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2025-04-03 04:17:56

沈简并没有把高常玉按照原先的打算安置在皇子府里,而是另外寻了一处院子让他住下。

二进的院子,宽敞精致,有奴仆十数人可供使唤。

吩咐盛齐去请了大夫来,不等高常玉检查完伤势,沈简便离开了此处。

同时留下了叮嘱,让高常玉安心静养,他会派人去花想楼打探琼娘的消息。

沈简还交代了两个侍卫寸步不离地守着高常玉,不允许他踏出外院半步。

阿谧对此事全然不知情,她还在满心担忧高常玉的妹妹。

他们兄妹俩,是阿谧从小到大极少数需要感恩的人。

当初阿娘未婚之身,身边捡来养了个小女娃,街坊之间难免会有闲言碎语,阿娘不识得几个字,吵不过他们,以至于阿谧一直是在他们最恶毒的揣测之下长大的。

然而隔壁的高家兄妹不一样。

别的小伙伴排斥阿谧,高常玉会让她跟在屁股后面玩儿。

阿谧想读书认字,高琼娘人美心善,一口一个姐姐,会悄悄带着阿谧一起去学堂。

他们曾经带给阿谧的善意,即便阿谧改头换面成了公主,也仍会将这份感动记在心里。

她愿意让沈简出面帮忙,也正是因为相信沈简。

眼下她所认识的人,只有沈简会毫无保留的帮助她。

待回到宫中已是未时,阿谧远远地瞧见朝阳宫门口一道熟悉不过的背影,转过头对纤素交代了一番,今日发生的事情,不许跟任何人说起。

纤素扶着阿谧小心翼翼地踏进宫门,听到这句敲打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

奴婢知道的。

顿了顿,她还补充道,连尚宫大人都不会知道的。

她知道了阿谧进宫前的秘密,这对于一个做奴婢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纤素知道自己跟对了主子。

燕淮等候在宫门前,终于见到了阿谧,当即眼神一亮,迎上前去说道:听说殿下出宫散心去了,微臣便在此处等候许久,终于见到殿下回来了。

阿薄唇轻抿,并未回答,而是提裙越过了他。

燕淮算是看明白了,阿谧如今是连敷衍几句都吝啬了。

想到她这几日突然转了心意,燕淮认为还是有机会的。

殿下可是为了前些日子,我父亲燕侯替我择官请封的事情心中不悦?他追在阿谧的身后,挨得相近,抬手想牵住阿谧。

阿谧忽地转了个身,惊得燕淮险些撞上去。

她满心的烦心事,脸色愈发不好,冷声直言道:世子去何处封官,与本宫有何干系?我知道殿下就是因为那件事生气,才会和我生分的。

燕淮语气诚恳,说道:那都是父亲的意思,他盼望着让我们尽早成婚,怪我没有事先告知,使得殿下左右为难了。

阿谧向前走了几步,听到这番解释,又转过身望向燕淮那一副怅然懊悔的模样,本宫从未传召你入宫,你便不许踏进朝阳宫半步,若胆敢忤逆,本宫就要让侍卫赶你出宫去了。

她没想过和燕淮闹翻脸,毕竟是燕淮亲自送她进宫。

要是没有他,阿谧现在可能还在为了生存而四处奔波,过着无依无靠的日子。

但这并不代表燕淮可以对她逼婚。

她已经在尽力勉强自己去适应和他相处,很显然,她失败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自己是没用的。

如果现在能退婚,她再也不想跟燕淮有任何关系。

燕淮听到她的决绝,过了好一会儿才故作不解道:殿下为何突然转了性子,是微臣哪里做得不够好?阿谧吸了一口气,不想再废话,扭头就走。

燕淮还想追上去,纤素眼疾手快地拦下他,略显无奈地说道:世子还是请回吧,您守着殿下这么多日,她要是愿意见世子,早就见了。

世子与殿下的婚约,眼下也是急不得的,陛下最是疼爱我家殿下,肯定舍不得殿下受半分委屈的。

京城里人人皆知,燕侯世子是个风清霁月的人物,多少名门贵女想要共结秦晋之好,若不是早有婚约,也不至于现在还未娶妻。

纤素心中还是有些可怜他的,论先来后到,也是燕淮先和殿下定亲,但谁让自家殿下在宫外还有一位青梅竹马呢。

十多年的深情厚谊,那位竹马现如今又落了难,殿下只怕满心满怀都是那位竹马,怎会还有心思放在燕世子身上。

要怪,只能怪侯府沉不住气,非要逼得殿下对这桩婚事反感厌恶。

燕淮悻悻地出了宫,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日无功而返。

出弓没有回头路,他既想要尽快和阿谧完婚,就不能任由阿谧这样胡闹下去。

想起父亲昨夜对他说的担忧,阿谧要是执意不肯嫁他,陛下也没有逼着女儿出嫁的道理,到时这婚约还作不作数都两说了。

回到侯府,燕淮黑着脸的样子过于可怕,丫鬟小厮都离得远远的,谁都不敢靠近。

燕淮坐下倒了一杯茶,端到嘴边发现竟然是凉的,随后放下茶杯,不知怎的溅了衣衫一身。

人倒霉的时候,老天爷都要对着干。

管家!燕淮大怒,去给我查,沈谧这几日在宫里都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谁在她身边嚼过舌根子。

