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烽火,金戈,铁马,断剑,刺兵,火油,云梯,攻城车,血腥,殺戮……临军的突袭使寒军措手不及,之后梳昭盟军力量的加入更让寒军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情势虽不至败,却也不容乐观。
平原广泽,矢石若雨,白刃交接。
临敌决战,绝不能抱有二心,当温采岚赶上高坡,陌生的,熟悉的人都从自己眼前掠过,面对着战争中的生生死死,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温迁羽,快出现!可是,心里的声音并没有得到多少回应,她始终没有见到那一头耀眼的红发。
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手中的鞭子越攥越紧,温采岚决定倾身卷入战局。
温迁羽,如果你在里面,我绝不允许你出事!为了你,温采岚可以大开杀戒!寒军逐渐不堪重负,三国之军甚众,计划着分开攻击,寒形势越来越差,防守时节节受制,已经被逼入前方的死路,一处峡谷。
温采岚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受伤,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身影身上,而那时她四周的寒军越来越少……寒国援军到了,是霍家军——不知道是谁首先大喊出一声,气势低靡中的寒军开始有些振奋起来。
虽然霍家军丧失了主帅,但霍家军有二十万精兵,只要出现强有力的领导者,便是一支可以扭转乾坤的军队。
寒国援军现在到来的这个消息,无疑成了寒军的一剂兴奋剂,颓丧的气势出现扭转,但这点显然不适合温采岚。
几乎同时,温采岚的周围突然出现了呛人口鼻的刺激烟雾,随着风扩散,来不及有所防护,她的脑袋开始昏沉。
温采岚以最后仅存的那点意识想到,为什么这里会有烟雾弹,而且加了迷药?……寒军……女人……必不可少……昨天……她……棋子…………杀她……报仇……现在……不能死……寒皇……组织……私人恩怨……放下……马上就得走…………脑袋头疼欲裂,意识昏昏沉沉,温采岚似醒非醒间听到了一些模糊的对话,有男的有女的,她想抓住,可是每次自己想努力清醒的时候,便会传来更加剧烈的同感,怎么也撑不开那双沉重的眼帘。
是因为战场的那团迷烟吗?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过了多久,有甘甜的水流涌向自己的唇角,温采岚本能地吮吸,却依旧不能张开双眼,不久之后,她再次陷入昏迷。
当再一次有所感觉时温采岚终于可以撑开双眼,艰难地,她在朦胧中目见了一个昏暗无垠的山洞,盈盈透着水光。
滴答——一滴水落在自己额头上,温采岚皱眉回想,这是哪里?手很沉重,她试着动作,可发现已经被拉长的铁索扣紧,她苦笑一声,抚了抚疼痛的太阳穴。
终于醒了?一个并不陌生的男音传来,温采岚努力使自己清醒几分,想看清角落的那人。
当男人从阴影中渐渐明晰后,很多破碎的记忆不可控制地涌上温采岚心头,夹杂着无数情绪,惊诧,悲愤,哀伤,悔恨,怅惘,无奈……贺听涛……她轻轻出语,努力压制着内心处的各种情绪,链衣盟的青衣上者贺听涛,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不简单,没想到你还记得……贺听涛走近,长刀一挥,温采岚左脸颊处瞬间便感受到冷兵器独有的冰凉的触感。
我想,要想忘记青衣上者,恐怕很难做到……温采岚的吐出一句,眸色中依旧覆盖了一层灰色,交织着莫名的苦涩,影……彼此彼此……贺听涛讥诮一笑,刀面逡巡在温采岚的肌肤上,想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恐惧,但情况显然不是他心中所期望的,她的眼中除却那一丝不可捉摸的优悒外,纯净依然。
