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上尉哦了一声,站起来,向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唐逸。
唐逸随即摇摇头,笑道:又没帮你安排房间吧?朴上尉腼腆的点点头,说:首长,我在沙发上睡吧。
房间却是没长沙发的,单人沙发,坐着睡一宿,好像对她太不人道,但一张床,虽说是双人床,孤男寡女睡在一起也未免太过暧昧。
唐逸就笑道:不睡了,来,聊聊天。
指了指电视,打开看看。
没节目了。
朴上尉看了眼挂钟。
唐逸叹口气:还想看看歌舞呢。
朴上尉眼睛就是一亮,有些兴奋的道:首长,我给您表演啊,唱歌跳舞,我都会的。
唐逸看了看她,轻轻摇头,其实唐逸是极喜欢朴上尉的舞姿歌喉的,但要她单独为自己表演,怎么都感觉怪怪的,好像朴上尉是舞姬一眼,有点过去的地主官吏欺压人,不平等的感觉。
朴上尉脸色一黯,就低下了头。
唐逸笑道,过来,坐我旁边,咱们聊聊。
朴上尉顺从的坐到床头,但兀自怏怏不乐,唐逸就笑:不要你表演而已,用得着不开心吗?朴上尉急忙摇头解释:首长,我没有不开心的,我也知道,我舞跳得不好,第一次给首长跳舞时首长肯定笑我了,那时候我没去过外面,以为自己跳的挺好的。
现在看了首长祖国的电视节目。
我才知道我跳地很难看,我就是觉得自己笨,什么都做不好。
什么都不能为首长作……说到这儿眼圈一红,忙低下头。
唐逸无奈地苦笑,挠挠头,道:那,那你跳吧。
朴上尉耷拉着小脑袋,无精打采的摇摇头,说:首长不喜欢看……随即惊觉。
忙抬头,说:首长,我不是想您为难的,您放心,我回去后会认真学习她们是怎么跳舞地,以后,我保证比她们跳得好。
唐逸无奈的道:学她们干嘛,你跳的挺好的,不想看你跳舞。
就是怕你太累。
朴上尉不自信的轻声问:真的?唐逸蹙眉道:我骗过你吗?朴上尉开心一笑,站起来,后退几步,退到房间空阔处,玉足轻点,秀腿轻抬。
柔软的身子如水般律动,红唇轻启,古老地朝鲜民歌空灵清澈,委婉轻柔,如天籁,似仙曲,说不上的动听。
秀美少女轻歌曼舞。
唐逸鼓掌轻和。
宛如置身仙境,不知今昔何年。
传给陈达和,唐逸坐到办公桌后,思及前晚,不由得摇摇头,本想聊个通宵,谁知道朴上尉跳过舞,自己夸了几句,她就兴奋的为自己唱歌,在她那优美清澈的歌喉中,自己却是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就见她盖了件毛巾被,坐在沙发上打盹。
与她每接触一次,她好像对自己的依赖就更加深一层,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唐逸点起一根烟,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接起,是黄琳的声音,市长,宽城菜市场跟王晓峰签约了,而且签的三年合同。
唐逸笑笑:你没和孙森林谈?还是他的理解力有问题,误解了你地意思?黄琳说:我不知道,我和他谈过,市政府可能会扩建菜市场,很明确的说过不希望将菜市场承包出去,刚刚,他打来电话说,菜市场对外承包是县里早就定好的,市里态度又不明确,就暂时将菜市场包出去,等市里下了决心,真的准备扩建菜市场,他再同承包人谈。
唐逸考虑了一会儿,道:这样吧,你和农办的同志再考察考察新地点,就不要吊死在宽城一棵树上了。
黄琳一怔,道:市长,可是,那……好吧。
她本想说这样一来,市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但犹豫了一下,终于没开声。
挂了电话,唐逸拿起报纸,慢慢翻阅起来。