他不信,人的性格在这么短的时间可以变化得这么大。

明明他寻到阿谧时,她还是个瘦弱又怯懦的弱女子。

以至于燕淮一直认为她乖巧听话极了,是个堪任世子夫人的人选。

不曾想阿谧竟是个过河拆桥的主儿,靠着他燕淮才得以入宫做了高高在上的公主,转头就要把燕淮和侯府一脚踢开,天底下岂会有这么便宜的事?……自从阿谧知道了高家兄妹身陷囹圄的事,没有一日她是能安心在宫里度过的。

待寻到机会,她又找到陈尚宫借了腰牌,带上纤素悄悄出宫去。

不想却扑了个空,沈简压根就没带高常玉回来。

仍是小墩子在看门,纤素用几块糖骗他说出了沈简的下落。

我家三殿下在西街的柳叶巷还有处宅子,听盛齐大人说,有位客人前几日就被安置在了那里。

时间对得上,应该就是在那儿了。

阿谧伸手摸了摸小墩子圆乎乎的脑门,哄孩子的语气,真乖,下次我们再来,还会给你带更好吃的芽糖和点心。

离开后,阿谧乘着马车去了小墩子说的柳叶巷。

沿着一条僻静清幽的胡同往里走,阿谧在一处院门前停了下来。

是这儿吗?这门上都没有牌匾。

纤素不解地往里面探了探头,突然叫阿谧拽住了身子。

两人躲在院墙外,透过镂空的花窗看到院里被侍卫们往脖子上架刀的人,正是高常玉。

高常玉一向羸弱的身子被按在坚硬的石桌上,面色惨白如纸,五官都痛苦到变形。

你们在做什么!阿谧闯进院子里,大声制止,沈简交代与你们的事,就是如此阳奉阴违的?两个侍卫是见过阿谧的,晓得她的身份,当下便松开了高常玉。

其中一人站出来向阿谧解释道:请永嘉公主赎罪,属下都是奉命行事……奉命?奉谁的命?阿谧陡然拔高声音,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失望和害怕。

盛齐从外头赶进来,见状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拦在侍卫前面回答道:殿下息怒,他们是奉了属下的命令。

阿谧上前检查高常玉的伤,刚才侍卫们动作鲁莽,他的嘴角被狠狠撞出了一片乌青。

阿谧暗暗攥紧了袖子,从没有一刻像这样恼怒过。

盛齐低垂着眼,心底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抚她,想了想,最后只得派人去把沈简请过来。

沈简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了阿谧发火的缘故,走进院子里时,阿谧还坐在院内的葡萄架下的桌边,亲手替高常玉擦药。

许是药酒太猛,高常玉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阿谧坐得离他极近,凑过去帮他吹气,哄孩子般的语气,常玉哥哥你忍一忍,擦了药就好了。

这一幕看在沈简的眼里,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跟魔障了一样,目光紧紧地盯着阿谧的脸,不想放过她表情里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阿姐。

他幽幽出声,站在阿谧的身后。

阿谧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吓得心跳一紧,手里的棉布没控制好力量,重重地戳到了高常玉的嘴角伤处。

你什么时候来的?阿谧惊魂甫定地拍了拍心口,吓我一跳……沈简看了一眼旁边痛得龇牙咧嘴的高常玉,才对着阿谧说道:院子里风大,阿姐的身子不好,有什么话进屋再说吧。

盛齐站在沈简身侧,此刻又心虚又心惊,被阿谧投来的目光盯上,连忙顺着沈简的话讨好道:两位殿下都进屋说话吧,外头风挺大的,是吧,高公子。

高常玉听他问起,有些讪然地笑,风是有点大,阿谧,我们进屋再说吧。

阿谧的脸上瞧不清是什么情绪,点点头道:那走吧。

沈简还站在原处,冷眼望着阿谧的背影,饶是她想隐瞒,他还是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隐忍不发的责怪之意。

殿下?盛齐见他久久不动,忍不住催促了一声,殿下您快去跟永嘉殿下解释一下吧。

沈简收回目光,却剜了盛齐一眼,都怪他办事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