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采岚住进了荨岚宫,仅仅是以暂住的身份。
从衣食住行到礼仪言行,对温采岚来说,几乎没有任何不习惯的地方。
她的所有膳食似乎都是经过特别制作的,每一样都能投其所好,就连长安街上的一些民间风味,只要她想,也可以每天品尝得到。
即使身边有好多东西都不懂,可她运用起来却得心应手;即使身边很多事情都觉得奇怪,可每次都可以找到好的理由解释。
那些身穿白衣的少女还是会经常出现在自己眼前晃动,每次她们一出现就意味着自己要喝那些苦涩的汤药,虽然不是很乐意,可是温采岚也还算配合,因为她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
李荃身边一直跟随着一个药童,大家都叫他阿亮,脸上经常会带着羞涩的笑,有一天,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叫吴茜的女子,听阿亮说,吴茜是他的妻子。
吴茜见到温采岚时问了她很多问题,也说了很多话,似乎对她自己的喜好习惯也很熟悉,可是温采岚依旧没什么记忆。
吴茜他们走后不久,父亲也来看过自己,这让温采岚兀自开心了很久。
父亲带来了一个红头发的小男孩,乍看起来,男孩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冷漠,望向温采岚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很复杂。
虽然不至于犀利到利刃般,可依旧算不上是友善。
温采岚问男孩他是谁,可是男孩没有对她说一个字,性情桀骜得温采岚想咬牙不理他。
父亲目见这一幕,也只是叹息,说是一个远方亲戚的孩子。
除此之外,温采岚的面前,还出现过一个豪爽义气的少年,身穿红衣铠甲,轮廓的棱角十分鲜明。
他一见到温采岚就叫她岚姐,态度热忱,可温采岚对这个弟弟依旧没什么印象。
不过,这个带着可爱笑容的少年还是让温采岚觉得很舒心,所以温采岚会忽略他身上偶然间出现的落寞之感。
不久之后,让温采岚印象深刻的还有一个行为举止都很奇怪的女子。
她叫秦清月,说为了治疗温采岚偶尔间会出现的头疼病症,她可以进行催眠,还说催眠有助于解除感情与肉体创伤。
由此,未等温采岚完全理解催眠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就被秦清月按在了软塌上,目视着一个圆球在自己眼前有频率地晃动。
当那个低缓悦耳的女声出现的时候,温采岚就慢慢失去了意识,等她再次醒来,那个叫秦清月的少女已经消失,自己的情况依旧没有什么改变。
从她进入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皇宫开始,让温采岚觉得最奇怪的还是那个说要做自己朋友的皇帝。
最近,他好像越来越繁忙,自从上一次拉着她去看一匹通体雪白的雪鹿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想起那只雪鹿,温采岚的嘴角漾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自己从小就喜欢看书,书中记载雪鹿的资料很少,可她依旧知道雪鹿这种生灵在这块大陆上是极为稀少珍贵的,秉性桀骜凶猛,很难有人可以去接近。
那天,南宫轩带着她去一个专门建造的野生院落中见识这匹雪鹿的时候,她简直难以置信,而更让她没有料到的是,那匹带着红色瞳孔的雪鹿居然可以忍受他们的接近!南宫轩站在温采岚的身旁,轻声问她,还记得它吗?温采岚只是盯着眼前这匹耀眼而美丽的雪鹿,傻傻地摇头。
南宫轩牵扯出一个类似苦涩的弧度,看着她好奇的样子,说,那你可以摸摸它的触角,它很喜欢你的。
温采岚惊愕地抬头,摇着脑袋表示不相信,她明白,雪鹿的独角是它最敏感的地方,稍一触碰就有可能带来它的凶狠反击。
南宫轩笑笑,试着牵起她挣扎的手,两个人的手,就这样慢慢地靠近了雪鹿的触角。