下颔被他轻易挑起,她看到他扯动嘴角:蓝衣和红衣居然会被你这样的女人迷惑,主动卸走职位离开?!温采岚平静地目视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不清楚他说这些是想干什么,出言道:这是哪里?贺听涛闻言哈哈大笑: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在哪里?当然是……地狱!他的话音一落,细薄的刀片尺度恰好地划伤了温采岚脖颈处的肌肤,鲜血淋漓却不至于致死,映衬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妖艳。
突兀的疼痛让温采岚皱起了眉,她试着摆脱这男人的威胁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无法汇聚,贺听涛见状,显得有些得意:身上的感觉如何?是不是使不出一丝力气?浑身软弱无力,的确像贺听涛所说的,没有足够的力量,根本无法自然动作,到底是因为迷烟还是因为其他药物所致?贺听涛,你想干什么?把我扣押成人质去威胁寒皇?温采岚出语,利用自己来要挟寒皇?想起南宫轩,温采岚苦笑,他们是怎么肯定自己对南宫轩有用?恐怕这个计划又要失败了,那个男人,始终是世界上最懂得做出决断的人……骤然听到南宫轩三个字,贺听涛的脸色冰寒几许,他压迫出声:你居然问我想干什么?!还记得千里围攻吗?现在我想做很多,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看高高在上的你们跪倒在我眼前祈求的姿态……手中的利刃被他轻巧扔下,贺听涛猛然间倾身推到了温采岚,全身压在她身上,咬上她的皮肉,吞噬着她伤口处的血色……这个变态,他疯了!这是温采岚的第一个念想,压迫在她身上的男人勾起了她在南吉山上的所有回忆。
內襟深处的锦袋联同着暗紫色钻链因为贺听涛的动作而滑落出现,影清傲俊雅的音容和南宫轩华丽落寞的身影在她眼前交替出现。
眼眶不可自抑地有些灼热,内心深沉的某处有火焰燃烧着她仅存的一丝意念,挣扎着……虽然没有运用自如的力量,可此时的她居然可以动作,五指蜷缩着伸向刚才贺听涛掉落在旁的刀刃,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杀……杀了他!贺听涛,你住手!恍惚间,随着一个沙哑的声音插入,温采岚身上压迫的重量立减,贺听涛被一个身材不算高大的男人推到了一旁,而那个男人的一只脚正毫不留情地踩在温采岚持刀柄的手背上,痛彻全身……发什么疯?你干什么破坏我的好事?贺听涛面对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怒吼一声,火气冲天。
你想死你就再做下去!说完这句话,男子便不动声色地移开脚步,由于逆光,温采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隐隐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而不待她有进一步的了解,那个男子已经退到了远处。
贺听涛愤愤地站起身: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尝到自己种下的恶果……丢下这句话,贺听涛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山洞门口。
温采岚全身上下无处不痛,男子没有接近,始终站在远处,转身时只丢给温采岚一些野果:不想死的话,全部吃下去。
你是谁?现在的你不用管这么多。
温采岚皱眉之际,那个人已经走了出去,他似乎很害怕与她多处。
男子出去后,温采岚起身,望了望这个阴冷潮湿的山洞,意识深处突然勾起一些片段,冷风注入,身躯有些冰凉,她紧紧地环住了自己。
其实没有等多久,就在那晚,那个神密的男人再次出现在温采岚面前,只不过他的到来很匆忙,拉起温采岚时动作有些粗暴。
