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姐姐,快来看我的‘雄鹰大队’!七岁的小胤衸大声叫嚷着,算是为我解围。
十三哥回头望了胤衸一眼,敷衍的夸赞一句:十八弟,真聪明!我没心思去理会胤衸,心里还为十三哥冤枉我而不快。
这个傻十三哥,平日看来聪颖,怎么遇到这种事如此糊涂。
十七姐姐,快看呀!十三哥,快看我的‘黑营大军’、九旗子弟’!胤衸的这句话引得我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满清入关不过八旗,如今十八弟自创一个九旗子弟。
我回头一看,被十八弟胤衸的九旗子弟逗得一笑忘记了烦恼。
就见一串黑乎乎的知了儿被拴在一根细麻绳上,振翅扑棱着乱飞,但是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没头的乱撞,所以那根麻绳被牵扯成折线形状,在空中如一条黑色的带子在翻滚变幻。
胤衸笑得拍手跳脚,向我们炫耀他的杰作九旗子弟。
太监们追在胤衸身后跑着恭维着,不停的夸赞小胤衸足智多谋,聪颖过人。
我讨厌这些黑老鸹一般的太监们,平时不是面无表情,就是一脸的谄媚,逗哄着主子们变着花样的淘气。
原来是粘竿处的太监们从树上粘下来的一笼笼黑压压的知了儿,被胤衸当了好玩意儿。
也难怪胤衸,长这么大也没机会出宫,关在这里除去了读书真没什么好玩儿的,没有电子游戏,没有变形金刚,也没有电视可看,除去了玩玩知了儿,也没可取乐消遣的事了。
溟花从殿里跑出来,先是嘱咐太监们跟好了十八阿哥,别让他摔到,然后一脸颓丧的埋怨我:格格,你是糊涂了吗?德主子在里边哭呢,怎么格格吃着长春宫的,却要帮宜主子往上爬?我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她们这些蠢女人在冤枉我的一份好心。
十三哥扯了我进殿去给额娘陪不是,我心里这份委屈。
十三哥抓住我腕子的手很疼,但他毫无怜惜的意思。
我想十三哥是怒了,这个笨蛋,脑子不会拐弯。
刚才四哥还夸我呢,他怎么就不多想想,为什么只四哥要夸我做事妥帖。
十三哥在殿门外一本正经的对我说:十七妹,你我的额娘早就过世了,德妃娘娘如亲额娘一样抚养我们长大,对我们比自己亲生的子女还尽心。
帘子外就听到额娘德妃抽噎的声音:还寻思她是个乖巧孝顺的孩子,怎么有个胤禛还不够,又养了一个冤家。
十三哥停住步,埋怨的瞪了我一眼,我扮出一脸的无辜,事实上我就是无辜,这可比窦娥还冤呀,真希望天降大雪来证明我的清白,我这是为什么呀?太监为我们挑了帘子,进屋时看到额娘德妃坐在一旁啜泣流泪,密妃娘娘还在不停的说:姐姐,或是孩子小,还不懂呢。
我心里还不清楚,密妃刚才那一脸失望,兴许也在生气为什么我不去翻她的牌子呢。
十四哥坐在一旁,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额娘,您也信云儿这小丫头胡说,皇阿玛翻牌子的事,能让女儿帮忙吗?或许就是皇阿玛一说,云儿帮了动下手呢,还拿来吹嘘。
我才见了九哥胤禟,他说宜妃娘娘欢天喜地的,说是平日打点李公公的银子见到回报了。
额娘这才止住了悲声,十三哥一把将我推到额娘跟前,我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的问:额娘为什么哭?是十四哥不听话,惹额娘生气了吗?我看不到身后的十四的表情,但我想他一定要气得抓狂了。
额娘被我一句话搞得无可奈何的笑了,这时候宜妃娘娘派人来请额娘去她那里赏桂花,说是新得一盆黄金桂,开得正好,香气满园,说是谁闻到气味就能沾富贵喜气。
这盆花九阿哥昨天才送来,不想就喜事连连不断。
我心里想,怕是宜妃并不知道是我翻了她的牌子,还得意是她的苦心经营上下打点终于出了成绩。
我忙对宜妃派来的人说:额娘今天害了眼,进了砂子,怕是去不了了,我替额娘去赏桂,十四哥陪我去。
