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是不是在Z城养小白脸了?这是打堇色进门,老妈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坐早上的车,回来时一家人正围了桌子吃饭,堇色有气无力拎着两件没洗的衣服走向浴室:妈,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自己的遗传基因吧?这么吃亏的事情我怎么会做呢?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在浴室清楚的听见老爸说:有什么话等她吃完饭再说。
心想:大难临头。
可她还是出来了。
挪步餐桌前,看堇辰,堇辰也看她,挤眉弄眼的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堇色双眼一眯:汉奸。
堇辰两眼翻白:谁让你不回来?老妈的‘功力’你抵挡的住?抵挡住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少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穆妈妈一声厉斥,俩人都装做若无其事,吃饭的继续吃饭,挨批的准备挨批。
妈妈拉她在旁边坐下,细声细气的问:妈问你,你这十几天干吗去了?看这架势,一准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冲老哥那态度,估计招的八九不离十,当面撒谎那可是罪加一等,堇色想想不再隐瞒,便答:钓凯子。
哦……钓凯子啊,不是说人家渡假村的经理见你骨骼奇异是个可造之才因而盛情挽留你在那里工作半个月看看吗?这是她跟堇辰一起想出来的馊主意,堇色不吭声。
行啊穆堇色,我看你不是钓凯子而是钓瘸子!两条腿的男人满街都是你给我找个没腿的?你什么意思呀?果然。
本来依堇色的打算,是想先搞定千黎,然后找个时间好好跟妈谈……气不过,冲桌子底下狠狠踹了堇辰一脚!其实堇辰也是好心,有天看老妈打麻将赢了钱心情好,便牺牲自我替堇色试探她的态度。
那日的情形是这样的。
「妈,如果以后我交了个女朋友是残疾人,您会不会反对?当时老妈脸上堆起的两坨肉一下子堕平,‘嘶’一声道:我说你是不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一连强调好几遍,老妈这才平静问:怎么残疾?比如说聋哑或者不能走路什么的……老妈想了想:聋哑可以接受,瘫痪不行。
答案挺让人失望,又试着问:如果他们家条件很好呢?哪知她一下子把音量提的老高:没出息的!你想吃软饭?!害他费了好大一通劲解释。
总之,好心办坏事,埋下祸根。
穆妈妈认定堇辰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后来堇色又老拖着不回来,她会联想,揣测……逼问之下,堇辰只好招了。
」冲老妈这语气,堇色也来气了,霍然从椅子上站起:妈!你都不了解他的为人,不要凭自己一味判断就说他不好——我说过不许在游戏里面找!穆妈妈打断她,桌子一拍也站了起来:成天泡在游戏里面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厄?堇辰无辜的睁大了眼睛。
看什么看?!你也不是好东西!得,看来这杆老枪今天是走火了,堇辰缩缩脖子不再表态。
还有你!什么叫殃及池鱼啊这就叫殃及池鱼,穆远都坐沙发上去了也能挨批。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以为你还是二十七、八的小伙子吗?正经事不做,带着这两个小兔崽子成天在游戏里蹿!我看你还能蹦几年?!火气别这么大,小心高血压。
我总有一天会被你们几个气死!堇色懒的在这听她贬这个贬那个,赌气扭身回房。
你站住,我还没说完哪都不许去。
妈,您怎么可以这么片面批评所以玩游戏的人?照您这么说,我以后不用嫁人,哥也不要娶老婆!如果你们继续这么放荡下去我宁愿你们不娶也不嫁!省的坏了人家儿女的终身幸福!您的意思是说您现在过的不幸福吗?你少东拉西扯!问题的重点是他瘫痪!瘫痪怎么了?瘸子也是妈生爸养的,有血有肉有思想感情,他也是个人!您干吗歧视残疾?歧视残疾犯法!我犯法了是吧?去,你上法院告我去。
俩人说到后来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搞的穆家父子不知道劝哪个好,根本插进嘴。
您第一天认识爸爸不就知道他是专门吃游戏饭靠卖装备维生的吗?还不是照样嫁给了他?您在怪什么?怪我们让您不用工作吃穿不愁每天还有闲钱去外边跟人家打那么大的麻将吗?既然以游戏为生的人在您眼里那么不堪,您凭什么认为人家配不上我?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要不是打老娘肚子里出来的我才懒的管你!谁要您管了?!说到最后声音开始变调,眼眶也红了起来:您急什么急什么!人家又没说要跟我好您急什么呀?!连珠带炮一通轰炸,她丢下错愕的三人甩门进了房间。