下楼时,楼口的奥迪旁军子正在通电话,见唐逸走过来忙匆匆说了声就挂断。
坐进小车,奥迪慢慢驶出市政府大院,唐逸突然开口问:谁过五十大寿?军子犹豫了一下,说:是我妈。
今天?恩,今天。
军子点头。
没准备大办,晚上亲戚们在家吃顿饭,一家人热闹热闹。
唐逸就说:去华联,我给伯母买件礼物,晚点我也过去。
军子嘴唇动了动,终于没说话,虽然只是家宴,但延山地二叔,大姑他们都会过来,人多嘴杂,又一想,在别人看来,唐哥是为自己去的,关心身边的人,为司机母亲贺寿也没啥稀奇,也就没再多说。
到了华联后,唐逸就要军子去忙,自己会打车过去。
毕竟母亲过寿,好多事需要军子张罗。
在华联转悠了好久,却不知道该买什么,五十岁的老人,又是比较保守的农村出来的,买首饰衣服啥的不大合适,打个金牌?一来夸张,二来时间赶不及。
虽然戴着帽子,但时间久了,还是有售货员盯着自己猛看,唐逸只好又向下拉拉帽子,琢磨了一下,来到玉石柜台前,选了块晶莹剔透地玉,结账走人。
打车来到军子家楼下,却见军子和小娜都在楼口等着呢,唐逸走过去就笑:干嘛,怕我不认得路啊?齐老爹,齐老妈住一楼,军子和李红娜小两口住父母对面单元。
一楼自然不是好楼层。
老人家,主要是免了上下楼之苦,齐老爹和齐老妈要小两口买二三楼。
小两口却不同意,也买了一楼地房,可以就近照顾父母。
现在两家的门洞开,顽童笑闹跑过,却是老家来地亲戚。
进了屋,唐逸齐老爹和齐老妈都热情地来迎接,本来说笑地亲戚们话语也小了。
想来军子早通知过,市长会来为齐老妈贺寿。
却也听到有妇人议论:这是市长,不像咧,长得面嫩,也没三十吧?有男人大概是她浑家,低声训斥她:别胡说,我认得,在咱们延山作过书记。
齐老爹握着唐逸的手,满心感激的说:唉。
叫我说什么好呢。
看得出齐老爹和齐老妈有很多感慨,隐隐有些羞愧,自然是觉得唐逸对女儿这么好,在女儿和他分手后仍然爱屋及乌,将军子调来安东,爱护有加。
老两口都觉得有些对不起唐逸。
唐逸心里不禁有些惭愧,齐洁这黑锅背得可够大。
来啦?齐洁从厨房走出来,淡淡和唐逸打招呼。
齐洁穿了一袭蓝白色图案相见地连衣裙,腰间缀着带卡子的黑色腰带,细碎的紫发风情万种,尖头的粉色高跟凉鞋,洁白的小脚娇俏迷人。
看得唐逸心里就是一突。
死丫头!齐老爹马上黑了脸。
哼哧哼哧的坐到了沙发上,齐老妈拉着唐逸坐沙发上。
却也不搭理自己的女儿。
老两口给齐洁脸色看,自然是为了唐逸心里好过点。
本来挺歉疚地唐逸又觉得有些好笑,看着齐洁委委屈屈的进了厨房,挠挠头,说:我去厨房帮帮忙。
看着唐逸进厨房,齐老爹和齐老妈对望一眼,都是叹口气,这孩子,怕是痴心不改吧,不过怎么也不会有结果了,听军子说人家已经找到了好人家,生活挺幸福,齐洁又在南方被包养,就算现在回头,也配不上人家,作情人都不配。
厨房里齐洁与一少妇正说话,齐洁揉面,那少妇切菜。
唐逸进来,李红娜也跟了进来,大呼小叫道:嫂子,那边作得寿桃出了问题,你来看看。
少妇就忙跟着李红娜出去。
齐洁白了唐逸一眼,继续揉面不说话。
唐逸干笑一声:叔叔婶婶挺热情的。
齐洁哼了一声:还说呢,知道我在这个家的地位了吧?都因为你,爸妈以为我在南边被人包呢,从来就不给我好脸!唐逸看了看厨房布帘低垂,外面看不到里面情形,就走到齐洁身后,轻轻搂住她妖娆的小腰肢,低声问:想我没?齐洁板着脸不说话,滑嫩性感的娇躯进怀,唐逸就有些激动,手滑下去,揉捏齐洁圆润的大腿,齐洁就挣扎,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又哪里挣得开,妖娆的身子扭啊扭地,倒令唐逸更加兴奋。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唐逸忙放开齐洁,却不想齐洁回身,就揽住唐逸脖子,红唇吻在唐逸嘴上,小香舌送上,唐逸立时一阵迷糊,但马上就清醒,用力推开齐洁,门帘一挑,大嫂子已经走了进来,齐洁对唐逸示威似的俏脸一扬,却回头问大嫂子:嫂子,怕不怕?大嫂子莫名其妙:怕啥?咋啦?齐洁就娇笑着说没啥,继续去和面。
