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雅深呼吸,再深呼吸,最终能力持一个平稳声线来回敬眼前这个欠扁人种:你不是受受的男人,老娘也懒得正眼看你呢!杜迟对她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且还能从这两句针锋相对的言辞中找到一句共同点:还不错,我们还有盈盈这一个相同的重心。
她冷笑:很快就不是了。
我不觉得受受能忍受你这样的男人多久。
他似被撞中软肋,有那么一个片刻,显得稍稍弱势,摸摸鼻子,笑:所以我才来找你交易。
林潇雅斜斜睨他一眼,心里虽还在为他上一刻的嚣张不爽,但稍稍寻回一些上风的感觉她心里也舒服了些。
她想到近来受受心里对杜迟的怨念想来积得不少了,而这里杜迟也开始学着曲线救国找她帮忙——虽然明明是求人的人,还甩出这么一个施恩似的嘴脸——遇到受受这么一个心里通亮嘴又硬的死鸭子,杜迟以后有的是机会被气到喷血:她今天的不爽,以后有受受提供无尽的铁板供杜迟踢以扳回。
加上……加上他开出的条件。
她本就为着他而动摇,现下更少了出卖好姐妹的不安:好啊。
她仿佛是很自然地说出这样的话,声音故作轻快,以掩饰面色上的局促——因着动机不纯而来的稍许心虚。
嗯?你们在聊什么?不明就里的卓非凡走近,看着林潇雅脸上可疑的红晕,太阳很大么?脸都晒红了。
你很烦哎。
她被他点名,心头羞窘更甚,直接咆哮回去,要你管。
杜迟冷眼旁观。
卓非凡被娇声斥骂,也只是低头轻咳了几声缓解这一刻的尴尬,很快就恢复神色:毕竟平日里潇雅就是这样和他相处的,他已经习惯了——甚至正是喜欢她这样活泼心直口快的性子。
你没救了。
杜迟叹气,自然了解好友对这女人有多包容——哦不,也许是被这女人死死吃定了。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他只能靠转移话题拯救自己——毕竟这话题进行下去,也许他就会被当场拆穿对潇雅的不良意图:在未知她的心意前,他可不想冒险。
在聊这个大情圣,分了手还和前女友保持来往害受受伤心!她只答应了受受以后郁闷的时候及时告诉他,可没放弃当场指责这混蛋的权力。
这个不能怪阿迟——卓非凡急急为好友开解,他们当年分手以后我们就一起出国了,这许多年都没有再联系过。
……这个是我失误。
杜迟叹气,面孔上也显出一丝无奈来——之前在谢舞出现前,叶盈盈与施敏悦相见,并没有任何不快;只是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你居然帮他说话?!林潇雅拉长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对象当然是卓非凡。
……卓非凡来不及被林潇雅的指责作出任何辩解,就是一副被shock到的表情看着杜迟——他在懊恼?他刚刚没有幻听吧?你这是什么表情!被无视到的林潇雅愈加不爽,他难道不应该道歉吗?本来就是他搞出来的事。
嗯嗯。
卓非凡含混答应着,目光还有轻微惊疑地掠向杜迟。
认识这许多年。
这个一向嬉笑不羁的家伙,事事都掌控在手中,鲜少算有遗策;纵然是偶有失误,也会以自负的姿态拒绝任何责难,最迅速地将一切失误扑杀殆尽,且以更好的结果以搪他人指责之口。
他何曾听过他有这种歉疚的语气来陈述自己的过错。
他转性了吗?被他长期以热烈目光关注的杜迟,在与他相视良久后,不得不出声制止他的注目礼:你爱上我了?他忙不迭地看向别处:敏悦的病房在哪里?问护士啊。
他也不知道,那天他所做的,也不过是将她送来医院,并且通知给祝永晨知道而已,你和林小姐去吧。
你不去?卓非凡觉得今天的惊奇事件接二连三,都到这里了你不去?唔,这不是你‘伪女友’说跟EX藕断丝连对现任不公平么。
我就不上去了。
他拨拨额前散乱下的发丝,轻轻笑了笑,你去吧。
那你今天来干嘛?装模作样。
林潇雅虽然对他的表现小小满意了下,却又觉得有些怪怪的——她可不觉得对这么个看起来态度轻漫却显然不缺原则的男人,自己的一点点愤慨之言会有多奏效:开玩笑,他又不是卓非凡!林姑娘!您就说吧,您想我怎么滴?杜迟弯弯眼眸,仿佛也是很无奈这位大小姐的难伺候。
好了,潇雅,我们一起去吧。
眼看着又要剑拔弩张,卓非凡连忙出来当和事佬,阿迟不去就不去了。
……林潇雅反驳不能,脸上的火烧云已经快要将耳根烧出透明的红色: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卓非凡刚刚劝解的时候竟然拉住了她的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卓非凡后知后觉,仿佛抓着的是一块烙铁一样,连忙放开,耳根也浮起可疑的红潮。
杜迟在一旁凉凉地看着,似笑非笑,不置一词。
倒是林潇雅转羞为怒,重重地哼了一声率先往护士服务台走去。
快快,人家生气了。
他胳膊肘撞了撞面皮烧成火红色的友人,意味深长道,谁让你刚刚不经人家同意——卓非凡不等他说完已经跟过去了。
哈。
他含笑的眸里带了看好戏的神情:话还没有说完。
可显然卓非凡会错了意——他是想说:谁让他刚刚不经她同意,放开了她的手。
林潇雅对于卓非凡的感觉,至少在刚刚的刺探里,可归为好感。
可惜。
这两个人,一个害怕失败,一个尚在纠结。
可有得拖了。
目送着那两人经过服务台,走进电梯,他含笑的目光才略略止住。
他不上去。
可不是因为林潇雅的话。
因为他本就是为别的事而来。
盈盈看不到,但他至少做到了。
彼时他无法第一时间在她身边,为她挡去那些刻薄言词与流言蜚语,但他至少要努力以后不再出现那些让她烦恼的人和事。
本来想带着她,在这里将那些事说清楚。
但她既然来不了,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把要做的事做完吧。
至少以后,她不会有那样的烦恼。
是他的失误。
让有心者有机可乘。
她虽然不直说,但多少是入了心的吧。
高跟鞋经过的声音。
