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德把比尔.马丁和他的中国搭档到店铺的后室,自豪地引见了妻子青霞,唐掌柜早已吩咐伙计摆上了香茶。
众人分别入坐,由徐掌柜执笔,李雪监看,开始商量着拟订丝稠贸易合约。
因为价格已敲定,就只剩下交货的时间和地点了。
比尔.马丁在合约上要求,刘耀德三个月后必须交货。
比尔.马丁先生,三个月的时间,恐怕不行!让刘某合计一下再确定交货时间。
刘耀德不假思索阻止了比尔.马丁要求的交货时间。
然后,他在心里反复盘算,觉得三个月的备货时间虽说短促,还是可以免强按时交货的,到时候,如果到时杭州厂家真的不能按时把货交齐,还可以把自家遍布全国的丝稠店里所库存的施家丝稠统一调过来,估计问题还是不大的,毕竟是这么大的一桩生意呀!利润在生意人的心里始终都是很重要的。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必须给自己留有充足的缓冲时间,只有时间上充足,万一遭遇到意外才能补救,才有更多的缓冲余地。
再说了,从心理上来说,如果签订五个月的时间,而你用三个月去完成,与订定三个月的时间,而你用五个月去完成,会给对方留下天壤之别的印像。
这是刘耀德多年来在生意上总结出的宝贵信条和经验。
正因为这样的宝贵信条,才使他在生意场上因诚达信守而威名远播,财源滚滚。
想到这里,刘耀德很果断地冲比尔.马丁摇了摇头。
比尔.马丁见刘耀德犹豫不快,皱眉思索,正担心他看发现了破绽,会一口回绝,又见刘耀德突然摇摇头,立时,他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像个百万富翁突然遭遇了破产,真想大哭嚎叫,以解心中的破产之痛。
但是,他还是恐慌地问:怎么了?刘大东家,有什么地方不对吗?不是,三个月太短促,根本无法交货,最短也需要五个月。
刘耀德摊开又手,很为难地说。
哦。
见刘耀德只是向后推迟了两个月的时间,而不是发现了破绽而拒绝合作,比尔.马丁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紧揪着的心突然放松了。
于是,他习惯性地耸了耸双肩,无可奈何地摊了摊双手说,好吧,就五个月的时间,这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一天也不能向后拖延了。
合约拟订过程中,为了防止双方中的一方违约或悔约,比尔.马丁先生突然神色紧张地提出:刘大东家,我们是皇家服饰厂,丝毫马虎不得,所以,合约条款上必须注明,如若买卖双方中的任何一方违约或悔约,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必须以总交易款的数倍来赔偿对方,你认为呢?可以,比尔.马丁先生,这赔偿金额就由你来定吧!此时此刻的刘耀德,见各项条款已被双方达成共识,这最后涉及到赔偿数额的事,便显得毫不在乎,用睥睨天下的神态望着比尔.马丁。
嗯。
好。
总交易金地五倍吧。
可以吗刘大东家?比尔.马丁显得很激动惊慌。
并且。
还是那种拼尽全力也压抑不住地激动惊慌。
可以。
徐掌柜。
赔偿条款里填上总交易金地五倍。
刘耀德不假思索地说。
所注明地违约金或悔约金地数额。
更让刘耀德坚信了洋人地坦诚和对合约地守信了。
他没想到第一次与洋打交道就如此地得心应心、顺风顺船。
看起来。
洋人地钱可比同胞们地钱好赚多了。
当比尔.马丁和刘耀德正要在拟定好地合约上签字按手印时。
徐掌柜突然走到刘耀德身后。
暗暗扯了扯刘耀德地衣袖。
示意他到一旁。
然后。
附耳小声说:大东家。
这合约已拟好。
最好先别签。
这几天呢。
你陪着这位洋大人在开封游山玩水。
先稳住他。
我呢。
赶紧派人到杭州去一下。
给丝稠厂地施老板打个招呼。
让杭州方面有所准备。
等去杭州地人回来之后。
咱再签这个合约。
青霞本来不想干预丈夫在生意场上地事情。
可这么大一桩生意。
又是与洋人打交道。
她跟随在广西边垂任布政使地父亲地那段时间。
就不断地听家父说洋人鬼地很。
现在。
当她看到徐掌将丈夫拉到一旁低语时。
因为关心和担心。
也立即迈步紧随他们身后。
听他们低声交谈些什么。
当到徐掌柜劝说丈夫先派人到杭州给丝稠厂地老板打招呼时。