唐逸气结,瞪了齐洁一眼,就撩门帘出了厨房,回客厅与齐老爹,齐老妈闲聊。
齐二叔和齐二婶都在,唐逸对他们有点印象,记得他俩好像挺势利的,但还是很礼貌的打了招呼,齐二叔齐二婶笑得合不拢嘴。
说着话,齐二婶就感叹:哥,嫂子,你看你们这日子过的,这才叫人往高处走呢,开始住县城,现在又是市里,房子好几套,儿子儿媳妇都是好单位,闺女又在南方做生意,赚的钱也不少吧?再看看我们,媳妇还算贤惠,可是那孩子,唉,老在外面勾三搭四,这不,吵着要离婚要离婚,给嫂子过寿这么大件事都不来……说着眼圈就是一红。
低头抹起了眼泪。
齐二叔气道:大喜地日子。
说这些干嘛!你老糊涂了吧?齐老爹和齐老妈就忙劝,唐逸正无聊,军子却是过来。
要唐逸去他新居参观。
军子的卧室装修的很漂亮,尤其是蕾丝窗帘和紫色家私,给人一种很朦胧地现代美感,唐逸就笑:小娜地设计师吧?军子尴尬的点点头,又说:哥,您喜欢安静,在这儿坐会吧。
看看电视,等吃饭了我叫你。
唐逸摆摆手:不用,吵吵闹闹也是一种生活。
军子笑道:那我叫小娜和姐来陪你聊天。
唐逸就说:那去客房吧,在这儿我想抽烟都觉得不好意思。
军子说:有啥不好意思的,我还不是经常抽?唐逸摆手,就走了出去,军子只好带上门跟出来。
站在窗前,唐逸刚刚点上颗烟,客房门就被推开。
小娜拉着齐洁走了进来,进屋就笑着说:哥,无聊吧?唐逸摆摆手,却见齐洁气呼呼地,就问:咋了?李红娜娇笑着说没事没事。
刚刚齐洁说不想来,却是被齐老爹狠狠骂了一通。
李红娜当然不会告诉唐逸,李红娜对唐逸和齐洁地事是不大知情的,虽然齐老妈老在背后唠叨,李红娜却不信齐洁会在南方被人包,何况军子就从来不提这个茬,如果齐洁真被人包,以军子地性子。
不可能当不知道。
李红娜就更认为其中有问题了,甚至也隐隐猜到齐洁和唐逸是不是暗中还有联系。
但今天看,又好像不是那么码子事。
唐逸知道,齐洁的气愤虽然大半是作样子,但被父母时常黑着脸训斥,肯定也有些委屈,所以,等李红娜和齐洁坐下,倒是不大去招惹齐洁,免得小妖精给自己出难题。
问起李红娜的工作等等,说话间,李红娜却是拍拍自己的头,说:唉,今天忙糊涂了,哥,您等一会儿,我去给您倒茶。
说着就起身走了出去。
唐逸笑笑,转头,却见齐洁嫣然一笑,慢慢站起,仪态万千地向自己走来,唐逸就蹙眉:别胡闹,门开着呢。
齐洁低声娇笑:我也是按照爸妈的心意,对你热情点嘛!说着,已经坐到了唐逸腿上,双手勾住唐逸脖子,翘臀轻磨,令唐逸马上面红耳赤,热血上涌,看着齐洁促狭的目光,唐逸哼了一声,就一把紧紧抱住她,尽情享受那销魂蚀骨的滋味,齐洁一怔,接着就听李红娜高跟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齐洁急得低声道:快放开。
唐逸嘿嘿一笑:不放,被人看到就看到,我不怕。
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齐洁只得软语相求:老公,是我错了,放开我好不好,你,晚上你再惩罚我……唐逸微微一笑,这才放开了她,齐洁急忙坐到床上,李红娜进来,却见齐洁脸红红的娇喘,微微奇怪,却也没有多想。
寿宴开始前唐逸送上礼物,自然引得一片惊叹,李红娜说:我在华联见过,好像是华联最贵的玉,要一万多块呢。
齐老妈就有些惶恐,想说不要,但此时此景,又说不出口。
吃过饭,唐逸告辞,众人送下楼,回来坐了一会儿,齐洁就说要赶回南方,要赶晚点的火车去北京转坐飞机。