……看看儿子,又看看老公,穆妈妈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她吃错药了?敢这么跟老娘说话?这就叫爆发力啊!看老妈吃蹩真是大快人心,堇辰在那嬉皮笑脸:嘿,谁让您训人不挑时候,估计把在那小子那里受的委屈全冲您发了。
回应他的,是一记又快又狠的铁沙掌。
你呀,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干吗非让女儿觉得你市侩?穆远摇摇头坐回沙发。
谁说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那个意思。
瞧她那点出息,连个男人都搞不定还好意思回来哭鼻子,丢人!…… ……跟老妈吵了一架元气大伤,堇色没心思上游戏,回房趴床上哭,哭着哭着便睡着了。
自然不知道,这时候的游戏里,千黎笑的对话框多出一条陌生留言。
「私聊」十三娘:我是堇色的母亲,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千黎正在炼药,看到这句话,一瓶价值好几金的特效药就这么作废了。
迟疑片刻,他回话:伯母,我没什么好跟您谈的。
「私聊」十三娘:你住在Z城是吧?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Z城「中国红」餐厅等你,准时点,我最讨厌别人迟到。
她们母女俩还真像,一样不听别人说话。
千黎笑有些无奈:伯母,该说的我已经跟堇色说清楚,您无须多费唇舌,我不会去。
【系统提示】:您所找寻的玩家「十三娘」不在线,消息传送失败。
…… ……下午4点多醒来,堇色肿着眼睛摸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听不见客厅有动静,这才偷偷溜到厨房找吃的。
把食物端进房间,吃好便往游戏舱里躺。
飞升开启,等级开放到一百。
二十多天没上线,等级落下众人一大截。
游戏里的脚步总比现实走的快,没有人会停下来等你。
四国信息统一,各大排行榜重新洗牌,除了原有的五个排行榜,又新增了财富榜,消费榜,罪恶榜,声望榜。
原来的榜单略微看了一下,白羊依然引领着星座宫屹立在等级与家族榜的顶峰,除此之外,以往熟悉的那些名字多数不复存在。
对于新出的几个榜单,堇色唯一感兴趣的只有财富榜,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位列财富榜榜首的人并非众所周知的千黎笑,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39级小角色,名唤「卷土重来」。
千黎笑?十大富豪里边根本没有他的名字。
这意味着什么?堇色脑海中闪电般亮出一个答案——他真打算不玩了。
点开邮件,最新的一封是千黎早上发来的,让她把逆彩流光邮寄过去,升级好后自会还她。
堇色很忧郁,千黎的态度,老妈的态度,无不在她的感情路上建起了一道道障碍,两边使力真的好累,她好怕当身边所有人都叫她停止的时候,自己还会不会有勇气再去一次Z城?「家族」凤凰之神:天!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家族众人纷纷表示欢迎回归。
「家族」圣上:快快快,跟哥哥八一八。
「家族」霉女茹茹:对对,我好想知道,堇色你把千黎扑到没?错时而上的他们,定让族人觉得奇怪吧?她在Z城的日子,千黎天天上线,明心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又何必再来问她?「家族」堇色:大家好,好久不见。
「家族」凤凰之神:我说你怎么跟女人一样三八,有什么好问的?「家族」圣上:是,我三八,那也是受你影响。
「家族」霉女茹茹:凤凰姐,话不能这么说啊,三八也不是什么坏事,事情说出来我们才能帮着出出主意嘛!「家族」凤凰之神:就你事多,一边凉快去!茹茹噘嘴。
「家族」树懒洋洋:小色,来影子迷泽东南,带你练级。
「家族」堇色:……好。
「家族」霉女茹茹:我也要去!「家族」树懒洋洋:不管,你想混经验找一半。
「家族」霉女茹茹:过、分!上游戏不练级还能去干什么呢?听他们向她解说今后的计划,哪里哪里崛起了新势力,哪个国家的哪些人特别喜欢在世界生事……游戏世界是虚构的,但堇色从不认为它虚幻,虽然没有朋友会停下来等你,但是当你出现时,他们会牵着你的手把你带在身边,经验与你同享,装备与你同分,这一点,比现实还真。
「没有你我照样会继续玩。
」那是真心话。
她会难过,会消沉,会缅怀,惟独不会逃避。
没有爱情的开元世界,还有友情值得珍惜,她舍不得离开。
只是,会觉得无趣吧………… ……次日。
北京时间12:02:19中国红餐厅紫竹小包间内,一名装扮优雅得体的中年妇女不时抬手看表。
她姓明,单名一个一字,正是堇色的母亲。
「中国红」是一家正统中餐馆,在当地颇负盛名,如果他当真来,不怕找不到,况且她特别交代服务员,倘若看到残疾人进来就给带到这儿。
明一对自己说:等他十分钟。
北京时间12:17:23服务员敲响包间门,房门打开门外只站了她一个人,明一以为她又来催点菜,毕竟自己在这里坐了有一段时间,刚想说再等一会,便见她退至偏旁微一弯腰朝里作了个请的手势。
来了?明一正了正身子,瞥见一袭素雅儒袍,心中当即闪过一丝诧异。
男人辗转着车轮入室,服务员赶紧跑前边替他拉开座椅。
看见千黎笑的第一眼,她便明白为何女儿会这么喜欢他。