我知道十四同老九是一伙儿,带了他去,多少老九会对我客气些。
十四沉了脸,驳斥我说:我还有差事,这就要走了,要去让你十三哥带你去。
我一瞪眼,骄纵的骂了他说:十四哥还是这么不懂事惹额娘生气吗?我们都不去,辜负了宜妃娘娘的一片好心不说,反招惹人非议额娘礼数不周到。
再者,若不是十四哥惹了额娘伤心痛哭,额娘哪里会害了眼睛不能出宫。
十四哥这是为人臣子之道吗?我觉得我训人的口气可是颇得皇阿玛康熙帝的传承了,几句话反惹得十三哥笑得捂肚子说:云儿,你总是闲不住,想看花就说你自己想去,平白的又揭你十四哥的短为什么。
你看你十四哥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得意的望了一眼十四哥那双迷人的大眼,愤怒时又是另一番妩媚。
虽然妩媚是形容女人的,但我真是想用这个词还形容小十四,如果你们谁见到他那副迷死人不偿命的俏模样也会这么想。
额娘这才恢复了平静吩咐十四哥说:胤禵,你就带妹妹替额娘走一遭吧。
我望了眼额娘,她似乎察觉了我的良苦用心。
一路上十四哥都不说话,气哼哼的样子,小模样还真可爱,真想摸摸他。
可一想,我现在的身份是十四岁的小格格,是十四的妹妹,只得无奈的牵牵哥哥的衣带说:十四哥慢些,云儿跟不上。
我指指脚下呐璧赘吒母缑蛄舜讲恍嫉泥帕艘簧?十四哥,弗慈是谁呀?我一脸坏笑的问,提起了十四哥醉酒中元夜回宫时嘴里不停提到的名字。
十四哥猛的回头,一把捏紧我的下巴,恶狠狠的望着我的眼睛说:死丫头,你找死!你哪里听来的?我的下巴都要被捏碎的疼痛,尖了嗓子嚎叫两声又被他一手捂住嘴巴,恶狠狠的说:你敢叫!我忙摇摇头,眼中含泪点点头。
他松开手,我咳着哽咽的说:你中元节喝醉酒,搂抱着我喊‘弗慈别走!’,你都忘记了?还同我动狠欺负我,我回头告诉额娘去,不!告诉皇阿玛,还有四哥!我想,这几个人里必定有十四哥的克星,他果然怔怔的立在那里,双颊绯红的望着我,低声恫吓:你敢透出半个字,我能从水里救起你,就能再次把你扔水里淹死!这可是我的亲哥哥,我越想越委屈,抹了把泪,跟在他身后不说话,十四哥走近宜妃娘娘的宫殿时,停了步回头看我,吩咐我停住步,拿了手帕为擦脸。
我赌气的转过头,他却捏了我的肩膀坚持说:哭什么,脸都哭花了。
我仰头望着他,任他用帕子在我脸颊上擦拭,我能感觉到他温湿的鼻息,我们距离如此之近。
宜妃娘娘的宫里凑了很多嫔妃命妇在赏花。
那是一树一人高的黄金桂树,油绿的叶子下藏着点点簇簇的金色小花,那花香是股醉人的甜腻。
我看见宜妃娘娘一脸的春风得意,这些娘娘被翻次牌子竟然如此的兴奋。
宜姐姐,谁不知道这三宫六院里就宜姐姐最得皇上恩宠了。
不用什么黄金桂,宜姐姐天生的就是富贵命,我们谁沾上宜姐姐都会有福气的。
宜妃娘娘对我和十四哥十分客气,怕也是知道我和十四哥是皇阿玛的宠儿。
宫女们奉上新打制的桂花糕,我品了一块,松软甜腻,还算可口。
身后就听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对宜妃娘娘说:听说长春宫那位,是两位哥儿那天夜里惹了事,皇上深更半夜的给德主子点儿面子,才临幸了她。
宜姐姐可不是,这才只正经八百的翻牌子呢。
我不由回头去看,是哪个不长狗眼的长舌妇当了我还这么猖狂。
但我也能看出这位宜妃同额娘德妃的不和,似乎都不加掩饰了,难怪皇上要问我是不是知道额娘和密妃关系近,还是宜妃关系近,怕是皇阿玛心如明镜。
十四哥一把扯过我到一边,生怕我惹事,其实真正的我不是那个十四岁的毛丫头,怎么会这么没有分寸呢?我心里暗想,但愿这宜妃收敛些,不要今晚侍寝时在皇阿玛面前再说我额娘的坏话,不然我就太对不起额娘了。
可转念一想,办公室那点斗争经验和革命警觉性又让我这颗苦大仇深还不安分的心蠢蠢欲动了。
我看到九哥端了一个精致的食盒走向十四哥,迈着四方步,悠然得意。
卷二 笑我傻的傻瓜们 第28章 纵火长春宫九哥对十四哥说:老十四,这几块儿桂花糕给德妃娘娘捎去,新制成的尝个新鲜。
