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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宝光之盟

2025-04-02 09:24:15

杨浩被达措活佛认定为冈金贡保转世,这个称号对他羁靡西北诸族、争取宗教势力的支持具有十分强大的效果,所以杨浩一直有意无意地对此进行宣传。

既然官家是佛家护法,手下人哪有不乖巧的,自然不会对这寺庙有什么破坏的举动,因此已被兵灾洗劫过一次的寺庙,总算没有再遭受第二次劫难。

辽国特使墨水痕在禁军侍卫的引导下走进了寺庙,庙中虽然空空荡荡的,却是十分整洁,地面洒扫干净,各处殿阁门窗严整,绕过钟楼,便是正殿前一个方方正正的院落,正前面是大雄宝殿,左右偏殿分别供奉着八大金州罗汉。

辽使墨水痕被引进左厢一座偏殿,这座偏殿里供奉的四位金刚已经在上次宋军围困幽州时被拉倒摔碎,将这房间做了侍卫们夜宿之处,现在被杨浩清理出来,倒还显得空旷干净,便做了自己休息之处。

偏殿中燃着几堆烧得极旺的炭火,热流涌动,温暖如春。

墨水痕自外面刚进来,身穿一件貉皮裘袍,头戴狐尾皮帽,脚下一双黑缎皮靴,服饰贵重,脚步稳健,神态从容,完全看不出幽州城已处于进退两难的窘迫状态。

可是,既已主动乞和,即便态度上表现的再如何从容,又怎能掩饰他们现在的窘迫?杨浩将他神态看在眼里,不由微微一笑。

杨浩此时穿着一身燕居的常服,俨然一位斯文儒雅、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完全看不出竟是一位统治中原,亲自控御着数十万大军的君主,他此时手中拈着一杯酒,正绮在沙盘旁,悠然地俯视着沙盘,时而指一指,点一点,说上两句,就会有人走过去,在他指点的位置插一面小旗,或拔一面小旗。

墨水痕快步上前,偷眼一瞄,认得那沙盘是幽州地图,登时上了心思,可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不便细看,正鬼头鬼脑间,忽见杨浩看他,忙做出目不斜视的模样,上前见礼,长揖道:外臣墨水痕,见过宋国皇帝陛下。

杨浩睨了他一眼,笑道:大家老朋友了,何必如此见外,来来来,坐下。

墨水痕答应一声,急忙在他对面的行军马扎上坐下,趁机又偷看了几眼沙盘,眼见上面有红蓝两色小旗,从分布来看,红色代表的是宋军,蓝色代表的是辽军,眼见幽州四面所有关隘密密的都是红色小旗,就是几处辽国援军聚集的地方,红色小旗也隐隐露出合围钳击之势,墨水痕不由额上冒汗。

杨浩微笑道:萧后派你来,要对朕说些甚么呢?啊?哦……墨水痕一惊,连忙收敛心神,向杨半谈起了此行的目的。

……秦始皇派蒙恬北击匈奴,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结果呢?汉高祖不是一样遇到白登之围?到了汉武帝,倾全国之力,把文景之治里攒下来的钱花了个干净,又能如何。

隋文帝雄才大略,只略施小计,便令得突厥东西分裂,内耗不止,到了唐朝则又打又拉,好不容易把突厥磨没了,契丹人又崛起了……陛下目前虽然占据上风,但是想灭亡辽国,却也是绝对做不到的,草原大漠,终究是游牧人的天下。

外臣也是汉人,虽为辽臣,却绝无仇视中国之意。

在外臣看来,宋辽睦邻友好,远较刀兵相向,更利于两国发展、宇内和平……真难为了这位墨大人,他滴滴不绝足足讲了有大半个时辰了,从盘古开天辟地,一直讲到三皇五帝,从禹定九州,又讲到秦始皇一统天下,墨水痕一面慷慨陈辞,一面仔细观察杨浩的脸色,揣摩他的心意,随时改变自己游说的话语,争取能够打动他,时不时的还要抽空瞄一眼沙盘,看看宋军的详细部署,尽量地记在心里,一心三用,着实了得。

杨浩听着,时不时呻一口酒,不喜不愠,淡然自若,很难从面色上看出他心中的想法。

其实杨浩也盼着和谈,如今故井从容淡然,只是想争取谈判的主动而已。

战场上的胜负,在很多时候其实是取决于战场之外的因素,杨浩有意纵使辽国上京的信使入城,就会为了加强自己谈判的础码,现在萧绰困于城中,辽国的情报系统也远没有他的飞羽秘谍有效率,无法掌握现在宋国的真实而详尽的情报,这就为杨浩尽力掌握谈判的主动创造了条件。

事实上,杨浩也无法坚持太久了,几十万军队的消耗,巨大到不可想象,漫说他是受禅当国,就算是子继父业,传承大统,刚刚登基便远离国土,且把帝国的积蓄消耗一空,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他并没有能力继续扩张下去,可他想最大限度地保证既得利益。

这一战,他利用辽国准备不够充分,迅速占领并控制了山前七州,民心士气将得以振奋,他的个人威望升至巍峰,新朝的权威得以更加稳固,通过战争,把军权完全掌控在手中,对国内的官吏们也适时进行了一些梳理,政治意图已经达到,是该见好就收的时候了。

等到墨水痕说完,杨浩放下酒杯,正容道:太后既有诚意和解,朕亦不为己甚,和谈可以,诸事可谈,但是朕有一个条件,这是朕答应和谈的前提条件,这一条做不到,一切免谈!姜水痕肃然起身,长揖道:陛下请讲!※※※※※※※※※※※※※※※※※※※※※※※※※※从这一天起,宋军对幽州城的进攻停止了。