对于他们的触碰,雪鹿只是处在原地踏着可以说是优美的步子,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动作,最后反而主动迎合着。
那时的温采岚,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和满足感,她试着抚摸雪鹿矫健的身躯,觉得雪鹿是世界上最美的动物……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温采岚收回了思绪,真是奇怪,她想,那个皇帝最近怎么会这么安静呢?这种感觉似乎有些熟悉,可每一次温采岚想抓住其中一点的时候这种似曾相似又会烟消云散。
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她分辨不清,心中的焦躁感,渐渐滋生起来……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很和煦也很温暖,温采岚开始翻阅起那些刚刚经由一些白衣少女送来的书籍。
随手拿起一本《天朝风云志》,她突然发现几个名字,冷气由心蔓延,原本轻松自然的心情立刻如雨后的残荷,在冰冷的枯萎中零落残败……此时的阳光再暖,也抵不住心中的那份冰寒刺骨。
那些印刷的日期都是天都皇朝八十年后的,温采岚开始急切地翻阅着后面的内容,冷意更甚,逐渐扩散至四肢百骸,她不小心碰到了身旁一盏滚烫的茶杯……瓷杯碎裂的声音召唤出了躲在暗处的几个白衣少女,脸色惨白的温采岚被她们扶到了一旁,林林总总的御医很快被召唤进来,温采岚却觉得天地间充满了晕眩的味道,怎么也换不回意识……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这本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昨天校对的时候疏漏了……通知主人没有?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恍惚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斥责,有人在认错,那种感觉,让自己变得更无助……她躺在锦绣床上,眼神有些空洞和迷茫。
南宫轩俯下身体,有些沉痛地握着温采岚没有受伤的手,将炽热的吻落上她包扎的纱布上:岚,现在说说话好吗?不要这么安静……温采岚将目光转向南宫轩:陛下,现在是天都皇朝八十六年,我哥哥早已在四年前就已经战死沙场了?南宫轩点头。
石桥整理收集温采岚闭了闭眼:那么,洛影也死了,在南吉山顶?南宫轩再次点头。
我曾经真的是你的……妻子?南宫轩站起身,将温采岚嵌入自己的怀抱,出言:你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温采岚闷在南宫轩的怀里,眼角有泪水滑过,收不住地点点滴落:是你有意无意地在提醒我以前的事吧?是你千方百计地找出各色人物出现在我眼前的吧?是你故意把《天朝风云志》放到我手上的吧?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为什么……南宫轩身躯一动,收紧自己的怀抱,吐出一个单音节:是!那一瞬间,腹部重重地受了她一击,他听到有悲戚的哽咽声从自己的怀中流泻而出,但他依旧没有因为吃痛而放开手。
岚,因为我想让你清醒地活下去,长痛不如短痛……岚,告诉我,你想不想找到一切丢失的记忆?岚,这四年的空白不是你可以逃避的,即使会受伤,我也会帮你找寻得到,还你一个完整的人生……岚,这一生的路由我陪着你,牵着你的手,不会让你摔跤,即使疼痛,我也会帮你擦干血迹,治愈伤口…………南宫轩的话语,一声一声地传来,像刀割一般,令她颤抖。
温采岚紧紧地拽住南宫轩的衣袍,沉痛中哽咽出言:南宫轩,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这个混蛋!混蛋…………分割线……六月,天高,云淡,草绿,花香。
湛蓝的天空下,有一蓝一白两个身影伫立在远处一座平凡的坟茔前,发丝随风飞扬,有些凌乱不堪。
