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清菀无语凝噎。
她几乎有欲望拿一把小刀剖开叶姓盈盈的脑袋,研究一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构造:你不能这样。
你还是个搞创作的,怎么可能迟钝到这种地步?我不迟钝。
某迟钝星人嘴硬,我感觉到他对我好啊。
但是这个,不一定就得是有所企图的吧?好……陌姑娘气弱,扶额,很好。
只要是人家没跟你表白,在你这里就属于纯洁的友谊是吧?是啊。
她点头,转转眼珠,复又坏笑,我真的不迟钝。
你看,我就发现你对大红人有好感!喝!陌清莺跳起来,堪堪反驳,奈何满脸红晕已然出卖了她,不要乱想。
本来是猜想,不过,看你这态度……叶盈盈摸下巴,笑得好似看中了喜儿的黄世仁,我想我是正确的。
……磨牙再磨牙,陌清菀怒视病床上那个美人,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坏了——越来越像雅雅说的杜迟。
叶盈盈一滞,嘴角却不自觉地上勾:是吗……被闺蜜划为与他相似的物种,她的心里竟然有小小的甜意蔓延。
这表情更像了。
像死了只见过几次的,杜迟那种似笑非笑。
叶姑娘眉眼弯弯,虽然慢了半拍,但还是要纠正一下阿陌的说法:这叫近朱者赤。
两人的私房话终结在走廊里传来的颤音中。
盈盈呢,盈盈怎么样了?这种柔肠寸断的哽咽之声,来自于她们再熟悉不过的——叶姑娘之母。
房间里本来嘻嘻哈哈说笑的两个姑娘,即刻对视一眼,叶盈盈从陌清菀的眼里看到了惊恐的自己,同时看到了陌清菀兴灾乐祸的表情。
当机立断地。
她倒下,蒙上被子作沉睡状。
还不忘掐着闺蜜的手,低声咬牙恨声道:你告诉我妈的?你以为我会自找麻烦?陌清菀轻轻巧巧地抽出手,状似贴心地为她掖好被角,摸摸她的头发,声音又低又邪恶,也不是雅雅。
两人在电话联系的时候已经说好不要惊动叶家二老。
那会是谁呢……叶盈盈皱眉,一边心里诅咒着那个热心地召来自家娘心的人,一边在排除着那个人身份的可能性。
啊……她低叫一声,扬眸与陌清菀同样一亮的眼瞳相对,小林医生!那个万恶的,唯恐天下不乱的,笑起来眉眼宛然是一只狐狸的小林医生!识破真凶后叶盈盈便即刻紧闭双眼,一副天塌下来她也是睡得人事不知的模样。
紧随其后的,便是病房的门被推开——叶母眼眶红红地扑到床边。
阿姨,盈盈她没事。
陌清菀在叶母要开腔哭女儿的前一秒卡住她的第一声哭泣,无比镇定地说,只是睡着了。
我们以为她是晕倒了,其实是睡着了。
末了,在面前这位长辈惊疑未定的表情下,她还加了一句真的以示真诚,童叟无欺。
那,那……小林医生他说……叶母擦着眼角,一路酝酿的泪意积蓄,无处发泄,一时又有些茫然。
叶太太,您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那位白色大褂,撑黑框眼镜的青年医生夹着笔录闲闲踱来,在看到陌清菀充满敌意的目光时,微微一笑,神情十足十的无辜。
小林医生,盈盈她到底……叶母试图去回忆那通让她摧心肝的电话说了些什么,结果发现——这一路的心急如焚仿佛纯粹出于惯性,因为——我只是电话通知您,她入院了。
那个彼时故意不将话说全的青年狐狸微笑得仿佛人间的四月天,但在陌清菀的眼里,这四月天不代表着温暖,而是带着阳光隐约似的阴谋。
啊……叶母的担心被证实是多虑,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啊……叶盈盈在床上始终作挺尸状,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但心里早把小林医生翻来覆去骂了N遍。
因为听到小林医生跑来向她家娘亲大人澄清误会的那一刻,姑娘她突然明白了这位一向行事教林潇雅都害怕的小林医生的意图——你是谁?您好。
叶母的发问与那声很有礼貌的问候同时响起。
挺尸在床上的叶盈盈顿时希望自己可以立即睡死过去——就不用面对这种尴尬情况下的,男朋友与老妈的初次会晤。
小林医生你是个混蛋!混蛋!陌清菀默默地背过身去,在小林医生可以看到,但叶母看不到的位置,对他比了一个鄙视的手势。
而那个被鄙视的对象,丝毫没有动怒,反而是眉开眼笑,一脸的云淡风轻:啊,就是这位把盈盈抱来医院的。
叶盈盈在被单下的手指几乎要开始乱挠。
小林医生你少说一句会死吗?!闭着眼睛都可以想象到自家娘亲此刻那多么措手不及的惊讶。
面上一暗,是陌清菀凉凉的指尖拂过她的脸庞,用被子掩住她的脸颊,伴着低低的声音:脸红了。
她方觉自己脸上已经似火灼烧。
所幸此刻叶母已经被小林医生的话煞到,来不及关注自家熟睡的女儿可疑的面部血液变化。
从外面买了一堆吃的回来,推门进来以后发现自己女朋友的床边多了一个眉眼与她极似的中年妇人,杜迟在迅速打量完在场另外三个人的神态后得出结论——此乃准岳母是也。
瞧着小林医生笑得温良无害的模样,他也微弯了眼回应,在前者唯恐天下不乱地加上那句以后,自己大大方方地向着准岳母介绍:伯母您好,我叫杜迟。
视线越过眼前这位显然一时接受不能的长辈,看向她身后病床上躺着的某人,又上扬了唇角,是盈盈的朋友。
