏惧,很多好莱坞惊悚大片就是基于此灵感,比如说《极度战栗》。
说白了。
到目前为止。
我害怕和姜红玉短兵相接。
姜红玉不气不恼。
好涵养地吩咐丫头去伺候茶水。
小俏丫头领命去了。
剩下俩人面对面杵在门口静静地对视。
有点……对峙地意味。
我忍不住皱眉头。
这种情况让我很头疼。
公子地牙牌玩得很是精湛。
嫣红地菱唇没头没脑地吐出这么一句。
我愣。
敷衍地应对。
不明白姜红玉地用意。
一时间有点茫然有点戒备。
我也爱抹牙牌。
姜红玉眸光闪动。
话锋一转。
忽然谈起牙牌起源来。
好像闺密间地闲聊。
说来这牙牌的流行也不过几个月的工夫,最早始于宫中,民间不过近一个月才普及开来,妾有幸研习较早,甫一接触便爱不释手了。
她自己追忆半天。
到底要说什么?!郁闷的时候我向来不善于掩饰脾气,此时我的不耐烦一定写在脸上,姜红玉却好像没有意识到,自顾自接言。
不过妾愚笨,即使以前阿拉伯数字在坊间刚刚盛行地时候背过一遍,勉强有点底子,可是还是忘这忘那,总是学不会。
为此没少被王爷骂。
姜红玉顿了顿,姣好的面庞上浮起一片奇异瑰丽的色彩,柔媚的嗓音深藏着隐密的激动,王爷说同样都是人脑子,有人就能生想出这一整套玩法,有人就怎么手把手教也教不会……骂得妾好委屈,对首创牙牌的高人真是又仰慕又好奇呢。
心一点点沉下去,我看着姜红玉,眸色冷冽下来,那好办。
跟你家王爷说说,你家王爷多怜香惜玉的主儿,肯定替小姐安排引见,有你家王爷作主,这世上没几个人不能招之即来的。
见我口气不善,姜红玉好像忽然意识到失态,面上腾起两朵红云。
恍若桃花春雨。
莞尔道,妾话多了。
今日虽然初次侍奉公子,但见公子气度不凡。
妾忍不住亲近,打扰公子休息,妾告辞了。
小姐慢走。
我态度缓和一些,放柔声音。
目送姜红玉窈窕地背影翩然消失在拐角尽头,我长出一口气,紧张多时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转身关门,然后一头栽在床上。
呼,今天真是上了贼船了。
姜红玉最后一席闲话的意图稍一冷静我便琢磨出味道来了,她的措辞很有技巧,从牙牌开始,拐弯抹角,七绕八绕,过程很温和流畅,最终却凌厉尽显,精准而自然地落在我身上,当然是我的本尊水若溪了。
却不知这一番深深浅浅的试探,她到底得到了什么信息,又可否达到目的?她关心的是潜在情敌水家小姐,还是半道杀出地我,抑或是我和水的关系?一个人的两个身份之间闹出暧昧,这可太搞了。
女人心,海底针,两根针碰巧定位在一处是小概率事件,而磁石则不然,姜红玉细腻的心思,黄蜂应该明了吧。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忽然觉得额头有些麻酥,还以为是蚊子小咬,闭着眼睛低咒一句,一巴掌招呼过去,却依稀地听见一声低笑,爪子被轻巧地架住,牢牢固定在一片温暖细致上。
讨厌,哪个王八蛋搅和我睡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对焦之后只看见一个瘦削光滑的下醒了?低哑磁性的声音从额头上传来,伴随着菲薄柔软的唇慢慢下移,我的小爪子仍被紧紧地按在他的脸上。
王爷也不怕被人瞧见,再传出断袖的名声?你要断臂我没啥意见,只要别拉我下水就行,我可不想和你传绯闻,以后还指望着惜若水这小头衔混呢,被你弄臭了怎么办,你要是实在忍不住想要,楼下可有一现成地枕头,估计不是直男,我不介意偶尔拉拉皮条。
细密如霖的轻吻弄得我有点痒痒,我缩了缩,然后以攻为守,开口凉凉地揶揄。
黄蜂恍若未觉,专注地亲亲吮吮,乐此不疲,口水涂了我一脸,我着急了,抽出爪子使劲推。
喂,别弄花了我的易容。
易容的材料虽然是防水的,但也耐不住黄蜂这么不遗余力的破坏,而且填充材料里有淀粉,人的唾液可是含有淀粉酶地,物理作用加上生化分解,老脸不花才怪呢。
我就想看看你是怎么摆弄地,这小脸,嘿,黑中透着绿,跟老菠菜似的,亏你想地出来。
黄蜂停下来打量我,咋咋有声,见我咬牙切齿,大笑起身。
我赶紧爬起来照镜子,一看之下立即怪叫一声,愤然回头怒视,罪魁祸首却抚着额乐不可支,连肩膀都微微地抖动。
不生气,不生气,我不生气,我翻着白眼灌输积极暗示,好容易心理建设完毕,我不搭理他,在妆台坐下,从怀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五十八章 风采我自顾忙着修整易容,偶尔透过铜镜恶狠狠地瞟黄蜂两眼,真可恶,明明知道我最讨厌麻烦,还故意让我重新拾掇,黄蜂长身躺在床上,枕着手臂,悠悠然看我,大方地任我用视线讨伐,桃花眼明亮如黑曜石。
这两天想我没有?他深知怎样的嗓音最为蛊惑,他也有卖弄声色的资本。
想啊,天天想着王爷啥时候栽在女人的温柔乡里。
我正压平鼻翼处的填料,气息不稳,**几分诱人的颤音,多情的嗓音说出无情的话语,爽啊。
黄蜂幽怨,斜眼睨我,狂哼哼,若有所指,这个女人已经出现了。
就那个啥姜红玉吧,王爷今儿真可大度,那么一个大美人居然转给我了,您也真放的下心,我要是万一使唤她端个茶递个水的怎么办,烫着累着委屈着,不得心疼死啊。
我故意曲解,主要看不过黄蜂那份从容安逸,总是忍不住带着刺出言挑衅。
那是她的本分。
黄蜂漫不经心道,一边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溪儿尽管使唤她,不用问我。
……我默,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力道被化去得一干二净。
溪儿觉得她怎么样啊?黄蜂唯恐天下不乱吗,还开口搅和上一把。
好,好极了。
我将一团颜料狠狠拍到脸上,使劲揉搓,阴阳怪气道,和王爷一对璧人。
一个没心没肺,一个玲珑心肠,一个老奸巨猾,一个风尘天真,绝配。
黄蜂笑得酣畅。
伸直了长腿,桃花眼不怀好意地罩着我,口气是笃定的肯定句,你在吃醋。
一语道破心事,我用佯怒掩饰窘迫。
扬声娇斥道,吃你的头,你俩卿卿我我关我什么事,哼哼,王爷要是真有胆色,那就大大方方地疼爱人家,可别表里不一。
面上淡淡的不冷不热,骨子里其实宠得紧,跟某某人似的,我说怎么学双升那么上心下本,原来是为了教给美人啊,哼哼,小楼香闺。
红绡重帐。
一教一学,咋咋,真是风月无边啊。
胡说八道。
黄蜂笑骂。
起身凑过来。
摩挲着我地脖颈。
一边细细地端详我下巴上地黑痣。
过了一会道。
姜红玉亲口告诉你地?我诚实点头。
这不算出卖吧。
反正她居心叵测。
我实话实说。
她既然敢试探就表怪我告状喽。
黄蜂眸中飞快划过一丝荫翳。
一瞬而逝。
但我恰好捕捉到了。
他生气了。
我知道。
因为姜红玉自作主张地多嘴。
可能触及了他某种禁忌。
心情忽然间大好。
嘿嘿。
我就是小肚鸡肠地女人。
也不算什么。
就是闲聊谈及。
有口无心。
一带而过。
面上不动声色。
我极其自然地补充细节。
仿佛丝毫未曾察觉平静之下地暗涌。
越是如此。
黄蜂便越是觉得姜红玉分寸拿捏地恰到好处。
显然没少动心机。
我自嘲地认识到。
这招算不算用心险恶呢。
不经意间洒下嫌隙地种子。
再偶尔施肥浇水。
一切都那样不着痕迹便是天真之下地恶毒呵。
女人之间地明争暗斗。
果然无师自通。
一个个自成一家。
我这调调。
有点阴险。
有点邪门。
嗯。
不错。
很有我不良师门调教地功劳。
哎。
小姜童鞋。
不是我故意给你玩阴地。
只是不论什么年头。
争一个好一点地饭票都不容易。
我俗了。
但我也认了。
不过这张饭票的反应好奇怪……不见想象中的不豫,反而眸色渐深,斜眼似笑非笑地瞅着我,似是要在我身上戳出俩窟窿,盯得我发毛。
他要干吗……难道我的幸灾乐祸写在脸上,被他发现了?呜呜。
走吧,太子快到了。
黄蜂不给我反省地机会,长臂一捞,拉着我站了起来,顺手没收了那一堆瓶瓶罐罐,嗓音轻快得意,下次易容前得找我批准。
强盗啊宽面条泪。
重新入座之后,姜红玉被黄蜂收回怀中,让我稍微自在一些,没事和枕头胡扯磨磨嘴皮子,不时应对黄道佐的冷眼或者恶语,黄有闲坐独酌,一身清贵无双,偶尔投过来的眼神很温和。
暮色初降,太子殿下低调驾临了,白衣胜雪,星眸沉暗,眉宇间的飞扬之色一改冬日的消沉,行止之间流露出的儒雅温文恍若和煦士子。
宫里临时有急事脱不开身,让诸位久候了,罪过。
太子阔步走向首席,甫一坐定便致歉,一边抬抬手示意大家也落座。
不敢不敢。
黄道佐躬身如虾,笑容满面,太子殿下国事烦忧,微臣思及,亦辗转难寐。
这句马屁可不怎么高明啊,不仅失之肉麻,而且……太子最不喜这时候还提起国事吧,盯着太子,我打赌他有啥反应。
结果是我彻底猜错了方向,太子未见不悦之色,朝黄道佐点点头,视线嗖的一拐弯,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这位是……太子眸色一暗,继而笑意涌动,双眸灿然如星子,嗓音温润,带着些不确定,惜公子,若水?承蒙殿下过目不忘,草民万分荣幸,两年未见,太子殿下风采更胜当年。
我不卑不亢道,并没有再次起身见礼,太子眼中却隐隐浮现起一抹激赏之色。
当年若水高中传胪,我着实替若水高兴,久盼赐宴时再聚,只可惜天妒英才,若水染恙,一别便是两年。
太子沉声叹道,时常忆起若水地音容德才,为此栋梁人物沉寂而深感遗憾,若水当年地文章我看过,策论斐然激越之下犀利深刻,风流新巧又不失质朴自然,若水才情,仅从将进酒的入云豪气便可见一斑,另附带拜读了格子间那首即兴大作,听说还有副副本,若水何时赐教?太子笑容明快,风雅高华,当年的裴勇俊分明又回来了。
他他还有爱八卦和冷幽默的一面?我瀑布汗,如此热络让我始料未及,微窘,我连声干笑,不巧瞥见暗处黄道佐面露狰狞之色,嗫嚅着想谦虚两句,还没说出口,枕头早已经看出我的不自在,挺身而出,再一次为我解了围,只是用的方法,让我很惶恐。
若水少年有为,可有婚约?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想容闻言我差一点被茶水呛死,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那功率超过了我的承受范围,其中属黄蜂的眼神最,姜红玉则是眸色深沉,十分复杂。
\\\\\\\\大丈夫何患无妻?见我目瞪口呆地瞪着枕头,有石化的迹象,太子似开导,又似安慰,不过神色虽然宽仁敦厚,却是依稀……笑意深深。
脑中灵光一闪而过,我顿时大彻大悟,目光扫过黄有黄蜂,埋怨。
太子为啥知道副副本的事,你们中谁告密的,害得我陪着你大哥装腔作势半天,你们不嫌烦我还嫌无聊呢,哼哼,你们兄弟都爱耍人吗?我向太子传达不满和怨念,太子一目了然,大概心情大好,不过莫测一笑,便也高抬了贵手,转而和众人谈笑。
暮色渐深,深蓝色的天幕深邃幽迷,一牙如钩新月挂在天边,仿佛亦被人世间的繁华所蛊惑,收敛了清辉,躲藏在橙红色的光晕中,仿佛闪烁着珠贝色的樱唇,迷蒙而妖娆。
外面华灯初上,岸上的店铺纷纷高挂起红灯笼,整条长街人流如织,灯火辉煌,茶楼酒馆的二楼密密麻麻,座无虚席,远远隔着水面仿佛都能听到人们兴奋热情的喧闹嘈杂。
水上亦是火光斑斓,漫天星辰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洒下一片璀璨,夜风拂掠,荡漾起银色涟漪,大大小小的画舫装饰得流光溢彩,或清雅,或华丽,各有情趣,客人已陆陆续续开始登船,侍儿舞女巧笑如花,甜腻软糯的嗓音伴着四散飘香的清冽酒气,美好的夜晚刚刚掀起一角,便足以醉人。
**主船已经驶离岸边,在高台正前方的位置下锚。
高台上灯火通明,恍若白昼,后台人影幢幢,隐约传来嘈嘈低语。
其余的画舫游船慢慢也向这边聚集过来,围绕着高台摆出扇形阵式。
一叶小舟从岛上划过来,不一会,一个小厮垂首走进来,向太子请示。
一切事宜准备就绪,何时开始。
恳请太子殿下示下。
开始吧。
太子摆手。
目光落在高台上。
迷离瑰丽。
众人移步楼船顶层。
宽敞开阔地露天甲板上早已经布置妥帖。
重新净手入席之后。
群芳之夜便正式开始了。
流仙群舞开场。
参赛地十二位女子着同一款式地水袖玫瑰红舞衣。
随着丝竹伴奏翩翩起舞。
一个个腰若杨柳。
步生婀娜。
不过面罩轻纱。
看不清容色。
只见薄绡香染。
茜浪重叠。
恍若一片红云浮动。
引人遐思无尽。
一曲舞罢。
无论水面岸边。
都已经如火热情。
面对人去台空。
岸上更是口哨连连。
意在催促。
性急之人已经开始送绢花投票了。
群舞之后。
比赛环节便正式开始。
十二位女子依次献艺。
自由发挥。
内容不限。
我认认真真地看了几个。
便渐渐失去兴趣了。
不得不说。
黄蜂当年捧红了姜红玉。
眼光不错。
起码目前为止出场地女子美则美矣。
但都难出其右。
不忿归不忿。
但是诚实地说。
少一辈中我所认识地女子里。
最出色地人物当推是她和蒋诗。
她俩各有风华。
姜绝艳无双。
媚色之中天真逼人。
惹人怜惜宠护。
蒋端庄大气。
高贵清华。
让人诚心相折。
见惯了顶级国色,眼前那些女子就难免显得平庸了,而且才艺除了轻歌曼舞,就是抚琴作画,遥想当年演唱会什么震撼效果,那种视听盛宴熏陶出来的审美有多挑剔,现在就多单调无趣。
其实我比较期待姜红玉的师妹,苏七娘既然能调教出姜这样地极品,功力自然是不容小觑,不知今年秦楼会推出什么样的新人,按照以往的高水准,出厂成品多半也是万里挑一的尤物。
和我一样无聊乏味的大有人在,枕头那厮对莺莺燕燕向来不屑一顾,鄙夷轻慢全部写在脸上。
其实我一直觉得枕头对于女人地态度很值得玩味,最初在街上偶遇他的时候,他像个通吃岛来的恶霸,虽然脚步虚浮,却是不折不扣的强势,但是之后每一次见到他,他的气质都好像变了一些,尤其对待大哥地态度,更像是个强受。
今天他对我格外的有爱,惜若水和他相比更像受,那么他无缘无故地向惜若水献殷勤……慌。
黄蜂似乎也兴趣不甚大,也对,拥着姜红玉那么个大美人,其它女子还可能再入他法眼吗?从开场舞到现在,他一直懒洋洋靠着,高台上压根没留过正眼,反而姜红玉磕着瓜子,看得意趣盎然,不时埋头在黄蜂怀中娇笑,我忍,一律视之为空气。
太子今天有进化成话痨的趋势,破天荒地话多,和黄有俩人推杯换盏,高谈阔论,不时品评诸女子才情,兴致极好。
最HIGH的当属黄道佐,起初这哥们道貌岸然,席间还和陪酒女子保持着适当距离,装得跟正人君子女色不近似的,没过多久就忍不住了,眼珠子滴溜溜瞄着高台,贼光大盛,手下地小动作也渐渐放肆起来。
我嗤之以鼻,一声不大不小的冷哼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忽然异常的突兀,我微愣,环顾四周,发现众人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皆目不转睛地望向高台,黄蜂的桃花眼中闪动着灼灼兴味,而太子的眼神……平静之下隐隐燃烧着痴狂。
太子中邪了?!我大为惊疑,随之注视着高台,只见灯光一点点幽暗下来,出水数丈的高台仿佛溶入了夜色。
凝神、屏息。
两盏幽蓝的灯摇曳着缓缓升起,淡淡的微光之中,徐徐绽放开一道兰花般空灵地纤细身影。
白色地衣衫宽幅广袖,夜风盈袖,轻衫浮动,那兰花一般的女子好像是踏月而来地神女飞仙,含着不染纤尘的微笑,悄然临世。
仿佛被那一抹纯净地笑容摄去了魂魄,此时此刻,九天静谧,天水间惟余那抹灵隽的影子。
静静地伫立了片刻,秋水一般的眼眸柔和地俯视,继而飘忽的莲步翩然旋转一周,下一秒,柔荑中已经多了一只巨硕的毫笔。
!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六十章 救赎纤弱如兰的女子手握巨大的毛笔,翩若夜风,矫如游龙,无声地舞动在天际之下,所到之处,地上留下一抹闪耀的银蓝,不闻管弦俗乐,却隐约有金戈之音,凌波之态却坚韧的意味。
*/\\\\/一番墨舞恍若行云流水,明明娇柔至极,却又气象万千,众人被此景所摄,久久神游天外,在众人回神之前,那女子收了毫笔,浅浅一笑,抬袖退到高台一角。
只听绳轴转动的声音响起,铺在高台上的一幅白绸缓缓吊起一边,随着白绸缓缓升高,明亮的银蓝色字迹水波一般流动起来。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字如其人,灵气卓然。
这兰花一般的女子呵……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第一声掌声,众人渐渐元神归位,纷纷争相相应附和,从水面到岸边,掌声雷动,一浪高过一浪,狂热到几近沸腾。
尽管茕茕伫立在暗处,那名女子也仿佛是天地间惟一的主角,会聚了碧落黄泉全部的灵秀,此时丝毫不为周遭的喧哗所动,目光所及,静静地望向这里,眸中闪动着名作淡定的光华……还有温柔至极的暖意。
咦,我微讶,视线扫过船上众人,目光落在太子身上,顿时洞明。
只见太子的双眸越过重重的水雾,牢牢锁住那名女子,眸色柔和如水,二人两处静静遥望,仿佛要将今夜的一切繁华全部摒弃在他们的世界之外,一生一代一双人,天地此时很渺小。
!!!!上林之夜黄有几人的对话在耳边回想。
云想容这个陌生的名字在记忆中清晰起来,原来如此,太子的救赎竟然是这位兰花般地女子。
忽然想起宫中那位娴静内敛地太子妃。
那位总是淡淡地温婉女子。
心中一阵黯然。
宫深似海。
与世无争便是不切实际地奢望。
而这场争斗。
她……前景惨淡。
不能自己地联想到姜红玉和我。
我们地境遇何其相似。
是否将来我也是深宫守望地无言结局。
将来。
未知。
云小姐!云小姐!晋阳饭庄敬上绢花百朵。
预祝小姐夺魁。
裂帛赵老板敬上小姐绢花百朵。
百福楼福当家献给秦楼云小姐翠丝白衣八朵。
衡通当卢少献给云小姐银丝雪鹤一双。
献花之声此起彼伏,黄有忽然朝太子点点头,太子欣然抬手,下人小跑而去。
不一会便听到格外高亢的报喜声。
金丝达摩一株,请云小姐笑纳。
一掷千金,当年的盛况再一次上演,恰好主角也在座见证。
岸上欢声雷动,人群陷入狂热地状态,姓云的女子清浅一笑,看了这边一眼,转身消失不见。
我瞪了黄蜂一眼。
嫉恨的怨念狂飙,瞧瞧你起的好头。
千金求美人一笑,又庸俗,又肤浅,又无聊,又张扬,我才不稀罕呢……黄蜂照单全收,笑意晏晏地瞟着我,忽而探出食指轻佻地挑起姜红玉精致的下颌,薄唇覆上去。
暧昧得低语。
惹得姜红玉娇嗔不止,频频望过来。
云小姐引爆的颠狂许久没有平息。
接下来的表演显得伐善可陈,印象稍深的是连续两人唱歌。
风格截然相反,一人抚琴谈唱,走清新甜美地调调,另一人身段妖娆,吟唱了一曲靡靡之音。
第一轮结束,淘汰一半,剩下六人进入下一轮评比。
第二轮比赛六人抽签分为两组,每一组合作表演,胜者进行最终角逐,准备时间为半个时辰,这期间由八大青楼中的佼佼者奉上演出,民众也可趁机休憩或投票。
随机组队,现场创作,不得不承认,这一轮,难度很大。
云想容,一日之内第二次让我刮目相看。
云想容和第一轮唱歌的两位女子为一组,一人抚琴,一人吹笛,一人弄箫,合奏了一曲潇湘水云,仿佛某种召唤般,竟引得千顷水泽野鹜齐鸣,无数双羽翼密密麻麻地划过漆黑的天际,好像浓云遮天,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在场之人无不深深痴迷,皆以为灵兆,几欲膜拜。
云想容等三女子毫无悬念地晋级决赛,决赛规则,命题赋诗。
命题的重任太子为了避嫌而固辞不受,最终由和王殿下指定,结果便是俗的不能再俗的咏一切自然而然,好像冥冥中注定一般,云想容技压群芳,以一首春夜将今夜地气氛推到。
金炉香烬漏声残,剪剪轻风阵阵寒,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杆。
----云想容狂人痴迷的人群高喊着云想容地名字,花朵潮水般涌来,结果众望所归,云想容当选新一届花魁,那位首轮吟唱靡靡之音的白绮第二名。
岛上升起绚烂的烟花,把夜空映得如同银盆,苏七娘陪伴云想容在高台上接受众人的朝贺,许久未见,苏七娘容颜不改,风采依旧,不知黄蜂有了姜红玉后还惦记着她否,值得玩味。
这个美好的夜晚属于云想容,想当年姜红玉也曾拥有过这样盛极一时的荣耀吧,由黄蜂赋予。
火光交织为一道雨幕,重重叠叠地在她身畔飘洒纷落,云想容纤直孤标地于璀璨之下,笑容清丽无尘,恬淡如梦,远远望去,宛若高浮于江心,身后是无穷无尽的天际以及不可一世的辉煌瑰丽。
大概是我的错觉,为什么场景越繁华,内心却越孤单,仰望云想容缥缈如仙地身影,只觉得恍惚,立于世界中心,那位兰花一般地女子依旧冰心傲骨,从何处来,归何处去,滚滚红尘的繁华一律不干己事,哪怕这一场盛大地烟花是为她绽开。
此情此境,惟愿用一整片夜空换取一颗红豆。
真为云姐姐欢喜呵。
姜红玉一声欣悦至极的长叹打破了楼船上长久地静默。
太子凝望着伊人,专注而热切,火光映得眼眸幽迷一片,仿佛两丛摇曳的火苗,簇动出迷离灼热的斑斓色彩。
黄有黄蜂瞬息交换了一下眼神,两双俊雅的深眸中……皆隐有忧色。
!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六十一章 劫数秦楼三年之内出了两位花魁,不得不说当家人苏七娘教养有方,姜红玉和云想容,两位出色至极的女子,沿着相反的方向修炼到极致,于是便有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风华。
姜红玉入世最深,媚色入骨,那是在风尘中淫浸多年才能大成的境界,绝艳归真,收放自如,虚虚实实之间也许连自己也看不清楚。
云想容出世最远,远到周身不沾染一丝人间烟火气,仿佛集露为浆,裁雾为裳,因为太无瑕,太缥缈,故而少了些人情味。
当云想容以从天而降的姿态意外出现在楼船之时,我心中自然而然浮起这样一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疏离是一种难以抹去的气质,有些人可以待人很谦和很平易,但就是让人觉得难以接近,比如说云想容,虽然她的气息很恬淡,笑容很柔软,但就是能够让人心甘情愿的远远匍匐在她的羽翼之下,而不是近身亲昵深交。
其实云想容的五官并不是都十分完美,或者可以说她过于出众的气质让人很自然地便忽略了她的眉眼,换句流行的说法便是,她的气场太强大,强大到模糊了画面,只剩下眉宇之间的安然致远。
她是青衫落拓的独行者,逍遥尘世,仙踪浮游,然而越是飘忽不定,越是吸引更多渴望追随的仰慕者,那一场逃遁和追逐。
代价则是义无反顾地背对尘世远行,哪怕那个人是真龙天子。
云想容是红尘之外的仙,太子是高阙之上的人,或者她抽去仙骨,委落人世,或者他摔碎玉牒,远走避世,否则便注定了天涯咫尺,那时谁会是谁的羁绊?谁又是谁的情殇?如此艰难的爱情,最终能否修成正果。
殊途同归?人生中有幸和这样一名无双女子携手走过。
到底是救赎,还是劫数?无解的哲变。
太子亲自起身请佳人入席,俩人携手而来,一人风神俊朗,一人灵秀脱俗,仿佛一对从泼墨山水中出逃的世外仙人。
太子为佳人一一介绍。
云想容含笑见礼。
温和从容。
眉宇间始终盘桓着高不可攀地冰冽雪意。
仿佛和凡夫俗子多共处一刻都是种亵渎。
这样一位兰花一般地女子。
连喜怒哀乐都抽象化了。
然而为什么我仿佛感染到了她地忧伤。
淡淡地好像兰花地一滴露。
只有在破晓时分才短暂地显现停留。
云开日出便即刻烟消云散。
这是一位有故事地女子呵。
这位是二十三年地传胪。
惜若水惜公子。
太子和云想容一齐看向我。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
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小生见过云小姐。
幸会。
云想容颔首浅笑。
眼眸中水雾流动。
重重拢住了所有神色。
引见一圈之后。
云想容便不再说话。
袅袅地坐在太子旁边。
神态平静。
只有太子垂眸地时候才仰脸相对。
嫣然一笑。
容容累不累?太子低语,嗓音醇厚如美酒。
云想容微微摇头。
靠在太子肩膀上,水眸如烟。
美人郁郁寡欢。
自然有人心生怜惜,黄道佐扫视一周,毕恭毕敬地提议行酒令,黄有和黄蜂极有默契地附议。
下人取来象牙色子并玛瑙葵花大盘,在座者太子为尊,太子让云想容,美人笑吟吟轻轻扔出,三点,正是姜红玉。
姜妹妹任请席间一位对饮一杯吧。
姜红玉美眸流转,一眼落在我身上,眸色炙烈深沉,低哑阴柔地开口,惜公子,给妾一个薄面如何?我瞪了黄蜂一眼,怎么还这么放任你的女人,黄蜂无辜地眨眨桃花眼,表示他也没有预料到,爱莫能助,自求多福吧,我大怒,忍了……先。
虽然不悦,为了小风度却也不好拒绝,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舔舔唇角,瞟着黄蜂不无恶意的感慨道,这酒经美人之手,味道就是不一样啊,灼热入喉,余味深厚,腹内迭起,荡气回肠,回味无穷。
你地女人被人调戏,感觉如何?吼吼。
说完暧昧轻浮的打量着有点措手不及的姜红玉,不期然撞见黄有眼中宠腻包容的浅浅笑意,心中顿时暖洋洋的,然而忽然想起那只不了了之地九尾冠,笑容变得有点僵硬勉强。
黄蜂果然俊脸一黑,阴沉沉地盯着我,好像我啥时候一个不小心就罪大恶极了,我视而不见,笑得嚣张,却见枕头也正瞄着我轻笑,那眼神……真是顾盼多情,媚色无边。
姜红玉雷过之后自愈能力超强,很快展颜一笑,嗲嗲地嗔怪道,公子笑话妾,真是坏死了。
一边随手扔出九点,转了一圈,转回到黄道佐。
我风中凌乱了……黄大人,妾偶然得了一上联,大人高才,可否指点妾下联。
姜红玉玉指有节奏地一下下轻扣席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黄道佐笑得不太自然了,硬着头皮答应着,姜小姐请赐上联。
松声竹声钟磬声声声自在。
黄道佐想了半天还支支吾吾,脸色越来越红,油亮的脑门上泌出一片细汗,笑容极是尴尬。
……好联,妙联,姜小姐真不愧秀外慧中……松声,那个山色……水色,烟霞色……呵呵。
色色皆空。
我盯着桃花眼,淡淡接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黄蜂朝我微不可察地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太子和云想容,意有所指,仿佛劝诫一般,我大惊,马上意识到失言,本想影射黄蜂却顺手捎带上了太子,万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那那我岂不是惨大发了,真是得不偿失,冒失啊冒失。
我连忙噤声,小心观察着动静,好在太子和云想容并没有多心,俩人画似的闲坐,清逸如鹤。
对对对对,松声竹声钟磬声声声自在,山色水色烟霞色色色皆空,色色皆空。
偏偏有人不知死活地重复两遍,谄笑着交差,不知可入的了姜小姐的法眼?姜红玉娇媚一笑,不置可否。
黄道佐掷出一点,很好,我。
!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六十二章 孤诣许是刚才为他解了围,黄道佐并没有借机整我,大掌一挥,着我即兴赋诗一首,应景即可。
我要了纸笔,很快写好,让下人给黄大人送去。
班门弄斧了。
黄道佐让下人举着,自己慢悠悠念了出来,声若洪钟,顿挫激昂。
暗梅幽闻花,卧枝伤恨底,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
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
抱歉,他懒得整我并不意味着我也同理高抬贵手饶了他。
惜公子才思敏捷,刮目相看。
黄道佐敷衍着,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不对劲,周围不知何时安静地近乎诡异了,不仅气氛异样,更诡异的是众人明显强自隐忍的脸色和越发急促压抑的呼吸,而且诡异在不断扩大加剧,依稀已经达到某种临界,一触即发……噗哧。
一个下人忍不住喷了,好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众人表情纷纷松动,然后裂隙一点点加深,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哈哈哈……枕头的大笑极像是周氏出品,修长的手指遥遥点着黄道佐,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无奈表情。
仙子也感受到人间的喜乐,露出淡淡的笑靥,高洁无垢,悲悯祥宁,仿佛兰花徐徐展开一瓣睿萼,太子和黄有对视一眼,皆掩不住惊喜,惊异地是黄有。
喜悦的是太子。
太子朝我极淡的点点头,然后低头不知和云想容低语了什么,云想容忽地看向我,眸光如水,浅浅一笑。
我惶恐了。
连忙点头哈腰地致意。
汗。
误打误撞之下居然博得美人一笑还有太子殿下地承情。
狗屎运也。
我不是故意巴结云想容。
真地。
我诚实。
但如果太子执意认为我苦心孤诣取悦他地天仙因而感激我地用心良苦地话。
我当然也没啥意见哈。
黄蜂和姜红玉勾肩搭背。
笑作一团。
黄蜂地俊脸埋在姜红玉黑鸦鸦地秀发里。
闷笑嗡嗡不止。
姜红玉软绵绵地推黄蜂。
黄蜂借势将头搁在姜红玉地香肩上。
火辣辣地目光从姜红玉地颈后射过来。
薄唇无声吐出一个字。
好。
虽然有姜红玉当盾牌。
我还是惴惴。
假装没看见他地龃龉。
转头正襟危坐。
笑容无懈可击。
可怜黄道佐迟迟没有意识到这事情深了。
不明所以地跟着赔笑。
我不忍观卒。
扔出色子揭过。
七点。
我沿着人头一数。
有点哭笑不得。
哎。
黄老兄。
不是我故意跟你过不去。
实在实在……你该命绝今日。
你看连色子都配合我。
惜公子请讲吧。
黄道佐大咧咧道。
潜台词是量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斗胆了。
提笔一挥,我洋洋洒洒写了半张纸。
还让下人捧给黄道佐。
小生有感而发,匆忙草就。
还请大人不吝指正。
黄道佐嗯了一声,就着小厮的手扫了两眼,不知不觉中看直了眼睛,面色一点点古怪起来,飞快地瞟我一眼,眼神狠绝如刀,那架式恨不得把我当场凌迟了。
若水的文章孤罕独步,我等神往久矣,今日赋得新篇,幸甚至焉,有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可否劳驾黄大人为我等吟诵,雅文共赏?黄有笑意清华,星眸闪动,不过大概是角度问题,为啥我觉得他笑得有点不怀好意呢……黄道佐嘴角一抽,哼哼唧唧地似有难言之隐,在黄有尔雅清隽的温柔注视下,汗水滴答滴答落了下来。
黄大人不愿意屈尊?黄蜂漫不经心道,脸上似笑非笑。
黄有腹黑,温柔客气的算计,黄蜂恶霸,明目张胆的欺压,强强联手,黄道佐岂有招架之力?不敢不敢。
黄道佐哗地一下子面如死灰,哆嗦着接过,战战兢兢地举到眼前,瞪着眼珠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季姬寂,集鸡,鸡即棘鸡。
棘鸡饥叽,季姬及箕稷济鸡。
鸡既济,跻姬笈,季姬忌,急咭鸡,鸡急,继圾几,季姬急,即籍箕击鸡,箕疾击几伎,伎即齑,鸡叽集几基,季姬急极屐击鸡,鸡既殛,季姬激,即记《季姬击鸡记》。