见女儿要走,齐老妈才真情流露,拉着齐洁到了一边,红着眼圈说:洁洁,钱再多也是身外物,妈,妈就希望你找个好人家。
齐洁默默点头,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齐洁自然不是回南方,而是去接受惩罚,在二居室的小屋里,被勾得满身欲火地唐逸和齐洁颠龙倒凤,极尽恩爱之能是。
软软的大床,唐逸慢慢从妖媚火热的娇躯上挪下来,平躺着喘息,一只手,将已经软成一滩泥似的齐洁揽在胸前。
齐洁动也懒得动,蜷曲在唐逸怀里,就好像浑身都没了筋骨。
过了一会儿,唐逸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说齐洁,要不,就和叔叔婶婶的明说了吧。
齐洁诧异的睁大眼睛,问:怎么啦?唐逸地话令她大吃一惊,几次高潮后的眩晕却是淡了。
你太委屈了,是,我知道,叔叔婶婶是不会同意你作我的情人的,但我觉得,还是告诉他们事实好一点,就算要恨,也要他们恨我好了。
齐洁轻笑,柔声道:老公,又开始冒傻气,这可不像你,再说,我也没啥委屈的,刚才,是我见到你太兴奋,太开心,和你胡闹的,你不喜欢,以后我就老老实实的好不好?唐逸摇摇头:我已经决定了,会找个机会和他们说。
齐洁娇媚地小脸在唐逸胸口蹭了蹭,傻老公,你想自讨苦吃啊?爸妈可不知道多恨南方我那个莫须有地情人,知道是你,可找到正主了,就怕到时候把一直以来的那份怨气发到你头上,去你办公室闹,你怎么办?唐逸就笑:吓唬三岁孩子呢,叔叔婶婶再怎么生气,也不会这么干。
齐洁红唇突然就吸住了唐逸胸口,令唐逸激灵了一下,齐洁咯咯笑两声,说:反正不要告诉他们,老人家地嘴都不怎么严实的,万一以后有人怀疑咱俩的关系,就怕从他们嘴里探出口风。
老公,你可别胡闹啊!不然以后我天天给你苦头吃。
我,我一年不许你碰!齐洁扬起精致的小脸:我是认真的!唐逸笑笑,道:我再想想吧。
想什么想?不许胡思乱想!说着话齐洁柔软的小手就探了下去,红唇凑到唐逸耳边轻声说:听话,我,老公,你不是一直想……我可以……在唐逸耳边轻语几句,唐逸脑子就嗡的一声,转身望着娇媚万状的齐洁,一时忘情……市长办公室。
唐逸正接待两名宽城来的老干部,两名老干部头发花白,但精神都很好,其中一名老干部手里的拐杖用力杵打地板,正激动的说着什么。
唐逸坐在茶几对面,端着茶杯,默默倾听。
市政府准备扩建菜市场的消息在宽城传得沸沸扬扬的,而大菜市场落户宽城的种种好处更是越传越夸张。
听说县政府已经将菜市场承包出去,使得市里不得不去临河选址后,普通民众自然是好一顿议论,对县委县政府极为不满意,但老百姓就这样,私底下议论议论就算了,也没人真的当回事。
真正上心的是宽城的一些老干部,现在来找唐逸的就是宽城很有威望的两名老干部,拄拐杖的李老在省里作过农业厅厅长,另一名面色红润的杜老是从地委副书记的位上退下去的。
唐市长,不能短视啊!李老激动的雪白胡须微微颤动。
唐逸放下茶杯,叹口气道:李老,杜老,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但现在,政府也不能乱来,要讲法律的,人家签了合同,是有法律约束力的。
第四卷 经略安东 第六十八掌 决裂唐逸又说:再说,菜市场的构想,是临河市委书记郭士达提出的,最近我和他谈了谈,他是很赞成在临河起一座大菜市场的,农办的同志也正与临河政府研究相关事项,已经谈得七七八八的了。
李老端起茶杯,咕咚咚喝了几口,说:唐市长,我知道,市里有市里的难处,我们两个老头子也不是来难为你,但有一点我可得批评你,大菜市场,是整个安东的菜市场,是为安东上百万人民大众服务的,不是宽城的,更不是临河的,唐市长太过计较地域划分,这点说不通。