边打边议和一个办法,停战而议和也是一个办法,用哪个办法,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在杨浩看来,让早已陷入绝望的幽州军民看到一线希望,更容易让他们做出让步。

双方的使者开始频繁往来,只有双方的最高层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外线辽国援军也获知了双方君主正在谈判的事情,整个辽帝国从西到东,从南到北,全部进入休战状态,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幽州,等候着最后的结局。

杨浩提示的条什,是辽国正式签署文件,割让被宋军占领的山前六州,包括现在仍在辽军手中的幽州给宋国,这是息兵谈判的大前提,这一条做不到,一切免谈。

辽国则提出了变通的其他各件,辽国可以向宋称臣,向宋履行朝贡、朝觐、贺正在内的各项臣子义务,宋国则退出占领的辽国领土。

杨浩自己就向宋国称过臣,对这种毫无意义的臣服比任何人认识的都深刻,他岂肯答应?杨浩一言否之,根本不予商量的余地,墨水痕怏怏而归。

经过几次磋商,辽国又拿出了新的方案,辽国皇帝可以向宋国皇帝称儿皇帝,两国永结父子之国,并可以皇族宗室为人质入质于宋国,辽国临边诸州永不驻兵。

杨浩闻言失笑,什么父子之国,辽国的小皇帝本来就是他的骨血,这个名号听起来的确够劲儿,传扬开去足以令中原百姓扬眉吐气,足以令中原的士子文人激动的热泪盈眶,足以创下前所未有的风光,让天可汗的辉煌称号也要撕让三舍,可那有任何实际意义没有?曾经的天可汗统御的领土现在在哪里?子民在哪里?曾经尊称中原皇帝为天可汗的那些单于、可汗,一俟中原虚弱,马上就化身虎狼,狠狠咬上一口,这个称号或许换一个皇帝听了会感到非常的动心,但是对杨浩来说,它屁都不值。

耶律隆绪是他亲子的秘密,是永远也不能宣诸于众的,那么辽国未来的皇帝们,及其文武、子民,就会永远把这儿皇帝的称号视做奇耻大辱,一有机会,他们就会再度挑起战争,每一个辽国的储君,从立为储君之日起,他毕生最大的志愿,恐怕就是要打败宋国,削去自己屈辱的称号。

枭雄之辈,哪个不是能屈能伸的人,他们可以忍受一切常人难以忍受的屈辱,卧薪尝胆等待一切卷土重来的机会。

勾践连把老婆送给仇人暧床,自己去吃仇人粪便的事都干得出来,最后结果如何?答应这个毫无意义的各件,不过是帮辽人确立了永以宋人为敌的目标而已。

当然,萧绰肯提出这种很多人宁可舍了性命也不肯答应的各件,一方面是能忍人所不能,另一方面也许是想用父子之情来打动他,或者让这对不能相认的父子有一个可以见人的身份,未必就有那么长远的打算。

杨浩却看的很清楚,答应这条件,无异于确立子两国但存一日,必为世仇。

祖宗丢的土地,如果没那个能力拿回来,后世的子孙可以搁置不议,可以装聋作哑,但是直接加诸其身的儿皇帝称号,你叫他怎么逃避?怎么去忍?也只有石敬塘那种极品,才会无耻到这种境界。

双方的交涉越来越频繁,萧绰却不肯再做更多让步了,杨浩觉得有必要用武力敲打敲打,让仍然心存幻想的辽国朝廷清醒一下,某一日,杨浩再度对幽州发动了进攻,外线也同时发动了进攻,潘美亲自指挥,消灭了一路辽军援军,幽州大惊,终于开始正视他们绕不过去的和谈条件:割地!※※※※※※※※※※※※※※※※※※※※※※※※※※※三月三是什么日子?三月三是人祖日,据说这一天是伏羲和女奶成亲,人类从此得以繁衍的日子,因此伏羲被尊为人祖爷,这一天也就成了善男信女们纪念人祖的日子。

农历三月三日,也是道教真武大帝的寿诞。

真武大帝生于上古轩辕之世,是道教中主管军事与战争的正神。

因此这一天又是道家盛事。

三月三又是上巳日,该日官民皆沐浴清洁,祜病除垢,临水宴宾、赏春踏青。

三月三,又是中原人的情人节,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头上何所有,翠微圭叶垂鬓唇。

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被稳称身……今年的三月三,无异是一个更加令人高兴的日子,因为这一天,宋辽两国终于达成协议,两国将在城南宝光寺签署国书。

提前一天,围城宋军后退二十里扎营,一大清早,萧挞凛和杨继业率精心选择的精锐士兵抵达宴光寺,部署防务,做好一切准备。

直至中午时分,杨浩的仪仗和辽国太后、皇帝的仪仗才向宝光寺进发。

宝光寺山门前搭起了高台,此为祭告天地之处,一进山门,直至正殿前,地上都铺着红毡,正殿尽头,矮几陈设,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在亲信重臣的陪同下,两国首脑从偏殿中出来,步入会场。

杨浩一眼就看甄了牵在萧绰手中的辽国小皇帝耶律隆绪,小皇帝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皇帝袍服,小小年纪,还要扮出一副很威严的模样,只不办……小孩子没城府,那气鼓鼓的神色终究是掩饰不住,国家大事他还不懂,他只知道对面这个家伙就是欺侮的他娘亲很久都没有露出一次笑脸的大坏蛋。

杨浩凝视着他,忽然向他微微一笑,小皇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地一声翘起了下巴。

杨浩又是莞尔一笑,目光轻抬,这才看向萧绰。

舞绰身穿绽青色左衽袜衣,前衫拂地,后披曳地,衣上双垂杏黄带儿,腰悬玉佩,络缝乌靴,头戴九龙四凤冠等,高贵、娇媚,当高贵与娇媚融为一体,便也把女人的魅力发挥到了极致,天生尤物,莫过于此。