寥寥百字居然念了一盏茶的工夫,最后一个尾音结束,黄道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翻着白眼大口喘息,间或幽怨地瞟我一眼,惜若水,我俩无冤无仇,不带这么整我的,哇咔咔咔。
众人听得云山雾罩,眼神茫然,面面相觑,一时鸦雀无声,见状姜红玉眨眨美眸,既然无语,那就表达崇拜好了,大人真是治学严谨,开篇一字,便反复揣度,推敲百遍,经大人这番精雕细刻,无论什么文章,必将焕然一新,字字珠玑。
不说还好,姜红玉这一番夸赞好像一把火,把黄道佐的脸熏成了猪肝色,窘迫无措到了极点,汗比刚才淌的还凶,哼哼唧唧地说不出话。
黄蜂也一头雾水,眯着桃花眼看着我,你又在玩什么……见状我成心误导,小生文章晦涩不通,有辱大人尊目,实在惭愧万分,大人如此抬爱后进,煞费苦心地斟酌,小生铭记五内。
黄大人不必太过为难,佶屈聱牙也不妨念出来听听,诸君一起切磋。
太子颁布最高指示。
还请黄大人辛苦辛苦,从头到尾念一遍可好?黄有若有若无地扫我一眼,大概察觉到了什么端倪,从头到尾几个字语态尤为天高云淡。
黄道佐一听脸当即绿了,眼神迷乱地四处扫描,好像落水的蚂蚁,寻求一个救命稻草,可惜在座之人除了我皆是兴味盎然,没人帮腔说话,病急乱投医,黄道佐焦灼的求助信号落在我头上,隐隐竟含有恳求的意味,拜托,记你个人情。
再念一遍……他的口条恐怕要废了吧。
于心不忍,哎,我果然没有天分当恶女人。
听闻太子殿下的书法尽得韩大人真传,陛下曾钦赞曰笔底春风,鸾翔凤翥,小生虽然不才,但也曾冬炼三九,夏练三伏,故而冒昧,恳请太子殿下批评点化。
皇后和太子的书法都是皇帝手把手教的,一家山口一脉相承,这些八卦采集自那段宫居的日子,百分之百确凿无误。
!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夜太子微愣,随即欣然应允,黄道佐松了口气,火烧眉毛似的把手里的山芋塞给下人,感激地看我一眼,不过马上想到什么,刚刚放松下来的肥硕躯体又紧绷起来,盯着已经送到太子处的薛涛笺,重重的吞了吞口水。
太子长指拾起文章,邀云想容一起看,云想容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水眸忽地荡起圈圈涟漪。
笔酣墨饱,铁画银钩,书法绝妙,文章……更是绝妙!太子和云想容相视莞尔,见佳人展颜,太子的眸色温柔地仿佛春风。
老三老四,你们也看看。
太子笑容不减,看我的眼神着实耐人寻味。
众人纷纷传看,每经过一人之手,黄道佐就更局促一分,黄蜂和姜红玉凑在一起研究半天,黄蜂爆笑出声,姜红玉赞了两句,目光转向别处。
怪不得……黄有叹了一句,仿佛一言难尽,伸手递给枕头,枕头唧唧了两声,冷不丁嗷的一嗓子。
哎呀,哎呀,道佐啊,你有麻烦了。
枕头斜眼逆着黄道佐,有点幸灾乐祸,然后低下头和我耳语,声音邪肆放诞,道佐惹着若水,是他平生最失策的一件败笔,吾亦心有戚戚焉。
湿热的气息喷到耳朵里,鸡皮疙瘩噌噌的冒出来,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闪了闪,抬脸朝枕头装傻干笑,哪里,哪里,巧合而已,呵呵,呵呵。
枕头飞过来一个鄙夷的眼神,你小样就装吧,我无视之,却没能忽略黄蜂眼中的阴郁不快。
背后一阵发凉,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岿然正坐石化中。
黄蜂面色稍缓,不冷不热道,黄大人委屈了,请继续吧。
\\\\由读*者吧转载\\\\话音未落黄道佐立马丢色子,肉嘟嘟的大掌很是灵巧。
四点。
云想容。
云小姐请随意。
请随意哈。
大概因为祸福相依。
黄道佐刚刚出了大丑。
转过头就有千载难逢地契机砸在头上。
黄道佐人精似地人物。
满脸堆笑地巴结着云想容。
见云想容颔首致意。
脸上乐开了大红花。
才刚地颓靡一扫而光。
云想容拂了拂夜风吹动地发稍。
檀口轻轻啜饮着掌中地玉泉琼浆。
水眸中流动着空灵地色泽。
那让妾如何是好。
不如这样。
妾浅唱一段坊间最流行地曲。
敬献与惜公子。
还望公子笑纳。
虾米。
无缘无故敬献与我?太子地女人给我唱歌(坊间最流行地小曲。
八成是情歌。
万一是十八摸之类地怎么办)。
简直就是石破天惊。
当着太子地面泡他地女人。
我不要小命了吧?!刚想抗议。
太子笑着打断。
既然容容有心。
若水就不必推辞了。
容容肯开口可遇不可求。
我们也乐于跟着沾沾光。
反对无效。
我乖乖闭嘴。
给云想容一首歌地时间。
云想容刚刚唱了两个字。
我就明白了在座这么多喘气地。
为什么偏偏敬献给我。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磅礴大气,有若天籁。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荡气回肠,奔流入海。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呖呖宛转。
冲淡绮艳。
……与尔同销万古愁。
余音袅袅。
不绝如缕。
献丑了。
清绝的歌声沿着水雾飘散开来,众人听得如醉如痴。
连其它画舫上欢庆的笙歌鼓乐也安静了。
一曲清唱,百顷绝音。
今夜之后。
这将成为又一世人津津乐道的群芳佳话。
好词,好曲。
黄有视线扫过我的头顶,然后落在云想容美丽的侧影上,朗声称赞,一边优雅地鼓掌。
我张嘴就想客气谦让两句,那是人家大师的作品,别当着我的面夸,说得我怪不好意思滴……不过话到嘴边忽然意识到黄有一句话把俩人都捎带上了,我不好一方面否定,于是乎又忍了。
反观云想容大大方方地浅笑称谢,视线忽而柔柔的落在我地大黑痣上,笑意越深。
夜渐深,岸边的狂欢接近尾声,尽兴而返的人群渐渐散去,画舫也陆陆续续开始返航,满载灯火的船只驶向幽迷曲折的水洼深处,那方不夜天的精彩才刚刚开始。
今夜又是谁的良辰美景?我琢磨着如何告辞才不显得突兀失礼。
大哥三哥,咱今儿也散了吧,我回府,红玉麻烦大哥和云小姐照顾一下了。
黄蜂的声音恰如其分的响起。
姜红玉抬头睇了黄蜂一眼,水汪汪地眼睛弥漫着浓浓的湿意,黄蜂低声哄了两句才怏怏作罢。
也好,尽兴于此,恰到好处。
太子抚掌,和云想容一起举起犀角杯,多谢诸位今日前来给容容捧场,这杯酒我和容容一起敬诸位。
云想容笑意高远,水眸氤氲,朝我微微举了举酒杯。
楼船稳稳停泊,众人先后登岸。
风不定,人初静,人群散尽的水岸夜风清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草腥味。
黄有的车马先驶了过来。
殿下可否载我一程?我仰头望着黄有,眸色沉静,有些事应该尽早了结。
话音一出,几人都是一愣,下一秒,两道狠厉灼热的目光陡然射了过来,带着浓浓的不解和挫败,几欲将我射穿点燃。
我坦然迎着喷火的桃花眼,笑容明媚天真。
姜MM地绝招,我也会黄蜂俊颜一沉,盯着我一言不发,不知不觉中排山倒海的压力倾泻而下,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呃……老萧家的主儿都好这一手,同样是气场,云想容的属于温和渗透型,老萧家老少爷们的则是霸道绝堤型的。
黄道佐脑门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小眼如豆,飞快地瞄了眼黄有和枕头,视线最终交替徘徊在我和黄蜂之间,目光闪烁。
黄有垂眸看我,目似朗星,嗓音清醇醉人,幸甚。
枕头欲言又止,最终依依不舍地要求留下联系方式,我搪塞着会主动联系他,枕头将信将疑,化身复读机,我日夜期待若水来访……我日夜期待若水来访……我日夜期待若水来访……日夜……!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六十四章 放手狂欢过尽,街道上一片狼藉,一辆低调雅致的马车平稳地驶过寂静的子夜,轧出两道浅浅的辙印。
**车内点了一盏琉璃灯,柔和的灯光下黄有和我相对而坐,黄有从登车开始便一直含笑不语,俊雅的清眸有如朗星,温柔如水地锁住我,我一动不动,紧紧贴着车壁,低着头视线游移,偶尔抬头报之以干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谷气息,陌生的,清冽的,他的味道。
宽敞的车厢有点逼仄……黄有一向不是动辄施压之人,和他相处,只会让人感觉到如沐清霖,春风拂面,也许今日换成了窄小密闭的空间,或者他有意无意,他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暴涨,如此美好的初夏夜晚,我只觉得坐立不安,汗快下来了。
再看,再看,再看就把你吃掉!我烦闷不堪,换谁被一大帅哥温柔至极的一直一直盯着都得毛骨悚然,想好的说辞早就忘到爪哇国去了,我要找他干吗来着?一路思索,一路无话。
马车缓缓停在了水府东北角,我的VIP专用通道,他也知道。
没人有丁点动窝的意思,车内静可闻针,淡淡的暖光把气氛烘托得有点暧昧,漆黑的子夜在黄有完美无俦的脸添了几分缥缈的悠远和悲哀的深邃。
他地神色依旧是难以琢磨的温柔似水。
此时多了几分让人看不懂地复杂,那一汪深潭沉淀了太多的情愫。
混乱了本来清澈的眼波,沧桑为一颗琥珀。
这该死地温柔。
忽然觉得碍眼。
我只想咒骂。
密不透风地四壁反射着两道有如实质地眼神。
为什么我真切地看到了其中地压抑和挣扎。
我错了。
原来不只云想容一个。
每个人都是有故事地。
或者一段深深地隐秘。
或者一场执迷地过往。
比如说皇帝。
比如说我娘。
比如说水浒。
比如说枕头。
都有过似曾相识地孤惘哀伤。
有些人理智地选择独自承受所有痛苦。
隐忍跌撞着坚强。
有些人宁可与狼共舞也要孤注一掷。
哪怕飞蛾投火。
还好。
黄有是理智地……因而清醒。
所以更冷静。
伤怀入骨。
烙印为心殇。
忽然之间。
我嗅到了绝望地气息。
此地不可久留。
多谢王爷送我回府。
略显局促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溪儿……回应我的是一声清冽低沉的叹息,仿佛很远,又仿佛在耳边,带着难懂地晦涩,姜小姐地事……别多心,逢场作戏而已,老四自有分寸。
逢场作戏吗?那样好的演技,假戏真做也未尝没有可能吧,姜红玉地存在,我真的很在意呢。
我点了点头,咬着唇惴惴地望着黄有深不可测的清隽眉眼,狠狠的感伤。
对不起,你的感情,我无法回应,我的心太小,小得只能装下一个人。
将来……我们注定逃无可逃吗?如果我站在黄蜂那边,有一天我们真的要兵戎相见吗?黄有扯出一抹苦笑,专注无比地凝视着我,眼中的眷恋深情简直能把人溺毙,永远和煦如风的男子,第一次也许将是惟一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最真实的感情,偏偏却是遥不可及的虚妄。
此时我和他相隔不过几尺,然而在这触手可及的距离之内,横亘着无上的皇权,强大的蒋家,岌岌可危的太子位,还有我和他手足兄弟风雨飘摇的爱情。
几尺之遥,那便是千山万水,我们,独立两端。
我在芷园种了一林杏花,林中引了一支流水,明年……如果可以,来看看吧,我……等你。
这又何苦……心中酸胀难耐,泪水瞬间盈眶,今生有幸被这样一位清贵高华的男子用情至深,我还能奢求什么?我们相遇的恰到好处,然而衷肠表露得太晚,你用温柔武装了强悍,也正是温柔麻痹了你我,和你短暂的人生交汇,你是绝代清华的君子,润物无声的关怀和包容深陷其中而尚不自知,然而那种感情叫作仰慕崇敬,终究不是爱情。
此时此刻,就让我放纵一刻,用最后的温柔,封印这一段隐晦而苦涩的纠葛。
我对着黄有笑,笑得很释然,然后静静起身,站在黄有面前,凝视着他的星眸,缓缓弯下腰,无比虔诚的在他光洁的额头印下轻轻一吻。
纯净得毫无杂念的轻吻,祭奠我们无疾而终的爱情。
别了,黄有,从此相逢不是路人,是难以预知的命运。
好哇,明年,不见不散。
语调很轻快。
说完不再看他一眼,毅然而然地下车而去。
转身那一刻,余光中谁的身影那么落寞,湿润了眼角?无言的结局。
翻身跃入高墙之内,四周黑漆漆的一片,那两道包围一路的温柔注视终于终于再也不见了,真好,身形沉顿,一动也不动,此时只想一个人待着,溶入沉沉的子夜,缅怀看不见的忧伤。
靠墙勉强站着,冰冷的红砖紧紧贴着后背,听不见车轴的转动,他……还没有走吧。
手指轻轻地沿着粗糙的墙壁抚摸勾勒,仅一墙之隔呵,我们那么近,近到仿佛能感觉到那边柔和如情人耳语的灯光,空山幽谷般的气息,还有他额头的暖意以及强健有力的心跳。
忽然间很脆弱,几乎要管不住自己,如果此刻投入他的怀抱,那将是怎样的翻天覆地?黄蜂,你在哪,你的准女友现在很动摇,很无措,有一个和你不相上下的男人中宵守候在外,我一跃就能到他身边……我怕双腿会不受控制。
这迷离的子夜,我空前地想念黄蜂。
今天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对于感情我消极太久了,久到不由自主便痴缠至深,所以今后,我要主动扞卫。
对于黄蜂,我已分不清他到底是多情还是无情,反正泛滥的桃花成就了难以计数的辛德瑞拉,但是不管怎样,既然他是我选中的男人,我就绝不放手。
挽救我的爱情,不能便宜了姜红玉捡漏。
次日一早,端王府威严华贵的大门口出现一位不速之客。
!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六十五章 王府举手敲敲沉重的金包铜门环,不出几秒,侧门便涌出八个门房,一个个衣帽整齐,眉眼俊俏。
劳烦禀告你家主人,惜若水求见。
易容的装备被黄蜂没收,我只好戴了一顶湘妃竹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孔,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众门房不动声色地打量我,继而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请我稍候,其中一个小跑着转身消失。
我站在端王府的金匾之下,等。
今日我的不请自来,黄蜂他会有什么反应?着实过了一会,传信的门房才回来,面色十分古怪,低下头不敢看我,眼神闪烁。
王爷有请,惜公子请随小人来。
我第一次迈进端王府大门。
以前便听说过端王府富丽堂皇,巍巍气派,今日置身之中,发觉此言不虚,这端王府建的还不是一般的……**,放眼所及,仿佛都是民脂民膏,偏偏这**还**得低调讲究,金子没有镏在铜兽表面,而是熔在青泥砖里,试想一下每一步都踩在金子上的感觉,不是一般的飘飘然,我还看见了传说中的王府和皇宫之间的飞桥,拔地而起的高架桥,两端直达往来,独一无二的捷径,惹人眼红的殊遇。
七拐八拐之后,我被引到了小花厅,初夏已现暑热,花厅外间摆着一座鹿戏芭蕉的巨大冰雕,室内错落有致地布置着十余种花卉,门房请我稍事休息便先行退下了,一个模样俊俏的丫鬟端上一盏雾绿,盛在胭脂水釉的葵花盏里。
*/\\\\/*晶莹夺目。
我小口啜饮着,黄蜂迟迟没有现身。
淡定淡定。
我对自己催眠。
昨日我有错在先。
今天是来示好求和地。
既来之。
则安之。
勿焦勿躁。
随遇而安。
一杯茶见底。
我招呼丫鬟添水。
丫鬟偷偷瞟了我一眼。
依言添水。
然后悄悄地退到一边杵着。
不着急。
不着急。
这茶味道挺好地。
顶级沂蒙山雾绿。
皇家专供。
市面上没有卖地。
呵。
我地定力真实越来越好了。
坚强隐忍。
不屈不挠。
喝过三道茶。
我依旧怡然安坐。
嘴里却不知不觉中轻笑出来。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说来听听。
一道不辨喜怒地声音从门口响起。
转头一看。
姗姗来迟地黄蜂逆着光立在门口。
挺拔昂藏宛如天神。
只不过……这尊大神。
有点衣冠不整。
好在我视而不见地功力已经臻于化境。
自动屏蔽之。
然后起身毕恭毕敬地朝他作揖。
打扰王爷高卧。
草民罪该万死。
黄蜂脸色阴晴不定。
下眼圈有淡淡地阴影,瘦削的下巴一夜之间冒出青青的胡茬。
加上挂在身上凌乱微敞的外袍,平日里风流倜傥的花蝴蝶此时流露出一股颓废不羁地性感。
找本王何事?黄蜂挥退丫鬟。
懒洋洋地在上首坐下,面色清冷,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花厅里只剩下我们俩,我摘了斗笠搁在一边,露出一张清水素颜的芙蓉面。
没事,逛逛。
我嬉皮笑脸,明知是找死,然而此刻我有视死如归的冲动。
黄蜂俊颜一沉,二话不说便振衣而起,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那就请便吧。
哎,哎……你……这就恕不奉陪了?!我叫唤了两声,未果,眼睁睁地看着颀长轩昂的背影无动于衷的渐行渐远。
我乍毛了。
抓过斗笠罩在头上,我两步蹿到门口,一把逮着端茶的丫鬟,劈头就问:你家王爷最宠爱的小老婆,呃……侍妾住在哪?小样敢无视我,你很行,看我去你小老婆被窝里揪你出来。
小丫鬟狠狠哆嗦了一下子,带着哭腔道:没、没有……奴婢不知道,公子饶命。
不知道?那你们王爷昨夜宿在哪里,带我去!我一脸凶神恶煞,捏着小丫鬟纤细地后颈,推推搡搡地催促。
小丫鬟不堪我的蹂躏,饮恨屈服于淫威之下,眼含热泪一步步往前挪动,王爷、王爷自然宿在主苑,怀薇攸居。
怀薇攸居?怎么像个女人名字,我恶寒了好一会,重重捅了那丫鬟一下,别耍花样,带路。
一路穿花拂柳,春光明媚,只可惜我没工夫细看,来来往往的下人不少,我面无表情地迎面走过,不过搁在小丫鬟脖子上的狼爪微微动了动。
多谢姑娘,事出有因,小生唐突了,还望姑娘雅量。
临到怀薇攸居之外,我将面如土色地小白兔逼到花丛里,笑了笑,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在她身上戳了下,然后就任凭她大眼睛瞪出眼眶,浑身上下连一处也动弹不得了。
抱歉,这是对你好,保护你远离你家王爷的雷霆之怒。
爷……爷,您慢点……不要,不要,啊,妾要死了……啊……贴着墙根溜进怀薇攸居,刚刚伏在雕窗之下,我就听到屋内一个女声酥嗲入骨的**,隐隐伴有男子沉滞粗重的喘息。
我KAO,呀呀嘿,这也忒**了,连窗都顾不上关!三条黑线当即从额头垂下,庐山瀑布汗,光天化日之下,这种情况我始料未及。
严重鄙视这对白日宣淫的,尤其那个女的,丫麻袋,丫麻袋,明显的口不对心,欲迎还拒嘛。
抹去脑门的冷汗,甩甩,我快速瞄了一圈地理环境,然后嗖的一声上了树。
居高临下,这边风景独好。
透过窗边摇动的雪鲛轻纱,我轻而易举地窥视着屋内春色,从我这个角度来看,最显眼地是窗下一张硕大地红桧书案,书案一角乱七八糟堆放着林林总总的文房四宝,而正中央地位置则鸠占鹊巢地趴伏着一个娇喘微微、罗衫半解的女人。
哦嗬,金屋藏娇,书房藏妖,黄蜂啊黄蜂,你可被我逮个正着。
黄蜂正压在女人身后辛勤劳作,除了外袍领口散开了几粒扣子外,束发内衫倒是一丝不苟,一双大掌游移在女人白腻地娇躯之上,所到之处惊起**的战栗,惹得女人一阵宛转娇啼。
可惜,房檐挡住了视线,看不清黄蜂的脸,想必,应该是很陶醉受用的吧。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发落真人秀这种传说中的东东今日终于给我见识到了,虽然男主角人选有点意外,好在我不挑剔,看得依旧津津有味,何况那含而不露的健硕身材,仿佛有魔性的大手,如火一般的热烈,看着真的……口水in……不过……这步调是不是有点忒缓慢了啊,过了这么半天,我口水流了都有三千丈了,那俩人怎么还停留在摸来摸去的幼儿园阶段,丁点没有实质性进展,那身材超火爆的女人都顾不上假意拒绝了,由含蓄矜持大跨步上升到直抒胸臆的高度,一口一个爷,妾要嘛爷啊,给妾,求求爷了,水蛇腰拗得跟十八街麻花似的,换个正常点男人还不得鼻血喷涌,轻伤不下火线,提枪上阵啊,可是黄蜂怎么还不紧不慢的,难道……他有虾米难言之隐?轰隆隆,雷声大作。
这不温不火的调调可不像他的风格啊,搂着树枝浮想联翩中。
男主角忽然毫无征兆地加快了节奏,大掌按在女人雪臀上用力揉捏,激荡出一圈圈旖旎白浪,女人疯狂了,反攻为守,回过头迫切索吻,媚眼如丝,春意盎然。
黄蜂的动作忽然间戛然而止。
下一秒,黄蜂暴躁地甩开身下女人,长身而起,胡乱地系着外袍贝扣。
女人尤为不解,水眸迷蒙地睇着黄蜂,娇喘着轻唤,王爷?滚!黄蜂暴怒,抓起女人的罗裙两下裹在她身上,然后提着女人衣领,大阔步扔出屋外。
女人羞愤交加。
拢着胸前衣裳狼狈泪奔。
哎,怎么如此不怜香惜玉,我摇头叹息,那女人衣服被你乱穿一气,跑出去没几步肯定走光。
果然。
不远处猛地传来一声尖叫。
就地拔高。
凄厉短促。
正是刚才那个女人地声音。
黄蜂充耳不闻。
紧绷着俊脸站在书房门口。
面色阴沉。
桃花眼中风起云涌。
酝酿着一场风暴。
看。
脸臭得跟下水道似地。
这就是欲求不满地下场。
你给我进来。
黄蜂冷不丁转向我藏身地树冠。
一字一顿道。
说完转身回屋。
毫不管害我狠狠一恍惚。
差点大头朝下栽下来。
不情不愿地跳下树。
我一磨三蹭地进了屋。
屋内一片狼藉。
湖笔宝案扫落一地。
一架酸枝木花架子倒了。
碎瓷狰狞。
金泥散落。
一株君子兰花根尽断。
不知情地哪会想到这里曾经进行过某种激烈运动地序曲。
肯定得当成犯罪现场。
而且还是刑事凶案。
黄蜂不在书房。
小心翼翼地迈过一地残骸。
我穿过西番莲云芝隔断。
带着朝圣和探秘地心情来到隔壁。
首先映入眼底的是一张极大的金穿藤雕花凉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床的说……好堕落。
床边站着某人,面色不善。
这是某人地卧室。
我后知后觉。
大事不妙……我再迟钝也能察觉到情况危急,匆忙开展自救,扔了斗笠,朝他挤出一个扭曲笑脸。
黄蜂那个啥,刚才我啥也没看见哈,树上有个鸟,我俩玩得好着呢,顾不上看别的,真的!我破----A!说完我自己都不信,这话太没水平了。
假的跟真的似的。
黄蜂脸更黑了。
指着风月无边的大床,阴沉沉地开口。
坐。
啊?丫麻袋,你安的什么色心。
胆敢心怀不轨,我跟你拼了。
可惜我的怨言只限于腹诽,在黄蜂你敢乍刺试试的眼刀下,我敢怒不敢言,虚着大半个稍稍搭了个边边,呼,这床好软啊。
黄蜂面色稍霁,一步步朝我逼近,最终在一步之遥处冷冽站定。
你欠我个解释。
黄蜂如是说。
危险地气息弥漫在奢华精美的卧室,我的寒毛一根根倒立起来,这里哪是心平气和冰释前嫌的地方,更像是……抵死贴身肉搏,以武力解决问题的修罗场。
不好,快跑。
身随意动,我跟踩了俩蹿天猴似的跳起来,一步蹦到门口,扒着门框观察着盛怒之下的某狼。
某狼没有动作,依旧对着大床,脊背僵直,紧握的拳头上青筋蜿蜒。
你坐,咱有话好好说。
表打我,我弱弱地安抚,此刻他爪牙尽显,天王老子也惹不起啊。
黄蜂好像没听见,拳头紧了又松,送了又紧,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有缓和地迹象,上前两步,转身坐在大床上,阴森森地盯着我。
说吧。
谢天谢地谢空气,还能与人类正常沟通便好,我偷偷松了口气,开始寻思着怎么胡噜好眼前这只不爽的巨兽。
话说昨天……我摆出一副长话短说的架式,和王爷他老人家送我回府。
重点。
黄蜂不耐烦地打断我,桃花眼里有三味真火一簇一簇地叫嚣跳动。
呃,欲火焚身怒火攻心,小心**啊……咳咳,重点、重点就是啥也没有发生,到地之后就一拍两散,然后我就一宿辗转反侧来着。
删减之后的概要版本,至于细节啥的,那是打死也不能说滴。
辗转反侧?黄蜂的炸药捻子着了,薄唇扯出凉凉的嘲讽,就这么念念不忘啊,真可以。
咦,完了完了,话有歧异,我头皮一紧,连忙亡羊补牢,哪里,哪里,金风玉露一相逢,不在乎朝朝暮暮,啊呸,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昨天一宿想的是、是你啊……我错了,我知错就改,我负荆请罪,我今儿登门随你发落。
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脑袋几乎要埋到衣领子里。
我后悔了,真不应该昨晚上当着别人的面忤逆他,自食苦果啊,呜呜呜,昨夜咬牙甩了一个极品男人,到现在小心肝还瓦凉瓦凉地,就指望着剩下这个了,他可千万别不理我啊,否则我岂不是竹篮打水,得不偿失?哭都没地方哭去。
随、我、发落?熟悉的磁性嗓音从头顶响起。
我连连点头,这娃儿得哄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我理屈?飙泪。
很好,我饿了。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六十七章 煮面咻的一声,我逃之夭夭,只丢下一句,你等会,我去厨房看看。
/**此书转载**\\太可怕了,一溜烟逃出二里地,直到那个是非之地被远远抛到身后,我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回想刚才的情景,心有余悸。
一个欲火挑起不久还没有及时熄灭的男人在卧室里对你说他饿了,傻子都能听出弦外之音。
还好,我跑得快,不至于引火上身。
勉强止住汹涌后怕,我又有点后悔了,刚才为了脱身大业没过脑子就落下话说要去厨房看看,现在骑虎难下,该教我如何收场,黄蜂大概还在卧室嗷嗷待哺呢吧,照着我俩刚才那副僵持不下的紧张局势,我要是现在一声不响偷偷溜走的话……哎,打住,好不容易豁出了脸皮,岂能前功尽弃?于是又一条好汉被逼上厨房。
厨房乃一大凶险之地,我一向退避三舍,今日头一遭屈尊降贵,祸害的却是别人家的厨房。
你是谁啊,怎么之前没见过你,新来的吧?靠着鼻子的指引一路摸索到厨房,甫一露面,立刻引起人群聚众围观。
呃,刚才逃荒匆忙,忘了斗笠,现在我一身男装,头发束成一个团子,加上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还真是……男不男女不女。
见群众眼神雪亮,神色了然,我索性也不装腔,软着嗓子道:小女子奉王爷之令前来视察,还望诸位配合。
此话一出。
众人哗然。
一个管事模样地中年大叔排众而出。
躬身站在我面前。
-姑娘这边请。
有何可以效劳之处。
您尽管吩咐。
整整一个时辰。
一位身份不明地女人肆虐横行端王府厨房。
所到之处。
鸡飞狗跳。
乌烟瘴气。
一海碗热腾腾地老北京炸酱面横空出世。
行了。
例行检查完毕。
各项工作优秀。
将烫手地青花大海碗装进双层葡萄纹提梁食盒里。
我提着原路回怀薇攸居。
身后一群人载歌载舞。
欢天喜地地恭送瘟神。
实在是逼到不得已,否则也不会便宜黄蜂享用我第一次下厨的胜利果实,对于厨艺我本一窍不通,好在得益于当年在醉仙居调制烤鸭蘸酱地神来之笔,回忆着当年经验改良出的炸酱面,应该毒不死人吧……当我回到怀薇攸居书房的时候,犯罪现场的惨状已经被典雅清幽掩盖了。
嗨,收拾得还挺快。
(某菜:那是你手脚慢好不好,煮个面条就那么半天……)将食盒搁在书案中央,就是刚才那女人春波荡漾的地方,我开始寻人。
不会饿过去了吧……我战战兢兢地第二次迈进黄蜂的卧室。
卧室空无一人,偌大的床边轻纱摇荡,氤氲着薄荷冷香,我不愿多待。
刚想走人便隐约听到水声叮咚。
都怪那拉风地大床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我居然一直没有发现卧室那一侧原来别有洞天,轻手轻脚地绕过去,顿时湿气扑面。
只见一座巨大的浴池清光粼粼,雾气升腾,汉白玉的池座光滑如镜,四壁雕刻着重瓣莲华,几只龙首中吐着龙涎,流水声便是从那里而来。
好奢侈的浴池。
这年头没有电没有煤气,热源除了点油焚柴便是烧炭,没有水泵没有自来水,循环系统全部人工,维持这么大一座浴室,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啊,真不环保。
我正一腔嫉恨,冷不丁一回头,黄蜂正靠着门边站着,衣不蔽体……一件雪青的薄衫松松垮垮的围在身上。
带子随意掖着。
露出一片麦色的胸膛,湿漉漉的发稍仍然滴着水珠。
沿着健硕的身躯滑下,流泻出无限风情。
最终隐没在薄衫半遮半掩的最深处。
美男出浴……不带这么阴险地,哇咔咔咔,鼻血快飙出来了,他肯定等着我扑过去闹笑话,这厮居心险恶,我不上当,就不上当……我还以为你不敢回来了呢。
黄蜂姿态散漫,倚门轻笑,一串撩人的鼻音。
用膳吧。
我吞了吞口水,视线游移,忍不住补充一句,那个谁你小心着凉。
这厮在外头装得人模狗样,拾掇得比谁都整齐,在自己的老巢就没有不要影响市容的自觉了,披着几尺破布头大模大样地晃到外间,每走一步下摆都荡起老高,薄若蝉翼的轻衫沾了水滴,简直跟透明的没什么区别,改良版皇帝的新装。
我提心吊胆地跟在后头,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同时暗暗祈祷这块布料的摩擦力大一点点,此时维系重量地带子就是我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我胆战心惊。
黄蜂气定神闲地坐在八仙桌之前,瞟了我一眼,我赶忙屁颠屁颠地去书房将食盒提了过来。
老北京炸酱面。
俩爪递给他一双错金牙筷,我献宝似的隆重介绍,快吃,噎死你才好呢。
老北京炸酱面?黄蜂难得的呆滞了两秒,盯着最上面一砣黑乎乎的东西,机械的重复。
王爷圣明,说一次就能记住。
我逮着机会就拍,同时不忘正事,指着酱旁边堆着的手指一般粗细的黄瓜丝介绍道,炸酱面要拌着吃的,面条、炸酱、黄瓜还有豆子等辅料搭配在一起才能更好的出味道。
黄蜂不置可否,小心翼翼地扒拉着卖相欠佳地面,迟疑开口,这不会是你第一次下厨吧……你确定,这东西能吃?!不带这么打击人的,我愤愤,若不是昨天犯了点小错,现在还理亏着,否则我才不杵在这干受气呢,虽然面条我没尝过吧,但我好歹确定我煮了N多时间,肯定熟透了,而黄瓜生的就能吃,黄豆芹菜什么的过水了,绿莹莹的好看,至于酱嘛,反正大酱是发酵好的,勾兑的调料们也都是现成的,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碗老北京炸酱面假冒但不伪劣。
人家头一次下厨嘛,你好歹给个面子。
我扭扭,做委屈状,记得我在醉仙居调酱那次不,这回的酱料和那次的师出同门,醉仙居那么多人吃过都没事,所以、所以……您就放心大胆地请用吧。
顶多也就是坏肚子而已,吼吼。
黄蜂狐疑地打量着我……地杰作,不知道我哪句话不对付了,不仅没有丁点跃跃欲试的样子,反而搁下了筷子,扬声吹了一记口哨。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六十八章 囫囵他把什么玩意召来了……我吓了一跳,他不会以为我要毒杀他而招人把我下大狱吧,哎呀妈呀,冤枉啊。
只听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我扒着窗框一看,咦,一个煤球正往这边滚来,滚啊滚啊,飞过门槛,一直滚到黄蜂脚边,随身携着一股沉香木的味道。
