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2025-04-02 09:06:14

等我回来,初夏。

似乎一转眼便是寒冬时节。

院子里茂盛的树木此时只剩得空荡荡灰黑的枝桠,花园里的池水也已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碴。

府里胆大的丫环三三两两推着凳子在冰上嬉戏玩闹。

那甜美的欢笑声隔空破开冰冷的空气传向遥远的天际,似乎整个世界都被沾染上了一层喜悦的因子。

初夏紧了紧身上的衣领,抿嘴看着眼前萧索的后花园。

当她还是五岁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与长孙洵第一次相遇。

那时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这后花园满园的桃花开得此起彼伏,如同儿时百听不厌的美好童话。

阴郁的天际是随着呼呼的北风洋洋洒洒飘落的细小雪花,年旧的朱漆墙头是邻院蔓伸过来开的正旺的梅花。

在萧瑟的冬风中散发着微微的清甜之意。

小姐,站在她身后的清薇将方才取过来的鹤氅紧紧的披到她身上道:下雪了,我们还是快些进屋吧!初夏却是摇了摇头,苍白的神色浮现出一丝凄凉:公子说,他马上就会回来的……我要在这里等他!听到她暗哑的声音,不知怎的,素来冷静自若的清薇心中都浮上一丝酸涩。

是的,长孙洵离开时曾许诺两月之内必定会赶回来商议筹备结亲一事。

然而眼下却已过去了五个月有余了,却是仍不见长孙洵任何回来的身影。

清薇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种事总是劝不过来的。

或许是在京城有什么事耽搁了吧,就她自己看来长孙洵并非是那种不守信诺之人。

再说,还有睿楚在一旁粘着……清薇,初夏埋头把玩着鹤氅上的流苏低声问道:那天公子说九王爷想带你一起回京城,你为什么不去呢?清薇是那样聪明的人……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轻轻舔了舔被风吹得有些干枯的唇瓣:虽然不知道清薇是哪里人。

可我一直觉得你不属于这里,卖身契我已经求爹爹还给你了,为什么……没什么,清薇看着被风吹得摇摇颤颤地梅花,心中是掩不去的淡淡悲凉:九王爷是什么样的身份,岂是我能高攀得起的?更何况是他那无知地父王听信谗言将自己全家满门抄斩。

跟着他。

自己那在九泉之下含冤而死地父母会瞑目吗?虽然自己没有能力也不想去报仇。

可她还没下作到去温言承欢于仇人之子。

公子那样地身份。

初夏黯然地抬起头看着纷纷扬扬地雪花。

冬日里地阳光在白雪地映照下几乎要迫得她睁不开眼:公子……他也是我高攀不起地人啊!虽然一直。

一直深深地喜欢着他。

可自己却分明什么都不会。

除了这像是做梦一样掉下来地空有其名地小姐身份。

自己真地什么没有了。

公子又怎么会喜欢上这样地自己呢?也许是因为婚约地关系不得不娶自己吧!公子那样好地人。

又怎么会忍心让人受了委屈呢?初夏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口中呼出地气息在寒冷地冬季里迅速地凝结成白蒙蒙地雾气。