唐逸苦笑,说:那依李老的意思怎么办?李老大手一挥:不管菜市场盖在哪儿?都应该由市里管理,宽城,临河兄弟县市也就不会有什么争执了!唐逸沉吟不语,一旁的杜老一直盯着唐逸脸色,这时候呵呵笑道:唐市长,我老头子给您作个保证吧,宽城菜市场的合同包在我身上,您也就别为难我们两位老人家了好不好?唐逸笑着看看杜老,这俩老人精,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其实早将自己心思看得透透的吧?端起茶杯一笑:李老,杜老,喝茶。
唐逸早打听清楚了那个王晓峰的关系,面前的杜老,就是他的亲外公。
郭士达默默喝着茶水,听着市长周克岩的慷慨陈词,这是临河市书记碰头会,讨论的议题是市政府提出的新农村建设计划,郭士达提出了村村通公路的计划,却遭到了周克岩的质疑。
现在郭士达有些理解当初安东市委为什么为将周克岩作为临河市委书记地第一候选人了。
周克岩,历任临河组织组长,党群书记,执掌临河市人事大权十数年,开市委大会,黑压压的人头中,有半数以上是周克岩提起来的。
郭士达到任一个多月,深刻的感受到。
自己与周克岩的战争,倒不如说是自己与李汉伟的战争,李汉伟虽然退下来任安东市政协副主席,但他对临河市的影响可以说无处不在,临河,仍然笼罩在他的巨大阴影下。
郭士达脑海里又浮现出李汉伟地身影,李汉伟给人的印象,朴实、节俭、稳重、严厉。
他不贪财不好色,没有任何业余爱好和不良嗜好。
自四十七岁当县长后戒烟。
他在任期间,临河发展很快,升级为县级市,五十四岁被任命市委书记后戒酒,一直到今天,基本上可以说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跳舞不玩牌不打麻将甚至也不进行任何体育活动。
他的样子也始终给人一种饱经风霜、历经坎坷、备受压力的感觉。
身板瘦削,面色黧黑,满脸皱纹,窄窄的腰总是深深地弯着。
他的衣着也非常随便,夏天一件白衬衫。
冬天一件军大衣,几十年如一日。
一年四季大都是布鞋,从未见他穿过什么名牌。
他的房子也不大,一个简简单单的二层小楼,一个平平实实的家庭小院。
同附近那些精致而华丽地豪宅相比。
它的简陋和朴素不能不令人对房主肃然起敬。
人们私下对李汉伟有个一致的评价和看法,对此李汉伟自己也承认,他这一生最大的嗜好和本事就是爱琢磨人,会琢磨人。
他自己对自己的评价基本上也是如此,那就是宽明仁恕,知人善任。
郭士达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些凉了。
涩涩的苦。
就算作为风头很劲的唐市长圈子里的人,在临河,却是没多少人会卖他的帐。
郭士达知道,自己必须在不太依赖唐市长的情况下尽快打开局面,能不能在临河站稳脚跟,是自己仕途最重要地一次考验。
周克岩将市里的财政困难一条条列出来,话里的含义。
搞村村通公路。
不过是面子工程,对临河经济发展没有任何助益。
如果可以搞,李书记在任时早就搞了。
郭士达没有说什么,只是很平静的宣布散会。
奥迪平稳的行驶在高速路上,唐逸翻阅手里厚厚地一摞告状信,轻轻叹口气:士达,遇到困难喽!军子没有吱声,他不知道唐哥这话是感慨,还是在对他说。
唐逸将信小心翼翼装进档案袋,放到旁边的车座上,点起了一根烟。
最近形势有些微妙,关于郭士达的任命,本来就是无意之举,考虑的也就不那么周详,临河,是个是非之地啊!哥,旋风迪厅开业了,听说,刘占忠酒后跟人透露,孙家老二在里面有干股。
哥,要不要我找人查查?唐逸摆摆手:这事先放放。
手机响起,唐逸接通,是黄琳,汇报菜市场的问题,最近,孙森林找得黄琳挺急,一直请黄琳安排时间见唐市长,现在,孙森林就在安东市里。