然后我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小眼如豆,肥硕滚圆的东东……是一只猪。
猪、猪脚?我脱口而出。
他主人还没吱声,猪脚听到召唤,抬眼看我,那湿漉漉的小眼神……和我家猪头如出一辙。
行了,他就是猪脚,证据确凿。
猪脚乖哈,闻闻。
我摸摸猪脚的大脑袋,然后伸手凑到猪脚的嘴边,希望他嗅觉够灵敏,能嗅出同类的气息,哈,我对猪头的终身大事很上心的,牵线搭桥拉皮条,一个都不能少。
猪脚闻得不亦乐乎,兴奋地直摇尾巴,嘴里的热气喷在手上,酥酥痒痒的,我一边忍一边笑,不过笑着笑着就有点笑不出来了,他怎么闻起来没完没了啊,而且范围从手逐渐蔓延到胳膊,方式也不再局限于闻,而开始舔……小眼精光炯炯,神采奕奕。
啊,这头猪怎么这么色啊,跟他主人一副德性,教我怎么放心把猪头托付给他,我肚里嚎啕。
被晾在一边的他主人不耐烦了,猿臂一长,牵着猪脚脖子上的皮环拽到一边,给我老实点。
说完凶刀刀瞪我一眼,我迷惑了,他的主语是……我和猪脚天堑两端。
* *相对茫然。
黄蜂吼完就不再搭理我了。
拿起筷子在碗里胡乱搅和了几下。
然后挑起两根丢到猪脚跟前。
言简意赅道。
吃。
我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了。
猪脚不明所以。
哼哼着吞了进去。
吃完抬头。
视线越过千山万水。
落在那只青花大海碗上。
口水横流。
意犹未尽。
黄蜂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猪脚地反应。
见到这种情况。
happy了。
二话不说俯身捞起猪脚。
嗖地一声。
顺着窗口扔了出去。
窗外惨叫响起。
听得我那叫一个揪心。
哆嗦着指着黄蜂。
他居然做出这种令人发指地行径?!你你你……怎么能过河拆桥。
我怎么了。
黄蜂眼皮都不抬,一边拌面一边嗤笑道,吃了你做的面条还能活蹦乱跳的,摔一下又算得了什么,再说,我早想收拾他了,哼。
不像话。
黄蜂瞟了一眼我口水还没干的胳膊,桃花眼寒光闪闪。
我哭笑不得,吃猪的干醋,这孩子没救了,快吃吧,要凉了。
黄蜂点点头,慢条斯理地送了一筷子入口,我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小心肝提到了嗓子眼。
别喷,求你了,别喷,我的处女面。
惨剧没有发生,黄蜂只是微微顿了顿,极快地瞟我一眼,然后便闷下头开始风卷残云。
胡噜胡噜,一碗面条见底了,那神速,让我目瞪口呆。
这厮一贯的斯文优雅都哪去了?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好像从难民营出来的一样。
难不成面条太美味?我沾沾自喜了一阵。
不过这厮的彪悍只限于昙花一现。
搁下筷子就原形毕露了,恶狼重归大猫。
不紧不慢地用丝绢拭拭嘴角,然后帕子一扔。
扬着下巴,面无表情地要茶。
我赶紧颠过去斟茶,谄笑着捧给他,趁着他拨弄盖碗的工夫,试探地问道,那个啥,还对您老人家胃口不?好歹给点评价,这样一声不坑,害得我肚里很没谱啊。
黄蜂吝啬地只嗯了一声,吃饱了后心情好像还不错,舒展了两腿长腿,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松散的袍子不经意间依稀又敞开了一点。
呼,谢天谢地,这声嗯好比天籁,总算不辜负我一上午折腾的满头大汗,今天捂得太厚实了,悄悄背过身去,我偷偷地扯了扯衣领。
黄蜂淡淡的扫我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觉得红玉怎么样?嗯嗯?猝不及防的,红玉这两个字好像一把飞刀,从黄蜂薄唇里吐出来,直接我胸口,呼吸不由得一窒。
你什么意思啊。
我耷拉下脸,不悦道,这个混蛋,总是知道在什么时间以何种方式能最轻易地让我失控。
字面意思,你想太多。
黄蜂好像忽然来了兴趣,凑近我一脸玩味道,真地,乖,说说看,昨儿你也当面见过红玉,觉得怎么样。
看样子这家伙来真的了,我妒火中烧,没好气道,大霉女一个,你们俩绝配。
俩倒楣孩子,狗男女,呜,气死我了。
黄蜂好像对我这种说法挺受用,扬扬轩眉,没再提姜红玉,话锋一转,拐到了新晋花魁身上。
那么……云想容呢?仙子非人。
我琢磨了一下,归纳出最简练的回答。
她是太子的红颜知己……黄蜂的措辞很含蓄慎重,你怎么看?执着不放……怕是浩劫。
我不假思索地道出心声。
黄蜂深深地看我一眼,忽然笑了,站起来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算你不傻。
留我怔在原地,一头雾水。
黄蜂没多久就回来了,一袭湖蓝色双绉便服,原来是换过衣裳。
对了,有一个事得你帮我拿主意。
我终于敢把眼珠落在他身上了,昨天云想容点唱了首歌给我,我怎么回礼啊。
嗯。
黄蜂沉吟,的确伤脑筋,献唱这东西就是图一个礼轻情义重,倒不好随便寻个玩意应付了去,惜公子,云花魁还真是对你另眼相看呢,失敬失敬。
嗨,说正经的呢,少把别人想的都跟你自己似地。
我飞起一脚作势踹他,黄蜂一笑避开,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轻歌曼舞,吟诗作画,都是虚景,既然不方便跳还给她,那就画张画吧,山水花鸟,你也随意些。
咱能不附庸风雅吗,有备选方案不?说实话弄这些个酸文假醋的,我头疼,尤其对象是那么个属兰花的天仙,我都怕这些貌似清高实则俗不可耐的折辱了她。
有吧,你自己想。
黄蜂一副悉听尊便的轻松。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囚引有多长时间没动笔了?我陷入漫长的回忆,自打夏先生入仕,没人督促之后,画画算是彻底荒废了,对着一整张银边洒金的极品雪浪,我唉声叹气不止。
黄蜂不搭理我,歪在贵妃榻上翻着本杂文,早就对我的穿脑魔音习以为常了,自动充耳不闻。
哎……我夸张地又叹了口气,某人还是没反应,哼,没有同情心。
还是老话说的对,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我认命地提笔润墨,寥寥几勾画,一只青盖大王八跃然纸上。
我恶毒的在旁边提上黄蜂二字,熊了一把,没敢写他的大名。
喏,热身训练,给你画了张小像。
我一边走一边吹干墨迹。
黄蜂微讶,扔了接过去,只扫了一眼,蓦地色变。
这是你画的?黄蜂薄唇紧抿,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我道。
这么白痴的问题是你问的?废话,毫无征兆的晴转多云吓我一跳,我没好气地反问回去,这人不至于这么小器吧,开玩笑而已,居然勃然作色,也忒没肚量了。
黄蜂垂下深深的眼眸,气息含着隐隐的不稳定,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银青光禄大夫夏大人……据说曾经居于府上,确有其事还是道听途说?呃。
说来夏大人和我渊源颇深。
正是座师。
我一五一十道。
他问这个干什么。
给你看一样东西。
黄蜂面色肃然。
起身从架暗格中慎重地取出一幅略显陈旧地卷轴。
在我面前徐徐展开。
春荫图?我脱口而出。
微微泛黄地画纸上平林漠漠。
烟幕如织。
春山层岚。
浮云出岫。
一脉清流寂寂九回。
水穷处伊人。
背影飘乎。
仿佛时刻欲乘风归去……这不是很多年前我地功课吗?好像后来被夏先生收了去。
信笔涂鸦而已。
又不是大家名作。
怎么辗转流到黄蜂手里。
尤记当年先生陡然看到这幅画时地异样和震惊。
不由得狐疑丛生。
眼熟?黄蜂放低嗓音。
哄诱一般。
看我地眼神满是探究。
我点头。
想说就是我画地。
细看两眼。
瞬间否定了……这不是我的真迹。
虽然乍一看来两幅画的内容布局画风如出一辙,但是稍微细致一些便会觉,眼前之作无论笔法之精纯还是气韵之流畅较我当年那幅不知长出多少倍。
我的视线落在题跋之上,两个细若蚊蚋的小字,子翼。
这是谢子翼先生之作?我吃了一惊,谢子翼先生是夏先生的老师,谢世多年。
我的私藏。
黄蜂沉吟,缓缓坐回椅上。
平平地望着我,缓缓道,我曾去夏大人府上拜访,在夏大人的房里偶然见过一张似曾相识的春荫图,虽然略显稚幼,用笔和那张丝毫不差。
黄蜂虚指点了点那只当时我就觉得眼熟,可惜没有头绪,后来想到了那年夏天不离山你蘸着酒画出的猫头鹰。
我吐吐舌头,从实招来。
我的确画过这个,小时候的无聊营生,后来被夏先生废物回收了,你在先生房见过的八成就是那张,没想到这么多年先生还留着,我没见过谢子翼先生原作,鬼知道怎么莫名其妙的撞车。
原来这幅才是真迹,我那个充其量连高仿都算不上,呜呼。
谢子翼先生在世之时有过一个预言,乃皇室隐秘。
黄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飘忽。
很虚无。
我心跳一顿。
随即做洗耳恭听之态,与那幅画有关?不会吧。
这么背,应付个作业都能扯上皇家隐秘。
黄蜂眸色悠远。
谢子翼先生曾经亲口对前朝哀帝说过,若干年后,春荫再现,此乃紫薇星降世之兆,囚之,引之,安之,慎之。
这话有点绕舌,有点深涩,俩个人都沉默了,相对无言,各有心思,一种近乎诡谲的气氛在二人身边流动。
我不太信这个。
良久,黄蜂看了看我,率先开口道,语态温存,好像是安抚。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也不信。
我嗡声嗡气道,随即自嘲一笑,这则公案夏先生也知道吧,怪不得先生看到画时那么失常,敢情把我当作横空出世地妖孽了,哎,那幅画先生藏了那么多年,怎么说巧不巧让你看到,莫不是故意的吧。
我斜着眼睛睨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也许。
黄蜂忧心忡忡地抬眸,低哑地唤我,溪行了行了,别一副悲天悯人的圣母样子,看我可怜是不是,嫌弃我了是不是。
我打断他,受不了这份抒情,子翼先生的大作你怎么坑蒙拐骗弄到手的。
别把我说的这么不堪行吗。
黄蜂换上一副受伤的小表情,逗得我噗哧一乐,这幅画子翼先生亲自交给哀帝,一直在大内秘库珍藏,后来前朝倾覆,珍宝大多辗转流落,我也是偶然从一位游商手里所得。
这么说见过这幅原作的人不多喽?通通长针眼才好呢。
同时见过两幅画地人更是屈指可数,所以溪儿大可放心。
黄蜂眼带桃花,顾盼多情,我也断然不会让那些飞短流长传出去,扰溪儿清净。
我回了一个你敢外头乱讲试试的眼神,心情不知不觉中轻松起来,眼珠子一转,愤然笃定道,夏先生是故意的,把大包袱甩给你,以后我这个紫薇妖孽为害人间的话,可就是你的事了。
如此说来,夏先生教导我十载,岂不正是继承先师遗命,囚我十载,又引我十载吗?先生的用意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领悟,实在惭愧,先生虽然入仕,但师恩尤在,终究对我放心不下,亲自物色了一人托付。
美人青眼,小王欣然笑纳。
黄蜂高兴了,我知道,于是胆子大了起来,开始着手收拾他。
刚才那个女人怎么回事啊。
我叉腰而立,兴师问罪。
哪个?某人装傻,望天。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七十章 饯行啪的一声,我猛地一拍书案,气冲霄汉,你别不承认,就是上午趴这**丫麻袋的那主儿,说,你俩什么关系,非法同居多长时间了,先把她交待清楚了,下一个就是姜红玉,你有点心理准备。
那女的啊……黄蜂煞有介事地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回答,不认识,府上的吧。
不认识?我颤抖着指着他,不认识就跟人家00,种马也没有这样饥不择食的。
还不都是你气的,大半夜的和别的男人共乘车驾。
想想我就火冒三丈,害得我大失水准,胡乱压了一个女的,那女的一身脂粉味害得我现在胃里还翻江倒海,黄蜂没好气。
$……我回喷,大从嘲笑那个女的庸俗愚蒙的角度下手。
我还以为你不介意呢,昨天谈笑自如,耍黄道佐不是耍的很得意吗,我可不敢自作多情,指望你有什么表示。
黄蜂不屑跟我吵嘴,耐着性子听完,挑了挑眉头。
所以你就一错再错?我快气炸了,他到底什么思维,黄道佐是我的出气筒,他的替死鬼,我没当场发飙是为了成全大家的颜面,并不代表我不介意,他怎么能够把淡定当作软弱,把隐忍当作漠然?回头我派人查查,然后打发出府。
黄蜂瞄我一眼,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哎。
那女的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居然栽在你这么个人手里。
不仅过河拆桥,还翻脸不认人,我摇头,本想和他就这事再掰扯掰扯,没想到没几句话他就举了白旗。
认罪加上保证,反省态度良好,让人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地感觉,力道卸了个干干净净,我皮笑肉不笑了一下,闭嘴了。
行了,别美了。
黄蜂嗤笑,别过脸去。
好吧,那女人就此揭过。
我再也不拿她说事了。
咱该说说姜花魁了吧。
念在他知错就改。
我好脾气放他一马,转而一鼓作气地追问更关键的问题。
终于要来了,说不紧张就骗人地。
手心里不知不觉之间泌出细细密密的汗水。
她是秦楼地。
秦楼是我地。
黄蜂烦了。
丢出三言两语应付我。
咔?你还兼职妓院老板?头上电闪雷鸣。
我晕乎了。
结结巴巴地不知所云。
那个传说中地瑶池仙境青楼之首地秦楼……你地?那个风韵犹存地苏七娘……你地?那个又妖媚又纯真地姜红玉……你地?还有那个天外谪仙云想容……也是你地?别乱说话。
黄蜂瞪我一眼。
警告。
瞪得我总算元神归位。
这是商业机密吗?呃。
我是说你是秦楼后台地内幕别人不得而知吧。
黄蜂回了我一个废话地鄙夷眼神。
也是。
这事闹得大张旗鼓。
尽人皆知地确不好。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地行当。
别说你和姜红玉卿卿我我腻腻歪歪都是炒作。
好给你家妓院宣传造势。
拉拢人气……那这广告也忒下血本了吧。
这只是一方面。
黄蜂抚额,无可奈何地叹息,你就不能从正面想想,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地想法。
我哦了一声,听话的开始从正面想,心情一黯,豁然开朗,哭诉道,难不成你真地喜欢她,想娶入府来?黄蜂头上升起一缕青烟,咬牙切齿,水若溪,你再胡扯一个试试,看我剥了你的皮。
表我捂脸,含泪继续猜,你和姜红玉姘了……交往了两年了吧,你俩甚从过密,也不怕别人知道你和秦楼关系匪浅,呃……嗯?你这个老奸巨猾地死狐狸,你不会故意打着狎妓的幌子,让姜红玉当你的挡箭牌吧?!天啊,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不得不说,黄蜂这厮太精了,他明着流连秦楼,别人只会以为他是姜红玉的入幕之宾,千金捧红花魁,频繁走动自然不过,谁知虚虚实实,哪会想到黄蜂就是秦楼主人,高明,实在是高明,他太洞悉人心,越是不避嫌,别人越是不会将他和秦楼背景联系到一起,一步步踏着别人的盲点,堂而皇之的出入无人,这招逆势而上,我很无语。
说的这么凶险干什么。
黄蜂不以为然,我哪舍得让红玉涉险作挡箭牌,默契多年,她是秦楼我最最得力的属下之一,丫头,我把老底都告诉你了,这下放心了吧。
真是身家老底啊,这等机要,他能和我直言不讳,我小小感动了一把,心头一块悬置多年的大石头稳稳落地,我忍不住笑意盈动。
不过……眼前浮现出姜红玉神色复杂深沉的杏眼,她也同样的只把你当作主上吗?如果动过非分之想,那你又将如何处置呢?这是个危险的问题,甫一觉得苗头不对,立马摇头甩掉,转而求证相对安全的内容。
秦楼除了招财,更重要的作用是收集各种风吹草动吧。
在高级妓院应酬消遣的多是高官显贵,他们的一言一行对于朝堂局势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掌握他们的动态不亚于把持着半个朝政走势,这背后的种种好处,难以言喻。
按照水浒所言,秦楼的兴起已经有四年的工夫,这么说这颗暗棋黄蜂很早便开始着手布置了,经过多年经营,稳稳跻身于龙头,势力已经渗透开来,稳扎稳打的不断做大,他谋划这一切的目的便不言而喻了,想到这里,心里忽然冒出点前途未卜的沉重,又有点大战在即的亢奋。
黄蜂有点惊讶,随即勾唇一笑,想到这一层了?不简单。
嗯,偶尔夸夸我是举手欢迎的,但是能不用这副表扬白痴的表情吗?那云想容是怎么回事?他难不成故意调教一个MM勾搭他亲哥哥,然后用这个污点拉太子下马吗?这也太阴损了。
云想容,她是个意外。
黄蜂垂下眸色,浓密的睫毛好像一叶羽扇,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嗓音低沉压抑,仿佛在强忍着某种苦涩,云想容,本来是打算送给三哥的……仙子一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奸细……饿的神啊,昨天那一场花团锦簇的盛事行乐,实际上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刀光剑影啊,如果黄蜂下一秒亲口告诉我娇娇弱弱的云想容其实是不折不扣的武林高手的话,估计我的惊讶已经所剩无几了。
黄蜂,他也一定很挣扎吧,否则深不见底的眼眸怎么这么痛苦无助,设计在亲兄弟身边安插线人,甚至是裹着画皮的刺客,他到底做了怎样鱼死网破的打算?他一定是必不得已吧,生在这样一个家庭,身处权势的巅峰,让他怎能独善其身?面对至死方休的争斗,只有以攻为守才能明哲保身,他究竟有多辛苦?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七十一章 旧账忽然之间很反感这个话题,好像暗夜让人本能的规避,舌尖一卷,我瞬间变脸,笑得很猥琐。
真没想到秦楼原来是你的产业,这下方便了,啥时候安排安排,让我这下里巴人也去见识见识啥叫阳春白雪呗。
在那遥远的地方,雾气缥缈的水泽中藏匿着一方遗世独立的仙境,仙境多美女,哇咔咔,我面露痴迷,涎着脸巴巴看着他。
没戏。
黄蜂俊脸一黑,断然拒绝,本来还想如果你表现好的话,哪天趁我高兴了把易容那套东西还给你,现在,想都别想。
偷鸡不成蚀把米,我欲哭无泪,赌气转身,不给就不给,我不易容照样能找法子混进去,哼,时间不早,我告辞了,不用送。
你走了猪脚怎么办。
身后响起一个冷飕飕的声音。
猪脚好端端的关我什么事?我头也不回。
吃了你煮的面不死也去了半条命,这你不能袖手旁观吧,否则猪脚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杀猪凶手。
黄蜂不紧不慢。
猪脚在哪呢,那我先看看他行不。
我怒了,这厮怎么能胡搅蛮缠。
黄蜂吹了一声口哨,猪脚闻声很快滚了回来,对他主人视而不见,直接扑到我脚边拱啊拱啊。
我乐,弯下腰摸他背上的短毛,绒绒地很柔软。
像顶级的兔毛毯子,猪脚哼哼唧唧地很享受。
他主人的脸越来越黑。
他精神不错,不像中过什么神经毒素。
我发表观察结果。
不错?黄蜂阴森森反问。
忽然猛地飞起一脚踹在猪脚背上。
不久前刚刚被他暴力一回。
猪脚警惕性颇高。
厉声嚎叫。
一个腾挪闪了过去。
反应挺快。
身手敏捷。
看来地确还不错。
黄蜂照搬我地语气道。
这说明他也没中血液毒素……我愣愣接口。
对于突如其来地变故还有点茫然。
他要干吗。
有这么对待小动物地吗。
动辄打骂。
猪脚。
我们走。
不理你混蛋主人。
我带你玩。
我朝黄蜂丢了个白眼。
然后笑容可掬地向猪脚招招手。
猪脚小肉蹄子狠狠刨地。
撒着欢飞奔而来。
我俩扬长而去。
考虑到端王府占地面积过大地实际问题。
我怕迷路。
再深陷狼窝。
所以顺路解救了刚刚不幸惨遭点**地小丫鬟。
那个小白兔似的丫鬟叫香彤,负责在花厅奉茶侍客,当我在花丛里找到她地时候正哭哭啼啼梨花带雨呢,估计是吓的,蜜蜂蝴蝶落了满头满身。
见我去了斗笠男变女,好容易止住了眼泪地香彤又抽噎不止,这回铁定是惊着了,精神有点失常地势头,见状我放弃了让她当导游的打算,放了又惊又累地小白兔落荒而逃。
于是我只好折回怀薇攸居,在黄蜂的视线范围内遛猪还有自己,黄蜂在窗下看书,不时含笑看看窗外你追我赶地两个,薄唇边始终流连着弯弯的弧度,偶尔和我视线相撞,桃花眼亮得晶莹夺目。
猪脚根本就不像疑似中毒,反而像吞了兴奋剂,一圈一圈玩地不亦乐乎,我早就丢开了去意,等我意识到上当了的时候已是正午,烈日当空,我精疲力竭,只剩靠在廊下一块大青石边上苟延残喘的份了,而猪脚仍然不知疲倦地在我旁边蹦达蹦达,没有一丁半点收工回窝的意思。
溪儿劳苦功高,午时了,去前厅用膳吧。
黄蜂步入中庭,衣带当风,白皙的长指递过来一盏清茶。
我一爪子土,又口渴顾不上许多,就着黄蜂的手猛灌了几口,喘着粗气,你给猪脚喂了啥,怎么这么能折腾啊。
照顾他一个就能把大活人给生生累死。
猪脚喜食鹿肉。
黄蜂挥挥衣袖把猪脚赶走,猪脚依依不舍地瞅着我,我忍痛假装没看见。
大补啊,怪不得精力充沛呢。
我被大太阳晒得晕晕乎乎,已经分不清说的是猪还是人了。
溪儿,乖,别睡这,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谁的声音这么温存醇和,谁又在轻轻摇晃我?不得而知。
我只记得自己环着浓郁的薄荷气息,在那张风月无边的大床上醒过来。
是风月无边,浮想联翩的分隔线今年南方春汛,淫雨成灾,洞庭湖漫堤,水患严峻,和王萧郁奉旨南下坐镇抗洪,赈灾抚民,群芳会后数日之内便启程奔赴,选妃一事随即搁置暂缓。
与此同时北上监军的皇子人选定下来了,钦定诚王萧郑。
离京的日子也随之敲定,四月二十三,二哥亦随军北归,筹备战事。
二哥回京本来时日就短,还一天到晚宫中府里忙忙碌碌,眼下临别,我很舍不得,于是打算临别之前亲自主持为二哥饯行,同时邀请主宾萧郑过府。
大战在即,烽火狼烟,宝刀出鞘之前,最后再放纵一回。
我张罗了一场假面酒会,在花园举行。
黄蜂提前半个时辰驾临,那会我正坐在凉亭里指挥下人紧锣密鼓的布置花园,开阔的草坪上摆着一横排桃心木长案,案上摆着各种点心瓜果,茶水饮料。
这是什么?黄蜂长指拈着一副一半奥特曼一半曾轶可的面具,一脸不解。
大帅哥呗,一会你就戴这个好了。
我随口糊弄,咱今儿假面,图个新鲜。
黄蜂将信将疑,最终还是被唬过去,左右摆弄着往脸上招呼。
大哥,二哥,快来选一个。
远远的两道出色的身影走来,一位英气逼人,一位清俊睿智,整片草坪顿时轻快明媚起来。
这是什么玩意?二哥着一袭银白湖丝长衫,虽然是便装,身姿一如着戎装时的利郎冷峭。
啊,怎么都是这句话。
我烦了,不愿意多说,指着佐罗的面具,催促道,二哥你戴这个,我特意给你画的,帅呆了。
你说头上这一撮鸡毛帅?二哥眉头一竖,挡不住的兵戈威严登时崭露无疑。
代沟啊代沟,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哑巴吃黄连,将一堆面具往三人怀里通通一赛,抬脚就走,我去门口接客,呸,待客。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呛咳声,间或掺杂着大哥二哥尴尬的笑,以及黄蜂真真假假的插科打诨。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七十二章 假面还没走到大门口,下人便来报,八皇子和四公主驾到,我出门相迎。
自打上次生日后便没见过萧祁,有日子没见,萧祁好像春天的小树,壮实了许多,细长如竿的少年逐渐显露出成年男子健美挺拔的体魄,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俊美精致的脸英气勃勃,举手投足之间依稀有了他兄弟们的卓然风采。
萧祁见到我时的表情有点局促,礼数周全的打招呼,目光始终不敢正视,总之看着很不自在,对于上次的事我倒是没有芥蒂,不想让他尴尬为难,吩咐下人先引他去花园。
八皇子怎么回事?没娘的苦孩子,该不会遇到青春期的烦恼了吧,望着萧祁如释重负的远去背影,我小声问他姐姐。
阿祁啊,最近很莫名其妙。
瑞恩轻扣下巴,若有所思,我也不知道这小子最近怎么了,好像……就是溜出宫参加你的及笄典礼之后,那天酩酊大醉的回去,醉的不省人事,第二天三哥四哥都去看他,听宫人说……阿祁好像挨了两回训,从那以后就变得有点奇怪,有时候沉默寡言,有时候脾气暴躁,问他他也搪塞不说,溪儿及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别扭大概就是因为那件事……我想我明白了。
那天在杏子林流觞曲水来着,八殿下人品太好,酒盏屡次停靠。
殿下又耿直刚正,有担当。
于是就喝多了,对不起,瑞恩。
我没有照顾好他。
溪儿,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瑞恩佯怒,轻轻推搡我一把,随即叹息,你大概知道,我和阿祁地母妃早逝。
皇后娘娘抚养我们**,深宫中我们俩相依为命。
阿祁从小和我最亲。
我一直是最了解他的人,可是你知道吗。
当我一夕之间忽然发现,我好像再也看不透他了。
那种感觉,很不好……可怜地姐姐。
膝下弱弟迟早要羽化独立,这个必然过程难免痛苦。
不过那天黄有黄蜂分别和萧祁说过什么呢,问黄蜂估计问不出来,我也只能遗憾的好奇猜测。
哎,不说这个了,害你白白跟我伤脑筋,说说今儿这个什么假面酒会吧。
瑞恩忽地换上放松的语气,连着脚步也轻快了。
嘿嘿嘿。
一会你就知道了。
先把这个戴上。
我为瑞恩准备地是美少女水冰月。
我和瑞恩一边闲聊一边漫步。
等到龟速爬到大草坪时。
众人已经全副武装地在凉亭围坐谈笑。
放眼望过去。
哗。
一亭子牛头马面。
魔鬼地身材加上魔鬼地面孔。
或邪肆。
或狷狂。
再回想平日各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地样子。
反差之大。
难以赘言。
总之。
那场景。
极搞笑。
我整了整罩在脸上地兔斯基。
拉着瑞恩地手走了过去。
只不经意一扫。
视线忽然停留在一道纯然黑色地身影上。
呼吸微微一顿。
那副牛魔王面具之后地真容。
正是萧郑。
我肯定。
萧郑身上有某种与生俱来地威慑感。
哪怕挡住大半张脸。
也让我毫无缘由地紧张盗汗。
两位小姐请坐。
黄蜂故意压低了声音。
瞄着我头上地两只耳朵偷笑。
这家伙自己居然真肯戴那其丑无比地奥特曼。
萧郑穿着一袭玄色暗纹绸袍。
从容而坐。
雍容沉稳。
好像也被那一对兔耳朵吸引。
眸色深邃。
不知想到了什么。
微露笑意。
今日为诚王和水将军饯行,谨祝二位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杀他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我偷偷捅捅瑞恩,瑞恩咳了一声,道出路上商量好地开场白。
一众牛鬼蛇神纷纷响应,乱哄哄的称谓不清,头上插着一撮鸡毛地佐罗抚掌朗笑,掷地有声,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天佑我朝,二位早日凯旋。
嘿嘿,二哥这么配合,乖,我憋笑憋的很是辛苦。
牛魔王大概心情大好,居然破天荒的跟着开玩笑,前路凶险,二位保重。
哇咔咔,萧郑也有幽默感?由衷感慨面具的神效,这层遮羞布太管用了,想我顶着惜若水的名头为非作歹时也不含糊。
多谢诸君吉言。
汤姆猫有点底气不足的样子,飞快瞟了我一眼,目光闪烁,小样儿,跟这些人比还是嫩,说瞎话最忌讳心虚了,所谓睁眼说瞎话,越是弄虚作假,越要声如洪钟,还要修炼啊,你看看他们,说的多顺溜。
战事劳民伤财,若能速战速决最好,长久僵持,代价太大。
奥特曼一本正经地高谈阔论,越搅和越是乱套。
不行,好颠覆,我有点晕了,这帮人入戏都比我顺手,移花接木,李代桃僵,角色转换自如,我脑子快跟不上了。
不至于三年五载,以我泱泱大国之实力,战事越久,北辰越是不利,这场战争,北辰远比我朝急迫。
开口之人嗓音清润如波,意态平和自如,和面具很不搭,大哥莫不是受刺激了,挑什么不好,干吗挑一副晚娘表情的李宇春GG……北辰国主已过鼎盛之年,膝下颇多,党派之争这几年愈演愈烈,几位得势王子各有拥护,已从之前的貌合神离激化到公然冲突的地步了。
美少女娓娓道来。
瑞恩,夺嫡在北辰永旭又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含沙射影吗,表说这个啊……还有你这些小道消息从哪里来的,八成是上林小石那位吧。
外敌加上内讧,也够北辰国主受的了。
鸡毛佐罗沉吟。
狄枭国主乃当世豪杰,今上御口钦论。
牛魔王正色道,与之交锋论道,也算棋逢对手。
哎,不说打打杀杀了,今儿图个取乐,这么严肃干什么。
美少女踩刹车。
就是,就是,不许再提这个,犯规罚酒。
李宇春举杯,众人共饮壮行酒。
走,我们去吃东西。
喝了一杯烧刀子,肚里翻滚作烧,我拉着瑞恩走人。
敌敌畏最近有什么动静?趁人不备,我低声问瑞恩。
网友上传章节 番外之黄有人生若只如初见(上)在诸位皇子中,从小,我便是最尴尬的一位,因为我的母族太强大。
扬州蒋家,门阀世族之首,历代的诗礼之族,出过无数风云人物,到了这一代,已是鼎盛。
有这样的母族,不能说全是一件幸事。
母妃时常对我说的一句话便是,韬光养晦,守拙藏愚。
耳提面命多年,我深谙此道。
其实我常常会想,如果少一点所谓的韬晦,少一点隐忍的含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是我错过了她,一个不凡至极的女子。
她的人生处处充满了传奇色彩,很早就听说过她的轶闻,经常有宫人私下议论水府那位出生大笑不止的千金又有了什么新鲜事,比如说下人改制,比如说运动会,比如说等等,她涂在影壁上的那三道题我也找人抄录过,试着做做,没思路,呵呵,听说连韩大人都难倒了,我也释然。
听说她总是语惊四座,惊世骇俗的言论动辄让人措手不及,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气魄,我不禁疑惑,他大哥君泽明明是一位翩翩如玉的君子,为什么会有那样一位古怪精灵的妹妹。
我想,我的人生大概平淡太久了,也许从那时开始,我便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子。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醉仙居,老四的庄,兄弟几人凑在一起小聚。
命中注定地邂逅。
一阵高歌飘入水云间。
疏朗地嗓音吟唱出激狂地句子。
那么洒脱。
那么随性。
带着前所未有地快意酣然。
我们都入神了。
一曲绕梁。
也忘了是谁地提议。
然后。
我便见到了她。
她地横空出世仿佛引入了日光。
一室顿时明亮了起来。
虽然她漏洞百出地易了容。
