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灶次日,就是腊月二十四了。
辽阔的中原大地上,家家户户便大张旗鼓的正式进入春节前的忙碌之中。
因为在中原,向来就有: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打豆腐。
二十六,蒸馒头。
二十七,杀鸭杀鸡。
二十八,门上贴花。
二十九,灌酒煮肉。
大年三十,包饺子,全家团聚……如果是小月,没有三十,便依次类推向前提一天——忙碌这些年年相似的事情:二十四,男人们打扫厨房,女人们清洗厨具;男人们打扫院落,女人们打扫房间,清洗室内的一切物具和衣物。
二十五,男人们进城,到年货市场采购各种各样的年货。
在置办的年货中,豆腐要多多的打购。
豆腐即兜富之意。
每年的祭灶次日,繁华热闹的年货市场被中原人称为乱市。
每年一进入乱市,不论任何人都可以进入乱市贸易,而且,不必纳税,直至腊月三十日。
二十六,妇女们天不亮便开始忙碌蒸馍,把全家人在整个春节所食用的馒头,全部蒸出来,因为这一天蒸的馒头吃的时间越长,预示着来年最富有。
所以,家家户户都在这一天,可着劲的蒸馒头。
在中原,对于每个家庭来说,春节前的忙碌中,蒸馍可是最大、讲究最多的一件事,蒸馍这一天,不但要禁止闲杂人和小孩子进入厨房,特别是邻里之间的走访串门,更是忌讳:第一是怕带来生气,因为馒头蒸不熟了,是一年的霉气;第二是怕带走福气,因为馒头的福气多少,主一年内的诸事顺畅与不遂;第三,如果蒸出来的馒头蓬松光洁又匀正,预示着一年的时运享通、无往不利。
如果蒸出来的馒头坚实黑小,家中必有孤魂野鬼在蒸笼里偷偷掐捏过,将预示着一年内的诸事不顺。
一旦蒸出坚实黑小的鬼捏馒头,负责蒸馍的女妇们便开始漫骂诅咒掐捏馒头的孤魂野鬼们,据说这样可以破解诸事不顺的霉气。
二十六这天,除蒸馒头之外,还要再蒸些肉包、素包、豆沙馅包,面枣花糕。
聪慧的巧妇们还可以根据自己兴致和特长,为所为欲为的再蒸出来五花八门的面龙、面虎、面刺猬、面兔子、面鲤鱼、面桃、面梨、面佛手、面八仙过海、面戏剧人物等数种花糕面点。
在这些馒头、面点、花糕中,枣花糕是属于最隆重气派的一种,因为枣花糕蒸好之后,必须陈列于正厅的中堂之上,等着出门闺女在新年初二回娘家走亲戚,走时搬走一座枣山。
所谓的搬枣山,就是娘家要给每个出门闺女回一个大枣花。
而枣花的大小,像征着娘家的富绕和贫穷。
所以,有出门闺女的大门大户,都相互攀比着,把枣花蒸的气派而华贵,每个枣花的小花蕊里,插满了被水浸泡过的大红枣。
枣花有三角山型的,有园粮囤型的,上面是由无数用面做的小花蕊,下面用硕大的薄面皮托着,蒸好之后,插满红枣的大枣花并排陈列在前厅的中堂之上,颇有琳琅满目之感。
二十七,杀鸭杀鸡杀鱼,并将各类肉剔切成小肉方。
二十八,家家户户的大门、小院、房阁的门框门眉上,全张贴了大红鲜艳的喜庆春联。
大门迎面的墙或树上是抬头见喜;每辆马拉车上也贴有日行千里路,夜走八百程;马圈里贴的是槽头兴旺,六畜平安;水缸上是川流不息;粮斗上是日进斗金,钱柜上是黄金万两……贴完春联之后。
除了药铺在大门上开一尺见方地小门。
以便有急病者取药。
其它地百业便开始休假:文官封印。
武官封操。
商业封门闭店。
戏班封箱。
说书人封板。
讨饭地封棍……二十九。
将各类生肉煮肉成熟食。
年三十地一大早。
家家户户地厨房里。
便嘣嘣响地忙碌着盘陷、和面、包饺子。
然后。
准备丰盛地年夜饭;年夜饭做好之后。
鞭炮齐鸣之中。
丰盛鲜美地年夜被逐盘逐碗地端上餐桌。
男人们立即将提前准备好地新鲜干净地黄沙。
铺遍院子地各个角落。
再在散发着干净气味地湿润黄沙上。
花花搭搭地撒上一层脆干脆干地芝麻杆。
在院子里铺一层干净湿润地黄沙。
是给院子里地地面穿新衣;在干净地黄沙上撒了芝麻杆。
是为了避邪。
因为中原人地俗语是:芝麻杆。
呲牙瞪眼。
大年三十之夜里。
男人们守岁。
女人们祈福。
今年地杨氏。
和往年一样。
在祭灶次日地早饭后。
便和朱氏、张氏。
还有家里几个颇懂春节规矩地女佣男佣执事。
聚坐在生着炭火地前厅里。
商量着。
铺摆着。
怎样置办年货。
由谁来负责今年春节地铺摆和张罗。
当说到由谁来主管春节年货、年礼的置办时,杨氏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青霞。
因为主管置办张罗年货,虽说劳累,也是大捞一把的好机会。
往年都是年轻的张氏和一两个上了些年纪的佣人执事来操办,可今年,杨氏想让青霞来主管这事,因为刘家庞大的家业,都是儿子耀德的,青霞毕竟是已过门的媳妇,春节前的繁杂索碎之事,早晚都要由她来主管和过问,与其说赶晚,不如趁早让她熟悉这一切,省得她到时候不知所措。
尽管杨氏的内心深处,是极度憎恨鄙视青霞的。
颇懂经营之道的她,持家有方的她,更懂得肥水不流外人田。
青霞是她唯一的儿媳妇,这远近她还是分的清的。
杨氏想到这里,便望着张氏说:今年的春节,就由少太太来主管操办吧,你们一年一年的操劳辛苦,也该清闲清闲,享受享受清福了,她刘马氏年少力丰,进得我刘家的大门,就该为我刘家所用,岂能让她坐享其成,也应该让她尝尝操办春节的辛苦了。
杨氏既已说出,其他人便齐声附和。
张氏的心里,虽说老大的不舒服,但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自己毕竟是个仰人鼻息、使人余荫的偏室,虽生有一女,也已经出嫁。
再说了,丈夫离世已六年之多,杨氏待她和朱氏,确实不薄,在礼节和物质上,给她和朱氏的待遇及尊重,甚至要大于丈夫在的时候。
杨氏见所有的人都齐声附和她,把瞬间腾起的喜悦,不露声色地掩藏在镇静中,立即支唤春草:去!喊少太太来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