唐逸琢磨一下道:这几天我去省里开会,菜市场也不能搁下,你就全权负责吧,不管孙森林想谈什么,你可以听听嘛,然后和农办同志开会研究,好不好?黄琳爽快的答应,挂了电话。
唐逸就又拿起文件研读起来。
李汉伟结束了同周克岩的通话,坐在沙发上怔怔出神,这段日子,心里不知道怎地,一直很浮躁。
周克岩在电话里,汇报了新任市委书记郭士达地行踪,这几天,郭士达下乡镇,和村干部,群众座谈,听取干部群众对修路的看法,据闻,基层干部群众听说要集资修路,都很振奋,这些天,除了最偏远的山村郭士达几乎走遍了临河每一个乡镇。
李汉伟慢慢摩挲着自己微秃的头顶,回思着自己在临河的一路历程。
不是自己不想放手,而是临河只有换上自己最亲近的人。
才会令自己放心,因为有太多事捂着盖子,那盖子,是万万掀不得的。
李汉伟常常会不厌其烦地对他地那些子女和亲近地干部进行训导:在咱们这个社会,最容易干的是领导干部,最容易犯错地是领导干部,最不容易提拔的是领导干部,最容易下台最不容易下台的也是领导干部。
所以你们不管占了哪个位子。
都一定要珍惜这个位子。
因为这些位子不管大小,每一个位子时时都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在盼着。
每一个位子其实都既危如累卵,又来之不易。
李汉伟就非常珍惜自己的位子,但珍惜并不是害怕。
他不怕任何威胁,也不怕任何挑战,因为他明白,在中国这块土地上,不管你个人的能量有多强。
本事有多大,那都没用。
最终还是得靠实力说话,得靠势力说话,得靠集体和整体地力量说话。
但很明显,现在自己的整体力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来自郭士达身后那个人的挑战。
李汉伟慢慢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那边声音响起后,李汉伟笑着说:孙老……每一次来春城,唐逸都会感概一番。
城市的发展真的是日新月异,那七彩的霓虹,冲天的迷幻灯柱,夜幕下染着千奇百怪发型的叛逆男女,令唐逸真切地感受到。
新世纪的脚步正慢慢来临。
四月份,国务院办公厅在镇江召开全国职工医疗保障制度改革扩大试点工作会议,决定试点工作将由镇江、九江扩大到全国。
会议提出了建立职工社会医疗保险制度的十项基本原则。
唐逸参加的就是省政府召开的辽东省职工医疗保障制度改革会议。
在春城期间,唐逸接到了老妈的电话,听着老妈庞大资产数字的增长,已经不再怎么兴奋,不过一年后。
亚洲金融风暴就会从泰国开始爆发,唐逸大略和老妈谈了谈,其实对亚洲金融风暴,唐逸也想写文章示警,但这不同于政治事件,自己毕竟不是经济专家,就算知道金融风暴即将来临。
也分析不出太深刻的东西。
最多是以后那些经济专家马后炮般的结论,自己现在总不能找来几名经济专家同他们说。
金融危机即将爆发,请他们帮自己分析原因,何况这次金融风暴是多方面原因促成的,分析下结论谁都会,怎么避免却不是随便搬出些理论就可以解决地。
倒是明后两年南方的洪灾,尤其是后年的特大洪灾,唐逸在绞尽脑汁如何来预警,如何能令国家的损失减低到最低。
二叔那,唐逸倒是几次提醒他,治水,治水,古代封建帝王也知道治水的重要性,这些年南方时常闹水,二叔在这点上总得注意些,说得多了,倒被二叔训斥了一顿,唐逸也只能苦笑,但只要二叔上心就好。
早上地会议结束,唐逸坐进奥迪,军子起车,驶出省政府大院,向春城饭店驶去。
麦当劳前,飘荡着大串大串的气球束,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奥迪经过时,唐逸扫了眼店里,摇摇头说:也不知道这些家长都咋想的,带着孩子在里面挤啊挤的,也不怕热。