但是直觉告诉我。
那就是她。
猛然见到一屋子陌生男人。
她当时呆愣地样子很率真。
让我欣喜地认识到。
那个笼罩在传奇中地女子原来也是个凡人。
抛却世人强加地光环和外壳。
她也有孩子一般地可爱和天真。
她地呆愣只有片刻。
随即镇静下来。
落落大方地见礼。
提到我地名字地时候。
她明显压抑着笑意。
介绍到老四时。
她喷了茶。
我很想知道她当时都想到了些什么。
这个遗憾。
恐怕永远没有机会了。
然后我们不约而同地衷心称赞她的长歌,她面有愧色,自称为郁郁不得志的士子。
然后侃侃而谈,道出一番人各有志的言论,字字珠玑,句句箴言,那一番话。
不是寻常女子说的出的。
那一刻。
她太耀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想不只我一个人,深深、深深的记住了她。
|许是她地芳名太盛。
楼下的食客凑巧开始议论她,无论真真假假。
道出了很多内情,她一定没想到吧,惊得瞪直了眼睛,如坐针毡了一会,便落荒而逃了。
老四一路凝望着那道灵秀娇小的背影,那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从那开始,身不由己的,我更加关注她,时常去醉仙居小酌,不止一次听见人议论她,可惜就是芳踪杳然。
和兄弟们一样,宫外我经营了或明或暗的产业,荣古斋便是其中一处,外人不得而知。
扬州刺史黄永玉地密使来京,带来黄大人亲笔书信,我在荣古斋见他,碰巧遇到了她。
她的易容精致了许多。
我底价卖给她几颗宝石,只希望她能对那只团盒有点印象,这很冒险,但我这样做了,我想,我是冲动了,为了她。
于是,我开始反省,很少再涉足醉仙居,然而她的消息,铺天盖地,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那个聪明的丫头,顶着惜若水的名头,似乎玩地不亦乐乎,一不小心,成了新科传胪。
那场大比,因为有了她地参与,据说很热闹,舟山在某次酒席上眉飞色舞的讲述过,每次提到惜若水三个字时,眼中都多一分亮色,被舟山惦记上是件很危险地事情,我不由得担心。
她逃了进士赐宴,从此惜若水这个人便彻底消失在公众视线中,她似乎也不热衷于游乐了,一晃一年多,她沉寂着,各种小道消息也少了很多,这样很好,我以为我忘记她了。
再见她已经是二十五年隆冬的琼台宴上,开春,她即将及笄。
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她以原本地身份。
那种场合我本可以回避,但是那段时间母妃数次暗示我,该续妃了,偶然之间听说皇后娘娘给她下了帖子,鬼使神差的,我出席了。
那天她和老四并肩而来,看起来那么美好自然,我不知道何时起,他们看向彼此地眼神已是那么随意自然,也许他们自己尚且没有意识到,旁观者清吧。
见过殿下,她如是说,然后面无表情地低头行礼,她的嗓音很娇软,带着点拘束,我官派又不失温和的看着她,只有自己知道,当时的心跳,乱了。
宫宴的时候她坐在皇后娘娘的旁边,看的出来,高阙之上,她有些不自在,社交的少言微笑,然而她那么出众,周身的风采又怎是遮掩的住的?或者说还是太年轻,她刻意的收敛光芒,可惜却不得要领。
她的一首打油诗,引来了父皇的瞩目,或者说因为她的到来,父皇第一次驾临琼台宴,和我一样的隐秘初衷。
父辈的某些旧事,为人之女,不便置喙。
她的胆子还真是大,当着父皇的面,一只飞盘,给束手无策的宫监解了围,代价是齐齐撞晕了父皇的两只爱犬,我开始踌躇如何帮她收场,她亦是惴惴地望过来,看的却不是我。
一座之隔,无声的求助,她和老四的默契,自有灵犀。
父皇也注意到了,短暂的一刻中眸色翻滚。
父皇那日有些心不在焉,频频地抚摸扳指,这是只有心绪不平的时候才有的习惯。
鲜有人知。
对于惜若水念念不忘的大有人在,熙蕊暖阁中,她的表情很无奈,我想下一次,她会记得慎重交友了。
皇后娘娘很喜欢她,那份疼宠是不言而喻的,琼台宴不久,她入宫小住。
那段时间,我状态很混乱,很少进宫,请安也行色匆匆,我承认,怕遇见她。
她这次归来。
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悄然之间不一样了,比如那些我们仰仗并且背负地庞大势力,那些无形之中庇佑我们又囚禁我们的枷锁,也许,这就是现实。
我们都得低头。
我想我很理智。
然而感情这种东西又岂是理智可以束缚的。
上林之夜,三堂会审。
她原形毕露,我越想漠然。
她那种倔强着不肯服气的生动表情越是时常浮现眼前,从此我知道。
我完了。
她像一道强大的漩涡,以最天真无辜的方式诱惑着,我不可自拔的深陷,义无反顾的覆灭。
这个苗头很不妙,在燎原之前,我要遏止。
母妃开始紧锣密鼓地为我选妃,我默许着,如果这个人不能是她,那么换成谁,都无所谓了。
二十五年地春天是灰暗的,阳光似乎永远照不到应该的位置,我惶恐地发现,我的种种失常不经意间已经流露出来了,连老八都察觉到了。
也许是某次失神的时候念出了她的名字?也许不自觉中经常驻足熙蕊暖阁,空对青梅小小?总之,蛛丝马迹,老八冷眼旁观,一定洞若观火。
于是便有了杏林花雨,那句让她花容失色地三嫂。
那句三嫂是一步试探,有些事情老八看得比谁都明白。
她当时惊惶失措的样子,让我很心疼。
然而更让我心疼的是她看向老四时绝望的眼神。
老四并不是无动于衷,他袖中的拳头狰狞尽显。
两人同心,终究还差了一点点。
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关于那顶凤冠,我犹豫了许久,最终呈在团盒中作为生辰礼物,当面给了她。
无论如何,我要争取一次。
然后主动权落在了她手里。
我在芷园为她种了一林杏树,我多希望,她能成为主人。
她地反叛不羁,她地桀骜不驯,能否交由我包容和守护?我焦灼多日,那顶冠终究石沉大海,我想,我能释怀了,微笑着转身,尔雅一如来时。
但不知为何,我忽然想放纵一刻,抛却所有的沽名钓誉,体会一次她那种恣意洒脱地生活。
于是我去了群芳会,没想到她也来了,见到她的那一刻,所谓地淡定从容,脆如纸薄。
见到我她有些窘迫,不过很快便若无其事了,这样于我,便足够了,答案,再清楚不过。
那天姜红玉也在场,我不太了解老四和她的事,只依稀听说过当年轰动一时地一掷千金,老四前些年是走马章台的常客,我想她大概有所耳闻,那么今日,她将如何自处,身不由己的,我又为她担心了。
老四甫一见她时有点狼狈,掩饰似的打发姜红玉到她身边,我以为她会对姜红玉不假辞色,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沉得住气,还有心思谈笑自如,这份老到和持重,我是由衷佩服的。
气氛有点诡异,姜红玉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屡次试探,而且有意无意的,通过那局牙牌,有逼位之嫌,那时候老四的无奈和难堪,她察觉到几成?其实对于姜红玉的事,我对老四的理解也浮于浅表,老四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亲密无间,让我很费解。
而她不动声色,淡然的过火,但我知道,她是真动了心思的,她的恼意埋在骨子里,明亮的凤眸中,凌厉隐现,此时姜红玉的挑拨,怕是不自量力了。
抽刀断水,真应了她的姓氏,这脉清溪,哪是说断就能断的,她在,一举一动放大了入我之眼,她不在,音容笑貌灵动着存我之心,这就叫纠缠,一个人的纠缠,注定收场惨淡。
相比之下,她远远磊落坦然,马车之内,她做了最后的了解,一切说的明明白白,那近乎于虔诚的轻轻一吻,最缠绵而冷酷的告别,彻底拉开了心底的闸,那一刻,我的悲哀不能自已。
回府之后,书房的大门紧闭三日,三日之后,我上了一道折子,南方水患,奏请南下,父皇准了。
暂时远离那个是非之地,远离她,也好。
相隔千里,交给距离来淡忘此时的我,很需要一场自我放逐。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七十三章 颠狂瑞恩正夹一块椰蓉丝糕放在细瓷小碟里,闻言微愣,随即黯然道,最近没机会去上林苑,派人送了两回吃食用度,依旧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除外下人回禀并没说什么异常,你知道,这事瞒着母后……你说现在他会是什么心情……我仿佛不经意道,随手捡了一只水晶虾饺扔进嘴里,支吾不清,四十年来家国,八千里路山河……瑞恩垂下脑袋,老坑玻璃翠的水滴坠子沙沙的打着衣领,那又能怎么办呢,生不逢时……如果这个节骨眼上他突然迅猛崛起肯定会天下大乱吧。
拿帕子擦擦指尖,仿佛忽然想到一件趣事,我莞尔,那么北辰未来的政局割据,两国的战事外交,以及他个人的荣辱又将会有怎样的走向呢。
一笑而罢,我丢下瑞恩,一个人端着小山似的盘子回凉亭,留下身后瑞恩孤零零的若有所思。
尽人事而知天命罢了,有些话点到为止,对于聪明人有时候举重若轻比知无不尽更恰如其分。
当我和瑞恩一前一后回到凉亭的时候,里面不知何时已经热闹非凡,这帮天之骄子戴上面具之后几近颠覆,人人都好像卸下了某种包袱,显露出平时不为人知的一面,虽然不至于出格,但也着实肆无忌惮起来,隔着薄薄一层硬纸,王孙显贵摇身一变,脱胎为江湖儿女,藐视了礼义廉耻。
都是性情中人。
我和瑞恩面面相觑。
都有一种错过了好戏的感觉,不由得惘然。
刚刚回到座位,一位丫头过来在我身边耳语几句,我看向亭外,姚黄吃力的抱着一个大盒子,正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朝她摆摆手。
乖乖,再捧一会。
诸位。
我虚掌按了按,示意安静,大人物兔斯基要发言了,后天我们在座有两位壮士要远征,杯酒不成敬意。
不如这样吧,我们来比箭助兴。
看贱神地名号花落谁家。
怎么个规则?汤姆猫少年天性。
一听比箭。
兴致高昂。
有神地瞅我两下。
然后倏地又别过眼去。
别扭地小孩。
我受不了他地莫名其妙。
指尖一点。
狂言挑衅。
我猜你不一定有我射地准。
呃。
纯粹地瞎掰胡扯。
他地弓马功夫。
我是见识过地。
上次上林苑。
数他荼毒地小动物最多。
比如说死不瞑目地白头鹰。
还有怀毛皮其罪地火狐。
果然。
一语触怒了逆鳞。
汤姆乍毛。
小孩豪气上来了。
猛地一拍桌子。
断喝一声。
拿弓来。
我回头朝姚黄招招手。
姚黄如释重负。
连跑带颠地滚过来。
把那大盒子狠狠地摔到我怀里。
胳膊陡然一坠。
差点脱手。
我连忙稳住。
楼思源真是个实在人。
我求他定制一把重弓。
他献宝说工部弄到一块玄铁。
日夜加班加点。
总算在大军出师之前赶制出来了。
*/\\\\/*今日刚刚送到。
原来是这么一个死沉死沉地玩意。
桌上腾出一块空地来,我颤巍巍地把盒子搁在上面,打开盖子,立刻寒意侵身,冷光四射。
好弓。
鸡毛佐罗凤眸一亮,在座数他久浸沙场,最为识货。
当然。
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斜睨着早已经看直了眼睛的汤姆猫,指了指草坪上的一张条案,这把弓新制的,还没人用过,今日您就辛苦辛苦,试试弓吧,喏,就射那只高脚斗彩浅盘盛着地最尖上面那颗核桃好了。
汤姆猫掂了掂弓,跃跃欲试,不屑道,别说一颗核桃,这么近地距离,一颗樱桃都没问题。
大话别说的太早哦。
我抱臂而坐,一副看好戏地表情。
汤姆猫走下凉亭,凝神运气,靠箭引弓,半眯起眼睛,只听嗖的一声……那枚核桃安然无恙,他地羽箭射飞了。
汤姆猫脸色变了,不可能。
不服再试。
我不紧不慢,自己倒了杯果子露,捧着轻啜。
这张弓只是动过一个小小,小小的手脚,他一时不适应罢了,再射几箭,他就能悟出门道了。
汤姆猫不服气,一连射了几箭,果然,那盘核桃开始到处乱飞乱崩撞,他一点点找到了手感。
感觉如何?我循循善诱。
这弓极稳。
小孩爱不释手,一兴奋,贫劲儿就上来了,每次拉弓时用地力道都很均匀,弓弦很凉,热气散的特快,这弓嘿,就得配那臂力千石的主儿,比如说那个谁吧反正不是你哦。
我笑吟吟地打断他的絮叨,劈手把弓夺回来,对着众人开口邀请,哪位阁下也想一试呢?给我看看。
牛魔王冷不丁发话了,我赶紧双手奉上。
牛魔王大掌接过去,对着狼藉的核桃堆,沉着不迫的上了一支箭,然后一寸一寸的拉着弓弦,众人屏息,凉亭里静可闻针,我眯眼跟着瞄准,同时支棱起耳朵,聚精会神的……听。
忽然间听得嗒的一声,与此同时,牛魔王果断的松开指尖,下一秒,羽箭仿佛张了眼睛一般,一道银线划出华丽的弧度,从一枚核桃中间穿堂而过,径直钉在草地上。
好箭法,英雄宝弓相宜,众人赞。
好狡猾,没能糊弄住他,我遗憾。
牛魔王一箭贯中,注意力开始落在那张弓上,大掌将弓举到眼前细看,指尖拨了拨枢要之处,渐渐的,眼神郑重起来。
这弓做了改进。
牛魔王淡淡的看我一眼。
我真荣幸。
他地措辞是改进,而不是祸害恶搞。
加了一个弹簧片。
兵器他是行家,原理我点到为止,不过用意却忍不住多嘴提醒他一句,工部已经批量生产。
牛魔王不吱声了,和鸡毛佐罗对视一眼。
佐罗两眼放光,重重一拍大腿,弓箭经过这么一改良,弓箭手就能更好地控制拉弓力道,提高准头,妙哉!知我者。
二哥也,不愧是从小掐架积累起来的革命感情,正是这个意思,箭是有一定自重的,离手之后飞过的是条抛物线,准确的说空中做的是斜抛运动。
精确度和初速度。
初始角度,风速等等都有关系。
初始角度倚靠射手地手感和经验,而取决初速度的拉弓力道。
则是那个小小弹簧片可以辅助的了。
对于萧郑萧祁,二哥傅济琛这些个骑射高手来说。
弹簧片的用处可能并不大,但是对于普通的弓箭手而言,弓箭上加上这么一个轻轻小什物,命中率一经提高,整个军队的战斗力则将不可同日而语。
兔君,喝一杯可否。
牛魔王忽然看向我,低声相邀道。
却之不恭。
我有胆说NO吗?惶恐地瞄了一眼奥特曼,奥特曼安抚地笑笑,面具半遮,衬得桃花眼漆黑莹亮。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放眼皆是牛鬼蛇神,大家仿佛初识,又好像旧友,彼此开着无伤大雅地玩笑,饮下一盏盏馥郁芬芳的美酒。
黯然**者,惟别而已矣,许是面对笼罩着硝烟马嘶的离别,众人各怀一腔愁绪,急需用一场彻底的颠覆来换取前夕短暂的忘忧,这场假面聚会,大家很放任。
后天都别来,临别之际,有什么赠言,就现在说吧。
牛魔王豪饮一大盏,语气颇为感慨。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李宇春面北肃容,行了个君子之礼。
我西湖茶园每年明前龙井的产量就那么多,回来晚了可就一叶不剩了。
奥特曼曼声轻笑。
长恨晚生几年啊。
汤姆猫不爽地摆弄面具,恨恨道。
美少女瞪了他一眼,半颜一笑,大家伙都早点回来啊。
我又该说什么好呢,酒不知不觉中就喝高了,醉意微醺,有点小放纵,见满座都兴致高昂,恣意而为,酒意上涌,我吃吃一笑。
诸君都能口出锦绣,我再说点什么就失之狗尾了,我献丑唱别,也算一番心意。
此话一出,众人响应空前热烈,奥特曼好像想到了什么,桃花眼灿若星辰,黑亮得不像话,牛魔王也淡笑着望着我,眸色幽深沉静,藏匿了重重波澜。
我站了起来,环视一圈,悠悠报幕,这是传说中地副副本,不同于诗经体或者离骚体……此乃通俗体。
众人不明所以,对于副副本一说皆露不解之色,惟有桃花眼更亮了几分,牛魔王幽深的眼眸也更浓了几分。
李宇春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凤眸微挑,宠腻地看着我。
我敲着筷子,放松地清唱,嗓音嘹亮,还带着一点点甜蜜的沙哑,众人很high跟着打拍子。
我听见你地声音,有种特别的感觉,让我不断想不敢再忘记你,我记得有一个人,永远留在我心中,哪怕只能够这样地想你,如果真的有一天,爱情理想会实现,我会加倍努力好好对你永远不改变,不管路有多么远,一定会让它实现,我会轻轻在你耳边对你说,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着你,我想你想着你,不管有多么的苦,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这样爱你……我一定是疯了。
其实我最想说的只有一句话而已,一个都不能少。
不,是大家都疯了,我一曲唱罢,气氛很疯狂,瑞恩大笑着拥抱我,高喊溪儿好样的,这下子我俩暴露了,buwhcare?众人相顾开怀,离愁别绪一扫而光,连萧郑都朗笑出声。
我头一次见到萧郑那么酣畅的笑容,他笑起来的时候淡去了迫人的压力,魁梧壮硕的身躯笼罩在夺目的光彩中,整个人显得那么年轻和英俊。
那天很尽兴,散场的时候我笑得透支,连送客的力气都没有了,众人先后告辞,我赖在凉亭里不肯动弹,黄蜂扔了奥特曼,坐到我身边,长指伸过来解我的兔斯基。
我戴这个你就高兴了,还有那个兔子,怪模怪样的。
黄蜂嫌恶的看看花花绿绿的面具,然后不由分说夺下我手里的残酒,别喝了。
就要打仗啦。
我醉的眼前模糊,肚里升起大篇感慨,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二哥又要走了,虽然在北边好多年,但都是十八年大胜之后的事,我大伯回京述职,小破孩非得跟着北上,武呆子,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战争哪是那么轻松的,若不是那年严冬北辰战马蹊跷的大批病死,北辰铁骑又哪是那么好缠的,这一打,又得多少年啊。
有镇国大将军坐镇北境,经营了这么多年,城池早已经固若金汤,铜墙铁壁,再加上锤炼得宜的虎狼之师,精锐一出,天下俯首,还愁不能早日班师凯旋吗?黄蜂把我安置在怀里,温言抚慰。
我当然相信大伯和二哥的实力。
我埋在他怀里哼哼,左右就是不痛快,你闭嘴别劝我,我就想找个人听我抱怨抱怨。
行行行,我听着,真是小孩子脾气。
黄蜂轻笑,长指穿过我微凉的发丝,一圈圈缠绕。
说完了。
一点小愁绪而已,说说也就罢了,我忽然又想起关键一事,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我刚才一不小心,好像策反了敌敌畏,你留心一下小石还有瑞恩,很快……怕有异动。
我还没有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黄蜂神色微变,斟了盏茶给我,有点严肃,溪儿,你可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这个当口,敌敌畏的身份有多敏感,不用我多说了吧。
-[-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七十四章 乱起掌心捧着热乎乎的茶水,我盯着掌中潋滟的翠色,语声低缓,当然,我有预谋,没有同伙,今日不过给瑞恩一个暗示,瑞恩她一个姑娘家,虽然贵为公主,却没有实权,能翻出什么来,至多不过在敌敌畏身边念叨念叨,给他松动松动心思,只要埋下点不安分的种子便居功甚伟,至于敌敌畏若是真动了什么心思,他在我朝孤立无援,又遭软禁,想越个狱啥的还不是必需经过你们点头,我只是想,将来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与他联手,没准恰是一步好棋,反正一直囚在你们手里也没有什么用处,你不也说过他不是池中物吗,到时候或者借着瑞恩的手偷放了敌敌畏,或者你们当面达成什么协议,终究不失为一条路。
黄蜂默了,许久没有接茬,我以为他生气了,因为我的自作主张,他正肚里暗骂我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还好意思说人家瑞恩是姑娘家,怎么不说你自己也是小女孩家家,偏偏这么多花花肠子。
还好,听他的语气,基本上是赞同的,甚至还是赞赏的。
你能就事论事吗?我也硬气了。
好好好,就事论事。
黄蜂噙着一抹无以复加的俊朗,凑到我耳边低语,你这揣测人心的功夫,很到位,那你不妨再猜猜我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凉拌,静观其变呗,战还没打起来呢。
不能冒进。
打草惊蛇可就难办了。
茶香翻滚,我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不久之前刚刚在这里展颜的萧郑,在北方黑色的大地上,能否高高耸立起黑色滚边地诚字旌旗?你说瑞恩若是知道她地闺密在算计着利用她,到时会怎么想?见不得我得意洋洋的小人之态,黄蜂不怀好意的打击我。
这叫什么混帐话啊。
我为江山大业考虑,又不是自己图什么,你以为我对你们男人的事费心费力的因为有瘾啊。
利用了瑞恩,多少有愧,他一针见血,戳到了我的痛处。
我乍毛了,喋喋不休,再说我这么着也是为他俩着想,正所谓乱世出枭雄,他北辰如果一直太太平平跟我朝相安无事,那他岂不是背井离乡当质子当到死。
不破不立。
战争就是破旧立新地不二手段,如果他还算个人才。
就应该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场战争就成他的千秋霸业。
两个国家都是他掌中风云,他是背后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虽然这么说有点大不敬,却是字字肺腑,有朝一日他登顶称霸,瑞恩到时候以和亲公主的身份下嫁,他念在永旭相助起义旧情,再加上软玉温香在抱,两国至少会有一段几年十几年休养生息的和平,而且两人堂堂正正地白头到老,瑞恩也能称心如意不是,说回来我还不是为瑞恩的终身大事考虑,虽然整个过程操作难度有点大,而且敌敌畏其人……守信君子还是狼子野心,现在都断言过早,恕我心拙,只能想到这么多。
怕了你了,我一句笑言引来你一车高论。
黄蜂激赏的看我,声音诚恳,你要是入朝为官,便是相才。
香菜?我讨厌香菜。
我嘻嘻哈哈,随手摆弄着黄蜂的衣角。
敌敌畏这个人的确能忍辱负重,但也绝不是好相与的。
黄蜂缓声思索,他随便地时候很随便,正经地时候也很正经,他断然不会困守一隅,任人摆布,他只是在等,所以当时机出现的时候,他不会错过地,如果联手,胜算很大,你还记得冬天他受伤那次?查出什么来了?他命真大。
那次前后一共来了三拨刺客。
都是北辰高手。
都被他一一逃过了。
哗。
那三拨人不会各为其主吧?我震了。
那孩子真是反刺杀高手啊。
快赶上卡斯特罗了。
黄蜂点头。
继续曝料。
被他击毙了七七八八。
都埋在后山。
被我地人发现了。
根据头骨看。
眉骨高耸。
眼窝深陷。
身材高大。
典型地北辰国人地特貌。
我皱鼻子。
也是。
那么多兄弟。
都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吧。
派人在敌国结果了他。
说不清。
道不明。
一劳永逸。
永除后患。
他仇家还真多。
各个都想置他于死地。
你说他能忍气吞声。
任人宰割地等死吗。
所以啊。
八成他也在伺机而动呢。
你们勾搭成奸这事。
靠谱。
但这事不能你们上竿子找他。
端着等他通过瑞恩传话。
表示有意协商共同从长计议。
嘿嘿。
你们最近也别管瑞恩太严了。
她要想去遛马就去遛呗。
小狐狸,真不可爱,谁要是被你惦记上可就惨了。
黄蜂斜睨着我,一双桃花眼贼亮贼亮,口气半真半假。
你平时记得多烧两柱高香,多捐两钱香火吧。
我仰头大大打了个哈欠,渐渐有些睡意了。
乖,小心存食,一会再睡,告诉你个内幕,搜山寻找刺客尸体的时候猪脚也在场,多亏了那小东西的鼻子。
黄蜂倒了满满一盏酽茶,不容分说,饮驴似的给我强灌下肚。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一边躲一边反击,抡起胳膊捶打他,我可舍不得我家猪头见丁点血腥暴力,同样是香猪血统,怎么待遇差了这么多,我家猪头娇生惯养,他家猪脚就得抓差劳碌,还遭到鹿肉荼毒,哎,看来出身不是关键,人生境遇才是王道矣。
黄蜂猿臂一拢,轻而易举地捉住了我胡乱挥舞的胳膊,长指揉揉我的头发,笑得很不正经,其实猪脚和猪头俩挺合适的,尽早嫁过来吧。
我也这么觉得。
我是好孩子,乖乖的实话实说,说完看见低头闷笑的黄蜂,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有问题。
嫁你个头。
我色厉内荏,举国都对抗外敌呢,哪有心思谈婚论嫁,先国后家,太傅怎么给你启蒙的。
别这么上纲上线嘛。
黄蜂轻抚我的后背,一下一下的顺着气,两头猪而已,不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吧。
淡定,淡定,我又激动了,狠狠地白他一眼,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扒着他的袖子眸色清澈,哎哎,你说我送二哥他们个人好不好,我已经关注好久的了,此人出身马场,谙熟骑射,稍加历练,便是一员虎将,此等正事,不比我这白白担心又帮不上一点忙有用,到时候大军如虎添翼,我也能忝着脸跟人吹说有我一份功劳。
战时良将难求。
黄蜂扶着我靠着他,让我猜猜,这人莫不是你生辰之日杏林那位壮士?就是他,傅济琛。
我眯起眼睛,已有计较,一想到大军后天离京,时间紧迫,耽误不得,我立马又来了斗志,疲惫烟消云散,推开黄蜂站了起来,笑眯眯地摆摆手,你也告辞吧。
我在后院林子里找到傅济琛,然后把那张装了弹簧片的宝弓还有兰博,一并当面送给了他。
他们一人一马有着同样生不逢时的命运,蜗居在水府里,蒙尘多年,我有愧。
给他一个机会,挥洒沙场,也算了全了当年的一份承诺。
至于兰博,北辰是他的故土,这次归乡,带着金戈铁蹄,也许不合时宜,但也远胜于在水府的后山林一天天磨去了傲气。
傅济琛当时看向我的眼神,我永世难忘。
四月二十三,黄道吉日,十万大军踏出德胜门,皇帝亲送大军出城,面北祭酒,之后在城门上伫立了许久。
接连几日,皇帝没有上朝。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七十五章 风云二十五年的春夏雨水极大,不止南方水患泛滥,天子脚下都无三日之晴。
在此时节出兵,似乎不合时宜,然而战事已经迫在眉睫。
筹备数载,好比剑招已老,万事俱备,正是气如长虹之机,只欠临门一脚,所以,这阵东风,不得不起。
这一场多事之秋,我们都无处可逃。
逆天而为,乱相已现。
比如说皇帝抱恙。
皇帝最初只是在大军启程之后旷朝数日,对外宣称斋戒礼佛,之后每日照旧临朝,气色如常,丝毫不见病容,然而半月之后,忽然一纸诏书,提拔了四大辅臣,中书令蒋介石,尚书令水致远,银青光禄大夫夏惟庸迁门下省长侍中,并文渊阁大学士韩知秋,四大权臣组成内阁,共同主持朝政。
皇帝圣驾外出,移至承德避暑山庄,就近督促战事,蒋德妃随行伴君,皇后留京坐镇后宫。
皇帝离京督战,这是官方说辞。
只有寥寥几位跻身中枢的重臣才知晓内幕,皇帝并为离京,而是染疾。
战争年代,这便是绝密,虽然秘不外宣,但世人通过蛛丝马迹,还是能探得一鳞半爪,哪怕偶尔觅得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加之之前皇帝史无前例的旷朝数日,有心人便能揣测出端倪。
有些事情已经颇为棘手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关键地所在。
政治敏锐地人已经能察觉出另一层含义。
这次圣体违和。
太子没有出任监国。
帅爹和大哥早出晚归。
神色一日比一日凝重。
阴雨连绵地夏日。
外患未平。
内忧又起。
皇后开始频繁召我出入宫廷。
大雨如注。
坤宁宫,清凉殿。
皇后穿着一袭杏黄软绫便袍,站在窗前修整花木,栀子浓郁地甜香被大雨的气息冲淡了许多。
阶下的蛇目菊、龙胆还有霞草,在急雨无情的敲打中,乱红零落。
我和太子妃何氏侍立身后,多日不见,何氏形容憔悴,神色颓靡。
如画一般的眉眼总是缭绕着哀哀的愁绪。
雨水有点潲,穿过巨大通透地高窗,细细密密的扫过,冷意扑面,然而我由衷喜欢这种感觉,难得的放纵的快意。
贞儿。
等雨停了。
派人把这些花盆都搬到廊下去吧。
皇后放下乌金剪刀,从贞姑姑手中接过半湿的细棉布拭着手。
贞姑姑低声应了。
婉劝道:娘娘,窗前湿气重。
请您保重凤体。
母后去里面歇歇吧。
太子妃也柔声道。
皇后点点头,搁下布。
扶着贞姑姑离开窗下,倚靠在凤藻软榻上,微露倦意。
见状,我和太子妃欲告退,太子妃回宫了,我被留下。
等雨停了再出宫不迟。
皇后拉着我的手,我虚坐下,陪着说笑。
如果关于太子地传言属实,那么眼下皇后的境况,很为难,我说了几个笑话,皇后勉强展颜。
你这个丫头,哎,不说了。
皇后望着殿外瓢泼的雨势,又一声叹息,这才不到两个月,前边就开始胶着了,等到秋天,北方汛期一到,不知道又是怎样一番局面啊。
天灾**,这场兵患似乎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哎,这种动荡不安的日子要持续多久?想到前线的大伯和二哥,还有牛魔王萧郑,我心有凄凄然,壮着胆子,劝慰道,天佑我朝,有圣上和娘娘的无边福泽在上,捷报频传还不是早晚地事。
我旁敲侧击地提及皇上,眼下的禁忌,万分谨慎。
皇上……是旧疾复发,圣驾仍在大内。
皇后黯然低语,好像不愿意就此多说,话锋一转听说北辰领军地是他们大王子,那人骁勇善战,曾经跟随国主征南逐北,亦有开国之功。
这场战争我们最终会赢得,差别只是代价的大小而已。
家书中,二哥地语气很坚定,我对我的亲人有信心。
家书中还说,傅济琛和兰博广有战功,几场鏖战下来,傅济琛一骑从几十万大军中脱颖而出,百步穿杨,箭无虚发,人称红衣神箭手,那几场完胜,那一枚不起眼地弹簧片,功不可没。
傅济琛一步步建功立业,我为魏紫高兴。
溪儿见过那云想容了吧。
皇后忽道,我惶然抬眸,却见皇后的神色不似愠怒,而是悲悯,孽缘啊。
我脸红了,老老实实的点头承认,嗫嚅道,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皇后低柔一笑,拍拍我的手,傻孩子,传胪缺席赐宴,多大的事,就是连水大人,也不敢私下遮掩过去。
原来帅爹当年从实招来了,怪不得有惊无险,我讪讪的笑,娘娘饶命。
皇后不和小人计较,纤长的玉指轻轻揉着额头,眸光有几分莫测,云小姐……眼下就在这坤宁宫。
皇后软禁了云想容?太子知道吗?太子和云想容有什么出格之举?太子妃为何那么憔悴?这些又和皇帝病重,太子大权旁落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吗?我惊到了,脑中纷乱,眼神茫然。
娘娘……一个多月前,我军势如破竹,正经有几次大捷,太子见皇上龙颜大悦,提出了废太子妃。
皇后蹙着柳眉,此时的神伤就像一个平凡的母亲,太子为了那个女子,失了神智,怎么在眼下这个当口提出废太子妃呢,皇上之前登楼亲送大军的时候染了风寒,国事操劳,又失之调养,一直强撑着病体,几近心力交瘁,太子这一忤逆,皇上急怒攻心,勾起了旧时的病根,李院使屡次劝诫,不能动怒,否则……皇后几欲哽咽,捏着帕子的指尖泛白,哎,原来有这一番内情,我唏嘘,想说点什么,然而此刻言语是那么苍白无力,丈夫卧床,亲子失势,外戚独大,家国飘摇,皇后心里的苦几多。
