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谧扶着他的肩吻下去。
她的动作很轻, 唇瓣是温温热热的,一点点含着沈简冰凉的薄唇,柔软的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线, 始终不再进一步。
沈简呼吸渐重, 手掌时而轻时而重地碾过她夹袄下腰侧的软肉。
觉察到她故意作恶,他用力捏了一下, 阿谧敏感的腰肢忍不住轻微地颤栗,扣在他肩头的双手毫不留恋地抵开距离, 抽身离开。
阿姐……沈简轻唤她。
阿谧心脏跳得极快, 赶紧坐下说道:我都应承你了, 不许得寸进尺。
沈简将手伸过来, 微曲的指节隔着衣料来回轻蹭着她的臂弯,说道:我已让许侍郎将你新的身份递交给了户部,再过不久, 你就可以不再是永嘉了。
阿谧注视着他略微无趣的举动,闻言僵坐着没动, 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
他便权当是默认了。
谁在那边!门外突然响起盛齐的惊喝以及脚步声。
紧接着就响起罗蓁蓁奶声奶气的哭声,她蹬蹬蹬地跑进屋里来,吓得直接扑进阿谧怀中, 悄悄抬头用手指着盛齐,道:姑姑救我, 那儿有坏人!她说盛齐是个坏人。
许氏连忙从外面跑进来, 将罗蓁蓁从阿谧身上拉开,低头跟她小声交代些什么。
盛齐莫名被个小丫头片子骂了, 脸上多少挂不住, 正好沈简的目光望过来, 便拱手禀告道:陛下,方才属下看见院里还有人,不似府婢,就想着叫过来询问一番,不曾想竟是罗夫人带着孩子。
他知道沈简讨厌罗统领,对他的夫人女儿必定也是厌恶的。
然沈简盯着罗蓁蓁看了许久,始终都在回味小丫头刚才喊的那一句。
姑姑?他目光转而落在阿谧有些慌乱的脸庞上,舌尖重复着那两个字,问道:阿姐难道是没法子逼迫那罗赟休妻再尚公主,于是退而求其次,认他做了兄长,便成了这小丫头的姑姑?眼见那股醋味儿都快溢出来了,阿谧不觉有些好笑。
有心想要急他一下,她起身去帮许氏将罗蓁蓁哄好,才毫不遮掩地说道:嫂嫂先带蓁蓁回去吧,该吓坏她了。
往日乖巧活泼的罗蓁蓁,此刻哭得眼睛红肿,卧在许氏怀里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她虽年纪小,但懂事得早。
方才一时情急吓得喊了声姑姑,她见到屋里所有的大人们都变得大惊失色,立即就反应过来,是因为自己没能守得住嘴巴。
坐在姑姑身边的那个男人她认得,父亲和娘亲当初特意交代了好几遍,不许在他面前暴露姑姑的身份。
这下完了,她可把姑姑害惨了。
罗蓁蓁想到这里,哭得更大声了。
蓁蓁乖,蓁蓁不哭。
许氏也不曾见过她这般模样,怎么都哄不好。
阿谧这时看了下沈简,他冷着脸,甚至还瞪了瞪罗蓁蓁,想来多半是让他吓的。
你吓到她了。
她没好气地推了下沈简。
沈简瞧她那满脸在乎的劲儿,磨得后槽牙都有些发痒,几乎是咬牙切齿:我何时吓过她。
屋里的气氛怪异到了极点,许氏更不曾见过皇帝这样戾气的一面,将女儿揽在肩上哄着,赶紧向阿谧告辞。
而僵立着的盛齐也心中暗道闯了大祸,好似下一刻沈简那道眼刀子就要落在自己身上。
……阿谧将自己是罗家女儿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向沈简交代了。
他起初还不信,阿谧拿出贴身佩戴的长命锁,让他仔细看看上头的刻字。
罗赟从前确实就叫作罗怀谨,此事在宫中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可沈简仍皱着眉,仿佛在沉思什么,阿谧捧着下巴,心情极好地欣赏他这幅模样。
八月十五,原来那日是你的生辰。
他忽然提高了语气。
阿谧想起来,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喝醉酒,迷迷糊糊吐了一身。
那时因听说沈简要娶皇后了,以至于纤素告诉她,是沈简衣不解带地照料了一夜,她心中甚至没能起什么波澜。
我送你的东西瞧了没?沈简又问。
阿谧唏嘘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当时生着气,让纤素帮忙收起来了。
见沈简脸色当即沉下来,她心虚补充道:就收在一个箱子里,这次出宫我也带出来了,我这就让纤素去找来看看。
沈简侧身去拉她,陪我多坐一会儿吧,我难得抽出点时间来,一会儿就要回宫了。
先前阿谧在宫中,回回都是她专门等着他下朝回去。
现在阿谧住在宫外,来返多有不便,只能他抽出时间出宫来见她一面。
阿谧暗自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在他身旁坐下来,轻声道:你要替我弄个新的身份,既然如今知道罗家才是我真正的家人,何不让户部再添一个名字?沈简若有所思地笑笑,添不了,添了也无益。
她下意识目光中透露出不解,为何?她其实也没那么对自己狠得下心,期盼什么,喜爱什么,她心里都清楚。
寻常人都不一定能割舍下自己的情感,何况她从无到有的经历。
既然沈简愿意为她做出改变,那她对他从来也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一次她应承下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沈简说:罗家的家世不够漂亮。
这话落在阿谧耳中,意思再也明显不过。
罗家不过是寻常人家,兄长有幸入宫做得禁军统领,和那些世代簪缨的权贵仍是差着很大一截。
莫说她以罗家女儿的身份是否能选入宫,便就是户部草拟秀女名册时,压根就不会选用这样的出身。
不要多想,一切有我。
阿谧听到沈简温和的声音,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拍了拍,他叹息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她眸中流露出不舍的情绪来,啊了一声 ,失落地道:你还有公务,确实不能在我这里耽搁了。
沈简明白她的委屈,便说道:如今你不愿留在宫中,那就好好在宫外住着,往后每日我都会来看你。
宫中有个会吃人的太后,阿谧只想躲得远远的。
……沈简离开之后,阿谧找来纤素,让她把先前收好的那幅画找出来。
当时她情绪不好,一度想把沈简送的破画丢掉,还好纤素劝了一下,才勉强将它收起来。
纤素将那只长方的木匣子捧过来,放在桌上。
阿谧上前翻开盖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幅画,搁置在阴暗的地上太久,还能闻到一股油墨与潮气混合的味道。
纤素望着她缓缓将画卷展开,忍不住叹道:这画放了两个多月,殿下可终于想起来了。
画卷先是露出两截衣裙和绣鞋,一眼就能看出来,画的应该是两个女子。
一人年轻朝气,一人温柔慈爱。
画卷最后完全展开,完整地显露出画中场景,只一眼,便让阿谧霎时间泪如雨下。
沈简见过她的阿娘,凭着记忆画了这样一幅画。
画里,年长一些的女人坐在院中树下的藤椅上,及笄少女则趴在她腿上,仰头举着手在和她说着什么,母女俩神情殷切愉快,一颦一笑栩栩如生。
沈简不曾见过这样一幕,但也跟阿谧记忆中的情形相差无几。
她偶然间跟沈简提起过,及笄成人之后,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阿娘一起在院子里纳凉,央求她讲故事。
阿娘已经离开很久了,但画上阿娘的音容笑貌仍在。
约莫是临近中秋那几日,见她想念阿娘,沈简才作画送了来,让她以解相思之苦。
竟从未发觉,沈简暗地里也为她做了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