温采岚看着南宫轩将一对墨玉麒麟放在青碑处,静静出言:她是谁?南宫轩俯下身体,目视着碑文上的几个简单红字,伸出手一笔一划地细细触摸,苦涩一笑:她叫紫堇,是让南宫轩第一个控制不住的女人……控制不住?温采岚疑惑,你是指喜欢她吗?可她已经……死了……那你不是应该很伤心吗?没有理会温采岚严重的怜悯之情,南宫轩优美的唇角微微挑起:人既然屹立在这个世间,总会去追求一些什么。
南宫轩出生在寒国的南宫皇族,从小便被灌输了帝王思想,肩上的使命和责任注定是为了南宫皇族而存在。
势吞天下,站在世界的顶峰,是我心中最初所有的欲望和梦想,我渴望走的也是一条帝王路。
可以说,是命运和自然造就了当初的南宫轩!一直以来,我都是个冷血无情的帝王,从不相信爱情,更不觉得爱情会出现在我的身上,可我现在回首,却发现自己早已在那里沉浮很久……温采岚,现在你想不想听听一个帝王所经历的这一段感情历程?你想说就说吧,我知道你想说很久了……温采岚吐出一句,这种不在意的语气让南宫轩微微不悦,不过的确像她所说,自己已经想宣泄很久了。
压抑太久,他怕自己真的会陷进去……拉过她的手,南宫轩依旧感觉到她有些挣扎,微微挑眉,他还是选择锢紧:这些话,原本并不是我最想对你说的,因为说了之后你会很快讨厌我。
但是,它们都有关于你失去的那部分记忆,所以我依然决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感觉温采岚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别害怕,这是为你好,听完所有的故事,了解所有的事情后我会遵从你的意愿,给你最想要的……温采岚抬眸,奇怪地看了看南宫轩:我最想要的?南宫轩笑笑,没有回答,闭了闭眼睑,感受熏风吹过发迹:温采岚,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在四年前娶了你,可你的手臂上依旧有那颗红痣的原因吗?温采岚点点头:是的,我不明白,父亲对我说我是你的废妃,可是我嫁给你两年,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同房?咬下最后两个字,温采岚望向南宫轩,没有退缩,南宫轩轻笑着拉过她的手一起坐到草地上,低缓出声:因为娶你不是我的意愿。
从前,我不会去关心利益之外的任何事物,不懂得珍惜别人,更认为感情这种东西只是废物而已,所以嫁娶等的繁琐事务都是由顾命皇叔玉清王一手操办的……你不在乎感情,可你在玉清王的安排下不是娶我了吗?那么,按照常理推断,那么不在意的你也应该会让我……侍寝的啊?温采岚艰难地咬下最后几个字,她还是无法想透彻,南宫轩低垂着眉目:温采岚,其实我原本真的不会注意到你,那样我就可以把你当作一个普通的后妃对待了。
可是,就在娶你那天,发生了一件事。
有一个人,为了阻止这场婚宴,几乎血洗了整个皇宫……温采岚的手倏然攥紧,感觉有些呼吸困难:血洗皇宫?他是谁?他就是洛影,后来的地宫暗房影主。
洛影?!温采岚惊讶地叫出一句,他血洗了皇宫?那后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你怎么处置他的?……温采岚拽紧了南宫轩的手臂,力道很大,几欲倾尽全力,南宫轩努力安抚着她:温采岚,冷静点!记住,之后我所说的一切你都要用平常心去对待,不然……我会没有勇气讲下去……这几天的她,已经答应寒皇去找寻那段遗失的记忆,已经稳定很多,可是听见关于洛影的一切,她做好的心理建设又开始动摇,手心积满了冷汗,有些动摇和害怕。
许久,温采岚敛下眉目:我听你说。