我收回很早以前说过的话,皇后大凤凰日子悠闲无所事事云云,当时太肤浅了,皇后的位子是一个象征,守护坤宁的意味,正所谓立后立后,皇后需要极其隆重正式的庆典,来向天下宣告,国运昌隆,母仪天下。
皇后虽为女子,亦堪当大任,战争时代尤为突显,男人在外,攻城掠地,女子于内,稳定人心。
娘娘想通过云小姐让太子放弃废太子妃的念头?云想容肯配合吗?我不相信废太子妃是那样一位不染凡俗的女子授意的,回想群芳之夜太子难以自已的痴狂,这种决绝的姿态更像是太子的风格。
但如果由云想容来出面打消太子的孤泣一掷之心,这对他们那么纯净无瑕的爱情又何尝不是一种亵渎?那夜的墨舞,柔中带刚,云想容远不止表面的柔弱,再乖让,再明事理的女子,固执起来都是不好相与的,那位兰花一般的女子会因为现实而屈服吗,为了爱情而让步吗?太子糊涂,希望那孩子不糊涂。
皇后凝神远眺,威严天成。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七十六章 激荡政局不稳,京城人心浮动,府中的黑衣明显多了起来,除了皇后传召,帅爹明令禁止我出府。
\\/\\/我有日子没见我家疯疯了。
太子之位有变,这个敏感的时刻,众位皇子亲王人人想方设法的避嫌,听说黄蜂见天宅着,没有夜夜笙歌,也没有拉帮结派,深居简出,低调内敛,我想乐,因为这个世界上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太少。
他哪是什么低调内敛,胡扯,他是在装孙子呢。
我想我越来越能理解他的意图和用心了。
掰着手指头看几位年长势大的皇子亲王,太子就不说了,危如累卵,萧郑在北边带兵打仗,万一京城动荡,远水解不了近渴,黄有在南边治水防洪,表面上置身事外,其余几个从龙蛋里出来没有几年,然后就剩下一个黄蜂,纵观政局,黄蜂现在被大势推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稍不留神,尸骨无存。
偶尔某一天,我忽然顿悟,黄有的抽身南下,太明智了。
还好,黄蜂挺能忍的,有熊样。
他这把熊的挺彻底的,连带进宫的次数都少了,他那专享的飞桥多方便,私人的空中走廊,人家愣是任其招灰也不肯屈尊踏步,害得我和他宫中相见的机会也少之又少了,我很想念他。
那颗辟水珠子慰藉着我翻涌的思念,那个多雨的夏天,我着实对影自怜了好一阵子,上辈子背过的加上这辈子自己做的,反正是涉及闺怨的调调,我念叨得滚瓜烂熟,黄蜂被我臆想成无情无义风流鬼的典范。
直到某一天我骤然警醒,这般的自怨自艾,纯粹是闲的,也对。
[\\/]这些日子除了入宫就是居家,单调压抑,周围的人都那么紧张焦灼,偏偏我那么无聊,这样不好,我得振作,事情还很繁。
我让水浒给楼思源送书信。
敦促他要抓紧。
他乔迁时我作为贺礼地臭豆腐秘方。
反面是一张火**纸。
我能做地。
能为他做地。
就是未雨绸缪。
能提早布置一点就算一点。
这段日子。
平静地诡异了。
然而海啸之前还是有征兆地。
比如说浅滩徐徐升腾地气泡。
稍一留神。
便会察觉危机四伏。
某天。
我浑身上下嗓子疼。
反正寻个借口。
派人请李浩然过府。
下人来回。
院使李大人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回府了。
次日。
天气近日来少有地晴朗透亮。
千里碧空如明玉。
那一天。
太子妃何氏殁了。
以符合她身份地方式。
很尊贵体面地。
服了鹤顶红。
安安静静地香消玉殒。
毫无痛苦地早登极乐。
宫人在寝宫发现何氏地时候。
她穿着朝服。
冠带齐整。
尤带笑意。
一个可怜的深宫女子,终于不用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望月,哀哀地吟咏一曲汉宫秋了。
大多数凡夫俗子一辈子生的渺小,死的潦草,相较之下,太子妃何氏的殒殁则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指过程形式有多么惊天动地,而是她的死带来一连串惊涛骇浪,席卷了每一个活着的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死得其所,以死亡为代价,和魔鬼达成了对赌协议,诡谲的闪动了一下翅膀,然后灵魂化作一朵枯叶。
那位哀怨愁苦地女子,得体大方地背后是看不到的腐朽地精神,在每一个寂寞的之夜,开出迷离地妖花,她是恨的,以最决然地方式,报复。
她最后的笑,是嘲弄。
太子妃出身望族,乃耆老嫡女,虽然宫中下了封口令,百般遮掩,然而不明不白的暴卒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对外宣称的病故,太禁不起推敲,所以也劝止不了悲恸,其族上心,人人激愤,冲突尖锐,民间对太子弹劾的声音越来越强。
哪怕前方战事难料,哪怕人心中自有一番轻重缓急,但是都压制不住民愤。
有心之人曝料,太子是秦楼新晋花魁云想容的入幕之宾,群芳会上的千金,便是太子的手笔,于是便流传开这样一种说法,太子为了美人,逼死发妻。
素有敦厚宽仁之令名的太子,这一次,失了民心。
还有唯恐天下不乱之人翻出黄蜂旧案,好在他低调了好一阵,好在他没老婆可死,而姜红玉似乎也活的依旧好端端的。
在各方幕后推手的推动下,太子离心离德,岌岌可危,不得不承认,何氏这招反目,够狠。
大后方乱相迭起,督战承德的皇帝龙颜震怒,当即摆驾回京,当朝厉斥太子德贤尽失,怒发冲冠,乃至众目睽睽之下,猝然晕厥。
这下纸里再也包不住火了,皇帝抱恙,太子失宠,一时之间,举国上下,人人自危。
极其不幸的是,皇帝晕厥那日,我也在宫中,亲眼目睹了那一场兵荒马乱,万幸之中的是,我不是一个人,那日黄蜂也在。
噩耗传到后宫的时候,我正陪着皇后逐一过目挑选今年冬季派发给宫人的宫装式样和布料,战争年代,吃穿用度一切从简,皇后带头自削坤宁宫份例三成,这季的冬衣,也格外的朴素。
然后贞姑姑匆匆而入。
我头一次见到贞姑姑慌乱的脚步,那么一位稳重老成的人,当众白了脸色。
贞姑姑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个字,皇后的眼神陡然凝滞了,然而只有一瞬,那个不凡的女人随即起身大步而去,姿态很僵硬,然而随着凤头丝履有节奏的踏出每一步,那道雍容的背影仿佛便坚定沉稳了几分。
禁军封锁了宫门,我没有令牌,被困宫中。
可惜这不是江湖,无人识的圣女的朱华令。
宫人行色匆匆,面带忧色,此刻没有人管我,我好像高高在上的看客,冷眼旁观这一场纷乱,然而这一切似乎又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纠缠,逃不掉,风起云涌的深宫,我空前的孤立无援。
抱膝坐在坤宁宫高高的丹陛之上,放眼所及,雨后开阔的殿前广场水色如洗,一条条硕大的青石光亮如镜,不见一草一木,肃穆威严,第一次在这片空旷宁静之中,我悟出了森严之意。
不行,此地不可久留,我要回府,我开始盘算着如何联络润禾或者瑞恩救我,不然萧祁也行。
然后远远的,我看见了熟悉的身影,那道让我日思夜想的挺拔身影正大步流星的朝我走来,萦绕着天神一般的强劲气魄,步履从容而安稳,有多久没见了,那一瞬间,我只想大声欢呼。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七十七章 遇袭你消息灵通啊。
我一跃而起,迎着他扑过去。
黄蜂张开双臂接住我,带着我大步闪到偏殿一角,温软湿润的唇就覆了上来。
熟悉的薄荷气息萦绕在唇齿之间,我笨拙着迎合着他,眼泪不可自已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胖了。
他咬着我的耳垂,魅惑的呢喃。
这一声低语仿佛拨云见日,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无助,明快的笑靥闪动在泪光之中,我仰首,你怎么进来的?飞桥不设卡。
黄蜂温柔地拭去我腮边晶莹的泪水,低笑,想我没有?我老老实实的点头,脑袋埋在他宽阔的胸口,只觉得心安,动荡的深宫,我只想守护住自己小小的幸福。
真乖。
黄蜂轻笑着在我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然后微微用力的扶住我的肩,低下身躯平视着我,一双桃花眼空前的专注和幽深,走飞桥出宫,然后易容回府,切莫逗留,那些东西在卧室凉床的暗格里,回府之后切记对外称病,千万不要出门,这几日恐有变。
要变天了吗?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我认真地凝望着他的深眸,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风雨兼程,此刻他便是我无上的信仰。
你也小心点。
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他的大掌永远温暖干燥,哪怕在这阴霾潮湿的雨季。
遵命,我的宝贝。
黄蜂的笑容很明朗,居然梨涡隐现,那些即将来临的血雨腥风仿佛都被冲淡了,他最后亲了亲我的额头,深深的看我一眼,然后毅然转身,大步朝皇帝寝宫而去。
| |步履铿然,浩气纵横。
我目送着他的远去,好像看见了内蕴的傲骨,冷冽挺拔若石。
他地背影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我收回视线。
定了定神。
然后毫不耽搁。
调头向飞桥疾步而去。
这时候。
沉着和冷静是我全身而退地法门。
飞桥高数丈。
走在其上。
有腾云驾雾地快意。
以及高高在上地优越。
然而高处不胜寒。
此刻我只想稳稳踩在泥土上。
踏踏实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飞桥直通端王府内苑。
离怀薇攸居不远。
我施出魅影。
一路避人耳目。
七拐八拐闪到卧室。
相较宫中地山雨欲来。
端王府有条不紊。
下人往来有素。
看不出异兆。
然而频繁走动巡视地侍卫明光霍霍地佩剑。
还是显露出端倪。
万幸黄蜂开始布置了。
不至于失了先机。
未在端王府过多逗留。
我找到易容用品。
易成一张大众脸地模样。
穿上黄蜂预留地下人衣裳。
从角门溜出了端王府。
低着头混在人群当中,我快步朝着家走,穿过两条长街,路人越来越稀少,身旁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也许是我敏感地错觉,擦肩而过的时候好像每个人都在看着我,或者似笑非笑的,或者麻木不仁的,看我的眼神……好像是野兽之于猎物。
我下意识摸摸头脸衣服,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说不出哪里不对,诡吊的预感聚拢盘桓。
偶然间一仰头,余光中瞥见天空的一角,浓云滚滚,泛着隐隐的红光。
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金属冷硬的撞击,惶然回头,不知从哪里出现地十余个蒙面地黑衣人正围着水浒缠斗,与此同时四周还有源源不断的黑衣人涌出来,冷光刺目地利刃直指于我,来势凶悍,鹰隼一般的眼眸中,杀机毕现。
腋肘生变,我大惊失色,匆忙四顾之下,只见潮水一般地死士重重封死了去路,我被团团的困在中间,离水浒好远。
小姐,当心。
水浒大喝一声,刀刀见血,招招夺命,正朝着我一步步杀出一条血路来,所到之处遍地横尸,血肉模糊,蒙面死士见状,首领之人比了个手势,几个人朝我攻过来。
猛地抖开归岚,我决然迎上去,剑走凌厉,碧落惊风,真气鼓动到极致,勉强能和几人抗衡,心中越来越冷,不知道我陷入了什么阴谋,这些人似乎并不急于出杀招,对我一律点到为止,显然并非想置我于死地,更像是意图劫持!后力不济,我颓相渐现,气息渐渐急躁,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包围圈地缺口仍然没有打开,而那边水浒被前赴后继的死士拖住,眼看救驾不及。
铛的一记重击,我轻哼一声,虎口狠狠一麻,归岚险些脱手,水浒虎目欲裂,剑光陡然暴涨,带起一瀑华丽的血雨。
一众死士见水浒久攻不下,竟是越挫越勇,蚂蚁般团团而上,围攻我的几人猛然开始下重手,寥寥几招,我便被拿住了要**,束手就擒。
快走。
我朝水浒大喊,我们寡不敌众,这些人目标是我。
弃剑。
那首领的手悬在我的百汇**上,朝水浒冷声要挟。
水浒面色剧变,手下微顿,几把利刃齐刷刷的架到他肩膀上。
不,我闭了眼,凉意入骨。
眼睛罩上黑布,嘴中堵上核桃,我被塞进了一辆马车,困在两人中间。
马车兜兜转转,彻底迷惑了我的方向感,一个时辰之后,我被人丢出来,推搡着走了一小段,眼前暗了下来,只听身后咖喳一声落锁,然后便安静了。
反手解下黑布,眼睛一点点适应了光线,眼前是一间普通的厢房,床铺,桌椅,矮柜,妆台,简单朴素的陈设基本而实用,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有热茶和点心,妆台上除了胭脂蜜油还有几本笔记传奇。
这是我的囚室?主人待我不薄。
我在屋里转悠了两圈,苦笑,主人虽然仁慈,但不够宽厚,居然不给留丁点可供越狱的破绽,不仅门窗紧闭,钝器,锐器,利器一律皆无,连个上吊的梁都没有,逼得我想死只能绝食了,但似乎绝食的操作难度很大,薄胎宝象锡器里头传来枇杷香露的味道,点心表皮莹绿,正是醉仙居的玉壶冰心。
袅袅的香气传过来,我饿了,路上核桃磨破了口腔,嘴里腥甜,倒了一杯枇杷香露捧在掌心,盯着清湛的甜浆,我迟疑了一会,然后闭了眼,仰头一饮而尽。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七十八章 囚居他们若是要我死,何苦大费周折?这些吃喝,应该不至于马上出人命,至于慢性毒药,我也挡不住了,水浒尚在他们手上,他们的吩咐,我又何尝不是言听计从。
人生境遇真是大起大落,前一刻,我还在黄蜂温暖的怀抱中像个嗲精,后一刻,便囚禁斗室,并且稀里糊涂的连所处境地都不甚尽然,这个天兆异相的不祥之日,对我来说,冰火两重天。
这种时候我万分庆幸自己尚能随遇而安,反正一时半会没有性命之虞,救兵似乎还遥遥无期,那么当下我还是老老实实的静观其变吧。
支着下巴坐在床沿上,我一边吃东西,一边不由自主的陷入沉思。
那批死士训练有素,而且数量如蜂,无论租用还是豢养都需要极大势力,而且他们居然知道我会武,这是最让我震惊的,这等机要,连家中之人都知之甚少,他人又从何而知?还有他们囚我于此意欲何为,钳制水家还有黄蜂?今日早朝生变,一个时辰之后我便遭绑架,这场变故显然是预谋已久,筹划多时,计划周密。
恐惧源于未知,我很忐忑。
不知水浒如何?一连三日,除了一名哑仆定时从高窗中送来三餐之外,我仿佛被时间彻底遗忘了。
家里一定翻天了吧……不知宫中又是怎么一番景象?起初地日子。
我尽量像在家地时候一样。
吃饭睡觉。
看书转悠。
沉默着很规律地作息。
然后靠着想念黄蜂打发时光。
每晚睡前一边用指甲在床头划出一道长痕。
一边告诫自己。
要忍耐。
明天。
一切便会有转机。
第四日。
第五日。
依旧无人问津。
我隐忍。
但我心里很清楚。
我已经渐渐沉不住气了。
背后时不时深深浅浅地作痒。
我不再沉默。
开始絮絮地自言自语。
有时候对着墙壁微笑。
有时候望着屋顶呢喃。
还有一次我不自觉地念出了久违多年地化学元素周期表。
木讷地翕动着嘴唇。
感觉音节从唇间吐出。
然后全然不知所云。
我有失控地趋势。
长此以往。
我很担心自己会崩溃。
忧虑和恐慌一步步蚕食着我地意志。
神经在一天天紧绷。
每个白昼我昏昏欲睡。
入夜却辗转反侧。
耳边总回荡着类似于铁马铮铮地耳鸣。
同时伴随着时紧时疏地潇潇风雨。
大多数时候我分不清真实还是幻觉。
大概是药物地作用。
饭食里没有毒。
但掺了迷幻药一类地成分。
少量时用于止痛。
长期服用可以迷惑神智。
让人昏聩呆滞。
极易成瘾。
说白了。
就是毒品。
这类药伽蓝圣教也有,从罂粟中提取结晶,产量很低,我那师父慷慨,我也有一瓶随身携带,马车上我早已被搜身,除了归岚性灵择主,他们没辙,其余的零碎大多数扫荡一空,尤其是人皮面具和瓶瓶罐罐什么的,更被列为稽查收缴重点,我一度怀疑过他们给我下的罂粟粉末就是我那瓶。
我不知道接连几日地服食后,我有多么严重的依赖性,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停药,更不知道真到了那一天我又该怎么办。
那些存在于必然之中的偶然性,我不敢猜测,但是随着切肤之痒日益加剧,踏入万丈深渊地每一步,我的绝望格外的分明。
第六日,我忍不住冲动,狂声呐喊,暴怒的撕烂了每一页书册,看着白花花的纸片翻飞如蝶,我笑的撕心裂肺。
极端的发泄之后我感觉不错,那种撕拉撕拉的脆响让我很痛快,乐在其中,于是接着撕银票,搜身的时候他们留下了钱袋,他们是有职业操守的死士,不义之财可以赚,不劳而获不屑拿。
银票成了碎屑,钱袋我小心地贴身保存,里面还有我地念想,那些轻狂骄矜的高手,不识货。
第七日,密闭多时地大门终于缓缓开启,蛩音簌簌,一抹清高华贵的身影逆着光停在了门口,灼目地天光灿然洒入一室的那刻,我枯坐着,无动于衷。
原来是你呵,我地好姐姐,蒋诗。
这几日被琐事缠住了,一直脱不开身,今日才抽出空探望妹妹,真是怠慢了,妹妹别怪罪姐姐可好?樱唇噙着优雅亲和的笑意,蒋诗翩然走来,步步生莲,大门在她身后关紧,室内又昏暗下来。
我恍若未觉,依旧紧紧裹着纱被坐在床里,视线涣散,脸上笼罩着幽沉如酆都鬼域的死气。
哎,看来妹妹真的恼姐姐了,招待简陋,姐姐这里赔罪了。
蒋诗打量了室内一圈,视线扫过一地狼藉,淡淡的笑了笑,正对着我仪态万千的落座,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红水晶瓶,轻轻柔柔地放在桌子上。
今年虽然水大,但是立秋之后,空气还是明显觉着干燥了许多,我特意给妹妹拿来这个,今夏令堂水夫人的端午礼,听说这玫瑰红容霜是妹妹亲手研制的,妹妹真是奇巧玲珑心呢。
我静静的蜷缩着,没有一点反应,空洞的眼神不知道看向哪里,眼底凝滞着一片浑浊。
蒋诗不以为意,玉指不紧不慢的把玩着锡银茶杯,杯口处半圈干涸的水渍落在她的杏眼中,蒋诗凝睇含情,微微笑了一下。
今日的枣茶和桃片糕看起来不错的样子,不知这几天的点心茶饮用着还合妹妹的口味吗,听说妹妹经常光顾醉仙居,姐姐特意嘱咐下人去办的,还有三餐肴馔,妹妹可有哪里不满意,还有想吃的蔬果都告诉姐姐,姐姐让小厨房单独准备。
见我仍旧呆木如石化,蒋诗放下茶杯,低垂螓首,浅浅莞尔,哎,看来姐姐是招妹妹烦了,也罢,妹妹的膳食习惯姐姐也差不多都弄清楚了,对了,你那个侍卫昨日刚刚提醒过姐姐,妹妹不喜食葱,看姐姐这记性,都怪这几天俗事缠身,竟然忘了吩咐厨房,真是让妹妹笑话。
水浒……我干涩的动了动眼珠,视线一点点汇聚,终于有了焦点。
这是宁国府?我低声开口,嗓音嘶哑如砂砾。
正是。
蒋诗的眸光潋滟生辉,展颜道,妹妹终于肯理理姐姐,真是太好了,这么说妹妹不怪姐姐未先下帖就请妹妹过府一叙了?宁国府,这里是宁国府?咯咯,咯咯……原来诗姐姐的府上就是这个样子啊,咦,不对啊,那枕头的老巢是哪里……我的表情忽然生动起来,一把掀开被子,朝着蒋诗手舞足蹈,吃吃的笑个不停。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发疯溪儿,怎么了,不要和姐姐胡闹,乖。
[**]异状陡生,蒋诗重重的愣住了,过了一会,水眸深深一沉,朝我淡淡一笑,妹妹最顽皮了,连陛下的爱犬都敢逗弄呢不是,姐姐胆小,不要和姐姐闹了好不好,安心在姐姐这里住下。
狗,哪里有狗,哦哦,我看见一只。
闻言我越加亢奋,两步跳下地,我一脸的喜气洋洋。
蒋诗不语,笑容渐渐隐没,面色一点点凝重下来,溪儿,这样没有用的,何必作践自己呢?狗……我憨憨的笑,嘴里反反复复念叨一个字,狗……狗……够了。
蒋诗好像耐心已经耗尽,缓缓沉下脸来,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下一秒,眼前一花,屋里平空出现一个黑衣人,体格身量,正是当街偷袭我们的死士首领。
溪儿,姐姐也不多费口舌了,我们开门见山,长话短说,妹妹是个明白人,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大概也能猜出几分,姐姐并不想难为妹妹,只是想请妹妹来陪姐姐几日,咱们姐妹难得有空亲近亲近,顺便也给别人宽裕出几日时限,除此之外,姐姐还有一个小忙想劳烦妹妹,妹妹你只是动动笔墨便好,妹妹不会不答应吧。
死士首领在桌上布置好了纸笔,垂首细细研墨。
动动笔墨?我机械的重复,语调僵硬刻板,动动笔墨,好啊,动动笔墨,嘻嘻……蒋诗直勾勾的盯了我良久,杏眼中若有所思,半晌,屋里只回荡着我痴痴傻傻的学舌复读。
/\\/\\过了好久,蒋诗叹了口气。
徐徐开口,溪儿乖,溪儿想念令尊令堂了吧,过几日姐姐便派人送妹妹回府如何,还有你那个侍卫,只要辛苦妹妹费费心,写几字家书,敬致镇国大将军或者水少将军。
制衡诚王大军,务必固守上党城三十日。
具体如何措辞,妹妹斟酌,姐姐就不班门弄斧了。
我呵呵地笑。
接过雕牙管狼毫。
提笔便勾了只王八。
低着头左右端详了一阵。
抬手几下揉烂。
随手扔到地上。
然后端坐桌旁。
摆出写字地架式。
写字啊。
太子夸过我地书法。
溪儿。
姐姐地意思说清楚了?蒋诗笑容和蔼。
一只嫩藕般地手臂软软地搭到了我地肩上。
好吵。
我挥挥手。
运笔疾书。
力透纸背。
笔运恣狂。
一封情意绵绵地家书草就半成。
我坐着不动。
妹妹写好了?蒋诗看看我。
又看看家书。
杏眼中深深涌动着一抹疑色。
我摇头。
自顾自拿了一块桃片糕,张嘴就吃,吃了几口不动了,抓过锡壶,灌了一口枣茶。
妹妹慢一点用,用好了再写不迟,如果妹妹喜欢,我让下人明天还为妹妹准备这些吃食。
我绷着两腮看了看蒋诗,猛地摇头,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猛地呛咳起来,迅疾的气息骤然喷涌,血红的点心渣子就着残茶汁水四溅,沾了家书一角。
黑影一闪,黑衣死士反应迅猛,瞬息之间抢下家书,拈着轻甩。
蒋诗微微色变,掏出帕子轻拭,眼中嫌恶浮现,语气冷硬下来,螳臂挡车,妹妹聪明一世,何苦糊涂一时。
我艰难的止住呛咳,伸手将锡壶杯盏猛然扫落,厉声尖叫,我不吃,里面有毒,有人害我。
蒋诗远山一般的黛眉微蹙,放柔嗓音低低哄着,妹妹别怕,有姐姐在,没人敢伤害妹妹,不吃就不吃,妹妹先把信完成可好?尽快写完,姐姐好去让人给妹妹烹制妹妹喜欢的吃食。
我左右摆头,捂住耳朵放声尖叫,叫得歇斯底里,蒋诗皱着眉头扫了黑衣首领一眼,黑衣人微一点头,一把握住我的手腕,一股尖锐霸道地内力从合谷**沿着手臂上升,压力排山倒海,胸口一阵闷痛,我只觉得呼吸难继,神色顿时萎靡下来,细细碎碎的重复着。
喜欢地吃食……吃食,燕窝,对了,燕窝,我要吃燕窝,对对对,宁国府大名鼎鼎的燕窝,我诗姐姐最喜欢了,我也要吃……好说,好说,唔,既然寒舍的燕窝薄有虚名,中午就为妹妹烹调,善始而慎终,那封家书……蒋诗抬手揉着天庭饱满的螓首,面露倦色。
燕窝,我要吃燕窝,对了,有人要害我,让厨子烹调好了亲自送过来,不能假他人之手,否则我死了,你俩就是凶手。
我固执地噘嘴,然后翻着白眼走到床边,背对着他俩,和衣倒下,朝着视线到不了的死角,唇边溢出一抹苍凉至极的笑容。
午膳是我点名要的燕窝料理,由宁国府术业专攻,技艺最精湛的大小姐御用大厨张大厨亲手烹调并且送达,午时前后,张厨子踩着铿锵有力的步子准时到来,他肚子更大,脖子更粗了,满面红光,怎么看怎么春风得意,顺水顺风。
张厨子将一只填彩绿头牡丹纹小盅摆在桌上,有点戒备又有点不忿的瞅我好几眼,骂了一句俺老张的燕窝满京城可是大名鼎鼎,别吃糟蹋了。
后便要走,似乎不愿意在此多待一刻。
燕窝……闻跫起身,我径直朝他扑过去,嬉笑不止,呵呵,燕子地窝,燕一家子地窝,呵呵,秋天来了,老燕子的独生子一岁多了,小命够硬,呵呵。
此话一出,张厨子脸色一下子白了,眼睛瞪得铜铃一般,朝我暴喝,你说啥?你再说一个!我好像被吓傻了,讷讷呆愣了半晌,然后脖子猛地一横,碎碎念叨,低声如耳语,呵呵呵……泔水洗手……大傻子……泔水洗手……三个月不入庖厨……活不久……真可怜……地娃。
疯女人,你咋知道这个?张厨子反手摔死了门,在我耳边咆哮如雷,俺的儿怎么了……张厨子走了,我倒头睡了,睡醒之后,蒋诗又来了,这一天太热闹了。
妹妹地午膳合胃口吗?蒋诗有如月光女神一般款款步入,芙蓉面,冰雪肌,眉弯新月,翦水秋眸,蓬荜生辉矣。
我好像第一次见到蒋诗,盯着她看了一会工夫,然后怯怯的开口,……诗姐姐?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八十章 家信蒋诗眸色一顿,微笑着坐在她上午的位置,妹妹精神恢复一些了?太好了,都怪姐姐疏忽,上午见到妹妹太喜悦,言辞过激,连累妹妹的神智被魇住,真是罪过,万幸妹妹意志坚韧,不受灵邪蛊惑制摄,姐姐为妹妹高兴。
诗姐姐,什么是灵邪?还有我的侍卫水浒去哪里了,我刚才梦见他生病了,我好像很多天没有见过他了,往常我轻轻一唤他就出现在我左右的。
我咬着唇扬起脑袋,目光畏缩躲闪,慑于她的风采,不敢逼视。
溪儿,姐姐为你担心。
蒋诗淡淡一笑,以手支颐,杏眼波光流转,朱唇轻启,自顾自道,你那叫水浒的侍卫武功强则强矣,就是为人太痴,尤其一个情字,痴情太过,则为溺惑,溺惑这种东西,害人害己……呵呵,呵呵,溺惑……痴情,痴情,谁?我歪起脑袋,愣愣道。
当断不断,比如说这次,众人目标是请妹妹过府,你二人寡不敌众,以他的身手独善其身应该不难,而他为妹妹缴械,甘愿相随,结果呢,二人相互制衡威胁,如此不智,是谓孤勇。
我不说话了,埋下脑袋,低低的吟唱起随性无律的调子。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妹妹,这件事情上姐姐是半个过来人,现在只有我们姐妹俩,有些话姐姐才方便多说两句,别嫌姐姐罗嗦,字字肺腑,姐姐全是为了你好。
蒋诗叹口气,从袖中抽出那半封未尽家书,还请妹妹尽快善始慎终,补齐后半段之后,姐姐马上派人送你那侍卫回府。
堂堂尚书令家的千金小姐,外出与姐妹小聚,总得和府上打好招呼不是,否则就太失礼了。
不敢劳动妹妹费神,后半段,姐姐越俎代庖,妹妹笔录便好。
我笑嘻嘻的逐字写下。
妹妹辛苦了。
姐姐言出必践,水浒日落前必将回府。
蒋诗的脸上呈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小心的收好,有些迟疑的开口,还有一件事情要告知于妹妹。
水浒救驾心切,困兽之斗,忠勇至极,我的人迫不得已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水浒负伤,万幸伤势不重。
妹妹放宽心,姐姐有愧。
已经下令彻查,一定会给妹妹一个交待。
水浒受伤?我不信。
我吮着指头。
含含糊糊道,水浒绝对不会让我受伤的。
姐姐骗我。
蒋诗仪态袅娜地起身。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杏眼中流露出淡淡地哀伤和悲悯。
过了许久方一字一顿地开口。
嗓音慈宁极致。
有若梵音。
溪儿。
姐姐不相信你真地疯了。
那东西虽然能够蛊惑心智。
但是既然妹妹身上也有。
想必水大人已有防备。
还有妹妹地人皮面具。
可见下了深功夫保护妹妹。
再说以我们姐妹地这种门第。
几人没有自幼服食毒药以防不测。
外人只会仰望表面地风光。
又有几人知晓内中险恶。
诗姐姐为什么说我疯了?我疯了吗?原来我疯了……我痴笑。
也罢。
不论妹妹神智是否清楚。
今日姐姐推心置腹。
有些缘由便说予妹妹明白。
也不辜负姐妹地情分。
蒋诗纤瘦地脊背傲然挺立。
目露肃杀之色。
面无表情道。
皇上暴病。
太子位不稳。
表兄在外。
诚王远征。
眼下京城惟有端王一枝独大。
端王按兵不。
伺机而动。
此时若和贵府结盟。
则如虎添翼。
京中大半尽在掌骨。
釜底抽薪。
姐姐万不得已。
才出此下策。
以上是于权势。
接下则因私情。
我地兄长因你地兄长而痛苦挣扎。
我地表兄为你而远走他乡。
妹妹有罪。
你们水家欠着我蒋家。
我要讨回来。
其实姐姐是真心疼爱妹妹地。
姐姐也舍不得勉强妹妹。
妹妹要是实在想不通。
就怪当初投错了人家吧。
好了。
姐姐今日有感而。
罗嗦了这么久。
妹妹一定累了。
姐姐不打扰妹妹休息。
改日再来看望妹妹。
难得妹妹喜欢燕窝。
姐姐也常用这个。
我们姐妹投缘。
连喜好也相近。
明日早膳还为妹妹备燕窝粥。
妹妹说可好?说完。
蒋诗盈盈一笑。
俯身亲昵地拍拍我地手。
也不待我回应。
含笑转身离去。
我置若罔闻。
低着头神思混沌。
喃喃自语。
当蒋诗走到门口地时候。
我忽然转了转眼珠子。
扯着嘴角。
朝她笑笑。
不用了。
当夜,电闪雷鸣,风雨大作,漆黑中我郑重地在床头划下深深一道。
三更,门扉轻响,一道灰影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垂道,圣女大人召唤,属下救驾来迟,万死。
走。
我罩上围兜,将头脸隐在黑暗中,冷声道。
屋外风雨交加,湿冷入骨,灰衣人在前开路,我紧跟其后,疾步穿行在大雨之中,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走过之处皆是茫茫地屋舍院落,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火辣地痛,刺骨的冷,渐渐地归于麻木,眯着眼睛仅凭最后的方向感,脚步越急迫,一颗心悬在高处,七上八下。
这里是宁国府,离水府二里地而已,机不可失,一定要逃出去,我反复在心里说,十指狠狠握成拳,直到指甲刺破掌心,疼痛缓解了紧张,让我觉得振奋。
我第一次尝到了逃亡地滋味。
天边划过一道银光,下一秒,只听咖喳一声巨响,一道惊雷从天而降,轰隆隆的在耳边炸响,我心里一突,脚步有些踉跄,隐隐的感觉到哪里不对头,这一切太顺了,虽然魔教之人各个一身机变,但是从张厨子留下标记到现在,只有半天工夫,此人如何取得钥匙,还有囚室的外面为什么无人看守?不对,镇静,镇静,一定要万无一失。
又是一道闪电在天边扯出一条长长的伤口,一瞬之间,身边寒光大亮,我身体忽然狠狠一晃,借着闪电,我真真切切的看见枕头那一道狭长的眼眸,以及他身后陈兵列阵的数十位黑衣人。
夜来急雨,水小姐就这么归心似箭,不知着急回水府还是魔教,圣女大人?枕头的声音裹挟在风雨之中清晰传来,阴沉冰冷,雨水敲打在黑色的蓑衣上,好似金戈之音,一瀑雨帘从斗笠边缘垂淌下,隔着细密的水珠,那双狭长的眼中狰狞已现。
我面色惨白,如坠冰窟,全身难以自持的抖。