见杨浩向她望来,萧绰目光闪过一丝恨意,小瑶鼻儿微微一翘,和她那宝贝儿子一般神气。

杨浩暗暗苦笑,这对母子,可真的让他得罪的狠啦。

对宋国来说,幽燕之地是北方屏障,据有此地,防御草原虎狼的安全系数就会大增,这对中原国家来说是最重要的,对普通百姓尤其是江南百姓来说,却并不乐见朝廷收复幽燕,由于水土和气候原因,南方远较北方富裕,所以南方的赋税比北方高,江南像输血一般通过漕运源源不绝地供应着东京汴梁和北方边地的粮米需求,如果疆域向更北方扩张,他们的负担就会更重,虽说即便如此,江南仍较北方富裕,可是谁会怕钱咬手呢?而对辽国来说,燕云十六州的意义却不止于军事上,燕云十六州是辽国的主要农耕区,对辽国的井用,大体和江南对宋国的作用是一样的,同时,燕云十六州是与宋国接壤的地区,这是辽国汲取中原文化,融入中原经济的重要渠道,如果燕云十六州易手,那辽人将重新回到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封建帝国的政体也将很难得以维持,立国六十年,刚刚从经济和文化上兴旺起来的辽国将从此走上下坡路。

燕云十六州等同于辽国的经济命脉和政体基础,如今杨浩趁着辽国政坛动荡,军事失败,太后和皇帝被困,硬生生逼她割让了山前七州,萧绰心中怎能不恨。

她唯一争取到的,就是在女真和室韦的属臣身份上杨浩做出了让步,最初的计议中,室韦和女真都要纳入宋国属臣辖下,并派兵驻守,女真人看不出其中深意,萧绰却看得出,最后据理力争,杨浩总算退让一步,约定女真向宋称臣,由宋驻军,室韦向辽称臣,由辽管制。

把女真人和蒙古人一刀切开,在杨浩看来,只是为了避免他们合力坐大,而在舞绰看来,这就是杨浩对她唯一的施舍。

她仰起头,硬生生将盈起的泪光忍回去,再看向杨浩时,眸子已经有些发红。

看到她那强忍委曲故作坚强的模样,杨浩真想走过去,接住她削瘦的肩膀,低声轻语安慰一番,可是……可是他只能硬起心肠,淡淡一笑,拱手道:请入坐。

一切是早已议定的,就连国书的内容都是双方逐字逐句推敲过的,无须再议,只是拿过来双方帝王当场签署,用印罢了。

杨浩要的,就是山前七州。

幽云十六州,山前七州,山后九州,十六州之地合计约十二万平方公里。

山前七州抚守着燕山和太行山北支的长城一线,沃野千里,北限大山,重峦复岭中复有险关,是将中原汉族地区和北方游牧民族区域分隔开来的天然屏障,战略位置最为重要,乃中原之北大门,命帅屯兵,抚其险阻,戎马不敢南牧。

若失幽蓟诸州,则千里之地,皆须应敌,千里皆平原,则中原常不安。

而今,终于功德圆满。

此时新年已过,杨浩虽未还都,但年号已定,且颁布天下,该年是为永和元年,此次和议由宋国主导,因此和约以宋国年号为准。

各自签字,盖印,交换国书,眼看着年幼的儿子费力地搬起沉重的国垒,在内侍的帮助下将那鲜红的大印端端正正地盖在国书上,萧绰鼻子一酸,终是忍不住潜然泪下……※※※※※※※※※※※※※※※※※※※※※※※※※※※※※※国书签罢,因辽国皇帝年幼,由听政太后代为祭天,杨浩和萧绰各自手捧和约,缓缓登上土筑高台,高台较大雄宝殿屋檐还高出一头,左侧一阶阶上肃立的是辽国侍卫,而左侧台阶上站立的则是宋国侍卫,高台上,铺设香案,红毡漫地,除了二人,空荡荡再无一人,两国的文武大臣都在台下恭立,只有两国的起居舍人降三阶侍立。

舞绰手捧和约,脸色苍白,怅望着眼前可见的一切,很快,这里就要姓宋了,她得偃旗息鼓,带领她的臣民离开这儿,也许……再也无法回来。

杨浩轻咳一声,说道:太后……不念誓词么?舞绰冷笑一声,道:杨皓,你今日遂了心意,想必是快活的紧了?两人手捧和约,肃立于香案前,神色冷竣,目不斜视,看在台下两国文武眼中,倒似正庄重地向天地祈告一般。

杨浩沉默有顷,幽幽叹道:若宋辽易萎而处,太后会怎么做呢?萧绰终是一代人杰,转念一想,心中恚意便减轻了许多,只黯然道:你携乓乘危,泊我割地,中原人便该有好日午讨,我的儿女,便活该风餐露宿,逐水草而居,世世代代、乎乎孙孙苦厄贫穷么?杨浩目光望向大雄宝殿宏伟的殿宇,怅然道:我能说什么?众生平等么?便是口口声声众生平等的佛祖眼中,也有天、人、阿修罗三善道;畜生、饿鬼、地狱三恶道,善恶之道中又有上中下三品,何况我一介凡间帝王?谁有大神通,顾得所有人?便是我宋国,南北之民、西东之民、城卓山村之民,同样是大宋子民,又哪能做到尽居锦绣之地,尽享荣华生活?杨浩轻吁一声,又道:我并不想……可是我知道,我今日不取幽燕,来日辽国决不会满足于拥有幽燕,若无幽燕,宋国一马平川,无险可据,纵然贫民冗兵,耗十倍之力,亦不足以自守。