那一天,凌波女对我报告了洛影激烈的行径,当时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一直理智冷寂的洛影失控?那时他已经被他父亲擒住,我亲临了现场,才知道,他是因为你……他知道你内心向往的不是华丽的宫廷,他想给你一个梦想的人生,所以才会那么不顾一切……温采岚,你知道我对洛影的做法当时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吗?温采岚的脸色有些惨白,她摇摇头,南宫轩好看的唇角牵起一个弧度:我认为这样的做法很可笑,嗤之以鼻!当我从凌波女送来的锦缎上看到‘温采岚’这三个字的时候,我才清楚,原来那晚我要娶的人是左丞相的千金,温筠枫唯一的妹妹……洛影出了那样的事,当时的我在干什么?温采岚问出一句,觉得指甲有插进血肉的冲动,南宫轩的视线不知飘忽到何处:我只身走进了荨岚殿,发现你还是很安静地坐在一片艳红色之中。
我看了你很久,你始终表现着很好的礼节,外面的血雨腥风都与你隔离着,所以你没有任何动作……那晚,即使再有心情,我也不会想去碰你,所以就连你头上的红巾也懒得去动手摘下……温采岚的手已经握成了双拳:后来呢?后来我几乎忘了你,因为你像是一缕风,风过也无痕,没有在我的生活中留下任何痕迹。
如果不是后宫升起的几起事端,我根本不会再注意你。
那些纷争里,你有被牵扯,可每一次你都比其他宫人更加能洞察明晰,很好地做着自己又不触犯她人。
我突然想,有这么个睿智平和的人在身边也不错,所以我升了你的品级,而更重要的是我想看你之后会有的表现。
树高于林,风必摧之;人高于群,人必妒之,这是人性丛林中不变的生存法则,你很淡定,并没有表现出大悲大喜的形态。
深藏若虚,这就是我当初对你所有的感觉。
后宫中,只要还有人存在,争斗就不会有停止的一天,只要不超出我的底线,我就不会去干涉。
可是看着你应对各种诡谲局面,我又突然觉得有些倦怠,于是找了各种理由升你的品级,逐渐让你成为后宫中最尊贵的淑妃,示意整个后宫,你正荣宠不断!唯一没改变的是,我依旧没有去宠幸你……所以你后来废了我?温采岚问出一句,南宫轩笑着摇头:我南宫轩不是一个善类,可是也做不到去糟蹋一个心不愿情不甘的人,更何况你是筠枫的妹妹,洛影的红颜……把你推向最高的位子,还没有想过把你一下子拉下来。
你在我身边让我感觉很舒服,空气一般地慢慢习惯,你很懂得分寸,我逐渐习惯与你交换我的思绪,我的喜怒,虽然不至于全部,但你是一个可以让我倾诉和休息的人……那时的我们也像现在一样交流谈话吗?南宫轩不置可否:那个时候你的心思比现在要重一点,更加小心翼翼,因为你的身上背着责任,压迫了你的真性情,但依旧不失成为一个‘知己’。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有感觉,你的心依旧是向往着外面的世界,我想过放你离开,可总是被很多的事情牵绊住,于是干脆就让它顺其自然。
最终令我下定决心,废黜后宫所有却是因为她的闯入……南宫轩指向了那座坟茔,温采岚启唇:紫堇?南宫轩的眸光微动,点头:堇,是无意间闯入我的生命的;而我,无意间对她留了心,两人的交集都是从各自的利益开始的。
当时,盘踞在四国边境的龙虎寨,在短时间内崛起,超越了天下第一大寨飞鹰寨,我分派凌波女查探,一直没有实质性的收获。
如果是一窝简单的强盗,它们在四国之间不可能那么活跃地存在,更不可能让凌波女受阻,所以我开始动手这伙强盗,蚕吞飞鹰是第一步,反间龙虎是第二步,他们一步步地落入我设计的圈套,势力开始分步瓦解。
那个时候,堇突然出现了,很特别的一个女人,我们之间有过几次交手,有输有赢,每次交手结束,我会猜想她的下一步,会想起她的每一次动作以及一颦一笑,我突然发现,和这个女人玩游戏好像很有趣。
因为她开出的第一个赌约是窃取寒国传国玉玺墨玉麒麟,于是我就顺水推舟,废黜了六宫,刻意将墨玉暖麒麟送给她,暖麒麟背后的意义就是寒国皇后,即使没有昭告天下,她的身份也是特殊的,利用这点,我打开了龙虎寨这扇大门,找到了昭国的命脉……我想,当时你那么轻易地送出信物,应该也不只是为了扫除帝王路上的这一个障碍吧?你应该是喜欢她的。
南宫轩轻笑一声:我是个不相信感情的人,当初作出那个决定也很随意,是为了龙虎寨这个前提没错。
喜欢征服的这种感觉,而她是一条沾满毒液的蛇,和她在一起,会很刺激也很有趣,我自信自己可以做到百毒不侵。
可是她的笑,她的伤,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侵蚀了思维,我的念想,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中了她的毒,可她爱的却不是我,无论怎样对她,她的心始终不再我身上。