军子笑道:今天六一,麦当劳促销,咱们安东也搞的,小娜还计划和我去吃呢,还好来了省城,不用陪她去疯。
六一?唐逸愕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恩,六一。
去年的时候,答应过宝儿今年六一带她去旅游地。
轻轻叹口气,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拿起电话,拨通了兰姐的号。
唐书记,您开完会,回来了?兰姐的声音有丝惶恐。
唐逸说:没有,怎么啦?兰姐这才松了口气,啊,那就好,这不您说的吗,要去省城几天,趁着六一,我就带宝儿出来玩玩,我。
小霞,朴小姐,李婶,还有宝儿小姐俩,都在北戴河呢。
唐逸恩了一声,说玩得开心点,挂了电话,望着窗外人群。
心里有些萧索,宝儿,已经不需要自己了吧,有大堆人疼她,满足她的愿望。
军子,去天堂。
唐逸突然间,很想喝点酒。
军子恩了一声,看了看时程表,下午没有会议。
但唐哥的计划是去看望高于真秘书长的。
从后视镜可以看到唐逸情绪有些低落,这是很少见地,就算遇到再大地挫折,再大的风浪,军子也没见唐哥垂头丧气过。
将唐逸送到天堂后,军子又将车停进附近商厦地停车场,这才又打车回来,这个世界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安东市长的车停在娱乐城前。
被人影了照,总归会闹出些风波。
天堂三楼的包厢,巨大的茶几上摆了一打啤酒,军子帮唐逸起开,看着唐逸默默喝酒。
哥。
你有很多心事吧?能不能和我说说?看着唐逸的脸,军子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唐逸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酒:你也喝。
下午,不用你开车,喝吧。
知道军子想说什么,唐逸拦住了他地话头。
军子恩了一声,就用牙咬开一瓶啤酒。
默默陪着唐逸喝酒。
军子,去叫一名叫晶晶的姑娘来陪我下棋。
唐逸想起了天堂里那活拨漂亮的陪酒女,突然很想听听她们唧唧喳喳的说笑。
军子出去不久就回来,身后却没有女孩儿。
哥,晶晶不在了,听说是攒够了钱,回乡下了。
要不要我再叫别人?唐逸摆摆手。
心里,却是莫名的愉快起来。
有些人,有些事,总是会告诉自己,这个世界,是充满希望的。
哒哒包厢门敲响,军子过去开门,门缝探进一张熟悉的面孔,是田卫兵,看到唐逸田卫兵就笑:我说看着眼熟呢,真是军子!田卫兵进来和军子握手,唐逸笑笑,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田卫兵就笑:来,去我那儿吧,我那儿热闹。
唐逸微微点头。
田卫兵的包厢里女孩子们唧唧喳喳地劝酒唱歌,田卫兵进去后,就将同伴都赶走,唐逸却是见到了楚楚,就笑:好久不见。
楚楚就过来挽唐逸胳膊,娇声娇气的道:唐哥也不说来看看我们,想死你了。
田卫兵大笑:还记得你唐哥呢?唐逸坐下,就挣开被楚楚挽着的胳膊,楚楚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在意,笑眯眯坐在唐逸身边,帮唐逸倒酒。
田卫兵指了指外面,就走了出去,唐逸知道他是和同伴解释,就算那些人都仰他鼻息,他也不愿意无意中得罪了谁。
喂,晶晶几时回的家?本来还准备和她来盘象棋呢。
唐逸喝着酒,随口问。
楚楚就是一滞,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唐逸一愕,奇道:你不是和她最要好吗?楚楚低下头,有些沉默。