舞绰冷笑:好理由,你夺我之食,济你之口,倒是理直气壮天经地义了?杨浩淡淡一笑: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也没有打算只顾自己。

可契丹一族,一遇天灾**,生计无着,便思南侵中原,这是事实,居其位,谋其政,我得先为自己打算。

孟子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对一君子是如此,做为帝王,我想也该如此。

舞绰只是冷笑。

杨浩睨她一眼,问道:你……可曾听过火宅的故事么?舞绰微微露出诧色:什么火宅?杨浩悠然道:这是佛祖释迦牟尼讲给他的弟子听的一个故事,故事里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很大的国家,国都王城附近的村庄里有一户很富有的人家,人丁兴旺,子女众多,田园宽广,房舍众多。

有一天,宅子起了大火,可是宅子里的孩子们浑然不觉,还在后院里玩耍。

有个人跑去告诉他们着火了,可他们根本不相信,只顾四处奔跑玩耍。

这个人不管怎么说都没有人相信他,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他告诉孩子们,村口有人带来了很多奇异有趣的小动物,还有许多好玩的玩具,如果不赶快去看,那个人就要带走了。

孩子们听了迫不及待地催他带自己去,他们都跑出了庄园,整座庄院都烧成了灰烬,但是孩子们一个也没有烧死。

村口当然没有什么奇异的小动物,也没有好玩的玩具,那个人骗了孩子们,但是孩子们的性命却保住了。

萧绰也着他,冷冷地道:什么意思?杨浩道:我的意思是,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你不要只看到我的手段好不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一番苦心。

舞绰黛眉蹙起:井么苦心?杨浩自顾自地道:我只是一个凡人,凡人做不到众生平等,对人总有亲疏远近之分,我没有一个完美的法子让所有人都绝对满意,但我会很努力……我要活,我也得让人活……萧绰的耐性渐渐耗光了,眸中泛起危险的火星,恨声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杨浩回眸一笑,宝相庄严:我现在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嗯?大结局(上)大宋永和五年。

杨浩当国,经过五年的发展,金陵重又恢复了往日兴旺繁华的气像,而且尤有过之。

秦淮河两岸,别墅河房,雕栏画槛,绮窗珠帘,富丽堂皇。

夜晚的时候,灯船来去,宛若火龙,船内丝竹歌吹,自聚宝门至通济门水关,喧闹达旦。

大街上,织缎、绫裱、罗硝、绉纱、丝棉、绒线、头巾、荷包、颜料与染坊,一家家店铺比肩而立,往往是一个上端行业的兴起就会带动一条龙的行业兴起,金陵百业兴旺,生机勃勃。

就拿眼前这家门脸极大的绸缎庄子来说,五年来三次扩张,仍然是供不应求,绸缎庄中那些昂贵华丽的丝绸大多都是外销的,北朝需要、南边的大理、交趾也需要,最大的客户有两个,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西边那个是河西盐州的一个李姓大商人,这位李公子在金陵设点,长年收购,经过他手的丝绸、瓷品据说远销天竺、大食、大秦甚至更避远的西方国家,仅他一人每年的采购量就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另一个大客户来自东面,飘洋过海远来自东瀛。

这位大客商姓薛,操着一口地道的汴梁口音,不过他的真实身份却始终叫人摸不清,有人说他是一个极了得的江洋大盗,理由是有人曾经见过长江、秦淮等几条河道上混口食的船帮老大,在他面前都毕恭毕敬像个孙子似的。

又有人说他是日本国一个大领主的女婿,挟天皇以令诸侯,在邵岛国上势力以大,并且垄断了该国所有高级消费品的采购微销售,理由是曾经有海商见过他在日本国威风八面的样子。

还有人说此人实际上是一位大宋皇室的内侍总管,理由是这厮没蓄胡子,而且有人见过他出入大宋皇城。

众说纷纭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管他呢,这人虽不明来历,可他的金银却不是假的,随着大宋这几年日渐兴旺,市面上最短缺的不是物资,而是货币,虽有西域的、南洋的金银不断流入,还是不能满足日益丰富的物质流通需要,而此人在大宋各地都有生意伙伴,交割货物一概以成色极好的黄金白银支付,那可是所有商家和地方官府最欢迎的客人。

丝绸生意兴旺,随之而来的,蚕桑养殖、织染、刺绣、制衣等上下游整个行业就得不断扩张,更何况,官家已把杭州湾列为五大海上贸易通商口岸,唐家制造的大海船每日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岂只是丝绸,瓷器、茶叶、首饰,各种商品现在都是供不应求,手工业者如今是大大增加,崔家在江南建造的几家大织染坊,每处招工已不下数千人。

金陵最繁的鸡笼坊,一行四人缓缓而行,东张西望,看来十分的悠闲。

瞧他们模样,这是一对夫妇和一双仆从。

走在前边的,是一个年约三旬,气度雍容的男子,面如冠玉,眉目俊胡,顾盼之间,自有一种居上位久矣的气派。

在他旁边,是一个身穿碧罗衫儿的美丽女子,长身玉立,纤腰弱柳,正是女人家风情容貌最成熟美丽的时候,面上虽罩着一层薄纱,但是俏丽的五官仍然若隐若现,更显娇媚迷人。

后边跟着的是两个青衣男女,男子二十上下,身着仆装,肩上钭挎一个包袱,举手投足却是气宇轩昂,另一个青衣女子面上也罩着轻纱,步履轻盈,身段娉婷,虽然梳着双丫鬟,可那模样,较之大户人家的闺秀千金还要优雅高贵。