十四哥说了几句感激的套路话,我咬咬唇,故作天真的提醒十四哥说:十四哥,早些回去吧。
你不是还有差事要办吗?十四哥怔神看了我一眼,显然已经忘记了他刚才敷衍我的借口。
我漫不经心地说:再说你借户部的银子还不快去还,等着皇阿玛打你板子吗?有人向皇阿玛举报说,有些皇子在勾结成党,共同抵制了还户部的借款,还说是法不责众。
听说十哥有钱不还,是有人在唆使。
云儿一再向皇阿玛解释说,十四哥绝对不是那种有心计的人。
再说了,十哥是哥哥,十四哥怎么能唆使他呀?皇阿玛说,他知道是谁了,说这种儿子就该杀!我故意瞟了一眼九哥,然后故作懵懂的说:可是云儿不知道是谁?我的余光注意到九哥的目光呆滞片刻,面容上的笑也僵持。
直到我和十四哥离开,九哥才敷衍的送我们出宫门。
出了宫门,我心里掩饰不住的得意。
此刻老九定然做贼心虚,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皇阿玛得到举报,那不过是我编出来的鬼话。
自从那天在白云观见到十三哥和十哥为了户部追钱款的事大打出手,九哥劝架时那明拉暗怂恿的狡诈样子,我就猜出几分,多半这十傻子就是被九哥胤禟撺掇到闹事给四哥难堪的。
如今我一语打草惊蛇,九哥心里定然犯嘀咕,宜妃晚上肯定会借侍寝的机会接近皇上去为九哥胤禟开脱罪责。
如果她只是为九哥说好话也罢了,若是宜妃真如溟花所说的,脸上带笑,心里藏刀,时时不忘记在皇上面前巧言诋毁长春宫和额娘的阿哥们,那她今天就会死定了。
是我不计前嫌的翻了她的牌子,她如果在皇阿玛面前说我额娘的坏话,那可真是……十四哥犹豫的问我:云儿,皇阿玛是怎么说起还借款的事?看来我敲山震的不是一只虎。
我绕到十四哥的面前,背了手正视了他摇头晃脑得意的说:皇阿玛说,胤禵是越来越放肆了,人不大,诡计多端。
看哪天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说罢,我笑了踩了盆底高跟一溜小跑,却一不留神乐极生悲崴了脚。
我坐在石阶上疼得眼泪流出来,揉了脚腕子一头冷汗。
十四哥丝毫没有怜惜的样子,哂笑了看了我说:看到了,这才是现世报!他转身就走,我急得喊了他:胤禵!你若是扔了我在这里,我就告诉皇阿玛去,你就是这么对妹妹的吗?鬼丫头,别装了,起来快些走。
他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我坐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引来太监们过来关切的询问。
十四哥见我不像是在装蒜,这才紧张了问:你真个脚崴了?我赌气的打开他伸来搀扶的手,呜呜的哭着。
他无奈的摇头,不容分说的俯身打横的抱起我,一言不发向长春宫走去。
疼痛让我顾不了许多,只能感觉到十四宽阔的肩头,结识有力的臂膀,成为我痛苦中的倚靠。
回到长春宫,额娘见我的脚崴伤,一边吩咐传太医,一边训斥十四哥说:十四,怎么妹妹和你在一起,总要出些事故,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做的?就不会照顾弟弟妹妹吗?平日里都是你四哥和十三哥把你宠惯坏了。
额娘已经不再和我记仇,这令我很欣慰。
太医来了,十四哥要来药酒,坐到我身边的炕沿,揪起雪球儿脖子后的毛皮一把甩了雪球儿到了地上。
不等我叫嚷,额娘已经心疼的打了十四哥一巴掌。
一只猫,比您儿子还重要?十四哥不服气的说,一边脱下我的鞋,去除我那长长的白绫裹脚布。
将药酒倒再手里揉擦片刻,就按了我的脚腕子左右摇晃,然后用力一拧。
疼得我冷汗直流,嗷唔乱叫,他却不顾我的哭喊用药酒为我揉捏。
胤禵,你轻些,妹妹是女孩子。
额娘心疼的提醒。
好了!你下地走走。
十四去金盆里净手,我在溟花的搀扶下走了两步,果然不疼了。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宫外一阵大声喧哗,敲锣声呐喊声乱做一片。