像是她心头挥散不去地阴郁。

公子。

我会听你地话好好地。

等你回来!再说长孙洵。

自从随睿楚进京以来,一直在商铺里盘账,京城有他们长孙家好几处生意,因为在京城。

所以他们一直对这几处生意十分地重视,如果管理不善。

不但会毁了他们自家的声誉,而且由此遭成地损失也将是不可估量的。

所以长孙洵进京后丝毫也不敢怠慢。

几乎每天都把时间全泡在了铺子里。

年度的盘结、收账以及向官府打点,还有宴请素来关照他们长孙家生意的各方熟客宾士。

一系列的事情忙下来都已是到了秋末。

而后一次在宴会中他无意见听人提起有人曾在西域见过一块绝世好玉。

那玉天然生成是桃花的样子,大至颜色细微至微小的脉络都与桃花有着八分的相似,而且那玉每到冬季年浸泡在雪水中,竟还会散发出幽幽凌洌的桃花香味。

想起素来对桃花十分喜爱的初夏,他下定了决心在回家之前一定要先去西域寻得那块玉,然后亲自将它交于出初夏手中。

这应该也是成亲时他能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了。

然而这一寻便从初冬一直寻到来年的春季,他才将那桃花玉寻到。

而初夏便是初夏那日所生,过了这一年的生辰,她便是过了及笄之龄。

原本长孙家同白家商量的是初夏及笄那一日为他们的结亲之日,所以此时的长孙洵又快马加鞭的带着随行的十多个随从押着带回家的一应货物往涟城赶去。

为了缩短回行的时间,他们一行人商议着直接穿过直通中原的荒凉峡谷。

虽然峡谷的戈壁中盗贼横生极易遇险,然而眼下他也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了。

这日烈日当头,中午炙热的阳光烤着茫茫的戈壁。

整个无垠的戈壁好似不透气的蒸笼一般,一行人走了半天已是又乏又渴,偏又不见哪里有水源,众人实在是渴的不行了,这才在谷边几棵松树下歇起了脚。

长孙洵看众有如此模样心里不忍,于是便独自一人到前面寻找水源,也许是天气太热的原因,前几次经过时还有的泉眼,这次都干枯了,竟是半点泉水都不曾涌出。

长孙洵又往前走了一段,终归是放心不下,于是便折身拄回赶……松树下众人等的心急,想来长孙洵出去这么半响功夫没有回来定是没寻着水源了,心急之下便又多了几分焦燥,偏巧这时不知从哪里出来一个担挑的老汉,看样子像是卖酒的,于是众人便拦了他。

你这酒多少钱一坛?问话的小厮舔了舔干裂的嘴不停的扇着风憨厚的笑道:我这酒不卖。

为什么?众人不解,这大热天地。

挑酒不就是为了卖的吗?怎么却是不卖呢?老汉似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于是拈须笑道:这酒是这峡谷深处的人家买好,我给人送去的,要是在半路卖了……怕是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众人说话:我们给你银子,多少你说个价。

老汉摇头道:好汉,这不是银子的事,这是……此时焦渴地众人哪里还听得他嗦,纷纷上前打开了酒坛痛饮了起来。

老汉转过身看着众人痛饮地样子。

眼眸里突然的就露出几分诡异的神色。

再说长孙洵因没寻着水源心下又不放心在后面押着货物等在后方的随从。

所以往前走了一段便又折了回来,待转过了山谷,老远的他就看到老松树下一干人马东倒西歪的倒在了地上。

长孙洵大惊失色,忙催马过去,众人皆酩酊大醉不醒人事。

想这茫茫的戈壁中怎会无故有酒出现,长孙洵顿觉不妙的起身四处看了一圈。

正在这时,山谷里突然响起一阵如同雷呜般地马蹄声,接着尘烟四起。

没等长孙洵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批人马转眼间倒了眼前。

来得到快!长孙洵轻哼了一声,回头看了看东倒西歪的仆从。

若凭他一自之力。

想要保护这群家伙,而又不被劫走货物,怕是难如登天。

然而无论如何他也不能丢下这群跟随着自己出生入死了多年的随从。

唯今之计,怕是只有……想到这里。

他忙上前对着为首地一个黑脸的汗子道:这位兄台,小弟经商初次经过贵宝地。

不知……大哥,别跟他废话!桃花玉就在他身上。

那东西可是无价之宝!这时长孙洵才明白过来,原来这群马贼却是为了桃花玉而来。

然而若是就这样与他们起了冲突。

他担心会危及自己身后的随从。

想到这里,他又拱了拱手道:兄台,凡事不过求了财字。

在下这车货物可尽数奉上,还请兄台高抬贵手!区区一车货物……那马贼却是冷然一笑,回绝道:你也太瞧得起我们了长孙洵心中一凛,知晓那马贼此次怕是志在桃花玉。

长孙洵猛然冷下脸色,抽出腰间缠绕着的软剑,阴骘地看着为首的马贼道:如此便承让着马吹着呼哨顿时围着他跑了起来。

踏起地尘烟惭惭的弥漫开来,几乎要整个地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长孙洵却是持剑垂着头,冷冷地看着那围绕在自己周身的纷乱马蹄。

在纷纷乱乱的沙尘中忽然一只绳索像长了眼般从迷漫的烟尘中钻出,准确无误冲着长孙洵的门面而去。

长孙洵冷然的勾唇一笑,手中的软剑已如游蛇一般上前将那绳索缠住。

好!那为首的马贼显然也看出了长孙洵这一剑的功底,只听他大喝一声提刀下马便与长孙洵缠斗在了一起。

被为首的马贼缠住的长孙洵自是再也难得分神去照应那群倒在地上的随从。

忽然只听得猛然的一声哀号,他仓促间回头,其他的马贼竟是生生剜出了其中一个随从的心脏,刺在剑端把玩。

鹏倾!长孙洵大吼一声,竟是无法相信昨日还与自己嬉笑的随从鹏倾此刻却是如此惨死在自己眼前。

他费力的架开对方的刀锋,转身便要上前去救其他的随从。

然而那马贼见他悲痛失意,趁着这个空子便一刀刺了上去……初夏,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