一句是盈盈的朋友,仿佛是没有挑明什么男女恋爱关系,可那句显见着亲昵的盈盈的称呼却在暧昧着气氛。
于是叶母又一次言语不能,转头去看病床上的女儿。
后者双目紧闭,睡得深沉。
杜迟舒展眉眼,与陌清菀齐齐对着小林医生扬眸微笑。
被两道冻感光波关照的小林医生推推镜架,浅笑建议:叶太太,盈盈睡一会就好了。
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聊天影响她休息了吧。
要转移战场了么?她要听不到直播了么?坑她还不让她有个明白死法——分明是吃定了姑娘她没有胆色装作悠悠醒来经受母亲大人的悉心关照!小林医生的心一定是黑色的黑色的!叶盈盈闭着眼睛,宽面条泪往肚子里流。
哎……我去围观,你好好睡。
陌清菀拍拍她的肩,声音里满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兴奋,回来我会记得给你转播的。
她微微眯眼,透过浓密的睫毛向闺蜜传达了自己内心无尽的鄙视。
咦,你手里带来的吃的,是给盈盈的么?正待走出门去,小林医生又故作惊讶地杀个回马枪,将叶母的注意力再度转回叶盈盈身上,可惜她睡着得真快。
嗯,没关系。
一会等她醒了我再去买。
杜迟的声音低而柔,仿佛真的不愿打扰她的睡眠一般——让床上不动挺尸的叶姑娘有种被捧着的感觉。
他的温柔……足够教她在众人离去后,在回味他给的温暖中沉沉睡去。
于是,等叶姑娘真的是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到的情况便是这样——一屋子的人——啊,其实也就是比临睡前多了林潇雅和卓非凡而已——看到她睁开眼,所有人的表情各异。
她自然先去关注自家男友。
呃……这是什么笑容。
好吧,虽然很温柔,但谁来告诉她,他眼睛里的坏坏笑意意味着什么?醒了啊?林潇雅的声音最先到达,其人用一种怜悯又遗憾的表情瞧着病床上刚刚转醒双目迷离的叶受受,下次再熬夜试试。
她打了个冷战,立即献上讨好的笑:不会不会了。
也确实没机会了。
陌清菀靠在她床边,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可以想见你会被管得多紧。
哎……面对她不解的目光,叶母擦着眼角上来握住女儿的手:盈盈啊,小杜都跟我说了。
我觉得他说得也都有道理。
我这就回去替你收拾收拾,这里就麻烦你们了。
最后半句虽然对象是在场的众位,但说话间叶母的殷切目光却是集中在杜迟身上。
得到后者微笑应承,叶母也不顾女儿的莫名其妙,行动力颇强地闪身遁去。
角落里的小林医生轻轻咳了一声,唤来众人不友善的目光照射后,他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离开太久,下午还约了病人。
失陪。
说罢,也不等陌清菀的犀利毒舌生效,便也学着叶母,开门遁走。
——叶太太不在,他一把老骨头,怎么能对付得了这帮子年轻气盛且不尊敬前辈的青年们呢。
他脚下轻快,不一会便行到转角,回头时远远地看一眼病房。
那个青年正斜斜挑了眼角看过来,唇畔一抹笑意比阳光还淡。
他作出一个风情万种且无辜可人的笑来,加快步子离开被他气场笼罩的范围。
后生可畏。
他怎么会错以为傻丫头叶盈盈找来的男人也一定是和她同一风格的呢——判断失误,老了老了啊。
嗯于是,发生什么事了?叶盈盈实在受不了这屋子里各人诡谲的神情,开口询问,对象是表情唯一算得温柔善良的卓非凡。
被她这种茫然目光一瞧,卓非凡头皮一麻,首先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林潇雅。
林潇雅斜乜他,语气蛮横:看我干嘛,问你的。
卓非凡握拳在唇边轻咳,开始整理措辞——老婆你刚醒过来,就先跟别的男人说话。
这叫我情何以堪哪。
倚在门边的某人懒懒踱来,也不顾陌清菀已经占据了她病床一角,大剌剌地坐到叶盈盈身边,暖暖的掌心也跟着握住她的手。
……叶姑娘顾左右而言它,吃的呢?我饿了……这里。
陌清菀从旁边的桌几上拾掇拾掇,弄了一杯豆浆过来给她。
哎,还是热的哎。
她笑逐颜开,抱了这杯暖手,小口小口地啜饮。
那当然,我怕你醒过来没热的喝,每十分钟就去买一堆新鲜的来在这里备着。
杜迟凑近了,非常得意地宣告,宣告完了还不忘调戏一下享受福利的某人,老婆,我好吧?……叶盈盈惮于身边有三盏灯泡照着,只能含糊地点头。
灯泡们倒不满意了。
喂喂喂,我们还在呢。
陌清菀的存在感从来不需要用言语来渲染,但此二人秀恩爱的情况还是容不得她不开口。
不满意可以出去。
杜迟抬头,语气和神情一般无二的欠扁。
林潇雅对他这种表现已经领教过了,嘁了一声,也跟着在床边坐定,偏不走。
我就要留下围观。
那就不要有意见。
杜姓无良青年一句话堵住叶盈盈两位闺蜜的嘴,下一句却险些让叶盈盈将尚来不及下咽的豆浆一口喷出来,没收门票看戏还那么多挑剔。
看戏?她怒目向男友,什么叫看戏?陌清菀闻言开始笑,唇角弧度已近耳垂:受受啊,你还不知道吧。
他已经说服了你妈,带你出去同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