他抬头,黑眸隔着浅栗色的发丝,显得更加幽深。
微微弯了眼眸,呼唤来人名字的声音里却没有笑意:谢舞。
你还想多留一会?林潇雅的声音在电梯里显得格外阴森,相应的,她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光送了东西就走不大好吧。
卓非凡还在纠结于这个光送东西而不问候的礼节问题。
她瓮声瓮气地道:你想打扰病人休息么?当然送了东西就走人啊,你当是葬礼送完了花圈还要围观的?潇雅,你怎么这样说话。
卓非凡微拧眉,稍稍显出些许不快。
你在为她跟我生气?来不及为他那声稍显亲昵的潇雅而小鹿乱撞,她抬眸看他,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凶恶,我就是讨厌她怎么样?!你不是这样没道理的人。
他也看她,漂亮的黑瞳孔里映着她薄怒的颜,就因为她是阿迟的过去么?这一点就够了。
被他说明心事,她哼,我不相信谢舞的那些话是空穴来风,她害受受难过,我就绝对不会对她有好感。
叶小姐……很重要?他听得出她言语中对叶盈盈的关注,但并不希望她会为了别人而失去自己生活的重心。
你不懂的。
提到叶盈盈,林潇雅的表情柔和了些,虽然还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但仍然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关切,受受身体不好,受性大,逻辑脱线,反应弧又长;我和阿陌再不罩着她一点,她早八百年就被不怀好意的人吃干抹净尸骨无存了。
卓非凡若有所思。
电梯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伴着林潇雅凉凉的声音:所以呢,要是我们这回瞎了眼放过关的杜迟将来让受受伤心,你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老娘绝对恨乌及屋。
……电梯门打开。
卓非凡跟着她跨出,刚要往前走去觅杜迟的身影,便被先一步跨出的林潇雅拉住缩到墙边。
他不解。
林潇雅扯着他,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指另一边。
你凭什么这么做!谢舞的声音。
探过去看了一眼,正是杜迟和谢舞在一起。
他有些了然地看向林潇雅,轻声道:偷听不好吧。
那你出去啊。
她微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但她的笑着实狰狞,让他摸摸鼻子,退回来让墙隔开自己和杜迟谢舞他们。
你去找我老婆麻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凭什么。
杜迟懒懒的,与谢舞的气愤难当相比,平静许多,但却字字句句间尽是厌恶与不耐,你有什么企图,最好不要扯上我老婆。
否则……企图?谢舞反问着,仿佛是有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使得她冷冷地笑,你对于和敏悦的情分过往,全部划归为我有所企图的道具?杜迟,我真为敏悦感到不值!她最好的时光都给了你,换来的是你在新欢面前对她避而不谈!最好的时光。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脸上的霜冷比她更甚,你大可臆测得更加彻底一些。
但这些都和你无关。
和敏悦有关的,就和我有关!呵。
他勾勾嘴角,露出一个可谓之为冷笑的笑容,我只重复一遍,你有企图,不要扯上我老婆。
否则……我能有什么企图!谢舞犹自强撑。
真的要我说得更直白些么?他仍然是微笑,眼底的轻蔑带了森冷的讽意,祝永晨。
啊?林潇雅听到这个翌晨公司BOSS的名号,立即四下张望,他在?没有。
卓非凡答。
就听得墙那边谢舞的声线有些不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杜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小心思也仿佛一览无余,如果你希望在他们婚前生出什么变故,最好不要是利用了我和我老婆。
我老婆的伤心,不是你惹得了赔得起的。
我希望从此以后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老婆面前,否则,你电脑里的那些M开头的加密文件会和你的所作所为一起天下皆知。
我不会要你去我老婆面前道歉,除了消失以外,没有什么要你做的。
谢舞的手有些抖,指尖的冰凉触感掐在手心,让她有种被全身暴露在冬日里的感觉。
你……我不相信你果然对敏悦……那只是你不相信而已。
我靠,他过来了!林潇雅先一步抛开一起听墙角的战友,大步跳回电梯旁,迅速整顿了表情,在杜迟绕过墙走过来的时候作出一脸娇嗔的模样扑过来拍卓非凡,跑那么快干嘛!卓非凡值此变故,表情变化不能,直挺挺地僵着。
哟,你们都下来啦。
杜迟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招呼着两个人,回去么?嗯。
反正上面也没什么事做嘛哈哈。
林潇雅干笑几声,对着杜迟看了好几眼。
后者神色泰然,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从未在脸上消失过——好似刚刚与谢舞冷言冷语威胁指责的不是他一样——不知道老婆现在在干嘛。
我叫阿陌带她去看画展了。
林潇雅掩饰着听完墙角的心虚,居然有问有答。
现在回去我也无聊,她在哪里看画展?杜迟抬腕看表,时间还早。
玄武山文化馆。
她还是天下太平式的微笑。
杜迟双手插兜,轻轻地哦了一声,瞅着卓非凡由石化状态恢复了,不紧不慢地道:嗯,你们俩刚刚听墙角听得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