金陵百姓见多了达官务人,一瞧这四人气质,就晓得是一户极尊贵的人家,闲来无事,游逛市井,所以那些沿街叫卖,店前拉客的生意人便不敢上前打扰,四人自顾行走,倒也逍遥自在。

一路走过,只见各色店铺琳琅满目,抽绒老店、勇申布庄发兑、粮食的豆谷老行、铜锡老店、梳篦老铺、画脂胭粉名香宫皂、靴鞋老店、西北两口皮货发售、辽上京镔铁刀具店、大秦珠宝首饰锒铺等比比皆是,还常有高鼻蓝目的异国人物擦肩而过。

碧衣美人儿依在那年约三旬的贵人身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品评着沿街的店铺:自从官人于科举之中另开工科、理科,百业杰出人才亦可从政为官,这几年咱大宋的新鲜玩意儿可是层出不穷,官人你看,这家铺子的主人就刚刚研制出了一种工艺极精的彩色妆花缎「还有带绉纹的银条纱,虽订价极高,却是供不应求呢。

三旬贵人微笑点头,美人儿拍手笑道:真好,富丽堂皇,虽不及长安庄严气象,但繁华犹有过之,别有江南风味,此行不虚呀。

她妙眸一转,又吃吃笑道:可惜了,最好动的子渝姐姐又怀孕了,还是没福气随官人巡涝天下,嘻嘻,子渝姐姐也是真能生啊,五年生了三个儿子,照变么生下去,折杨两家加起来都要瞠乎其后了。

贵人轻咳一声,苦笑道:这个……子渝……呵呵,子渝也的确是太能生了些,罢了,以后我与她亲热该多用双修之法,不然的话,这一辈子她连宫门儿都不用出了。

身后的一对青衣男女听了,眸中也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这一行四人,自然就是杨浩、竹韵、穆羽和马娥。

竹韵笑道:可是驸马家里却是一连生了两个女儿,把个罗老头儿愁得胡子都揪掉了一大把。

想给驸马纳个妾吧,又怕你见了心中不喜。

杨浩笑道:老罗家里子孙满头,克敌不生儿子,也没甚关系吧?我看老罗可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克敌任幽州留守兼管驻女真五卫兵马才不足三年,老罗就整日介跟我嘀咕,想让克敌调回长安,说他想那时小孙女了。

竹铬哼道:罗老头口是心非罢了。

对了……她忽地止步,似笑非笑地看向杨浩:据我所知,辽国那位耶律雅公主迄今仍是云英未嫁,驸马一到幽州,她就寻个籍口跑了去,官人着驸马镇守幽州,可是别有打算呀?杨浩摸摸鼻子,干笑道:我那妹子可是大长公主,就算克敌真要纳妾,对方的身份也不能太低了不是?这个嘛,还要看缘份,接下来如何,我可管不着了。

竹韵撇撇嘴,轻哼一声,眼见前面到了十字路口,竹韵身形一顿,说道:官人虽令仪仗缓行于后,不过算算时1蛋这时候也差不多该到了,咱们这便去行宫么?杨浩轻轻摇头,伫足沉吟片刻,说道:你先去行宫,多年不曾涉足金陵了,故地重游,我想单独走走。

竹韵应了一声,翩然转身,人群中早迎过一群扮做普通士子文人、贩夫走卒的侍卫来,又赶一辆马车,竹韵登车,刚刚进入车中坐下,忽又一掀轿帘儿,探入螓首,带着促狭的笑容道:官人,阿古丽不日将来金陵朝觐叙职,你打算…拿人家怎么办呢?什么怎么办?竹韵轻哼一声道:人家对你的心思,瞎子都看的出来了,你道我们不知道么?人家替你巩固陇右,稳定甘州,现在功德圆满,又把大权交出来,任由你委派流官。

一个女儿家,能有多少青春可以磋砣?冬儿、子渝,还有焰焰她们可是首肯了的,你杨大官人若真是个铁石心肠呢,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竹韵放下轿帘,一行侍卫护着马车离去,杨浩摇头一笑,这才转向穆羽,沉声问道:交代你做的事做的怎么样了?穆羽忙上前一步,一边随他前行,一边说道:遵官家嘱咐「臣随太子与太傅先去了幽州,太子很喜欢那儿,未出关中前太子还整日哭闹,说是想念官家和皇后娘娘,现在已经好多了,吃得下、睡得着,驸马送了太子一匹小马,太子年纪虽小,可弯弓射猎,本领却是不小。

杨浩欣慰地一笑:甚好,读万卷书,还得行万里路才是,决不能让储君长于深宫,养成晋惠帝邵般不是白痴,胜似白痴的皇帝,闹出·何不食肉粥’的笑话来。

诸皇子,今后慈从此例,每个太傅,每年换携一位皇子,半年居于宫,半年行于外,要设成常例。

穆羽道:是,之后臣去了上京,迭官家吩咐,向萧后娘娘递交了国书和私信,不过不过官家的嘱咐,臣只完成了一半杨浩眉头一蹙,讶然道:完成手一宇,此话怎讲?穆躬苦笑道:官家约萧后娘娘会唔,商讨两国进一步开放边市、拟定详细的贸易律法一事,萧后娘娘答应了。

不过……官家着臣交给萧后娘娘的东西,娘娘只收下了一半。

哦?又是一半?穆羽说着,摘下身上包袱,取出一封锦匣,杨浩接在手中,打开看了看,又仔细想了想,渐渐露出会心的笑意,胸有成竹地道:你把锦匣收好,待朕会唔辽后时,一定要带上。

这几年,宋国完全开放了榷场和边市,对各种商品的输入和输出不再设置种种障碍,随着磨合期过去,两国边境贸易日趋兴旺,在宋国的贸易总量中已占了五分之一,而在辽国那边甚至达到了二分之一强。