伯母。
气息沉稳,目光不浮动,语气不卑亢……此人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质,加之那张俊美无双的脸,恐怕小女生见了都会着迷。
如果不是那双腿,他的世界一定高不可攀。
年纪轻轻处世如此沉着委实令明一欣赏。
只见她抬手看了看时间,并以相当不友善的语气道:你迟到了17分钟。
千黎略微低头:……对不起。
到底还是来了。
因为是堇色的母亲,打从心眼里,他敬重。
想吃什么?我请客。
说着翻开摆在桌角的菜谱册翻阅,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道歉。
年轻的女服务员矗留门边,一双眼睛老往千黎身上瞟,连明一打点菜的手势都没看到。
轻咳一声,明一唤了声小姐她方如梦初醒,红着脸挪步桌前:请,请问二位想吃点什么?蛋炒饭。
千黎淡道。
啊?不等服务员傻眼,明一笑笑,报了一堆菜名,最后加一句:再来一份蛋炒饭。
对不起太太,我们这里没有蛋炒饭。
哪有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吃蛋炒饭的?这位帅哥存心找茬么?千黎并非存心,他是真的想吃蛋炒饭,既然没有,刚想说算了,却听明一道:没有啊?那白米饭有没有?有。
蛋呢?……有,可是——让师傅炒或者把我们撵出去,谢谢。
呵呵呵,先生,要不您试试我们这里的炭烧竹筒饭吧?味道很好!她们这里的大厨脾气特拗,老早说过菜单上没有的菜式再简单也不做;经理、领班更不能轻易找,理由是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这个月的奖金别想要了。
但是这位女客人的语气听起来容不得商量……服务员犯难了,只好从始作俑者下手。
千黎抬头,略带歉意道:她在开玩笑,你出去吧。
服务员如获大赦,生怕他反悔似的,抱着点好的菜单头也不回的跑了。
要也是你,不要也是你,你可真会做好人。
伯母这威是冲我发的,何苦为难她。
没错,她的确是故意的。
明一扬起高深莫测的嘴角,倒茶间话锋一转: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千黎点头:劝说,或者警告。
你喜欢我女儿吗?是。
却不肯跟她在一起?是。
你认为这里是为她好?既然如此,就不要拖拖拉拉再在游戏里碰面。
我知道。
但我答应了她一件事,完成后不会再上游戏,您放心。
还真好打发。
不过她可不是来打发他的。
堇色瞒着她在游戏里谈恋爱,私自跑去见他和他是个残疾的事情加在一块确实让明一不快,可孩子大了总会有心事,特别是女孩子。
明一的性子冲动归冲动,但她懂得反思,老公儿子都劝她,让她想通,现在说什么反对支持尚且言之过早,所以决定带着一颗没有偏见的心,来检测女儿看中的这个男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又问:你想过要成家吗?她的语调轻快了不少。
在千黎想来,定是从自己这里得到了保障所至,不免苦笑:我爱之人,不舍累及,爱我之人,不忍累及。
人生数十载,眨眼即逝,成家与否并不重要。
臭小子,你这是跟老娘卖弄文采呢?直接说没想过不就成了?不想让眼睛透露自己的心思,明一佯装低头喝茶,暗自嘀咕,但是打心眼里,她对萧千黎的印象不坏。
怎么说呢,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对所爱之人不舍累及,所以一旦累及了,凭直觉,她相信他会给对方全部的爱。
我看你深明大义,心肠也不坏,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从皮包内拿出一张精致名片,轮盘一转划至千黎跟前。
你们家也不像穷人,我很好奇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不去安装假肢?而今医学科技如此发达,适应几年足可以假乱真。
我这位朋友是这方面的权威,如果你还想挽回这段感情,不妨一试。
目光定在蓝白相间的名片上,千黎若有所思。
是的,他知道,早在医生宣告他双腿已废的时候就知道。
假肢固然可以让他重新站起来,却也意味着必须截肢。
虽然不能走路,至少,生活起居他可以自己打理;至少,他还是完整的。
年少的他不肯,而眼下……千黎收起那张名片。
谢谢伯母的好意,我会考虑。
服务员在此时端菜进来,明一也不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弥漫在这个男人周边的空气,瞬间忧伤起来。
一顿饭吃下来,明一所准备的招数也使的七七八八,总体来说,千黎的表现颇得她意。
离开时,出于礼貌千黎主动提出让他的司机送她去车站,明一没有反对。
临车上,她对他说:我跟你见面,堇色不知道。
离开你,也许她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男人,错过她,就不晓得你还能否等到一个比她更执着的女人。
看的出来,你的心理很健全,但逃避始终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我很高兴你今天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