在温采岚眼中,他显得有些慌乱,是到了利用她的时候了吗?不想白白丧命的话,等一下你就合作点。
那人居然主动说话,温采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鼻息间若有若无地闻到一股幽香,她开口:兰灵,你应该了解,我不是个会受摆布的人,尤其是这种时候……温采岚的话刚落,那人的动作煞止,身体僵硬着出言:你……在说什么?谁是兰灵?还不愿意承认吗?你第一次出现时伪装得很匆忙,连喉结都没有来得及修饰……温采岚指了指兰灵的喉结处,现在却有了……要判断你是兰灵并不难,起码我知道暗房中我们两人植入的影香是同宗同源,根本骗不了人……温采岚的语气肯定,丝毫没有怀疑,兰灵,其实你不应该在贺听涛侵犯我的时候出现。
暗卫凌波女中植入同宗同源影香的也不在少数,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我会是兰灵?你是新编朗军中女兵的统帅,只有你可以指派她们通知我迁羽的行踪,把我引到你想让我去的地方……只有这些吗?很多人都可以轻易买通一两个新编女兵为他们办事。
温采岚摇了摇头:我怀疑你,是因为我早已肯定你是链衣盟的人,也就是真正盟主夏泫斌的唯一骨肉——夏阳。
夏阳二字刚落,兰灵原本浅笑的脸庞一滞,她压低声音:你是怎么知道的?石桥收集制作你脖子后面的印记。
温采岚低吐出一声,兰灵惊愕:印记?温采岚点头:很多次,当你负责的行动牵扯到临国的利益,凌波女的效力便会降低。
兰灵,当初你那么容易地放我和洛影离开的真正原因其实是想拖延萧染和林绝眉离开的时间吧?第一次对于这个印记存有印象就是那次为了掩退洛影离开而与你的较量中,当时光线暗淡,我只有存在过一瞬间的印象。
不过不久之后,我同样在链衣盟总堂的紫衣上者的画像中也见到过它,当时只是疑虑,以为两者是巧合。
可是那次南宫轩发起千里围攻,链衣盟几个深受重伤的上者却可以在你的围堵下隐退脱逃,那时就有个大胆的猜测,是有人在其中放水,而你的嫌疑无疑最大……兰灵苦笑一声,抬起头:真是越来越失败了……男人一点点撕开面皮,露出了一张清水芙蓉脸,含烟如黛,赫然便是兰灵本人:原本还想把这张人皮留到最后的……采岚,既然你早就知晓了我的身份,为什么不选择早些时候揭穿我?我已经不是凌波女,而且我知道……温采岚说道这里顿了一会,呼出一口气,那次你在雷泽军营传递消息时并没有选择背叛寒国,樊歌曾在我的授意下截获过你经手的信鸽,你在里面拒绝了合作……兰灵错愕地抬起头,沉默许久后她的声音微不可闻地传来:采岚……其实我一直是个边缘人,答应我,如果出去,别在主人面前揭穿我……温采岚眸光微闪,点点头,兰灵,她身上应该也有一段故事吧?兰灵见状,微微一笑,便再次将那张人皮面具附上了自己的轮廓,寒光瑟瑟,她手中的剑抵上了温采岚的脖颈:如今的我,对两边都有牵扯,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对你动手,合作点……温采岚微微勾唇:兰灵,我还是不会跟着你走的。
无论如何,自己始终做不到对他造成不利。
那么杀了他,你觉得如何?温采岚的话音刚落,破空处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声音,温采岚和兰灵同时回头,目见贺听涛手上正擒着一个拼命挣扎的红发桀骜的男孩:迁羽……温采岚握紧了拳头,不知道为何,所有痛苦,如果是集中在自己身上,她会承受,可是一遇到在乎的人,她就会失去冷静……难以自制,害怕失去……贺听涛,为难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你算什么男人?!温采岚抬眸望向这个略带疯狂的男子,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尝试一次激将法会如何?贺听涛轻蔑一笑:他只有五岁吗?你知不知道他在一夜之间已经连杀了看守他的两个成年汉子了吗?温采岚闻言错愕地看向红发男孩,男孩的眼神中依旧充满着仇恨,他挣扎着,抗争着,像一只发了疯的野兽,他对贺听涛怒目而视:放开我!你这个混蛋!心中微微疼痛,温采岚出言:你们放了他,我随你们走就是。