那个时候,我找不到自己的方向,是放手还是继续锢留她在身边?那个时候,你对我说过,让我试着去了解她的心,用真诚去面对她。
我尝试着像你说的去找这个答案,找到了,最后我选择放手,她就这样离开了我……我对你说过放手?那个时候我不是成为废妃了吗?为什么还会对你说这些话?你还没有离开……南宫轩看向温采岚,那个时候你选择成为我身边的暗卫凌波女。
凌波女?温采岚疑惑,就像那些身穿白衣的少女一样吗?不明白,我已经是废妃了,为什么我没有离开?既然你不珍惜我,为什么我还会留下来?难道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你了?我现在倒希望你是这个理由……南宫轩闻言苦涩地勾勾唇角,不过你对我更多的是出于责任,而且那个时候洛影也在暗房,你或许是为了他……原来你也不知道啊……温采岚显得有些遗憾,心中有微微的惆怅。
南宫轩笑笑:失去堇之后,我伤痛了很久,强迫自己忘记她,以为自己的灵魂会就此麻木。
为了压制这种情感,我加快了逐鹿天都的步伐,甚至比以前更加狠厉决绝,我想利用麻木的政事来麻醉自己的神经。
在这整个过程中,你一直在我身边,即使再累,每次看到你恬淡的笑容,我都会感觉自己还活着。
我想,那个时候我已经彻底习惯了你的存在……原来从淑妃到凌波女,我还是一直在你身边啊?温采岚吐出一句话,面对这点,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难受了。
南宫轩侧眸:是啊,你还是在我身边,我以为自己对你只是一种习惯了的感情而已。
可是后来有一次,临国大臣萧染出使了我国,他在夜宴中当众亲你,即使已经了然那只是他为挑衅我做的一出激将法,我还是不由控制地疯狂嫉妒了……那晚,我强吻了你,是第一次,你在我面前哭了,我的心突然觉得很疼很疼,我不敢面对你了,慌忙地逃离了那里……温采岚不由自主地触摸上自己的嘴唇,看向南宫轩:强吻我?怎么可以这样?语气中有些不悦,南宫轩望了望湛蓝的天空,感叹出一句:怎么可以这样?!记得我自己也曾问过这个问题,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心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啃噬,明明近在咫尺却可笑得不敢靠近你,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失控……温采岚,现在的我才知道,原来从爱到爱的距离,就是忽然间的发现而已……忽然间的发现?你的意思是……那个时候你已经喜欢我了?琥珀色的眼眸望进了温采岚清澈的眼眸,他点头:是的。
我想那个时候我是喜欢着你的。
自己也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也许很早就有了吧,只不过太习惯了,反而没有注意到。
当初的我,把感情埋得太深,连我自己都误以为它不曾存在,可它还是深深地扎根在我心底,而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它却奇异地开始萌了芽……温采岚看着南宫轩左耳上的三颗紫钻,阳光下,它们很夺目:那之后呢?南宫轩苦涩一笑:即使这样,面对你和堇的这两份感情,我始终存在着一份疑惑,那时候还是找不到自己的方向,而你也始终不认为我会对你有真情,所以你的一些行为都让我觉得这一切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再后来,你为了洛影离开了寒国皇宫,其实你所有的一切行踪其实我都早已掌握,尽管心有痛,可我还是没有出手阻止,这个决定,可以让我们三人都认清一切……为了洛影?恩。
洛影受了伤,你想救他,可是洛影身上的一切早已无可挽回,所以你最终也没有成功救回影的性命。