茶叶、铁锅、布匹等物资畅通无阻,关税很低,这且不说,杨浩还大力扶持北朝农业和手工业的发展。

永和二年,朝廷兵发交趾,历时八个月的战争,灭了叛逆小朝廷,设州府流官治理,并且将该地高产生的粮种带回北方,经杂交培育,适应了北方气候之后,也毫无保留地提供给了北朝,虽说交换代价是北朝需向宋国提供十年的一定数量的马匹、牛羊,但是哪一方得惠更多,显而易见。

辽国的山后九州是汉人聚居区,也是辽朝的最大的农耕区,他们是优良粮种及其养植技术的最大受益者,同时,由于日趋兴旺的边境贸易,他们也是受益最大的人群。

几年下来,生活环境大为改善的北朝汉人和其他诸族百姓对宋国亲近感大增,再也不会那么冷漠甚至敌视了,尽管两国之前如生死大敌,这种情形与后世美日之间的关系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杨浩的目的很简单,我要活,也得让人家活,要不然,大家都别敖活的太平。

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像宋园一样,在它身边有这样一片广袤巨大的草原,有这样一个强大的草原民族,以中原五百年一出的杰出领袖,倾中原之全力,御千古之名将,也是杀不光、灭不掉,让北方狼成为中原挥之不去的梦魇。

杨浩知道,北方草原民族不屈不挠的南侵,和欧州}草原上的居民,生存环境恶劣,只能通过不能食用的野草转化为动物的乳品和肉类来满足生存需要,他们只能在不同的李节里赶着他的畜群在荒凉的草原上寻觅自然植被。

他们征服了自然环境,同时也成了自然环境的奴隶。

当自然环境恶劣到难以活命的地步,他们唯有通过战争来掠夺,那么能掠夺哪里?更贫穷更荒凉的北极吗?自然是挥军南下,客观地讲,草原民族自有史有来,就不断地南侵,主要决定因素不是统治者的个人野心,而是老天爷的决定。

所以他们比中原人更好战,比中原人更能战,也比中原人更不计较战争成本,还有什么成本是比生存更重要的?大结局(下)杨浩没想到丁承业当年背部中箭,落入粪渠竞然没死,可是面对这样一个残废的乞丐,他真的是下不了手,这样的结局,或许比杀了他,是更好的惩刮。

杨浩沉郁着脸色只是前行,见他神色不愉,就连穆羽和马碳也不敢多言,这书院甚大,到处徘徊的士子也多,杨浩此去,是往静心庵的,静心庵是静水月当年清修之地,自从赵光义遇刺以后,壁宿从此下落不明。

直至不久前,杨浩想起静心庵,着人到这附近打探,才晓得此庵已改做寺库庙,寺名就叫静心寺,而壁宿就在此处出家,此番巡幸江南,他正想去看一看故人。

跨过秦谁河上一道木桥,人流本该稀少了,可是前方偏偏有许多士子围在那里,偶有高声,夹杂着女子清脆的声音。

杨浩眉头一皱,慢慢踱过去,暗影侍卫早已抢先一步,将人群挤开,为他腾开一条道路。

到了人群中向前一看,只见前边是一所书院,青瓦白墙,小院朱扉,门梢上一道匾额,字迹娟秀,写的是莲子书寓。

门下三层的石阶,一道浅浅的门槛儿,门槛前站着一个翠衣小姑娘,眉目如画,俏脸绯红,双手插腰,气鼓鼓地瞪着面前这群士子。

士子群中一个老朽,面容清翟,三缕长髯,满头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芶,精神很是叟烁。

他身穿着一件云纹长袍,发挽道髻,慈眉善目,令人望而生敬。

这老先生捻着胡须,不屑地道:官家倡导女学,用心之良苦,陆某自然不敢非议。

只是佛家有言,因文解义,三世佛冤,官家倡导女子识字学文,以解蒙昧,却不是真个要你们妇人如男子一般得立朝堂。

识字,使得。

学文,也使得。

诸如、等等,盖因女子通文识字,而能明大义者,固为贤德,然不可多得;其它便喜看曲本小说,挑动邪心,甚至舞尖弄法,做出许多丑事,反不如不识字,守拙本分更好,所谓,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

,就是这个道理了。

可你家先生教的是些什么呢?哼!政略国策划倒也罢了,就连俚曲小调、曲本杂艺也皆有所授,真是荒唐。

五伦之中,男女有别,男为天,女属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男女各归其位,则天清地宁,女子们要有才不显,甘居坤位,谨守妇道,才是道理。

你们先生教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是误人子民,还敢妄言将来官家必开女科,以此盅惑世人,骗取束帽,老夫得见,怎么能为江南士林一匡正义,扫除邪妄。

这老头儿引经据典,涛涵不绝,听得众书生频频点头,杨浩一瞧这老头儿模样,差点儿笑出声来,陆仁嘉!这老夯货,多年不见,居然又于江南复起了,难道江南士林不知道他在汴梁被骂到吐血的糗事?小姑娘气的顿足:呸,老不修,说的冠冕堂皇,一肚子男盗女娼,你道我不知道你垂涎我家先生美色,软硬兼施,用尽手段却不能得手,这才藉词报复!陆仁嘉的老脸腾地一下红了,恼羞成怒地道:信口胡言,信口胡言,老夫年老德昭,于江南士林素有贤明,你这小娘子,竟敢如此辱骂老夫,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挺好的一个小女子,已然被那无良的先生教坏了。

旁观众士子尽皆点头,深以为然。

杨浩见此情景,不由暗叹一声:不知这书院的先生是谁,倒有一双慧眼,看得出我倡开女校,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开女科,让女子也如男子一般为国家效力,只是看这情形,虽然唐宋时候女子远较明清自仒由,要改变人们的观念,仍然是任重而道远呐。