放他?贺听涛疑惑出言,放心,你们两个谁也不会落下。
寒皇捣毁了链衣盟,让磨山死于非命,他的仇我会慢慢报,你们谁也跑不了!难道你们认为利用我们两个就可以威胁到他吗?兰灵,你应该最清楚,寒皇比谁都无情……他是无情……兰灵低语出一声,摇头,可是一旦动情便什么也阻止不了。
换作别人,也许他不会有所顾忌,可是你不同……兰灵,你为何这么固执?兰灵抬眸:采岚,不是我固执,是主人对你的确存在着一种长久的无形宠溺,他会有意无意地对你用心,你的存在会牵绕到他的喜怒哀乐,这一点,你和主人都被纷纷扰扰的事情蒙蔽很久……兰灵,你……温采岚,现在听我说完?温采岚咬着唇角,兰灵敛目:主人的心思我们都很难猜透,即使是他的左右手,我也很奇怪他在娶了你两年时光内丝毫没有临幸你!可是,后来的一天,我在暗房的角落,无意中看到主人和影主两人因你的事而大打出手,狂乱中的两人互吐心底的声音。
那时我才知道,他之前的所有隐忍都是为了成全你!他唯我独尊,可是因为你,却可以坚忍玉清王的安排近两年;他从不关心后宫纷争,可是因为你,却数次借各种理由上升你的品级,增加你的保护伞,让你不至于受宫人过分欺辱;他之前早已洞察你和影主的所有动作,却还是躲在暗处放任你们离开叛逃;他掌控生死大权,可是因为你,却冒险坠入南吉山下,将你拉回人生的轨道;他很辣决绝,可是在你意志消沉的时候,几度忍不住冲到你身边,压抑并伤害着自己,逼迫着你看清前路;如今的他,集聚面临溃散的霍家军,御驾亲征,已经势吞天下,可是因为你,依旧可能放弃手中最大的筹码,退出拾珉之战……兰灵的声音传来,温采岚心中微微发寒,她眸光暗敛,心思有些苦涩,却没有说话。
温柔乡从来就是英雄冢!现在面对两难抉择,我倒要看看寒皇是如何处理这种棘手的情况。
还有这个只有五岁的孩子,你难道不想要他的命了吗?……贺听涛威胁的话语声传来,温采岚倏然抬眸,目光射向青衣:贺听涛,你要是敢动这个孩子一根寒毛,我温采岚定将你碎尸万段!冰意十足的话语,谁都听得出来,她不是在开玩笑……温采岚看着面目扭曲的霍(温)迁羽,心中发疼,不管是为了谁,无可奈何地,都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了……听涛,不要轻举妄动。
兰灵出言,她了解温采岚,这种时候,她有一种偏执,无论如何,不能逼人太甚…………波诡云谲,情势激烈,两军对峙的形势总是充满着波涛汹涌的暗流,这次也不例外。
陛下,你已经决定了?削瘦的线条,睥睨的眼神,此刻引领三军的寒皇,面对大将田阔之的逼问,眼中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波动,原来经历了大风大浪,生生死死,在这一刻,仍然会不受控制地为这种等待而感觉到濒临发疯。
陛下,临阵惜兵枉为将,拾珉之战是最后最关键的一战了,胜败在此一举。
难道你真的甘心为了一个女人错失这一次的大好机会?放弃从小的梦想?寒皇眸色一动,紧抿的唇轻动:朕的梦想里有她……什么?!风沙太大,田阔之没有听清楚,但他可以感受到寒皇的想法,他想为了一个军奴,放虎归山,还未等他问出下面一句话,远处滚滚尘土飞扬,迎来千骑人马。
哈哈,寒皇考虑得如何?贺听涛长啸一声,放是不放?温采岚和霍(温)迁羽两人的双手被缚,嘴巴被封,全身动弹不得地压制在贺听涛和兰灵的手上。
此刻看着寒皇幽深冰寒的瞳孔,她已觉得在这短短几天内,他憔悴了很多。
朕可以放你们离开……寒皇出言,语气冰彻,只要你留下他们!哈哈,居然这么快就答应我们的条件了?贺听涛出言狂笑,是因为这个女人吗?长袖一拂,贺听涛的手钳制住温采岚的颈项,戏虐挑衅的声音穿过风声传入千万兵马耳际:你是真的很想要她吗?如果我告诉你,她早已被我强-暴,压在身下肆意玩弄,尊贵的寒皇陛下,你会如何?!血色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