我甩了鞋光着脚就往门外跑。
早上才听太监讲,走水就是着火的意思,怎么会着火呢?一出大殿,就见偏殿已经是浓烟滚滚。
太监们提了水盆、木桶在扑火,十八弟胤衸站在殿门口大哭,密妃娘娘一边叱骂一边掐拧着小胤衸。
我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引起火灾,就见一个硕大的萤火虫向我扑来,吓得我惊叫一声跳去一旁,那个萤火虫在太监的追赶下冲进了我身后的偏殿门里,又引来一阵恐慌。
快!快!关殿门,西配殿进了虫子了。
我才看清楚,庭院里飞舞着一个个火团,吓得众人用衣服扑打,怕这就是火源。
哪里有这么大个子的萤火虫?还别说,这夜空中团团的火光飞舞还真是幅美景。
太监们来来往往慌做一团,费了半个时辰,总算把火扑灭,长春宫一片狼藉,一地的水洼。
十八阿哥,你也太调皮的过了!什么不好玩,怎么把着蝉尾巴里扎上木签,浇了灯油点火烧。
这蝉飞进殿里遇到帐幕木头,极易走水!若兰姑姑责怪道,毫不客气。
我知道,宫里有些老资格的姑姑和嬷嬷比娘娘们都厉害。
胤衸揉了眼睛哭了说:我想看萤火虫。
我才明白,是胤衸把粘竿处粘的那些知了尾巴上浇油点火,扔向空中,看了那些被火燎着尾巴的知了儿们挣扎了乱飞,就如一只只尾巴上拖着灯笼火星的萤火虫一般。
却不想疼痛挣扎的知了儿乱飞乱撞冲到了殿里,点燃了帷幔,闹出了这场火灾。
不多时,梁公公满脸肃穆的带了人奉旨来查看走水的原因,小胤衸已经吓得躲在了密妃的身后不敢说话。
密妃娘娘哭了跪下说:请回禀皇上,都是臣妾一时的疏忽,要治罪就治臣妾的罪,胤衸他还小,不懂事。
所有人围观着不敢言语,似乎都知道事态的严重。
宫廷纵火,怕是宗人府要来人过问了,密主子和十八阿哥就去向皇上跟前回话吧。
梁公公说。
我惶然的望望额娘,额娘也不敢说话。
溟花悄悄在我耳边嘱咐:格格,十八阿哥这是闯大祸了,你不要生事。
十四哥看了眼可怜无助的密妃母子,上前一步说:梁公公,烦回禀父皇,长春宫走水,罪责在胤禵。
是胤禵带十八弟在这里玩火知了儿,不小心惹来长春宫走水。
我惊讶十四哥如何挺身而出为十八弟承担罪责,他明显就是替十八弟在抵罪。
难道十四哥就不怕被送去宗人府治罪?可转念一想,十八弟不过一个七岁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他的错,也是无心之过。
但是不知道宫廷的规矩,会要如何处置这个小孩子,所以十四哥才毅然替这个小弟弟顶罪。
我就在这一霎那间原谅了小十四对我的所有敌意和无礼,真的觉得他走出的这一步很Man。
胤禵!德妃娘娘慌了制止,十四哥却回头一笑说:额娘,请回吧,胤禵去向皇阿玛解释此事。
这明明就不是十四哥的过错,可他却要去替十八弟顶罪,平日里十四同谁都是那一副刀枪不入冷漠的死相,怎么回手足情深去救胤衸?我恍惚间记起了十四哥中元节夜里在河边放河灯借酒浇愁的痛苦样子,七岁,胤衸今年七岁,而十四哥当年也是七岁闯了大祸,而险些被父皇的家法打死。
怕是当年,十四哥挣扎在那残酷的皮鞭下时,没有一个亲哥哥能为他求情免责吧?额娘和我还有密妃娘娘母子都是含了泪目送十四哥同梁公公离去,我们一晚不能入睡,也没等到十四哥的消息。
第二天清晨,我才醒,溟花就欢天喜地的跑到我的床边嚷着:格格,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我一个骨碌爬起身问:是十四哥平安无事了吗?溟花摇摇头兴奋说:不是十四阿哥,是宜主子昨晚去乾清宫侍寝,不知道如何触怒了皇上,大半夜就被赶回宫去了。
这八卦新闻也太快了吧?不过才天亮,这消息就来了。
多亏了格格翻了宜主子的牌子,让她在皇上面前出乖露丑了这次。
还从没听说那位嫔妃娘娘侍寝被半途逐出乾清宫呢。
没罚她去辛者库呀?我遗憾的问,但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