他唷然叹息一声,挺身而出道:若依我看,这位小姑娘所言天有道理,陆先生是有前科的人,若是你垂涎人家先生美色,软硬兼施,妄搬大义,我觉得倒正合你的为人。

与此同时,院中一个清幽的声音道:梨香,关了门吧,莫去理会这班俗人。

随着声音,一个窈窕女子自院中姗姗走来,这女子穿一袭月白色纱罗衫,小蛮腰低束曳地长裙,头发盘成,惊鹊髻清丽如晴空小雪,碧水玉人。

杨浩越众而出,笑望着陆仁嘉,并未回头看那女子模样,可那女子甫一现身,瞧见杨浩,不由得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定在那儿,眼见得羽袖簌簌抖瑟,显见心中震惊已极。

陆仁嘉听得有人嘲讽,大怒回头,一眼瞧见杨浩,不由得脸色大变。

昔日害得他身败名裂的杨浩,如今已贵为当今天子,他当然知道,如今一见杨浩站在那儿,便知当今天子微服私访,一时间又惊又恐,也不知是该伏地膜拜,叫破他的身份,还是佯做不知。

可不管怎样,一见杨浩在此,他真的走进退失据,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那些士子们本来还在纷纷呵斥,忽见陆先生神气古怪,好象恐惧之极,不由纷纷住口,诧异望来,杨浩笑道:这位小姑娘所言,本可为证。

依陆先生人品,这样的事未必干不来,陆朱生还要反驳么?陆仁嘉如见鬼魅,倒退几步,忽然怪叫一声,撒腿就跑。

亏他偌大年纪,一把推开众士子,把其中一人椅在臂弯中的书篮挤到地上,文房四宝散了一地,居然一溜烟逃的飞快,就此失魂落魄,逃的不知去向。

杨浩哈哈大笑,上前俯身拾起笔墨纸砚,略一沉吟,唤道:小羽,来,且扮一回书案。

穆羽答应一声,上前俯身,杨浩将一张纸铺在他的背上,提笔游墨,若在所思。

站在台阶上的梨香小姑娘见这公子一句话便骂跑了嚣张不可一世的陆先生,不由惊奇起来,说道:这位公子,你是何人,为何那姓陆的这般怕你。

杨浩笑道:那姓陆的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欠了我好多的银子,自然是一见我就跑啦。

他笑吟吟地说着,目光一闪,忽地站在那立在小院中的白衣女子,神色顿时一怔,那女子身形一晃,似欲躲避,最终却只走向他勉强一芜那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并未察觉这位公子与自家先生的眉来眼去,犹自点头道:原来如此,若我欠人一屁股债,也只好逃之天天了。

杨浩哈哈大笑,悬腕移笔,一边移动纸张,一边在穆羽背后写下了四个大字:金陵女校。

方才见他一言骂跑了道德文章俱属上佳的陆老先生,那些士子都又惊又疑,不晓得这气宇不凡的公子有何经天纬地之材,竟然让陆先生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一见他要动笔,那些士子都屏住呼吸,怀着敬畏朝圣的心情,静待他一展风采。

不料杨浩这四个字写下来,安才意境固然没有,那字更是丑得不堪入目,一众士子险些跌倒,就是那小姑娘见了,脸上也讪讪的,有心夸他几句,可是实在不好昧着良心说话。

杨浩倒不在意,写罢四个大字,歪着头欣赏一番,自得其乐地一笑,又唤道:小燚。

马燚答应一声,自怀中摸出一只四四方方的锦盒,打开来,取出一方翠绿欲滴的玉印,在那纸张左下首端端正正盖上一个红印。

旁边有那眼尖的书生一眼瞧去,赫然是永和御笔四个幕字,惊得那书生倒退几步,好半天才怪叫起来。

呼啦啦……四下里反应过来的士子们已手忙脚乱地跪了下去,七嘴八舌地高呼,有功名的自称小臣,没功名的自称草民,纷纷膜拜天子。

杨浩却只望向俏立在院中的白衣人,柳朵儿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努力平息了自己的心情,这才款款举走,走了出来,向那四个大字一瞧,眸中隐隐现出一丝笑意:你的字……还是那么丑……杨浩也微笑道:你的人,却是清减多了。

※※※※※※※※※※※※※※※※※※※※※※※※※※大叔,那幅字制成匾额,就能保证再也无人去刁难她们,还能让金陵兴起女子向学之风?马燚天真的问。

杨浩笑道:那是自然,江南女子,本就有读书识字的传统,何况,那可是大叔的御笔亲提。

皇帝的话,就是金口玉言,不容任何人违逆的,就算是皇帝自己也不可轻易收回成命,如果行之于笔端,那就更加郑重了,所谓一言九鼎,莫过于此了。

喔……马燚轻轻点头,目中异彩频闪,不知想到了什么。

可惜走在前面的杨浩浑未察觉,犹自沉吟道:对啊,若论风气习俗,西北是一块璞玉,随我雕琢,固而推行容易。

而其他地方,倒以江南风气最为开放,如果先从河西与江南着手,逐次铺开女子上学、科考、从政务业,想必就会容易多了。

嗯……,河西可把此事交予龙灵儿,金陵么,就交予柳朵儿,小燚,这事儿记下,回头去见金陵留守时,把柳姑娘也唤来,我想她是愿意承担此事的。

马燚咬着薄唇,目光闪烁,也不知正在挣扎什么,听得杨浩吩咐,连忙下意识地答应一声,然后才小声地向穆羽问起。

前边到了静水庵了,历经战火硝烟的静水庵,如今修缮一新,只是门握上换了一块匾,庵改成了寺。

杨浩停住脚步,望着那寺庙怔仲不语,一个暗影侍卫悄然靠近,禀报道:本寺主持德性大师正在**,可要属下屏退善男信女,请官家与大师相见?杨浩摇了摇头:不必惊扰,联……自己进去。