将计就计,他们好手段。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八十一章 逃杀溪儿思念高堂,不辞而别,还请蒋公子代向诗姐姐致歉,改日再登门拜访。
**我强自镇静。
枕头面色阴鸷,轻轻一挥手,身后黑鸦鸦的人群遽然动,剑及屦及,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属下断后,大人快走,出门一路西行。
灰衣人利剑出鞘,冷光森森,迎面大步冲了过去。
雨如擂鼓,我感觉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一声清啸,仿佛一只鸾凤穿过重重雨幕直上云霄,连雷雨都压制不住的激越,啸声中我猛地抖出归岚,幽蓝乍现,内力催动到极致,剑剑皆是杀招,诡谲的光芒闪动着噬血的凄厉,闪电中化作绝望的血雨。
放箭!枕头厉声下令。
下一秒,万箭齐,仿佛比大雨还要密集,灰衣人刀光陡然暴盛,竭力拦住射向我的箭矢,边挡一退至我身边,一掌向我袭来。
走。
只觉身体一轻,我被那股力道狠狠掷出高墙,摔出墙头的那一瞬,余光中瞥见那道灰影岿然而立,万箭穿心。
此时悲恸是奢侈的情感,我不及多缅怀一刻,大致辨了辨方向,然后一头扎进大雨中,身后人语嘈杂,惊起马嘶鸣。
我掠下官道,在密林中屏息狂奔,魅影步法第一次被我运用得几近精纯。
这里应该是宁国府后山,属于不离山一脉,从此向西,能直通水府后山,几日以来我被囚在貌似安全的险境,却不知梦里家如此的近?浑身早已经湿透。
大雨顺着领口流淌而下。
冰凉刺骨。
我已经恍若未觉。
本能地只知道逃亡。
我决不能再回去。
不能一边若无其事一边服下罂粟。
不能再忍辱装疯。
不能继续成为让父兄家族和他掣肘地忌惮。
不能成为蒋诗原罪之论地替死鬼。
天若有情。
黄蜂。
你可知我地思念多么深。
寒光闪过。
继而轰然一声巨雷在头顶炸响。
雷声过后急促地马蹄声渐渐清晰。
我慌乱中回身。
只见身侧地官道上数十铁骑在快速逼近。
势如惊风。
当先一骑。
正是满面阴寒地枕头。
动作好快。
我大惊失色。
不顾走火入魔地隐患。
不断地催动内力。
魅影轻功已接近登峰造极。
而黑衣铁骑正越来越近。
夜雨惊雷。
谁能救我此刻命悬一线。
连自己都相信。
这回。
我怕是插翅难飞。
前方忽然水声隆隆。
我微微一喜。
这支山溪源于未名泉。
依山而下。
最终汇入莫愁湖。
沿着水边一定能找到家。
身形一斜,我偏离官道的方向,急速朝水边奔去,身后众骑也入了枫林,牢牢的尾随其后,附骨之蛆一般,阴魂不散。
大雨生烟,山溪水势暴涨,水道数丈,大水翻卷着奔腾而下,激流滚滚,我慌不择路地踏着一地泥泞,随着滔天白浪,溶入了滂沱的夜雨。
身后铁骑只有数丈之遥,起落之间马蹄溅起的泥点仿佛能够沾到我脸上,马鼻中喷出的气息和我地吁吁气喘混在一起,我仿佛感觉到枕头的蟒皮长鞭正挟着杀机朝我卷来。
然后我看到了灯火,倾盆的雨幕中,真实而微弱的点点灯火。
在遥远的万丈之下。
正前方,一道瀑布飞流之下。
我不知不觉立住了。
银风狂乱,我想笑,又想哭。
老天何其残忍,优雅地将希望摔碎了丢在你面前,大喜大悲,人生怎能经得起这一番惨绝。
前方垂直之下的细密灯火,便是家的所在,然而咫尺天涯,横亘在中间的是人间天上地距离。
身后一丈之外,数十铁骑森严陈列,我无路可退。
黄蜂,这一次我们可能要永远的说再见了。
**危崖之上,我缓缓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枕头,残存的气力沉于丹田,混杂着风雨雷电,清晰地送出我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张厨子你杀了?还有他一家子。
枕头冷笑,一个叛徒,一个内鬼,托福都除掉了,圣女大人。
都死了,我害地,一股自我厌弃之感从心底开始泛滥,我好像不伤心,只是悲凉。
你早知我会武。
大概就是琼台宴我扔出飞盘的那刻,他开始怀疑了,蒋诗偶然提醒了我,敢问师承何处?蜀地唐门。
枕头脸上噙着一抹冷酷地笑,贵教制药的黑金罂粟比鄙门的株品要好很多。
你们到底把水浒怎么样了。
蒋诗和她那位死士领有旧,同病相怜,应该不会为难水浒,但是不保证枕头不会动什么手脚,枕头受伤,蒋诗语焉不详,很蹊跷。
想到蒋诗,身处死地我对她依旧是无爱无恨,剩下的只有由衷的敬佩,她下午的一番肺腑,一针见血,犀利到让我唯唯受教,无言以对,眼下的死局,一半黑白,自己当初亲手落子。
傍晚放了,诗儿向来一诺千金。
枕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冷冰冰道,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所谓,你那侍卫看样子一时半会死不了,其实你本来也不是非死不可,你若安安分分的在寒舍住下也就罢了,可惜你过于自以为是,留着是个麻烦,所以你还是死了吧,真遗憾,我真没办法爱屋及乌。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一道闪电在天际擦出一路火光,映得枕头的侧脸幽白一片,我惨淡一笑,为他黯然伤神,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蒋公子,换个人吧,我大哥那个人,你了解。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枕头的脸色阴暗至极,手腕一抖,一个瓷瓶滚落到我脚边,看在你大哥的份上,二选一,喝或跳,你自己挑,反正都能给你个痛快,我仁尽于此,你快点。
这就是我最后的结局?直行解决,没准还能落一个全尸,枕头真是又仁慈又慷慨,可惜大哥没这福气,唐门的药,有价无市,太子妃以为用鹤顶红是最体面的,其实她不懂。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在头上劈开,我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此刻为什么老天爷不能故伎重施,一个大焦雷送我回去,还我一个功德圆满呢?天边雷声滚滚,雨势越激烈,密集冰冷的雨点从天而降,整个世界仿佛鸿蒙未开,这一场足以让天地倾覆的大雨,会将一切罪证冲刷干净,比如宁国府角落新绘的朱华凤纹,再比如危崖之巅温柔而仁慈的屠戮,今后没有人能寻得鳞爪蛛丝马迹,来推测今夜究竟生了什么。
咯咯的轻笑不止,看着枕头隐忍不耐的脸色,怎么也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笑的秋枝乱颤,笑的颠狂欲绝,笑的如泣如歌。
然后我摆摆手,对着惊涛怒浪,一跃而下。
就算死,我也要朝着家的方向,尽管,我不会游泳。
笑着生,笑着死,完整的轮回,这一生的境遇,真是很奇妙。
山洪没顶的那一刻,透过翻腾的浊波,我仿佛看见了枕头扭曲惨白的面目,还有手中紧握的人皮面具。
如果你永远只是若水,叫我枕头的若水,那该多好……依稀间谁的低语卷入了流水,我不得而知。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后生爹,你的股票怎么跟猴儿似的上蹿下跳……臭孩子,叫爸,不能说跌,还有什么叫上蹿下跳,那叫表现活跃,多空力量争夺激烈……浑浑噩噩之中,我仿佛置身于一方水泽,又仿佛漂荡在一片虚空,稀薄的空气在周围流动,我好像一条快要干涸的鱼,大口的喘息。
妈,我想吃老北京炸酱面……好,妈这就炸酱,叫你爸洗两根黄瓜,然后切了去。
听不明,看不清,飘摇起伏,不知身在何处,迷迷糊糊中仿佛看见一团茶色光晕,在白茫茫的世界中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胖胖,新大一来了一大帅哥,有芙蓉姐姐那么帅……你才知道啊,爷早瞻仰过了,爷现在对炎亚纶的绯闻女友更感兴趣,听说那女的就在咱班……我是谁,谁是我,何处来,何处去,为什么我一动不能动,浑身好像跟碾压过后一般的痛?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2008年7月18日,距离北京奥运会开幕还有21天,今日的头条是,SD医科大学07级某生遭遇雷击,昏迷十五日后后背离奇出现神秘凤纹,多方专家都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我在哪里,之前发生过什么,耳边回荡的声音来自何方,为什么那么熟悉亲切,谁能告诉我,后背彻骨的痛如何才能结束。
溪儿……为娘可怜地孩子。
睁眼看看娘可好。
就一眼。
婉晨……回房休息休息吧。
你身子不好。
已经三日了。
继续下去会吃不消地。
君泽。
送你娘回去。
是。
父亲。
也请父亲大人保重身体。
您也几十个时辰没有合过眼了。
书房众位大人早已经恭候您多时。
还望父亲从长计议……一切归于沉寂。
眼前是彻底地黑暗。
记忆重叠着一点点涌入脑海。
艰难而缓慢。
拥挤地碎片在脑中翻飞闪现。
伴随着四肢百骸中源源不断地疼痛。
仿佛宣告着。
我依然存在。
那么生动地记忆。
那么真实地痛。
我大概没死成。
从那么高地地方掉下来。
死里逃生。
除了命大。
我无话可说。
幻灭和现实重叠合并,参透了生死,我只觉得恍若隔世。
无暇感叹福大命大。
我痛不堪言,浑身好像散了架似的。
疼到骨头缝里,仿佛没一道肌理都撕开了。
仿佛没一处关节都碎裂过,灵台越清明。
疼痛越俱裂,残破的身体有如碎瓷补凑出的赝品。
不知是怎样一番疮痍尽现。
水。
用尽全身的气力,我翕动着嘴唇,艰涩的吐出一个字。
水,我的姓氏,代表着最柔弱也最坚强地精神,在水里沉寂,又在水中迎来新生,水的力量,生生不息,遇强则强。
我水若溪,又活过来了,奇迹般地际遇,褪去了一图血凰,换回了全新的重生。
危急关头,是近乎于信仰的爱情救了我的命,贴身携带地钱袋中有若干颗宝石,其中很不起眼的一枚便是黄蜂送我的及笄礼物,辟水,混沌中的那抹茶色光晕便来自灵珠,微弱的光芒牢牢的护住了我地心脉,保住最后的一息。
除此之外那些伤筋动骨由下落时撞击而成,还有纵横交错地伤痕血淤,相比之下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后背上狰狞遍布,然而血凰不见了,我认为是好事,诚如子翼先生所言,紫薇星离宫降世,托身血凰,囚之,生而血凰加身,便注定了我一世的桎梏,如今凤还巢,我不再是梧桐嘉木,那么今后,我,谁也囚不住了。
对着爹娘一息之间地苍老憔悴,大哥凛冽凤眸中的迸溅寒星,我虚弱地笑,断断续续的轻语,我……回来了。
娘亲地泪瞬间湿透了丝帕,帅爹眼中隐忍的悲恸汹涌而出,几欲灭顶,大哥勉强的扯出一点笑意,猛然转身大步而去,颀长昂藏的背影那么孤寂苍凉。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在心中默默低语,我是有家人疼的孩子,回家的感觉,真好呵。
那一夜的狂风骤雨,终于过去了。
然而毁灭之后的破骨重生,究竟需要何等力量?我在一点点恢复,痛苦而坚定的。
雨中凋零的玻璃心,终究有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毅力和坚强,顽强的修补着残破的身体,在阴雨连绵的离人秋,坚定执着地焕发出春天一般的勃勃生机。
我失踪的消息被各方严密封锁了,在被劫持的十天内,京畿时局变得紧张而微妙,山雨欲来,秋风席卷每一个角落,人心惶惶。
皇帝昏厥次日便清醒过来,但是精神困顿,视力听觉大不如前,朝政继续由四大辅臣主持着,太子似乎是彻底失了圣心,一直沉寂无闻。
和王萧郁已于日前火速回京,和端王萧邦尽孝于皇帝病榻之前,起居从简,宫人外传,二王事必躬亲,笑不展颜,食不知味,夜不安眠。
北境起秋风,水草丰沛,北辰攻势凶猛,意在初雪之前速战速决,战事激烈酣急,死伤惨烈,镇国大将军已退守上党。
溪儿,蒋家恐怕暗中和北辰有所勾结。
一日难得放晴,天高云淡,我拥着孔雀金丝披风坐在窗边晒太阳,近来被灵丹妙药养着,恢复的颇为顺利,这几日已经能够下床走动,只是精神总觉得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愿意做,什么都不愿意想,一天到晚脑子空洞洞的,一闭上眼睛,身体就好像悬浮在虚空中,随风飘飘荡荡,那种感觉很舒服,让人由衷的渴望就这样一直半昏半睡下去,永远不要清醒过来。
爹娘还有大哥轮流陪着我,用尽心思哄我说话,然而无论如何苦心着强颜欢笑,笼罩在眉宇间的忧色却一日比一日深。
我知道这抹忧色从何而来。
大哥,那封信二哥一定能看懂的,我相信……我望着湛蓝如洗的碧空,仿佛心也跟随着排云之鹤高旷豁朗起来。
委屈妹妹了。
大哥轻轻叹了口气,试了试手边的青花缠枝小盅,柔声道,汤已经不烫了,溪儿趁热用吧。
我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听话的接过来捧着,久久沉默着不知所想,燕翅当归汤熬制得火候很足,浓郁的味道中掺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甜味,诡吊而清淡。
半晌,我淡笑着看着大哥,那日送我回来的究竟是何人?那人没有现身,在墙边留了炭字,语焉不详,只说在莫愁湖下游的山涧里拾到昏迷的妹妹,至于从何得知溪儿的身份,又为何不愿意露面,让人费解。
大哥浓眉紧蹙,在我苏醒之后第一次告诉我当时的细节,嗓音不复如水清润,压抑艰涩谁救了我,并且知晓我服用了罂粟粉?除了炭字,还有呢?我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何苦瞒着我。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八十三章 破骨……还有一只瓷瓶,附言用法以及用量。
大哥的拳头不知不觉之间紧攥如铁,面如寒冰。
虎狼之药,挺过了凶险,今后就罢了吧。
我将小盅搁到一旁,那股难以察觉的甜味于我来说太熟悉了,那种细腻的甘甜牢牢伴随那七日的梦魇,在每个无人的静夜紧扼住我的咽喉。
溪儿……身体会吃不消的,你才好转一些,再过几日也为时不晚。
大哥面色沉痛,凤眸深深的盯着我,哀伤欲绝。
当断不断……我低下头,一字一顿,前所未有的坚定决绝,溪儿准备好了。
来人,给小姐换一盅热的。
大哥广袖一挥,厉声吩咐外间,光滑的丝料流动着粼粼水光,仿佛刀锋出鞘的寒芒。
赵宝撤走小盅,很快送来新的一盏,我含笑接过,一小匙一小匙地送入口中,唔,浓香纯正,火候精当,似乎不逊于张厨子深以为傲的手艺呢。
张厨子一家的横死让我内疚至极,那么一位老实耿直的汉子,中年得子的喜悦和护子心切的紧张,竟然沦落为计里计外两方别有用心的筹码,几口人命在我和枕头孤心算计下灰飞烟灭,被我巧言要挟,或是被枕头利用,左右都是助纣为虐,在践踏人命这点上,我和枕头不失为知音。
难得溪儿有胃口了,明天还请这位厨子料理吧,这厨子是从外面新聘的,姓陈,烹制鸭子自成一家。
大哥看我一口一口喝着燕窝,眼神很满足。
闻言我却愣了,心里某处忽然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的。
唇边难以自抑的溢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黄蜂,那一夜你送的辟水护我死里逃生,接下来你关照的料理一定能让我一步步健康如初,哪怕大概最迟不过今夜,我会再次跌下无底深渊,在水深火热之中煎熬试练,成魔,成佛。
你便是止境。
大哥,晚膳我要用全鸭宴。
劳烦陈师傅了……我朝大哥甜甜的笑,晚上,很考验力气呢。
好……大哥宠腻地看我,眸中是化不开的忧伤。
大哥。
人家看上你那方田黄犁牛钮地印了……好。
回头让赵宝给你送来。
还有花梨案上那焦尾……好。
把镜斋搬过来都行。
我想再好好看一遍《天昶史》。
要卷新地。
大哥那册批注太多。
先入为主会误人子弟地。
好。
让楼思源新刊一卷。
用核桃大地正楷。
溪儿看着不费眼睛。
今年的运动会先缓缓吧。
好,开春再补办。
到时候溪儿亲自操办吧。
我要见水浒。
……溪儿先把身体养好……那水浒还好吗?我不死心,追问。
为什么这么多日没有看见他,有时候。
人的直觉准确地让人恐惧。
大哥不语,细致的帮我拢拢披风,凤眸中是漫溢地心疼。
我明白了,君子其信,惟有默然。
夜未央,我毒瘾犯了。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身体仿佛撕裂了一般,忽冷忽热,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每一道骨头缝中都仿佛有成千上万的蚂蚁聚集啃噬,痒的只想剖开骨肉用指尖狠狠的抓挠,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一次凌迟,锋利地屠刀带着细密的倒刺,沿着肺腑一路肆虐,所到之处血肉模糊。
那种撕心裂肺,那种通彻骨髓,是哪怕我曾经从那么高的悬崖跌落都未曾经历过的。
我大汗淋漓,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便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身体被一圈又一圈的布条紧紧地绑在床上,我还是不能控制的挣扎,狠狠地左右甩头,厚重敦实的硬木被我摇动到吱吱作响,我像一只垂死挣扎地小兽,又像一个不甘屈服的俘虏,嘴中地软棉花堵不住声嘶力竭的悲鸣,吊顶地雕花螭虎大张着狰狞的血口,好像要把我活活吞下,睁眼,又闭眼,再睁眼,视线中除了天旋地转,便只剩是山崩地裂。
黄蜂,救救我,我要死了……黄蜂,原来要这么痛苦,我错了,我哪有那么勇敢……黄蜂,你在哪里……黄蜂,我爱你……死去活来之间,我仿佛看见娘伏在爹的怀中失声痛苦,帅爹和大哥两双凤眸中沁出的水晶,那样晶莹夺目。
我想这一回,我也当得起蒋诗口中的孤勇二字,从来不知毒瘾发作起来要那么久,什么叫作度日如年,分分秒秒都是煎熬,身体好像被紧紧按在灼热的铁板上,翻来覆去都逃不过炙烤。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地一挺身,在无法承受的极限中,灵魂和**仿佛完全剥离了,绝痛中依稀有人抓住了我的手,那么用力,几乎能捏碎骨头。
好像一针强心剂,我狠狠的回握住那只大掌,身体有多痛,五指有多紧,十指交握,那只手更加用力,每个指节都紧绷着怒气,每道掌纹都镌刻着疼惜,我好像溺水的人攀附着最后的希望,仅靠着那坚定而有力的依凭,破晓之前,终于在昏迷中暂时解脱。
过去了……醒来已是傍晚时分,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寒意渐侵。
汗湿的衣衫已经换过,干爽凉沁的湖丝贴在身上,软塌塌的好像咽气的蛇。
我有气无力的躺着,经历过昨夜那一次生死洗礼,浑身的气血仿佛都抽干了流尽了,只剩下一具干瘪衰败的躯壳。
我能够苟延残喘多久?束身的布条已经解开,我吃力的抬起胳膊,撑着想要起身,摇摇晃晃的支起了大半个身体,胳膊忽然一软,又颓然倒回床上。
透支了体力,有点脱力而已,没关系,我安慰自己。
我惨淡一笑,伸手拨弄额前纠缠的乱发,当手腕举到眼前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昨夜那番惨烈我都没有流一滴眼泪,然而当看见手腕那一圈青紫的痕迹,我忽地泪流满面。
不是幻觉,他真的来过,在我最脆弱最想念的时候。
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汹涌一如那一夜的大雨,重重打湿了枕头,这段日子以来经受过的所有委屈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出口,种种屈辱和不甘奔腾着宣泄而下,永无止境。
当我哭泣的时候,这个世界会流泪。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八十四章 败血辉娘领着丫鬟们闻声慌忙而来,又通通被我撵走了,爹娘和大哥来过,无论怎么劝,我还是哭,仿佛要把一辈子的泪水全部流尽一般,哭的天昏地暗,哭的日月无光,哭的肝肠寸断,哭的百转千回。
[--]我的世界彻头彻尾的湿了。
恍惚中好像有人抚摸我的头发,我轻轻挥着胳膊。
走……开。
可怜的师妹啊……陌生的叹息从头上传来。
……师、师妹,虾米?我哭得直打嗝,皱着眉头看过去,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老天爷不会吃错药了吧,什么时候突变得这么慷慨,可怜我毒瘾难熬,就派一个绝世帅哥来抚慰我,是不是以后我发作一次,就有这等艳福啊。
透过迷蒙的泪眼,虽然有些失真,但我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男色震到了。
深黑宛如子夜的披风包裹着精壮如豹的雄浑体魄,一张魅惑至极的脸上流动着邪肆的冷光,此时正怜悯的俯首看着我,眼中的色泽宛如幽冥。
同样的黑色,在萧郑身上便是正气浩然,在他身上则是魅邪入骨。
师兄……传说中的魔教大少,明昭,我弱弱的举了举爪子,笑的有些如释重负,多亏师兄捡到了我,回头我一定跟师父美言。
明昭笑了一下。
明明是温柔地笑。
可惜不知道为啥。
我忽然觉得冷飕飕地。
好像有阴风吹过。
老头近日便会来京。
**/\\**美言就免了。
师妹届时应该向老头好好讲讲从瀑布一跃而下地感觉。
我想老头一定会更感兴趣地。
不好。
有杀气。
我缩缩脖子。
仗着自己这副惨样子。
大着胆子出言不逊。
抿抿嘴可怜兮兮道。
人家是逼不得已。
那个笼子是摔死也不能回去地。
谁叫师兄地手下那么菜。
连个接应地都没有。
贸然来救我。
自己死了不说。
还害得我坠崖。
其实若不是我逃跑心切。
当时那么蹊跷。
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明昭地手顿了顿。
好像微微叹口气。
面目阴寒之至。
宁国府地暗人贪功冒进。
有勇无谋。
险些酿成大错。
就算侥幸不死我也再留不得他。
好在他还没蠢到家。
之前给春老头留了消息。
我近来恰好在京畿一代。
赶过来已是次日。
春老头地手下悉数出动。
已经搜遍了整座不离山。
最后在下游一道支流边寻到奄奄一息地你。
大胡子真够意思。
回头我就把令牌还他。
我咧嘴一笑。
明昭眼神一暗。
曼声醇吟。
圣女贵使。
嗯?我被那挑起的尾音震得一哆嗦,赶紧堆笑,大胡子不是早就发现了吗,留面子不点破罢了。
明昭阴沉沉的看我,见我把谄笑缩了回去,才缓声道,唐门的罂粟粉虽然不如我教地精纯,但你连续用了七日,毒瘾已深,昨夜不过第一次发作,以后会更加严重,你要有心理准备。
自己的选择,自己有数。
我飘忽的笑,再说不是还有师父和师兄嘛,我可舍不得你们,尤其是师兄你,这么多年才第一次来看我,真不够意思,还有咱们师门我也没去过,教里的人也不认识几个,更没有打着圣女的旗号作威作福过,我有多冤啊,当着魔教圣女好多年,还没做过坏事呢,所以你看我遗憾这么多,且眷恋呢,再说不是有老话,祸害遗千年啥地嘛。
明昭被我冷不丁的煽情糊弄的有点动容,又长长叹口气,老头也许有办法,师妹安心将养,别太忧虑了。
好啊。
我看着明昭,笑容明媚,师兄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我终于见到了水浒。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哪怕看见水浒那一瞬间,悲伤逆流,几欲灭顶。
水浒静静的躺在那里,那么安静,好像一个假人,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气。
我一点一点靠近他,颤抖得不能自已,紧紧抓着明昭的手臂,好像下一秒,随时都能倒下去。
水浒的面色苍白中透着青灰,浑身瘦地形销骨立,点点瘀斑散布在身体上,关节膨出肿胀,那么狰狞。
水浒……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咽喉,我张大了嘴,还是觉得难以呼吸,心似乎被人捏住了,每一次跳动都那么艰难疼痛,有一种叫作悲愤欲绝的情绪在血脉中涌动,压地我几欲窒息。
败血之症,昏迷了。
明昭紧紧的搂着我,眸中邪神欲出,唐门地新药,血灵,居然研制成功了。
败血病!我猛地捂住嘴,呜咽瞬间从指缝中流露出来,怎么可以,蒋舟山你换谁不好,居然敢拿我的水浒试药,我恨你,我恨你,水浒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亲手杀了你陪葬,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我从来没有那么强烈地恨过一个人,跳崖那一刻明知不会水必死无疑,我都是笑着挥手道别,然而此时此刻,我的仇恨好像点燃了全身每一个细胞,只想将枕头千刀万剐,然后挫骨扬灰。
水浒……我可怜地水浒……我轻握住水浒瘦削露骨的手,泪水在心中奔涌如潮,这双手的主人守护了我整整十年,为我三九三伏练就一身绝世神功,为我挣扎困顿但是仍旧默默陪伴相随,为我缴枪弃剑身陷囹圄生死未卜,一颗忠心一世义胆皆赋予我,这一切让我情何以堪……我情难自禁的低下头,捧着水浒的手,静静的贴在脸上,这样,心里大概会好受一点。
水浒,你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起来。
什么东西忽然硌了我一下,我展开水浒的大掌,掌心是一枚晶莹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云字。
皇帝病重,太子势微,京城时局风云变幻,朝堂上蒋水之争势如水火。
九月初六,前线告急,北辰铁骑突袭云中,云中失守,水将军退兵三十里,傅济琛战死……战地送回来一方绡帕,干涸的血迹如咒符,斑驳着记载着惨烈悲壮的曾经,魏紫数度昏厥,神智崩溃,整日昏沉,或是喃喃自语,反复一个名字。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八十五章 绝处我的毒瘾作间隙越来越短暂,反应症状越来越激烈,迅速消瘦中身体不可逆转的衰败下去,没有安息汤夜里根本无法入眠,就算睡着了也不安稳,总是断断续续的重复着旧梦,梦中我策马立于两军阵前,并肩一骑,骑士白袍银甲,身姿挺拔,一双眼眸神光熠熠,灿然夺目,天际处一只血色巨鸟迂回盘旋。
梦境中的场景那样的似曾相识,我依稀记得幼年时有着同样的记忆,当时参不透梦境的含义,而现在经历过那么多的人和事,我忽然顿悟了梦里洞彻深远的指引,那只血色巨鸟不正是从背上消失的血凰吗?而那双桃花眼的主人……每夜梦回时分,我都寻觅着那种清爽微凉的薄荷味道,只有置身在那宽广温暖的怀抱中,听着耳边低沉动情的喃语,才能感觉到久违的幸福安宁。
我们都是梦中人,或说在半梦半醒间,我们已经分不清真实虚幻,血凰飞天,并肩面对着千军万马,梦境和现实,何其相似?随着身体一天天变坏,精神却反而越来越亢奋了,身体和精神朝着两个极端渐行渐远,因为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说过,水浒,你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起来,后一句不一定是真的,但是前一句,一定假不了。
我开始研制青霉素,用最原始的方法,加湿加热,让淀粉变质霉。
我恳求那些微生物,在我提供的环境中繁殖生长,然后施舍我一点眼泪。
我能做地只有这么多了,反复搜刮着残留的记忆,只想起来霉变是偶然之间生在面包上的。
我虔诚的祈祷,希望历史能够为我再次偶然一次。
我在努力,拖着残破的身体,日夜冒险研制抗生素。
所以水浒,请你一定要坚持,因为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不离不弃,那么这一次。
我们分工合作,一起努力,我对付毒瘾,你抗击病魔,我们同气连枝。
谁也不要先放弃,因为两条命已经分不清彼此了。
糟老头来过了,小老头许久不见,越矍铄,看着我的惨样,吹吹胡子,哼了一个字。
该。
顿了顿又补充了两个字,语气有点忧虑。
保重小命,千万别玩完了。
否则老夫的衣钵传给谁。
我摸摸后脑勺所谓地反骨。
撇撇嘴。
凉凉地回了一个字。
呸。
停了停再乍刺了两句。
您老别咒我行不行。
你地爱徒一准长命百岁。
否则谁给您养老送终。
糟老头听了居然红了眼眶。
丫丫。
怎么会。
我肯定又幻视了。
明昭被糟老头领走了。
说是去某某某深山老林给我找药去了。
早去早回。
徒儿在这望穿秋水。
可别辜负人家地殷切希望啊。
告别地时候我对他们如是说。
还有一句是默念地。
我地时间恐怕不多了。
至少赶回来收尸。
抗生素在加紧研制中。
那种青色地霉斑我已经成功提取到样本了。
绿油油地一团。
我也不知道都是啥。
没准里头就混着黄曲霉素之类地。
很难讲。
细菌培养最忌讳杂菌污染。
可我没办法。
仪器用具都是金地。
天天在烈酒里泡着。
除外顶多使用地时候点一盏明灯。
时常烧烧。
而已了。
样本编了号,分组喂给伤口炎的兔子,观察哪组死的相对较少,然后分离纯化扩大再培养,再动物试验,这种人下肚的东西,生死攸关,马虎不得,所以我只能含泪对不起兔君们了。
一切从零起步,很艰难,我切身体会到了为什么主旋律那么乐于大肆宣扬解放之初百废待兴的创业伟绩了。
实验室没有,漱芳阁厢房从头布置,培养基没有,我一点点调试,仪器没有,画了图楼思源现做,防护装备没有,我脸上缠着布,好几次毒瘾作在实验室,我差点就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但是每到最后关头,那一份份长了青毛的水晶小皿,还有脖子上那颗凉瓦瓦地辟水,便是支撑我坚强的最后勇气。
动物试验已经接近尾声,我拿到了一些相对安全地菌株,数量可观,但我开始犹豫了,最后那一步人为的一再推迟。
这种没有把握地冒险,归根到底不放心,何况以水浒的性命为代价,所以饶是我心忧如焚,还是矛盾着左右摇摆,迟迟下不了决心。
但我很清楚,我恐怕要等不了了多久了,糟老头和明昭一别之后音信全无,我地身体一天天恶化下去,而水浒的情况,也很不乐观。
水浒勉强支撑了许久,血液病变,高热不退,加上长期昏迷,身体各个器官系统已经出现了衰竭迹象,斑痕地面积日渐扩散,长此以往,我不敢想象了。
日子定在了十月初十,黄道吉日,我翻过黄历,因为要赌,所以鬼神黄老云云,我都得信。
这期间生了两件事,北辰七王子失踪,火炮次试射成功,我大概是激动的,但很遗憾,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绪了,满脑子想的,只是十月初十……他的毒源于试药,其实这一次本质上又何尝不是试药呢?药毒一家,我很怕我呕心沥血的东西反而加剧他的病情,再一次害了他,真是那样的话,我可是和枕头又心有灵犀了一回呢。