在南吉山上,你不顾一切地手刃了间接害死影的链衣盟橙衣上者,坠入南吉山,那一瞬间,我也跟着你跳下了山崖,没有经过任何挣扎和犹豫……听着南宫轩的话语声,温采岚的眼角渐渐有些湿意,心里一抽一抽地疼痛,咬紧的唇色上已经露出了血色。
南宫轩伸手,阻止了温采岚的动作:别咬……石桥整理收集洛影——温采岚心有悲恸,南宫轩掰过她颤抖的肩膀,将脑袋按在自己肩上:别哭,洛影希望你笑……温采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手紧紧地按住胸口:我现在觉得好痛……我知道……南宫轩低语,我们都是破碎的,但我们都要在伤痛中成长……为什么洛影会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不是你的错,影也没有怪你!知道吗?南宫轩心疼地安抚着怀中的她,温采岚,当初的你也是这样,被自己的心魔困住了,几乎没有再露出过笑容。
我无计可施,只能强迫你去看清前路,而你因此经受了很多苦。
再一次见到你,是我确定云江横渡计划的时候。
在海边,我们有做过一次约定,答应彼此会好好珍惜自己!为了让你安心,我更是答应会带着最小的代价回来!温采岚,其实我们很像,身上的责任感很强,目标很明确,所以我们都‘用偏了心’,从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感情,所以那一次的约定,让我以为我们都已经突破了心中的魔障,有种从未有过的巨大满足感……离开你后的每一天,我的思念都在增长,你送我的木偶娃娃,即使再累,我每天都会拿出来看,我会告诉自己,你还在等我,我不能倒下。
为了早点重逢,我把四国会晤的地点定在了你所在的雷泽,可是……南宫轩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了,温采岚望向他,他微微勾唇:可是,在最后的时候,我却让你误会了……温采岚没有说话,直觉告诉她,这个误会与她现在的失忆有着莫大的关系。
那时一个让我后悔莫及的误会,临军突袭时,堇心中最爱的那个人——寂冰夜,来到了我的主营帐,那时我才知道,堇离开我之后同样能够受了很多伤害,而这些都是寂冰夜带给她的。
那时的我,只是简单地希望堇可以和我一般能同样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所以我用剑刺伤了寂冰夜,为的只是唤醒他,让他早些突破心中的魔障,可以好好对堇,带给她幸福!然而,那时候正好推开门的你,却误以为我还深爱着堇,最爱的依旧是堇,认为我只是因为寂寞而喜欢你……难道那时你最爱的不是紫堇吗?温采岚问出一句,南宫轩摇摇头:我承认与堇‘爱’上的感觉对我来说是刻骨铭心的,但我所追忆的也仅仅是初始的那份感觉罢了。
温采岚,有些事,也许我和你永远也忘不了,可却可以做到平静放下。
对于错的人,我和她一样,都已经做到了放手,只要对方幸福就可以了……温采岚沉默着,心中泛起点点涟漪。
南宫轩的话语没有停止:那时候,临国联手盟军突袭,你带着误会和伤心离开,我害怕到窒息,疯狂地找你,甚至动用军心不齐的霍家军御驾亲征,为的只是找到你,看到你安然无恙。
可是,在我赢取拾珉那一战的最后还是错失了你,当贺听涛的战书送到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他所有的不合理要求。
即使让我再回到起点,即使让我的功勋功亏一篑,我也在所不惜,因为那时候在我的梦想里,你已经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只要你无事!两军对峙中,你对我喊你没有爱我,从来都没有,温采岚,知不知道?那时的你,把我当成了白痴……温采岚睁大了眼睛:这么说,当时我已经彻底爱上你了?面对着南宫轩深邃的眼神,温采岚发现自己的心跳在急剧地跳动,怎么也平复不下,她转头,脸上有些微烧,南宫轩低醇的声音落入耳际:听到这一句话,我怎么还肯能枯等下去?贺听涛疯了,我杀了他,彻底夺取了拾珉之战的大捷,取得了天下,可依旧没有救回你,你带伤跌落马背,浑身浴血,头部受到重击。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一角,沉重到我也想跟着倒下,我抱着你,日日夜夜守着你,希望你可以醒来……温采岚的心脏有些抽搐和紧缩:你……还好吧?南宫轩摇摇头:你醒了,可你却不再记得我,记忆只停留在十五岁你哥哥逝世之前。