大殿上,许多佛家信徒合什听经,佛祖像下的蒲团上,盘腿而坐一个独臂僧人,正用清朗的声音道:当年世尊诞世,见风则长,迈步行走,连走七步,一步一莲花。

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佛祖又以莲花为台,端坐莲花台,藏身世界海,莲花台边三千叶,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

是为三千大千世茶……杨浩静静地站在那儿,只见昔日的那个小偷儿神情恬淡,一身洒脱,与众人结缘**,和其光,同其尘,仿佛与身后那尊高逾三丈的世尊佛像浑然一体,杨浩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双眼渐渐湿润了。

壁宿高声宣法,转眼间,看到了静立于殿门一侧的杨浩,他不惊不讶,不喜不愠,只是双手合什,向杨浩稽首一礼,继续讲经:世尊所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并非自喻崇高伟大。

此我非小我,乃众生之大我。

众生皆有佛性,一旦觉悟,便摆脱了各种贪欲,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迷惑你,天上地下还有什么能够控制你呢?此之谓唯我独尊,正如所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嗯……杨浩双手合什,默默一礼,缓缓地退了出去,在他耳畔,仍然回荡着壁宿清朗而恬淡的声音……※※※※※※※※※※※※※※※※※※※※※※※※※※※※※※嗯一声**,可是美人儿并没有醒,只是因为那舒服的抱枕居然移开了,于睡梦中嗲出的一声不依。

曲线跌字、娇美诱人的**,雪萧嫩玉般的大腿和双臂,春光满室,可欣赏者却只有杨浩一人。

杨浩的抽身离开,让美人儿有些不太舒服,竹韵蹙了蹙秀气的双眉,懒洋洋地转过身子,把被子都卷到了身上,只是顾头不顾腚的,娇臀外露,如一盘满月,在朦脆的灯光下放出炫丽夺目的丝光绸色。

杨浩好笑地在她翘臀上拍了一记,臀浪轻荡,极具韧性和弹力的肌肤带着一手温软细滑的手感将他的大手弹开。

杨浩摇头一笑,自顾起身。

今晚小饮了几杯,一番欢娱之后,竹韵满足地睡去,他却想要方便一下。

轻轻披上袍子,带子浅浅一记,杨浩便向屏风外行去。

这里是他的行宫,利用原唐国宫室翻修改建而成,寝宫很大,方便之处设在前轩偏殿,也不甚远。

宫壁上有一盏盏的梅花壁灯,绯色灯光十分柔和,杨浩睡眼朦脆,刚刚绕过屏风,走不出几步,眼前突然冒出一个人影儿来,闪闪发亮的一双眼睛,红扑扑的一张脸蛋,娇艳欲滴如同成熟的苹果。

杨浩吓了一跳,连忙拉紧袍子,遮住袍襟下一双大腿,吃惊地道:小燚,深更半夜的你不睡觉,跑到这儿来干什么?狗儿已经长大了,至少她自己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十八岁的大姑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前只要陪在大叔身边就好,可是现在……,身为杨浩贴身侍卫,近水楼台,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偷听那些令人浮想连翩的声音,那些娇媚、急促的喘息,那似欢愉似痛苦的呻吟,甚至……,偷看那光彩摇曳的一双人儿,据说那叫妖精打架。

渐渐长大的狗儿被一次次妖精打架弄得意乱情迷,她很希望自己能是那个在榻上被大叔欺侮得似哭泣娇啼,又似****的女子,可是……可是……大叔似乎从来也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女人。

观音合什,所拜何人?求人不如求己!狗儿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坚决推倒大叔!行动就在今日!狗儿一咬牙,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我……我……,我看大叔今日为柳姑娘题的字……很……很飘逸,我……我想……想让大叔给我也起……签个名字……狗儿心跳如擂鼓,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总算把一句话说完了,说完之后,她就拿出一支蘸饱了墨的笔,一块折起来的硬纸板儿。

不会吧?这是搞的哪一出?杨浩的睡意还没完全清醒,不过也感到有点不对劲,可是狗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催促起来。

签就签吧,不管她玩啥花样,反正狗儿是永远也不可能害我的。

杨浩无奈地笑,无奈地摇着头,接过笔来,就着狗儿的手,在那硬纸板上很认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大叔!一见杨浩签完,狗儿喜极而泣,忽地一把扑上来,紧紧地抱住杨浩,像只小狗儿似的在他脸上舔来舔去,这就是马燚暗中观摩,半车的所谓热吻。

杨浩懵了,傻傻地站在那儿,任由狗儿的小舌头在自己脸上舔来舔去,怔怔地道: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情况?狗儿眼泪汪汪,却破啼为笑,她紧紧攀住杨浩的手臂,打开那对折的硬折板,得意洋洋地凑到他的面前,杨浩一看,睡意也没了,酒意也醒了,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狗儿手中拿着的竟是一份以鸳鸯戏水图案为纹饰的《许婚文书》,自己的大名就端端正正地写在上面。

狗儿,你……你竟然骗大起……,你……大叔要是觉得不开心,那就打人家屁股好啦。

狗儿得意地笑,甜甜地叫,削肩、纤腰微微款摆,眉梢眼角一片春意,绯色灯光下,分明就是一个妩媚含羞的小女人。

杨浩忽然发现,一直像影子一般随在他身边的狗儿,真的已经长成一个很可爱的……大姑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