前夜,黄蜂终于抽离出梦境,那么真切的站在我的床前。
温暖的大掌缓缓抚上我的面颊,黄蜂垂眸凝视着我,那么专注,桃花眼温柔得仿佛一汪深泉。
瘦了。
眼泪哗的一下就涌了出来,风云突变那一日,他的第一句话是,胖了。
夏末到深秋,两个月而已,变化的何止是我的身形,其间经历过那么多,很多人事和情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眷恋的回望着他,一别之后,他也清减了许多,白衣胜雪,微微有些空荡,他自己察觉到了吗?这些日子以来,内忧外患交加,他又是怎样一番辛苦。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的人憔悴。
我喃喃,握住那只手将脸靠过去,如此安稳而干燥,是我梦阑时分多么深切的渴望。
黄蜂低笑,挨着床边侧身躺下,猿臂舒展,将我紧紧拥在怀中,下巴轻轻的摩挲着我的头顶,轻颤的共鸣从胸腔直接传过来,他的嗓音沙沙的,低哑磁性。
溪儿,我爱你。
我将脸深深的埋入他的胸膛,狠狠的嗅着微凉的薄荷味道,泪如泉涌,太熟悉了,就是这种宽广如海的感觉,每个夜晚我苦苦找寻的安心,还有那三个字,梦里多少次在耳边百转千回。
我每天夜里都能梦到你,那么真实的梦,活生生的你我,每当那时我就在想,如果这个梦是真的该有多好,然后渴望着永远不要醒过来,不想一睁开眼睛永远空无一人,再或……某一天我一觉不醒,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哽咽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太累极了,那么宛转的心曲只想倾诉给他一个人听。
傻丫头,傻的让人心疼。
黄蜂眼神骤然一痛,猿臂收紧,好像要把我揉到他的身体里,两个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我紧紧的回抱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悲伤恣溢,那么多的舍不得,舍不得他的唇,舍不得他的吻,舍不得他缠绵的温存,如果这一刻能够定格,我只想就这样地老天荒下去。
常道是别时容易见时难,而今却是相见时难别亦难,因为我们即将面对的,可能是生离死别。
一滴热泪落在耳后,沸腾般的滚烫,热度灼烧了我,我抬起头来,颤抖的唇一点点摸索着,沿着强健有力的颈项,瘦削的下颌,一路蜿蜒寻至他薄凉的所在,黄蜂蕴出一声低吟,俯封住我的唇,小心翼翼的吸吮辗转,那么怜惜,那么呵宠。
原来一个吻,可以唤起心底埋藏那么深的绝望,两人就像一双小小的兽,在深秋寂寥的夜晚,倚靠着彼此微薄的温暖,慰藉着千疮百孔的心。
十月初十,晴,那天一早喜鹊就猛叫唤,我精神格外好。
格外好的洗漱更衣,格外好的用过早膳,格外好的来到水浒的房间,格外好的看着姚黄把药一口口哺到水浒紧闭的牙关之内。
持续的高烧,水浒身体瘦的已近脱形了,眉头深深紧锁,苍白的躺在床上,看起来那么脆弱,我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瘦弱单薄的黑衣少年,那时春山如笑,杏花静好,小小的他背着小小的我,重重的穿过盛放的暖春……冥冥之中也许达成了约定,之后便是整整十年的长相守。
姚黄很用心,眉宇间的庄重近乎于虔诚,她心仪水浒日久,从她道出水浒禁闭始末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样一个女子,值得疼宠包容,共度此生。
姚黄将最后一口药汁滴无余漏的送下水浒的喉咙,然后轻柔仔细的拭着水浒唇边的残汁,我看着他俩秀美俊朗的侧面,只觉得这个世间还真是美好,心底还是那么、那么深深的留恋……当夜,水浒退烧。
而我一语成箴,一觉不醒。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八十六章 逢生十月二十,北境初雪,诚王萧郑与北辰大王子狭路相逢,两军会战西河,漫天大雪狂风之下,主力对决,战况惨烈。
很多受伤将士体生冻疮,得不到及时救治,伤口感染化脓,继而全身溃烂,加之暴风雪阻断了补给线,缺医少药,军中流感大肆爆,情况很不乐观。
京城已入初冬,二十五年的春夏秋三季,大江南北皆多水,然而冬天的雪却较之往年晚一些,这段日子以来京城局势更加扑朔,皇帝抱病不出,太子一蹶不振,和王萧郁与端王萧邦之争渐渐浮出水面,两方势均力敌,因而局势迷雾重重,越不明朗。
父子嫌隙,兄弟阋墙,不安的气氛笼罩在每个人头上,人人自危。
尚书令水致远坐在书房大椅上,面色烦忧,浓眉深蹙。
沈教主师徒至今杳无音信,溪儿……一声压抑的叹息久久回荡在空旷的书房中。
大人,端王殿下微服来访。
一道黑影忽然间凭空闪现,垂道。
有请。
八百里加急,北辰七王子已经联络旧部秘密起兵,正与镇国大将军汇合,上党的空城计,可以告一段落。
萧邦长身玉立,大步走入书房,此时褪去了轻佻浮华之气,稳重之中城府尽现,帝王威仪崭露峥嵘。
水致远略施一礼,宾主上落座,书房中的气氛一点点凝重下来。
嗯。
傅济琛诈死地消息已经传到那边了。
这是犬子地布署计划。
王爷过目。
水致远从袖中取出一方略微黄地绡帕。
萧邦接过去。
扫了眼眉头微微一挑。
九宫格……这么明显地字迹是如何在细作眼皮子底下送回来地?水致远脸色一顿。
沉声道。
字是米汤写地。
这帕子是溪儿地……帕子藏了九宫格。
是犬子和溪儿幼年时常有地游戏。
萧邦眸色一凝。
视线转向窗外飘零地落叶。
满目黯然。
久久不语。
良久。
溢出沉沉一声叹息。
好像喃喃自语。
枣茶。
桃片糕。
枣桃……早逃。
溪儿怎么偏偏没有提前留一条后路给自己。
那个丫头。
看起来一身灵气。
像只小狐狸。
事事不吃亏。
其实骨子里。
是个不折不扣地傻妞。
替别人处处想得周到。
最后委屈地永远是自己。
水致远勉强笑了笑。
劳烦王爷惦记了,那孩子。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一切看她的造化了……有一件要事急需尽早安排,溪儿曾嘱托楼思源铸了二十门火炮……话音未落。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低语,水致远和萧邦对视一眼,萧邦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进来。
水致远扬声道。
门外一人应声而入,黑衣如子夜,英俊地脸孔是大病初愈的苍白,然而步履铿然,异常坚定。
见过端王殿下,大人,沈教主师徒回来了,正在赶往漱芳阁。
头疼……脑袋要裂开一般的疼痛……好像无数枚蜂针向脑髓里使劲的扎,疼得我钻心,疼得我直迷糊。
因为我忽然想笑,嘲笑,嘲笑阎王爷太熊,我在鬼门关转悠了一圈,居然没有逮着,又一次让我逃之夭夭了。
第三次死里逃生,我想,我的小命真够硬。
酗酒嗜睡地真阎王爷熊,亲亲假阎王不熊,我能捡回一条命,全靠糟老头最后一刻才送到的仙丹。
我本来以为他们爷俩会去唐门搜个底朝天,却没料到人家俩这段日子在我忙活同一件壮举,回到圣教总坛,闭关炼药。
我所中之毒源于唐门罂粟,我得活之药源于黑金罂粟,黑金罂粟本身就是毒品,邪门的老少拿他给我解唐门罂粟之毒,让同根生的两种毒草,相煎何太极,然后美其名曰,以毒攻毒。
俩人舍不得我死翘翘,怕魔教自此缺了一枝如花,所以科研态度极其认真,反复动物实验,这点上英雄所见略同,不过他们实验中批量所用动物样本,乃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
所以说我的命硬也是有代价的,克死了无数的人,我踏着尸体,最终活过来了。
我醒过来地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一脸胡茬地明昭,乍一看险些没又吓晕过去的,明大少一身落拓不羁,眸中邪气翻滚,好像择人而噬地邪神,看来明大少快要魔怔了,饿滴神啊……这是我清醒之后的开金口。
看来搞科研地没有一个不是累死累活的,我深谙,肚里那叫一个感激感动感慨,我师门还真够意思捏,徒儿不肖,无以为报,那就以怨报德,忘恩负义好了,反正行事不拘一格,反其道而行之,是我师门地一贯风范,如果这一优良传统能不断继承创新扬光大,那一统江湖就指日可待了,区区唐门算什么,起码目前为止,在迷幻药这一领域我教跻身江湖领先水平。
明大少被我连哄带骗的押运火炮北上了,虽然有点大材小用之嫌,但是再好的材搁着腐烂,也是废材,我就是这么说服他的,见他无言以对,我再补扎一剂加强针,当年也不知道谁深入敌营冒死投毒投得那么hppy还偷偷低调了这么多年,某少其实就是一热血爱国好青年,堪称当代珍藏版活雷锋,若说助人为乐谁也乐不过雷锋哥哥吧,人家雷锋的确做好事不留名,但一笔一划都细细记录在日记里。
不过绝顶高手沦为镖夫,我这个当师妹的终究是于心不忍,索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明昭顺手捎带点别的运过去。
糟老头和明昭为我制药的时候弄死了好多人,草菅人命这回事虽然在魔教这般非人半兽眼里算不得虾米,但我遵纪守法那么多年,总觉得心存芥蒂,怕夜里怨念找上门,我把这层意思委婉地表达给他俩听了,被他俩大肆嗤笑,外加痛批妇人之仁,于是乎我便见天琢磨着如何积德行善,消灾驱邪,最后灵光一闪,想到绝妙好计。
他俩拆一座和尚庙,我就造七级浮屠塔,他俩杀一人,我就救一人,青霉素们在我昏迷期间偷偷大肆繁殖,满瓶子泛滥,我一律裹上棉花烘上炭,让明昭运到前线去,至于能起到多大用处,我就不得而知了,还有抗生素滥用的顾虑,恕我实在无能为力,救一个,是一个,先活人再说吧。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八十七章 峰回水浒,你回去休息吧。
对着一卷新刊印的《天昶史》,核桃大的字,我久久没翻过一页纸。
多谢小姐关心。
水浒嘴里应着,就是脚下不见挪窝。
不用谢,水大哥,我求求你,您老人家身体还没好,您就不能歇两天。
我扔开书,对着水浒发愁。
属下无碍。
四个字打发我,水浒这一趟鬼门关走下来,脾气渐长。
啥叫无碍,你非得躺下了才老实啊,你现在没有完全康复,要抓紧调养,不用守在我这,这小小漱芳阁现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侍卫黑衣,我丢不了,真的,不信的话用不用我马上嚎一嗓子试试,下一刻这院子就得被人头挤爆了,谨遵医嘱,我苦口婆心的劝,我的姑爷爷哦,只要你能乖乖将养,我宁可做那喊狼来了的小孩还有烽火戏诸侯的昏君,我容易吗我。
保护小姐是属下的使命。
水浒的声音冷的能冻死人,身体不知不觉中紧绷起来,明显在压抑着怒气以及某种不甘。
水浒这人满面狰狞的干吗,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我喷了,狞笑,陪我拉大车吧。
水浒脸黑的跟老锅底似的。
你一张,我一张,你再一张,我再一张,啊,两张一模一样的耶,我收,我乐呵呵的拍着手,不顾旁边姚黄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继续返老还童in。
啊,水浒,该你了。
那些牙牌都是你的,对对对,就是这样。
很好很好。
姚黄跟活见鬼似地。
一溜烟撒腿而去。
我冷不丁大叫一声。
\\**\\啊。
我突然好想念猪头和猪脚。
水浒。
去让姚黄把那猪男女给我赶来。
猪脚被黄蜂寄养在这。
说是要让他俩发展发展感情。
我看多余。
照这架式发展下去。
过两天小猪猪就能打酱油了。
水浒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我扔在一边地牙牌。
极小心地松了口气。
沉吟着略有犹豫。
被我狠狠瞪了两眼。
咬牙转身。
就在他转身地一刹那。
我忽然冷静而清晰地唤了一个字。
水浒地背影猛地僵住。
中午全家用了全鸭宴。
爹娘大哥久违地笑意让我爽歪歪。
大喜之余当即决定将陈大厨永久扣留。
拒不璧还。
醉仙居要是就此倒了地话也无所谓。
反正黄蜂也不在乎那点流水。
他当日指着良心说地。
饭后美美睡了一觉,醒来没多久。
某大忙人就来了。
我仍有点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对黄蜂哼道。
陈大厨不还了行不行。
我肚里馋虫不让。
那就留下。
黄蜂褪下珠灰水獭地大氅,走过来低笑。
吃腻了我再给你换一个,其实我那别的不敢说,厨子要多少有多少,八大菜系,样样精绝,溪儿可以一样一样轮流试上一圈。
端王府里?我不禁目露向往,继而脸色一沉,阴阳怪气道,忘了,您堂堂端王殿下,可是吃喝玩乐的大行家。
说到玩乐两个字时嗓音陡然一拐,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黄蜂多会装,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点没有当事人应该有地自觉,长腿迈过来,笑意融融道,溪儿不要气急败坏啊,别心急,别心急,早晚的事情而已……什么早晚的事情……跟这个人精在一起的时候,我脑子永远不够使,于是转移话题,运送火炮的事还顺利吗,听说今年北方雪大,恐怕一路跋涉多有艰难啊,还有那些绿毛,不会被冻死吧。
你师兄手眼通天,贵教教众数万,明大少揽下的事你白操什么心。
黄蜂挨着我身边坐下,北方的局已经布下了七七八八,只待火炮运达后一声令下收网了,不出意外的话年关前后便可见分晓,现在不明朗的反而是京中还有南边。
黄蜂牌全自动电热毯自己送上门来,我欣然笑纳,大咧咧地扑过去,蹭蹭找个最舒服的姿势。
那是那是,我师门上上下下连个跑腿扫地地都是牛人,看我就知道了,那个南边怎么了?黄蜂动了动肩膀,让我窝得更舒服,然后毫不客气的丢给我一个鄙夷地眼神,眸光沉了几分,颇有几分莫测,今年南方水极大,春汛秋汛一个不落,眼看入冬渐寒,怕有大雪冰冻之患。
雪、雪灾?春天的时候和王不是南下治理过一回吗。
我小心翼翼地提起那个名字,一边瞪眼觑着黄蜂脸色。
别斜眼,仔细看歪了眼睛。
黄蜂一个大巴掌呼过来,来势汹汹,临了卸了力,轻轻摩挲我的脸颊,三哥仓促回京,很多过半地工程都搁置了,南方这个冬天,难熬了,尤其扬州。
扬州是蒋家的根基所在,如果这时候有什么不稳,那么对于时局会有何种导向?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天灾**,到头来为害的都是百姓。
我沉默着,忽然耳边一热,黄蜂低头凑过来,桃花眼幽深翻滚,眸色不善,傅济琛为什么有你的帕子,而且还珍藏,嗯?他怎么知道这茬?我顿时有坏菜的感觉,瞬间变出一脸媚笑,嗲精似的打哈哈,哎呀那个说来话长的啦,以后再跟你细细道来哈,别闹,不要,啊啊,停下,还有正事要跟你说呢……好沦丧……还好万幸,某色手下留情。
说吧。
某色半饱,叽叽歪歪的不爽。
我如蒙大赦,喘着连滚带爬逃离危险地带,然后顾不上晕乎着一通翻箱倒柜,找出一卷卷轴。
送礼。
我努努嘴,给韩知秋。
黄蜂挑眉看我一眼,唇角蕴出一抹灵犀欣悦的笑意,随着大手缓缓展开,桃花眼倏然一亮,曼声醇吟道,小处不可随便?这似是……韩大人真迹?韩知秋的字近年来极少外流,民间绝罕,这幅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气象极佳,显然是韩知秋盛年之作,不知夫人从何而来?羊毛出自羊身上。
我被那两字称谓微微晃了一下,随口反应,说完觉得不妥,又补充道,我跟韩知秋有宿仇,所以顺了他一幅字,动了下刀,拼拼凑凑,再当人情给他送回去呗。
韩知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幅不翼而飞的不可随处小便背后蕴藏着这么深刻的人生智慧吧。
夫人费心了……黄蜂好像叹息了一声,清浅的好像是错觉。
王爷怎么谢我啊。
我不客气的开始琢磨着趁机敲诈,贼兮兮道。
本王怎么样?$……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八十八章 路转延彰二十五年对于这个时代每个人来说,都注定是跌宕起伏的一年,大开大阖的激荡变动中,有人得意的同时就有人失意,这头一朝高奏凯歌,那边便有一国四面楚歌。
[**]火炮的横空出世为战争大捷添加了一笔神秘色彩,这场战争,从甫一开始便处于胶着之态,中途一段时期北辰略显上风,然而风向陡变,一切毫无征兆的扭转于一息之间,仿佛冥冥中一只大掌猛然扼紧,继而五路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奋起合围,横扫北辰铁骑,势如破竹,北辰大王子损兵折将,率领几千残部退守上党,闭门严守,以待援军。
天朝大军追南逐北,围城一月,北辰大王子誓不缴械,殊死顽抗,于是炮轰上党三日,城墙移为废墟,大军攻城,北辰大王子战死。
上一次的大战前后持续八年,而这场战争,因为前九刻的蓄势待发,以及后一刻的柳暗花明,必将凝固为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华采。
伴随着这一页丰功伟绩永垂青史的还有火炮和抗生素,火炮的威力首次在大战中运用显露,而之前名不见经传的抗生素,在皑皑白雪的漠北荒原,活人无数。
这场战争中傅济琛死而复生,一战成名,一跃擢升为军中最耀眼的青年将军,朱甲、红骅、玄铁弓,在魏紫眼中是最美丽的风景,而在北辰兵士心中则为夺命的招魂幡。
北辰七王子狄迪威异军突起,从落魄质子跃居为最炙手可热的七王子,代表北辰王庭与诚王萧郑拥火和谈,签订《西河条约》,割地赔款岁贡云云。
以及永不犯边。
北境捷报频传,皇帝龙颜大悦,沉疴渐有起色。
除夕夜扶病出息宫宴,赐字给儿孙,给黄蜂的是谨信亲仁,我深以为憾,为啥不是三从四德呢……给太子的是去馋远色,内中怒其不争地批评意味已经很不留情面了……二十六年尤为隆重的年关祭祀并没有取悦老天。
京城歌舞升平的同时,南方多郡爆发雪灾,灾民流徙百里,饿殍遍野,瘟病横行。
天朝动荡。
兵祸天灾,接踵而至。
而朝堂之上。
二王夺嫡已经愈演愈烈。
蒋水两府。
剑拔弩张。
上元节刚过。
朝中突变。
多位官员联名上书。
弹劾扬州刺史黄永仁。
详细列举出八大罪状。
****赈灾款项。
拖延工程。
以砂石冒充赈灾粮。
安置灾民不善皇帝震怒。
下令彻查到底。
大哥奉钦差大印南下赈灾。
刑部尚书诸葛半山作为副使随行查案。
宁国府为此深受牵连。
中书令托病不朝。
宁国府大门紧闭。
和王萧郁上书罪己。
称督查不力。
深负皇恩浩荡。
皇上暂扣不发。
黄永仁领一州富庶多年。
横敛无度。
深遭人嫉。
然忌惮宁国府之势。
怒不敢言。
不过这一回局势微妙。
政治灵敏地人已经察觉到些许端倪。
勇于揭露内幕地人站了出来。
落井下石地人钻了出来。
风闻言事。
争相指证。
言路呈现出一边倒地攻讦之声。
有甚者连多年前地弊案都挖了出来。
言之凿凿。
称黄永仁在余姚县当知县地时候。
以贩私盐之罪陷害当地名绅尚家。
尚家百余口满门抄斩。
也许不是满门,我想,遗腹子尚存。
我在漱芳阁私设刑堂,审讯记录如下。
你和傅济琛是旧识?数面之缘。
他家原来经营马场?是。
尚家地产业?是。
你什么时候来水府的?十年。
令尊和家父有旧?大人游学途经余姚,停留过半载。
尚云?……属下在。
我的水浒,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原来还有这番苦衷……当夜我给大哥去信,敦促诸葛半山查明尚家的冤案,趁着这次千载难逢的时机,一定要昭雪。
一石激起千层浪,黄永仁地停职查办好像一根导火索,引出了一连串的针锋相对,朝堂之上党派争斗越发激烈,焦点便是黄永仁之案,以水家为首的新贵步步紧逼,以宁国府马首是瞻的世族攻守并济,两方势均力敌僵持不下,引兵对峙。
隆冬已至,南方的大雪冰冻继续蔓延,灾害持续扩大,扬州地区尤为严重,富庶的鱼米之乡沦为战场,百姓冻疮救治不及,化脓溃烂,高热不退。
有一天我对黄蜂说,我要见黄有。
一日大雪,荣古斋。
一间小阁,温暖如春,九扇联幅的山水冻石屏风横陈正中,屏风两侧,我和黄有膝跪对坐。
一室寂静,紫铜香炉中淡淡的木香升腾氤氲,在空中缓缓的舒卷聚散,优雅闲逸,一如那人。
对不起。
低低地嗓音从群山幽谷中传来,仿佛带着暮霭重重叠叠的雾沼。
过去了。
我地声音清淡的好像山谷地风,那些炼狱般的痛苦,永不醒地噩梦,毕竟随着时间,化为尘封在记忆里的灰色,我没那么宽容,我对枕头恨之入骨,恨不得亲手生吞活剥,但是是非善恶永远是双重标准,所以对于黄有,根本谈不上什么抱歉。
他……对你还好吗?他永远是从容自若地,从没有过今天这样踌躇,每一丝压抑和隐忍都好像一把钝刀,在我最柔软的心底慢慢的割。
嗯。
我应了一声,只觉得那么悲凉,这次见他或许本就不该?有一些药,南边应该用得上,不过我不想沾蒋家人的手,麻烦王爷了。
一声清脆的响动从那边传来,好像空山鸟语,又好像春江猿啼,我笑笑,站起来拢紧暖裘,翩然而去。
我知道那些抗生素此时对于蒋家意味着什么,但是有些大爱可以藐视敌对,可以超越生死,我要这天不再遮我眼,我要这地不再埋我心,其实经历过那一番至痛至伤,有些东西释然,有些东西参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要感激蒋诗和枕头,蜕变重生,那一跃,成就了我。
二十六年的春天,京城上空阴霾盘桓不去,新绿抽芽较之往年也晚了许多。
然而北风无力,春天的临近是谁也阻止不得的,臃肿的冬装渐渐压了箱底,生芽的土豆朱门里无人问津,年关中映红了孩子脸庞的灯笼锁进了高楼,珠花散了丢到了旧时的妆奁,一切都为了崭新的一年之计做准备。
被遗弃的不止是死物,还有煊赫一时的扬州刺史黄永仁。
那位忠心耿耿的蒋氏家奴,一辈子给了蒋家,大难临头之际终究还是沦为壁虎的尾巴,成也平步青云,败也丧家之犬,这样的人生,悲剧啊。
壮士断腕,纵然有慷慨决心,也需要一把快刀,这把刀,黄有落得很不含糊,我想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黄永仁倒了,很多旧日冤情也随之翻案,尚家便是其一,皇帝亲自下旨,寻访尚家后人余脉,赐还家业,帅爹和水浒面谈过,内情不祥,结果便是水浒依旧是水浒,尚云的牌位入了翻修一新的尚家祠堂。
水浒的选择,大家都尊重,现在想来,我忽然明白了当年帅爹为什么不愿他出任我的黑衣。
黄永仁于冬末的时候押解到京,除外还有他的一子一女,黄夫人是蒋家旁系,蒋家保了下来。
黄永仁从扬州启程的时候是乍暖还寒,一路北上,时间也随着走过,到京的时候江南已经是草长莺飞,而京中刚刚去了些许寒意,这一路,永远是冬之将残,春之未到,正如他的处境,还是那句话,这样的人生,悲剧啊。
黄永仁一案让皇上大动肝火,病中之人本来就肾水稀,脾气坏,哪怕是天子,恐也失了宽宏,病榻之上下诏,黄永仁全家抄斩,和当年尚家的境遇如出一辙,黄永仁落了一个从重发落,也算对得起他一生的时运不济,否则生的渺小,死的潦草,这样的一辈子,太不值。
黄永仁的死连及到了子女,我和黄道佐有过野游览胜的交情,唏嘘了一把,这不算什么,让人出乎意料的是楼思源居然上表为黄玉娇求情,洋洋洒洒写了一堆诸如罪不及妻孥的圣训,结论简而言之就是黄小姐有多么多么无辜,写的倒是挺中肯,可惜揣测上意有失偏颇,撞了一鼻子灰回来,这事到此还没完,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被当事人知道了,黄玉娇留书自尽了,死法很刚烈,撞墙。
以往我对黄玉娇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她脑袋上那一朵盛气凌人的牡丹花上,以后恐怕会时不时面壁凝睇,睹物思人。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八十九章 更迭开春诚王萧郑率大军得胜还朝,圣上大喜过望,当廷论功行赏。
镇国大将军水念远常年封疆,居功至伟,加封靖国公,大伯托病宿疾,当朝固辞镇国大将军之位,圣允,改拜兵部尚书,在京调养,赐参茸无数。
二哥没有回京,接了大伯的班,圣上钦封为抚远大将军,统领北方军务。
傅济琛受封为建威将军,一同留在北境。
楼思源这次功不可没,迁工部尚书,领一部之职。
全军将士,皆有犒赏。
唯独没提到诚王萧郑。
此时无声胜有声,留白是最重的封赏,父皇的想法,我们做儿臣的总揣度不透,黄蜂如是说。
不过说回来又有谁敢妄言洞明圣心呢?太聪明,便是杨修了。
萧郑的强势回归为夺嫡之争增添了一抹极其迷离的色彩。
我找到郑欺仙,勒令他发挥其强大而广泛的迷信影响力,积极在民间活动,为黄蜂舆论造势。
这时朝堂又曝出一案。
指控蒋家通敌卖国。
证据确凿。
其中之一便是那封沾了我口水地家信。
一时之间。
举国哗然。
然而这件事很快被弹压下来。
能把这么大地事压制住。
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是哪位大神地手笔。
这一次。
更没人敢妄言谙晓圣心了。
除了我这个即将做儿臣地。
经过二十五年地大战。
水家在朝在军地势力不断做大。
帅爹俨然跃居权臣之首。
这个节骨眼上皇帝将尚书令地嫡女指婚给端王。
背后传达出地深意内涵不是见仁见智。
而是尽人皆知了。
而另一方面皇帝对蒋家刻意地包庇。
不知道从漠北雪原归来地萧郑会怎么想。
这问题。
深了。
反正皇帝病中好一番感慨家和国兴,忽然容忍不了他地四儿子仍然单身的事实,催我俩赶紧结婚,最好就在这个春天玉成好事。
礼部开始隆重筹备大婚,府里也被突如其来的喜事忙得人仰马翻。
某日春光明媚。
我正式入主端王府,新娘十六岁。
端王府后花园多了一片杏子林,黄有的贺礼,我依稀记得他说过,他在芷园为我种了片杏树。
明年如果可以就去看看,他等着我,他是翩翩君子,自不会失信,所以他礼到了,人没来。
没能亲眼见我大婚的还有二哥,因为得留在北边维和,抽不开身。
北辰国主狄枭猝死,北辰国大乱。
敌敌畏趁机发动宫变,血染王庭。
一夜间杀光了所有兄弟。
北辰易主,敌敌畏派使臣来京。
上书缔好,并求两国联姻。
帝允,瑞恩公主和亲下嫁。
胞弟萧祁送亲。
二十六年的春天永旭三喜临门,有歌谣云:诚凯旋,端迎妃,火炮横扫千军阵,公主远嫁雁字归。
二十个字,正是二十六年春精练地写照……的一部分。
因为后面还有一半:太子废,二王争,龙驭上宾山河变,帝星紫薇锋芒现。
四月初九,皇帝忽然传召诸王入宫,我和黄蜂急忙走飞桥赶到皇帝寝宫。
黄蜂被皇帝叫进去了,久久没有动静,我和一众妃子命妇垂着头跪在偏殿,双腿早已经麻木。
夏初的京城,外面烈日炎炎,而空旷森严的大殿中,仿佛还是隆冬。
里面什么情况……近来皇上龙体每况愈下,我和黄蜂日日进宫请安,皇后在只有我们三人的时候每每愁眉不展,今日……有种预感在心底不断发酵,我忽然忍不住发抖,坐在一旁地蒋德妃忽然垂下美眸睇了我一眼,眼中一派高深莫测。
我一惊,连忙强压着心潮翻涌,敛容静默,重新恭恭谨谨地静候消息,额头上冷汗却不自觉的渗了出来。
忽然咕咚一声的闷响,在静可闻针的偏殿中尤为清晰,众女眷瞬时一阵骚动,间或窃窃私语,绕过重重珠光宝气,只见地上躺着一人,眉眼身量依稀有些熟悉,我微愣,想起来了,杨这时殿外传来簌簌的跫音,贞姑姑带着几个宫人出现在殿门口,几个人连忙把杨云安置起来,太医闻讯而来,诊脉之后说是劳累过度。
忙乱之际,贞姑姑用眼神示意我跟出去,我左右看看,快速闪到门外。
娘娘让奴婢来和王妃说一声,里面尚好,王妃稍安。
我点点头,送走贞姑姑,低头退了回去。
四月初十,高祖皇帝萧穆寝宫驾崩,临终前留有圣诏:端王讳邦,朕之皇四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端王妃水氏,肃德穆孝,秉性娴淑,册封为后,体制尊贵,供奉天地,祗承宗庙。
传位诏书由文渊阁大学士韩知秋亲笔誊录,四大辅臣在场为证。
消息传出,皇城内外,草木含悲,偏殿跪守的妃子们再也顾不得体面,泪流成河,哭声恸天,我隐在人堆中,和诚王妃执手相看泪眼,心里除了抽痛,还有畏惧。
这一切多么不真实,然而确实发生过,我狠狠的恍惚,深深的哀伤,那么的不能自已。
我地人生从来没有过一帆风顺,我在哭泣,为逝去的一代帝王,也为我自己,那么多地惶恐和忧虑,今天结束之前我要通通发泄出去,明天,相伴在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是九五之尊了。
参见皇上。
忽然之间,所有哀鸣和悲啼一律低哑下去,众人齐刷刷跪地俯身,尤带哽咽地娇莺软语瞬间响彻殿阁。
殿门之外,金光万道,群臣肃穆,新君迈着坚定沉稳的大步,衣带当风,向这边轩昂走来,桃花眼深不见底,隐隐闪动着惊心动魄地璀璨。
皇后。
新君径直在我面前站定,深深的看着我,然后微微俯下身,缓慢而郑重地伸出手。
我愣愣的把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掌心,忽然想到去年冬天的上林苑,他依稀也是这样龙虾般的弯腰扶我下马车……黄蜂眸色闪动,反手握住我的柔荑,牵着我一步一步走出殿外,外面万里碧晴,金色的纤芒遍洒在广场上,泥砖上映出重重叠叠的人影,三十六宫银风起,仙鹤麒麟,黑沉沉鸦雀无声。
我俩并肩携手,伫立在高阙之上,放眼望去,满目山河终念远,江山如画,我的他,终于,紫禁之巅,君临天下。
黄蜂死死抓紧我的手,好像我毒瘾发作那夜,紧扣的十指连着相印的心,只有我知道,此刻这位正在接受文武百官叩拜的新君,他的气息有多么安稳沉静,他的心跳就有多么激越狂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如雷般的贺颂响动九洲,我在黑鸦鸦的人群之前看见了高大如神的萧郑,一袭纯黑滚边暗纹的长衫裹住魁梧的身躯,顶天立地有如大山。
我还看见萧郑身旁默然而立的黄有。
有多久没有和他这样面对面了,如果不算那次隔屏送药,大概一年多了吧,他清减的很厉害,白衣翻飞,玉簪束发,仿佛浩淼水墨中高不可攀的仙人,眉目间盘桓着冷冽的雪意。
久违,我在心中默念。
他的视线倏地望过来,在我身上微微一顿,随即垂下深眸,然而一瞬之间,好像有一抹极淡的笑容从眼中一闪而过,那么坦荡,又那么释然。
我不动声色的转开视线。
蒋舟山立在众文臣当中,表情风云莫测。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九十章 前夜先帝的后事在紧张的操办当中,我和黄蜂在宫中草草的安顿下来。
太后悲伤过度,一病不起,坤宁宫中医药不断,宫中一片愁云惨淡,后宫的大事小事我一肩挑起,日日忙得焦头烂额。
深宫中我孤立无援,毫无经验,心底总是盘踞着空前的无力感,我把桃姝调到身边,辉娘也进宫帮我,加上太后指给我的两位老人,一切只能勉强应付着。