那个时候,你没有很深的伤痛也根本没有遇到我……南宫轩望向了温采岚,深深地,她的心,更加紊乱,低下头:如果我说,我会一直失忆下去,你会怎么办?我说过会给你最想要的……南宫轩低语,牵过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手心,堇的出现,让我明白了情是何物;你的存在,让我知道了如何放手。
堇的失去,让我更加迫切地逐鹿天朝,扩大战争;你的留下,让我知道用最小代价去化解矛盾,珍惜生命。
如果我早已中了堇的毒,那么唯一的解药就是你。
你失忆了,我决定帮你找回来,即使你一直不记得我,只要你还让我牵着你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我就会坚持到底!我已将‘炼焱’定立成新的国号,是因为我和你都是经过千锤百炼而浴火重生的,面对着炼焱子民,我的身上依旧会有责任,可我也不会放弃你!如果你的心中依旧有个江湖梦,从青丝到白发,我愿意陪着你踏遍炼焱的每一寸角落,这块全新的大陆上,有你的追求也会有我的梦想!温采岚,现在用你的心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再给南宫轩一次机会?熏风吹拂,发丝迷离双眼。
长长的睫毛下,南宫轩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掺杂任何杂质,清澈而内敛,像一个漩涡,会不由自主地让人沦陷。
看着这样的南宫轩,温采岚感觉自己已经被他那一双蛊惑十足的眸子吸纳进去,再也出不来……青碑前的一对墨玉麒麟,一暖一冷,依旧带着睥睨的眼神俯瞰着世间所有,它们曾是寒国的传国玉玺,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如今,南宫皇族的三大宝物之一的堑骧玉已经被炼焱皇朝最精湛的技艺师精心雕琢成桀骜不驯的雪鹿,取代了那双睥睨的墨玉麒麟,成为炼焱皇朝的正统传国玉玺……也许,天都皇朝中的一切真的都已经成为了过去时,现在有一块全新的大陆,有一个全新的人生,双手紧握着,目光投向了未来……十指紧扣,温热的感觉由掌心一直延伸到心底,温采岚看着他湛亮的眸色轻轻点下了头,南宫轩扬起一个大大弧度,用力地扯过她,紧紧地纳入自己的怀中!为什么把墨玉麒麟留在紫堇的墓碑前?我答应过堇,会在她死后把墨玉麒麟放在她的墓碑前。
凌波女带着墨玉麒麟回来报告我她的死讯,我怀疑过,刚才见到那副碑文的一刻我就确信,她还没有死……没死?可她的碑……是寂冰夜刻的,如果堇死了,那寂冰夜就不可能那么冷静,他的灵魂会随着堇的离开而死去……那他们会得到幸福了吗?没有什么事是可以十全十美的,这就是生活中‘完美法’。
适合适度,找到那个真正爱的人,幸福就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了……你左耳上的三颗耳钻怎么和我內襟里的钻链是一样的紫钻吗?恩。
是同一颗母钻下延伸的一对。
你给我的吗?原来并没有……它只是找到了自己的主人,所以也注定解不下来…………阳光从遥远的天际洒下来,把每一座山峦踱上了一层暖色,如同一个正酣然入睡的婴儿一般,正氤氲在梦境中。
十指相握,携手不离。
一轮落日,一片长空,一蓝一白两个身影牵着一匹淡金色汗血宝马,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渐行渐远,逐渐缩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天与地相交的深处……幸福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