她立即表示赞成:是呀耀德。
徐老板说地很在理。
毕竟是第一次与鬼洋人打交道。
为了保险起见。
我们还是谨慎一点地好。
省得到时候被动……不用。
耀德不等青霞说完。
便打断她地话说。
机不可失。
再说了。
夜长梦多。
如果等派往杭州地人回来。
洋人因一念之差变卦了怎么办。
那招呼不就白打了。
倒显得咱们在施老板面前空打雷。
不下雨。
现在就签。
我磕算过了。
即使洋人违约或悔约。
与咱们也无伤皮肉。
更没有什么灭顶之祸。
大不了积压些库存罢了。
二人听耀德如此说,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旁观者清,当事者迷。
旁观者之所以清,是因为旁观者的手里没有掌握具有决定权的利剑,意识就不会被巨大的利益或权力所操纵,所以是清醒的。
青霞和徐掌柜虽说不再反驳立即签订合约,但二人的脸上,都不自觉地溢露了担忧之色。
比尔.马丁知道,施家的上等丝稠从来都没在质量上出过差错,一经发现,施家会以双倍的丝稠赔偿商家。
并且,每匹丝稠的端口处,还印制有厂家的名号和标志。
所以,他才故意在质量上做了别有用心的让步,没有在合约条款上特别注明,因质量达不到标准的而索赔的条款。
交易货币为全国通用的官方银票,交货地点定在南京,因为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刘家不但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运输费。
对方同样也节省了一大笔从开封到南京通商巷口的运费开支。
刘耀德胜券在握,没有丝毫的犹疑,就果断地在拟定好的合约书上,一挥而就地签了他刘耀德的大名,并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就这样简单快速,他刘耀德与化名比尔.马丁的威廉姆.马丁签订的五千匹的丝稠供货合同。
哈哈哈……!刘耀德请化名为比尔.马丁和李雪的二人用过午宴,之后,看着二人告辞的背影,他仰天大笑说,有时候,这钱你想不赚都不行,它硬往你怀里钻呀!哈……!杭州那么多丝稠厂,这个卷洋毛还就相中施家的丝稠,说明他有眼光,说明这钱该我刘家赚,你们说说,这不是钱硬往怀时钻是什么?啊?哈……!青霞看着丈夫高兴得有点忘乎所以,忍不住轻声提醒他说:是呀!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抓不牢,这里面会不会有诈?他既是皇家服装厂的采购员,以前肯定有自己的进货渠道,他为什么不到以前合作过的丝稠厂采购,而到我们的丝稠店里来呢?这个不必多疑,他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并且,他的解释很坦诚。
耀德耐心地解释。
刘耀德做事,只要认准确定之后,向来是雷厉风行。
在订定合约的当天,就派刘现连夜赶往杭州订货。
只是当刘现走了之后,冷静下来的刘耀德,突然的恐惧不安起来,他总觉得这宗买卖太蹊跷,太顺溜,这钱赚的有点不可思议,百思不得其解,可又找不出疑点和漏洞。
为了保险起见,按时而提前完成采购丝稠的重任,刘耀德立即吩咐,刘家所有的丝稠店,停止销售杭州施家生产的那种丝稠,以做好库存,备应合约之供货。
十天之后,派去订货的刘现火急火燎地回来了,他一见到刘耀德,便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说:大东家,不好了,施老板的丝稠厂已在十天之前暂停对外供货,听说他施大老板最近遇到了难以逾越的麻烦,同时也接了个很大的订单,现正卧病在床,对外供货的事,怕是要等到半年以后了……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刘耀德立时傻眼了,他正端着茶碗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怔了一会儿,颤抖地站起身,焦躁不安地徘徊着,又猛地站定,啪地一声,狠狠将茶碗摔在地上,大吼大叫:这个施老板,他再大的订单能大过我刘某的订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