年少的中宫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深宫内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笑话,我不能在敌人出鞘之前,先输在自己的年幼浅薄上。
步步为营中,神经总是高度紧绷,我开始失眠,而这段特殊时期,黄蜂也不好过,先帝大行,新君登基,两件大事赶在一起,礼仪典制极其繁琐,黄蜂的笑容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不怒而威的严肃,然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静静的抱我一会,只有那一刻,在熟悉的怀抱中,我才能感觉到,一切是真实的。
大殡前夜,黄蜂很晚才回到寝宫,我掌了一盏孤灯,在门口等他。
踏着子夜,他的轮廓从茫茫黑暗中一步步清晰起来,淡淡的月光洒在他的俊脸上,映得两道重重拧起的轩眉投下深深的阴影,敛去了一番艳色,桃花眼仿佛溶在无边夜色中,幽深如井。
我心微微一痛。
杵在这干吗,快进去。
步上高阶,黄蜂好像才看见我。
眸色一亮,上前揽住我低声催促。
哎。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像一尊望夫石。
任由他拥着我进殿,我拢着灯。
提起兴致开玩笑。
黄蜂没说话,心不在焉的让宫人服侍着换过衣裳,大掌一挥,宫女太监很快一个个退得干净。
你还是老样子。
真好。
黄蜂一把将我拉到怀里。
埋首在我地颈窝嗅着。
突如其来地感慨。
我反手抱住他宽厚地肩膀。
一下一下抚着他地背。
哑声低笑。
怎么就老样子了。
皇上最近越发高深了。
随便一句圣谕都能听得我一头雾水。
装傻。
黄蜂手臂猛地一紧。
故意将热气喷到我耳后。
我痒痒。
张牙舞爪地反抗列强侵略。
啊……不仅机锋玄奥了。
龙脾气也渐长……咯咯……黄蜂疲惫沉郁地脸上渐渐浮起浅浅地明媚。
紧绷强直地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欣悦之余高抬贵手饶过我。
双臂转而松松地环住我地腰。
额头抵着我地。
四目相对。
气息相闻。
这两天还吃得消吗。
你还这么年轻。
难为你了。
我摇头,暖洋洋的不想动弹,嗓音低沉如喃语,谁天生都会,一样样学呗,再怎么没见过世面,逼到那个份上也都无师自通了。
嗯,我们皇后娘娘贼能耐。
黄蜂低低的笑,不知不觉中东北腔都蹦出来了。
我滴汗,谁不久前还怀着仰望的心态慨叹某人一息之间的沉稳持重呢,盲目崇拜果然不可信。
明天留行王在宫中住几日吧,好好陪陪母后,母后这几日精神不太好,我们去请安的时候都是强打精神,云儿日日伴驾,看得最明白,母后地病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行王殿下便是胜过一切灵丹妙药的良方。
太子被废之后封为行王,迁往西山行宫居住,未经传召不得擅自入宫,现在太子这两个字,已经是人心中的禁忌太子地庇佑,不知道绝代佳人流落到了何方……那样一位外柔内刚的奇女子,本该云游人世地卓然仙姿,因为一段超越凡俗的纠葛,竟然沦落到举世容不得……皇后思虑甚周。
黄蜂嗯了一声,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随口道,云儿这两天来见过你?主要谈及太后凤体,然后顺便极其委婉地提到了楼大人。
我朝黄蜂摊摊手,实话实说。
倒是不错,不过毕竟三年之后的事,还是等母后大安了再议吧……黄蜂拍拍我地脊背,叹息一声,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黑暗,清寰的俊脸上流动着瑰丽迷离的色彩,而且黄小姐的事……女人这一辈子,拿青春赌一张饭票,真正修成正果的眷属又有几对是有情人呢,不过他俩这一桩,母后似乎是中意的……黄玉娇的自裁让我深深震动,骄傲而刚烈的宠儿,连死也透着一股子泼辣。
母后的人生……红颜至尊,看似风光无限……黄蜂好像没有听我讲话,眸色辽远空寂,忽然振臂将我打横抱起,仔仔细细的安置在床上,隔着香纱被圈我在怀里,嗓音缥缈低哑,仿佛穿过重重时光,散发着斑驳的陈腐芳香。
母后得到了一个女人能够拥有的一切荣耀,唯独少了父皇的心。
我从他的怀中抬起头,仿佛一瞬间坠入了陌生的时空,那一段尘封的过往,就要在今夜重新氤氲出无双的风华吗?我永旭朝由圣祖皇帝戎马开创,而定国安邦的却是父皇,父皇在位二十五载,期间国运昌盛,百姓安居,父皇真正当得起旷古明君这四个字。
黄蜂轻轻抚着我的长发,仿佛陷入了无边的回忆,低沉磁性的嗓音好像夜风吹过大提琴,温柔流淌出的弦色却是宫闱最深的隐秘。
然而纵有伟烈丰功,费尽移山心力,父皇这一生的遗憾,最终也只能带入萋萋茂陵,帝王的无奈,又何来解铃人能体谅呢?吾闻汝音兮,心有异异然,魂魄思之不反兮,忽忽何相忘,吾心有汝兮,从此永难离……你前后演绎了三个版本,其实皆出自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低声醇吟着,浓郁如美酒,**如风月,那年冬天,雪大,梅花开得盛极,呵呵,就是惟有暗香来的十一年,有一日我们几位兄弟瞒着太傅,偷偷溜到梅林里试新习的阵法,然后偶然窥见了独立梅树下的父皇,永远威严如山峦的父皇,那一刻的神情那么寂寥迷惘,高大的身躯虽然挺直矗立,但是在白雪红梅的映衬上,尤为孤单清寂,我们几个躲在树后,听到父皇对着整片红彤彤的云海,低低吟了半首小诗。
雪落凌波路,花织挽云香?我闭着眼睛,去年冬夜的场景一叶叶纷至沓来,我想曾经,我也那么真切的察觉到了帝王的落寞和无奈。
嗯。
他胸腔嗡嗡的震动直接传到我的脸颊,我被薄荷的味道重重包裹,仿佛置身于梦,只听他继续醇柔低语,娓娓诉说着一代帝君传奇人生中那活色生香的一抹。
诗只成了一半,因为一位从天而降的女人……她就是那般踏雪而来,轻盈蕴藉,恍若凌波,风鬟雾鬓,神可照影,那大概是我一生所见最美的女人,惊艳了岁月,时光浮世只为她铺陈,记载她的光和影。
那段意外邂逅是帝王也无法预料到的,我从未见过父皇那种震惊和悸动,那一瞬间,父皇岿然不动,眼中却不异于电闪雷鸣……还有尚是稚子的我们,启蒙于那毫无征兆的一刻,从那之后,那位女人的音容颦笑,便是我们对于美好的一切向往和憧憬……记不得后来我们几个如何浑浑噩噩的回到东宫书房,也忘了谁提议,谁附和,总之一人一句,那首短歌就永远留在了东宫条案他低柔的嗓音回荡在耳边,微光中我露出一抹笑靥,那么久远的故事,洞穿了时空,一点点鲜活了起来。
父皇临终前,我守在父皇的龙榻边,又一次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寂然之色,父皇在最后一刻,思思念念的也是那位一生无缘的伊人。
如果此生注定不能相守,那就用成全祭奠一份执念,男人的爱,真宽广,我沉在他的怀抱中,叹息,然而浅笑着入梦。
梦里我回到了熙蕊梅林,腕上的八宝金环坠坠生寒,我捧着那尊珠镶玉,默诵着破阵步法,漫无目的地徜徉在深处,然后,我忽然看到了一双狭长的眼睛。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大殡我腾的坐起来,后背冷汗涔涔,那双眼睛刚才离我那么近,近的仿佛如影随形,阴霾灰败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我心里突突的狂跳,不安的预感强烈的占据着精神。
手机登陆:>溪儿,怎么了……黄蜂睡眠极浅,猿臂伸展,将我拢在怀中,轻轻安抚着。
我定了定神,只见外面灰蒙蒙一片,时辰尚早,却已经全无睡意,勉强笑了笑,皇上早点回来,我在熙蕊阁置酒候圣驾。
知道了,再多睡一会銮驾一行浩浩荡荡的出城往茂陵去了,整整一早晨,我没有缘由的坐立不安,带着姚黄魏紫去坤宁宫小坐了片刻,见太后神色倦怠,很快就告辞了,杨云送我到正殿门口,我一眼看见例行巡视的润禾。
属下参见皇后。
润禾大步上前行礼。
免礼,你们先退下吧。
我朝左右宫人摆摆手,然后向杨云一点头,统领大人请随本宫来。
我朝着梅林的方向走去,润禾在身后亦步亦趋,我沉吟着低声道,加派禁军把守各处宫门,主要宫室也要加强保护,今晚在皇帝回宫之前,万不能些许懈怠,将这个令牌送入金源赌坊,另外派人回府通知我父兄,谨见机行事,还有,秘宣工部楼尚书进宫,切记避人耳目。
楼思源来去匆匆,该嘱托谋划的都说了,我独自坐在熙蕊阁中。
只觉得心神不宁,外面夏风醺然。
可惜温不暖人心,举目所及。
空荡的暖阁依旧雕梁画栋,然而却物是人非,去年饮酒赏梅地故人,不知今日各流散何处?我烦躁的挥袖赶走一只斑斓地燕尾凤蝶,沉声吩咐。
来人,宣中书舍人。
枕头那芝麻绿豆的小乌纱帽不用出城,打草惊蛇,我也要会一会他。
娘娘……姚黄和魏紫领着宫人摆下美酒和菜馔,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桃姝一早晨去哪了?往日她服侍完早膳之后都不会马上离去。
今日却早早不见。
很反常。
人有时候就会很敏感。
姚黄魏紫面面相觑。
我静静看着。
心沉了下来。
这时候宫人来回禀。
中书舍人抱恙。
不敢惊辱凤驾。
心中一凛。
我霍地振衣而起。
摆驾回宫。
镇静镇静。
不能自乱阵脚。
一遍遍地默念压制不了几欲出膛地心跳。
我疾步在梅林里穿梭。
前所未有地惶然。
皇、皇后娘娘。
走水了。
方向好像是您您地秀芪宫。
身后宫人们地脚步忽然细细簌簌地乱了起来。
一人指着天边。
颤声尖叫。
真的如我所料?这么快!心脏陡然停了一拍,冷眸一睇,我盯着天边滚滚升起的浓烟,反而渐渐沉着下来。
派人护送太后走飞桥去端王府,你们随本宫去章和宫。
隔着几处宫室便是一片火海,而章和宫却依旧宁静雅致。
宫门大开,蒋太妃端坐位,好像正在等候闺中密友闲暇小聚一般,怡然自若,气定神闲。
我站在宫门口,和她遥遥对峙,她美丽的眼眸中看不到一丝惧意。
皇后来了,进来喝杯酽茶吧。
蒋太妃美眸如波,浅笑着开口。
一人端着漆盘,低着头站在她身后,两只影青素盏稳稳的静止,水气摇曳升腾,隔着白雾,一枚粉红色水晶的桃花笑东风戒指在如玉地纤指上静静的躺着。
不必麻烦,敢问太妃怎么不走。
我站着不动,淡淡的看着她。
本宫乃先帝德妃,怎么走。
她嫣然一笑,本宫劝皇后也不要走,现在本宫这里,最安全。
不远处火势愈烈,翻滚地火舌从高高的琉璃瓦探出头来,转瞬吞噬一方绿意。
怎么笃定我在秀芪宫中。
烧死我是计划地一部分吗?如果今天我没去熙蕊暖阁的话……皇后说笑了,传信而已,宫外已经动手了,如果顺利地话,江山之主,很快便要进宫了,皇后快近来坐,外面烟大。
蒋太妃朝我温柔的招了招玉手。
蒋家要在送葬途中弑君篡位!黄蜂……眼前狠狠一黑,我一个踉跄扶住门边,一个哥窑花盆被广袖无意甩到,哗啦一声跌得粉碎。
本宫失仪,告辞。
我跌跌撞撞地步出宫门,眼前火光冲天,我仿佛浑身都被烈火炙烤着,头疼欲裂,分不清东南西北。
两个黑衣死士倏地拦住去路,我勃然大怒,正欲呵斥,却听蒋太妃莞尔一笑,你们下去吧,皇后体恤宫人,亲自去探望,凤驾是你们能够挡的我木愣的走着,心里空荡荡,黄蜂一定不会出事的,他那么狡猾,怎么能没有事先好好准备?对对对,蒋太妃危言耸听,黄蜂,黄蜂,你一定没事的。
秀芪宫已经完全沦陷为一片火海,烧得半边天都是血红色,我登上宫门,远眺西郊,只觉得身体化作一汪血水,不断的流逝。
皇后,府上被宁国府的人围了。
润禾忽然大步赶来,垂低声禀道。
按兵不动,等着。
指甲深深的刺入了掌心,只有疼痛才能让我清醒。
楼尚书到诚王府了九门提督封锁了京城要道,楼尚书所踪目前尚不得知。
和王有什么动静?和王府大门紧闭,看不出端倪。
让禁军严加防范,宫中乱不得。
我望着被浓烟遮了一半的太阳,一字一顿道,日落之前,如果皇上没有回宫,炮轰宁国府。
皇后娘娘,宫门外有人求见。
一名带刀侍卫小跑而来,跪地奉上一个红绸小包。
我点点头,润禾接过打开,我扫了一眼,冷声道,放人。
宫门隆隆几声沉顿巨响,一辆朴素的马车驶入宫门,车上下来一人,轻衫料峭,清秀俊逸。
臣向皇后请罪。
他背后是冲天的大火,映得他脸色半明半暗,而他的眸色依旧清澈如水。
王爷本可以置身事外。
我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的,转身举步朝坤宁宫而去。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宫变坤宁宫。
残阳如血。
黄有负手立在门边,身后是一半灰暗一半赤红的天际,凝眸远眺,他好像悲天悯人的仙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我坐在高阙之上,面无表情,心中翻滚。
我在赌,赌黄蜂能大难不死,赌明昭能护送他到诚王府,赌诚王的一颗诚心……西边忽然一声震天巨响,好像闷雷在耳边炸开,隆隆的撞击在心上,我紧紧抓住凤头扶手,全身神经一根根战栗着。
皇后。
黄有静静的站在我身前,垂眸看着我,不合礼制的正视,坚定的,专注的,眼神好像一汪幽泉,清澈见底。
我一言不发,静默而清冷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启奏皇后,有贼人攻门。
一个御前侍卫裹挟着劲风在门口下拜,高声道。
大胆逆贼,想要逼宫吗?我冷声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斤两。
宫外何人?黄有凝眉。
蒙面黑衣。
约有几百人。
呐喊声渐近。
战靴橐橐。
撼动宫墙。
剑戟森森。
掩蔽日光。
我端坐不动。
灼灼地盯着远方。
忽然间。
地动山摇。
轰隆几声巨响从东边炸开。
黄有地眼神陡然射过来。
燃烧着难以火炮?他低喊。
势已如此。
也怪不得我了。
多赔上几条无辜性命而已。
如果黄蜂有个三长两短。
我就和宁国府同归于尽。
死守宫门。
护住飞桥险要。
我对那御前侍卫沉声吩咐。
飞桥很快会有大批高手来护驾。
在此之前。
不能放一个黑衣逆贼踏入皇宫半步。
帅爹培养多年的黑衣……抵挡的了宁国府的死士吗?黄蜂……你现在究竟怎么样,为什么宁国府的人迟迟才开始下手夺宫。
是宫外的埋伏进行的不顺利?那么他们开始进宫意味着什么,黄蜂……我死死咬住下唇,口腔满是腥甜的味道,西边杀声震天,东边炮声动地,两种声音掺杂在一起,莫名的契合,奏出一曲血雨腥风地长歌,激荡着闻者的心肠和肺腑。
萧郑。
这场宫变的结局,取决于你的一念之差,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的浩然正气,这一刻,可否化解一场屠戮?沉浸在血与铁的合鸣中,我静静的闭上眼睛,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红。
无边无际,纯然无邪,好像隆冬时分遮天蔽日的红梅林海,红地纯粹,红的绚烂,红的决然,红的血淋淋……皇后,诚王亲率御林军前来护驾,现在东门。
一宫门口。
我和黄有对视一眼,他的眼中如古井一般平静,我盯着他沉静的眼眸,挥挥手。
开宫门。
赌一次吧,诚王殿。
我望着不断升腾的浓烟,僵硬的好像一尊石像,分分秒秒度日如年,一息之间,红颜老去。
然后,在重重火光之中。
我看见了那道威严如天神的身影,踏着一地骄傲尊贵,由远及近。
迈入了我地视线。
我霍地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微笑着,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心底最深。
朝着萧郑身旁那道风流清俊的身影。
臣妾恭迎皇上銮驾回宫。
我用尽所有的虔诚,正对着那道明黄行了一个恭谨至极的宫礼。
梓潼辛苦。
熊熊的火光蔓延在眼底。
开出妖娆妫画的桃色,化为谁人眸中最明媚的风景。
道嘉元年,四月十七,中书令策动宫变,事败。
诚王炮轰宁国府,中书令极其女子皆被俘,蒋太妃在宫中服毒自裁。
煊赫几世的宁国府大厦倾覆,宣告着繁荣了数百年的世族自此凋落。
中书令蒋介石谋权篡位,逆天弑君,处斩,长子蒋舟山流徙西陲,永世不得回京,长女蒋诗剃发出家,青灯古佛,缁衣裹红颜。
诗地那位死士首领,在蒋诗入狱那刻当即自尽,大哥偶然间感慨,名门闺秀如蒋家大小姐,抄家那一刻一如高贵,下狱那一刻依旧沉静,然而在那人自尽谢主的一瞬间,眸中的悲伤能把在场每一个人淹没。
痴情太过,则为溺惑,溺惑这种东西,害人害己……死士首领的死诠释了蒋诗的真知,我终于明白蒋诗当时以怎样的初衷奉劝我和水浒。
枕头和蒋诗刀下留命,是我的主张,我不想用鲜血结束一段动荡,因为生死轮回,我的赦免,但愿为新的生命积德。
皇后有喜。
顽强的生命,在火光炮声中孕育地新生,将是很多亡灵的救赎,也是皇朝的展望。
太后于宫变之日受惊,颁布懿旨欲迁宫,长伴先帝,黄蜂在翠屏山精挑细选了一座巍峨宫室,供太后宫外安享晚年。
太后迁宫前召见楼思源,褒赞楼尚书临危不惧,宫变之日联络八方,功不可没,有意指婚,楼思源婉拒,太后虽然深以为憾,但没有强旨,转而赐其一纸素笺,上书影壁第三题之答案。
溪儿,楼尚书地回复果然如你所料啊。
太后倚在凤榻上笑道。
我低声赔笑,楼思源的固执和坚持,我又真地能看透几成呢?有些东西,不愿意正视罢了。
母后,儿臣想向您求一个恩典。
我端了一盖碗六安瓜片,恭恭敬敬的奉上。
太后伸手接了过去,拨弄着盖碗,凝眸不饮,神色中多了几分莫测,孽怨,本宫不再过问,皇后安排吧,云小姐在上林小石。
多谢母后。
我喜动颜色,翩然下拜。
行大礼做什么,有身子地人了,可得小心,快,贞儿,扶扶皇后。
太后慈祥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忽然挥手退了宫人。
溪儿,本宫很欣慰,欣慰没有看错人。
我不自觉睁大了眼睛,太后……有什么深意?儿臣惶恐。
我小心翼翼。
溪儿是个明白孩子,宁国府地那些事处理得很有分寸。
太后拉过我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不容我说话,语气转为黯然,宁国府那样鼎盛的门户,没想到今日的结局,老话说,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诚不吾欺。
闻言我悚然一惊,太后在暗示我!瞬间周身寒毛全都战栗起来,醍醐灌顶一般,骤然一阵悸动从头顶直冲脚心,今日的水家和曾经的蒋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中书令伏法后其位一直暂缺,蒋氏一派随着宁国府的倾颓风流云散,帅爹以尚书令之尊位极人臣,手握六部,外公大伯于兵,大哥于户,楼思源于工,诸葛半山于刑,嫡系遍布,阁老夏惟庸和韩知秋与水府渊源深厚,加之二哥统帅北疆数十万大军,润禾官拜禁军统领,伽蓝圣教在民间教众数万,在朝在野,京中内外,水府的势力盘踞稳坐的何止是半壁江山?卧榻之侧,黄蜂他会如何是想?现在百废待兴,黄蜂顾及不到,那么将来,待皇位更迭安稳之后,他腾出手来,又将会如何对待水家?君威不可测,君恩不可期,日后的水家可会步宁国府的后尘?难道有一天,我和黄蜂同床异梦,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九十三章 闲王四月二十八,黄蜂登基,改年号道嘉,大赦天下。
新皇上位,当朝发布数道政令,废除三省,改六部制,设丞相一人,统领六部。
帅爹上表奏请辞尚书令,帝允,加封安国公,大伯亦辞兵部尚书一职,卸甲颐养天年,得准。
大哥子承父业,成为皇朝历史上最年少有为的一代少年丞相。
王权更迭,虽然付出了血与铁的代价,但是新生的脚步谁也阻挡不了,一切渐渐的走上正轨。
暑热渐侵,坤宁宫摆放了数座小冰雕,一尊尊晶莹夺目,望而消夏。
黄蜂在上书房给肱股大臣们开会,去了一上午还没回来,我百无聊赖,捧着一卷,倚在窗边闲闲翻看。
核桃大字的《天昶史》,翻起来兴味盎然,只可惜是残卷。
皇后做什么学问呢,看得这么入神。
耳边呵气一暖,眼前忽然横了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
看热闹呗,皇上尽管笑话我吧。
我一边缩脖一边拨开那只碍事的爪,这人真讨厌,想他的时候吧他贵人多忙,好容易找点乐吧他又冒出来捣乱。
《天昶史?》从没见过这刊版本,楼思源特意孝敬的吧。
黄蜂微讶,轻轻抽出来低头翻阅,扫了几页,一双星眸渐渐转深了,这个版本恐怕是现今流传在世当中内容最完整确凿的了。
当然喽。
大哥那本底稿可是善本。
我微微一笑。
大方地挥挥手。
皇上若是看得上那就拿走好了。
或者楼尚书那里还可再刊。
吼吼。
皇帝领头看前朝史。
那样地话**一说也就灰飞烟灭吧。
多谢皇后。
就这本。
这本独好。
黄蜂抚着封皮几个描金大字。
星眸闪动。
如果这本书要转赠他人。
皇后可同意?呃……翻出折痕了还好。
半新不旧地。
他什么标准啊……我腹诽。
微微点头。
来人。
将这本书送到和王府。
黄蜂将书递给宫监。
转头对我笑。
前朝史残缺不全。
三哥深以为憾。
我笑地有点勉强。
如果换成我。
一定会这样揣测上意。
为了避嫌。
就老老实实地宅在府里当我地富贵闲王吧。
皇帝厚恩。
给我找了这么一卷善本。
不闻时政。
悠然修史。
何乐而不为?让这些遗编绝简重见天日。
我之功绩也能名垂青史了。
但愿他也能像我这样想。
午膳后,争执声响起。
具体内容如下所述。
皇上不行……好嘛,求你了……遛出宫小意思。
省亲乐游都好说,但是想去那里。
哼哼没戏。
易容,我易容行不行。
保准到了之后只看只听不吱声不捣乱,坐坐就走。
行吧行商量……黄蜂!……哎呦,哎呦……溪儿,溪儿……来人,快宣太医!我一边呲牙咧嘴的捂着肚子哀嚎,一边死命的拽着龙袍地袖子,不用不用,不必劳烦院使大人,我没什么大碍,怒极攻心,气血一时亏虚罢了,哎呦浑身上下肚子疼,人多就烦心。
糊涂。
黄蜂气的直瞪眼睛,甩袖挥退宫人,猿臂气势万钧的朝我捞过来,落到我身上的时候却是轻柔至极,大步将我抱到榻上,自己斜坐在旁边,恶狠狠的盯着我。
都快做母后的人了,还是这火爆脾气,生起气来跟开炮似的,伤到身子怎么办,你这丫头让我说你什么好……哎哎,别哭,我不说了,别哭啊,溪儿……我像小狗一般眨着湿漉漉地水眸望着他,可怜兮兮地呜呜轻啜,皇上欺负我……皇上儿子也欺负我,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和黄蜂大狐狸拆招,有时候宜哄骗,有时候要撒娇,有时候需哭闹,而有时候就得意思意思掬一把辛酸泪,总之智取为上,攻心最佳,像这出苦肉计,绝对能出奇制胜……**中……溪儿……他如果按照平日状态正常发挥,保准一眼洞穿我的小伎俩,可惜自从我号出喜脉,在我面前他的智商就无限趋近于负无穷,大有退化之势,估计照此势头发展下去,皇子降世之后可以和他父皇一起启蒙。
果然,黄蜂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着泪,一脸无措忐忑,忙赔笑道,臭小子不体恤他母后,该打,等他出来我替你揍他出气,咱不哭,不哭了哈。
你……我惊恐万分的指着他,止了干嚎,扬声吼,你敢打我儿子?!我我我跟你拼了……这回轮到黄蜂快要哭了,哀怨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继续忍辱负重,溪儿乖哈,咱不闹了好不好,你嫌宫里气闷,想去哪里玩都行,上林苑,温泉行宫,我都陪你去,但是秦楼……溪儿再三思三思好不好,嗯?真不带我去?我眼泪汪汪。
人家穿越女主青楼是必游之地,为啥我就没那个命,一想到碧波荡漾的采莲洼子我就忍不住心旌摇荡,啊……云雾缥缈,珍禽瑞兽,美人如云,人间仙境。
那可是黄蜂地后花园您那位得力爱将近来可好啊?我眼含泪光,口气不善,怎么听都酸溜溜的。
前日南下了,秦楼于扬州另立分号……黄蜂含含糊糊。
行情不错嘛。
我不咸不淡,眼睛一眯,姜小姐初下江南,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多辛苦,正好我有一人在扬州几年了,算地头蛇吧,黄永仁好些龃龉就是他挖出来的,以后就归你吧,也好照应照应姜小姐。
贺老三流放外乡三年,组建情报网有功,派个大美女慰问,我咋这么够意思呢……只是不知他家那个河东狮将会如何咆哮,吼吼,贺老三后院要起火。
皇后慷慨。
黄蜂的桃花眼猛地一亮,熠熠生辉,音调一转,溪儿,晚上带你去一个地方。
于是秦楼一茬,某溪忘得一干二净……夜晚凉风徐徐,月色如洗,黄蜂执着我地手漫步御苑,转过朱阁,穿行绮户,我的方向感,罢工了。
这是哪里啊?我偏头睨着黄蜂。
唇边噙了一抹浅笑,黄蜂故弄玄虚,你颇为熟悉。
熟悉?我愣,瞄着他的一脸讳莫如深,如实否认,恕我眼拙,真没发现。
我的皇后真是无情无义啊,好歹住过几日地地方,怎么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呢。
黄蜂摇头,一脸苦相。
住过几、几日?我一时半会没能解味,茫然追问,黄蜂却不肯多说,怔忡着被他牵引着,停停走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杏林?面上一点点浮上惊喜,我忍不住雀跃高呼,皇上……你把御花园和王府杏林的围墙打通了?黄蜂但笑不语,十指相扣,引着我慢慢走向杏林深处。
月光清冷,映得黑沉沉地杏林半明半灭,精巧的石质雕柱宫灯橘光点点,沿着小径曲折延伸,悠远宁致,仿佛没有尽头。
虫语切切,林风潇潇,疏影横斜,月色撩人,宁谧安详地夏夜,我和他闲庭信步,每一步,泥土中都仿佛有暗香浮动。
浓荫遮映之下,一座明晃晃的月宫巍峨矗立。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九十四章 明宫三间大殿都用楠木为柱,沉香作栋,珊瑚嵌窗,碧玉为户,四周墙壁,不用砖石,尽用数丈开阔的琉璃镶嵌,内外通明,毫无隔阂,飞檐上的夜明珠拇指般大小,光明透澈。
我好像坠入仙境的爱丽斯,遥望着辉煌的殿阁,久久失神。
喜欢吗,我的皇后?他的一双桃花眼必夜明珠还璀璨。
我恍若未觉,两条腿却仿佛被什么吸引住一般,不受控制地向那异动,越来越快,几欲奔走。
小心低醇的笑从身后传来,下一秒,身体猛然腾空,双臂环勾上他的颈项,我恣情的高声呼笑,横陈在黄蜂的臂弯中,好像凌驾在全世界之上,那么高高在上的宫殿,此刻也不由渺小了,有人说男人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那么君临天下的他,便是我生命和荣耀的全部所在,却不知我们两个,究竟,谁征服了谁?殿中高旷,垂荡的轻纱重重飘扬,银风卷过清凉,珠阙隐动明光,小楼襟带水,红桥夜生香,鲛绡帐、青玉枕,铺着冰簟,叠着罗衾,处处风致皇上好大的手笔。
我挣扎着跳下地,小孩一般东踅摸踅摸,西晃悠晃悠,这座水晶宫太美丽,每一件陈设用具仿佛都是工艺品,每一处设计都可见独具匠心,在这美好安宁的夏夜,恍若一场华丽的梦。
你猜这座宫殿由谁主持修建的?黄蜂执起我的手,带我穿过一座长长的游廊,游廊四壁用金线细细描绘着一幅幅场景,细看之下,居然是惜若水的桩桩轶闻事迹……醉仙居引吭高歌,云台参禅论道,鹿鸣宫放浪形骸。
群芳会笔走龙蛇,那么鲜活生动,那么传神自然……你先告诉我这些都是谁画的?我看痴了,没想到有一天,历史也会记载我的传奇。
皇后明知故问。
皇上有心了……我假惺惺。
发嗲。
臣妾真是太太感动了。
感动到梨花带雨。
花枝乱颤。
皇上百忙之中居然能抽出宝贵时间亲历亲为。
足可见对臣妾地厚爱。
啊。
这每一点都饱含着浓浓地圣眷。
啊。
这每一线都凝聚着浩荡地隆恩。
臣妾现在满眼都是您作画时地潇洒灵隽。
满脑子都是您挥毫运笔时地飘逸唯美。
您地眉眼。
您地英姿。
牢牢地盘踞着臣妾柔软地心底。
心脏快要承受不住命运眷顾。
臣妾觉得全身地血液快要沸腾。
臣妾太幸福了。
幸福得要发狂。
幸福得要崩溃。
苍天啊。
大地啊。
快来救救我吧。
否则我就忍不住要捂脸泪奔到火星了……我真地捂脸了。
水意从指缝间渗出来。
我抽抽鼻子。
板起脸。
皇上该您了。
好好好。
真服了你地。
黄蜂地肩膀**地频率跟过电极为神似。
俊脸上梨涡都笑出来了。
由贵教之春长老领衔。
大胡子有自己地组织。
怎么会乖乖听从黄蜂调遣?我惊到了。
疑心顿起。
竖起眉毛瞪视他。
你如何威逼利诱地?皇后何来此言。
朕岂会用不堪手段?黄蜂笑地很贼。
不掩得意。
恰恰相反。
贵教有功于社稷。
朕还打算厚厚封赏呢。
你跟春老头说了啥?我头皮发紧,这厮要冒坏水贵教在江湖上不是尊称伽蓝圣教吗,朕便提议御笔亲题一则匾额,上书护国圣教四字赐予总坛,本来好事一桩,却不知为何,之春长老当面拂了朕的美意……我抱头哀嚎,他故意的,他成心地!臣妾代为谢过圣上,春老头不懂事,如此宠遇优渥却不识好歹,皇上您大人大量,表和他老顽固一般见识,还有臣妾我警告你,我教那帮人个个天生反骨,大神辈出,迟早千秋万代,把江湖一统了,所以护国不护国的全都无所谓,名望这个东西,俺们不稀罕,皇上还是少打我师门的主意,我们可是歪门邪道,乡野俗人,一向浪迹江湖惯了,当不了护国宝鼎的重任。
怪不得大胡子屈尊给你当监工头呢,居然拿我教地大好前途当要挟,太坏了,真是太坏了!皇后护短啊,我哪敢动皇后师门。
黄蜂朗笑,长腿迈开一步,走吧,我们去下面看看。
下面是一片汪洋碧波……我震了。
宫殿下面居然藏着一座汉白玉为池座的巨大水池,比端王府卧室地大N倍,太惨绝人寰了。
皇上,您真**,简直穷奢极侈,天怒人怨,您打算一边沐浴一边凫水吗?这么大澡盆,一次得多少水和炭?皇后慧眼如炬,正是凫水之用。
黄蜂瞟着我,眼神不怀好意。
……呃,这样啊,那个好!锻炼身体好,皇上操劳,正该保重龙体。
我恍然,脸上僵笑,原来这是室内游泳馆啊,黄蜂啥时候多了这小嗜好捏?我咋不知道既然皇后开口邀请,为夫当然乐意陪皇后鸳鸯戏水。
黄蜂眸光炯炯。
啊?我也得下水?我是旱鸭子耶……我要是会水,上次哪会那么惨,好歹能扑腾扑腾,我连连摆手,碎步退到离池边远远的,这池子呦,我地妈,下去还不得给我没顶了,万分警惕的盯着那汪绿幽幽地水泽,好像那是择人而噬的厉鬼,随时可以掀起惊涛骇浪,瞬间卷我下万丈深渊。
那次之后,我有时对水莫名的畏惧……对,正因为不会,所以必需要学。
黄蜂老脸拉得跟驴似的,只可惜了爹妈生的花容月貌。
那个以后再说吧。
我敷衍。
一丝复杂之色从桃花眼中一闪而过,黄蜂犯起横来,表情没得商量,坐完月子就给我下水!哇咔咔,好怕怕,我怒目而视,却见黄蜂忽然诡谲一笑,嗓音放低,神秘兮兮道,皇后宫猜猜这座凫水池冠名何许?我哪知道。
想都不想便回敬他,我冷暴力反抗独裁者。
……下水道。
轻笑着,黄蜂如是说。
咖喳!轰隆隆!我外焦里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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