到底怎么回事?唐逸直觉告诉自己,有隐情。
楚楚喝了口酒,抬头强笑道:没事,我,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唐逸皱起眉头,晃动酒瓶,不再说话。
那边军子和其他女孩笑闹着,唐逸缓声道:你不说就算了,喝酒吧,等田卫兵回来我问他。
楚楚啊的一声,急急道:唐哥,你,你别问他,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和别人说是我说的。
唐逸微微点头。
她,她死了,是,是跳楼死的。
唐逸再次怔住,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却怎么也想不到是这么个答案。
怎么死地?看着眼圈红红的楚楚,唐逸的声音也低沉下来。
是,好像是被田哥,你,你,我不知道……楚楚用力摇头。
唐逸脸色越发阴沉,拉开手包拉链,拿出一打钞票塞到楚楚手里,这是一万块,够你离开春城了。
楚楚偷偷看看四周没人注意自己,就将钱塞进自己的坤包,低声急促的说:是,好像是被田哥推下楼地,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就知道那天,晶晶说储够了钱,准备回乡下,那天,我们为她庆祝送行时,田哥点她的钟,说这里的漂亮小姐里,就没碰过她,要她走之前陪陪他,晶晶不愿意,田哥就生了气,抓着她头发拽了出去,我们追出去,看到田哥将她拽进厕所,又听田哥在里面打她,好像,好像她抓了田哥一把,就被,就被田哥从厕所推,推了下去……唐逸一口口喝着酒,默不作声。
包厢门一开,田卫兵笑呵呵走了进来,楚楚忙抹去眼角的泪水,拿起酒杯喝酒。
田卫兵坐到唐逸身边,笑道:来省城开会也不打个电话,大忙人,你可不大够意思啊!唐逸侧头看着他,问:晶晶呢,我挺想和她下盘棋的。
田卫兵一愣,看了眼楚楚,随即笑道:她不是自杀么?听说从三楼的厕所跳下去地,也怨她倒霉,三楼跳下去也能摔死,我看,是老天收她,想不死都难。
唐逸点点头,对楚楚她们道:你们都出去。
更对楚楚使个眼色,楚楚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而且要快点离开春城。
唐逸默默喝酒,田卫兵笑着拍拍唐逸的肩膀:对那小姑娘上心了?不会吧?唐逸微笑摇头,田卫兵看着唐逸的脸色,笑道:没上心,老提她干嘛?唐逸笑笑,说:没事,喝酒吧。
唐逸喝了足足有七小瓶青岛,田卫兵纵有万千疑问,也只有闷在肚里,陪唐逸喝酒。
唐逸走出天堂娱乐城时,身子有些摇晃,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
唐逸默默拐进了娱乐城左侧角落,走了两步,抬头望,暮色阴沉,从这个角落看上去,娱乐城不再是金碧辉煌,更像一片黑漆漆的坟墓。
三楼,那闪烁的灯光处应该就是晶晶被推下来的窗口吧。
唐逸又低下头,望着水泥地面,掂出三根烟,一根根点上,慢慢放在水泥地上。
喂,你他妈干啥呢?黑漆漆角落里的墙上,本来贴在一起地一男一女这才发现唐逸,两人急忙分开,骂咧咧走过来,看他俩摇摇晃晃地,喝得都有点高。
军子凑过来,低声骂道:不想死就滚犊子!一男一女打量军子几眼,就灰溜溜走开。
哥,你没事吧?军子有些担心,他没听到楚楚和唐逸的谈话,只知道唐逸喝了酒,情绪好像更加低落。
唐逸摆摆手,默默坐在燃着地三根烟旁,又拿出烟,自己点了一颗,慢慢吸着。
吸完这颗烟,唐逸站起来,对军子道:走吧。
军子走在唐逸身边,不时侧头看看唐逸脸色,有些迷糊,但他知道,好像有些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