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作室出来, 纪也和陆觅又一块儿吃了午饭。
回程时,陆觅递了个袋子给纪也。
里面装的是她自己设计的几条裙子。
觉得很适应你,就带给你了。
陆觅语气随意道。
纪也倒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她这工作室也刚在起步阶段, 故而说要给她转账,谁知陆觅立马板起脸。
姐姐这是看不起我吗?我不是这个意思……纪也连忙摇头。
陆觅偏头看她, 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两条裙子, 姐姐若喜欢就穿,不喜欢放在柜子里积灰就好了。
反正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这兄妹俩, 性子怎么如出一辙啊。
纪也语塞,愣了下, 没再推辞, 那我就收下啦。
说着她打转方向盘, 又笑了下, 等你出名了,我是不是还赚到了?这话惹得陆觅笑起来,小姑娘仰着脖子骄傲道, 那是。
到家后,纪也洗了个澡, 又躺床上补觉了。
江让到家时, 路过纪也门口,脚步微顿。
见里面没有动静, 这才转头进了自己家。
甫一推门, 就看到陆觅抱着芒果, 躺在沙发上看综艺。
芒果听到动静, 懒洋洋地睁开眼, 看过来, 身子却没动。
过会儿又睡过去。
陆觅咯咯笑, 连眼梢都没抬,你回来啦?江让松开领带往里走,边走边语气淡漠的问了句:你准备什么时候走?陆觅终于有反应,抬头,视线转过来看他的背影。
你怎么跟姐姐问一样的问题呀?江让洗手的动作一僵。
他朝陆觅走过来,眸色晦暗幽邃,有些不耐,你去找她了?陆觅不以为然地松开芒果,直起身。
我找她聊聊天怎么了,我们还一块吃饭了呢,羡慕吗?江让轻嗤,转身朝厨房走。
陆觅跟过去,又说,我今天带她去我工作室转了一圈,还送了两条我亲手设计的裙子给她。
江让倚在橱柜边拿杯子,垂着眉眼。
等他拎着酒杯散漫地走过来,就见他眉骨轻扬,问了句,所以呢?所以——陆觅顿了下,跟着摊开手,费用你结算下呗。
江让喉结轻滚,他勾唇,不大留情地讥讽道,就你那两件破衣服,能值多少钱,也好意思跟我开口?说到‘破衣服’,陆觅不干了,抬手刺激他,怎么说话呢,难怪姐姐不理你。
酒灌到嗓子眼,有些冲,跟着泛起酸苦。
江让斜睨她一眼,又问,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我家?我不准备回京市了,既然工作室已经成立,我要留在这。
陆觅正色道。
江让掀眸,没应声。
是懒得管。
他将酒杯放下,扯两下衣领,径直往卧室去。
陆觅的目光也重新回到电视上。
须臾,她手机叮一声,拿起来看,收到一条转账短信。
是江让。
再仔细看,陆觅卧槽一声。
他给她转了100万?陆觅跳了起来,跑到江让房门口,推门进去。
男人正好在脱上衣,见他进来斥道,手断了不会敲门?陆觅才不管,笑得贼问他,刚才不还说我那是破衣服,怎么还给我转那么多钱?不想要可以退给我。
江让冷漠道。
没想到我的设计在你心里这么值钱啊,江让,你直说嘛……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江让轻呵一声。
他个子高,身影将背后的灯挡住,掀眸朝她瞥过来,尾调轻扬,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是人给你衣服抬价。
说完江让就把她推出去,啪一声关上门。
陆觅气得不行。
不过看在那一百万的份上,她忍了。
-舞剧巡演第二站在蓉市,周三一早舞团就要出发。
周二这天所有人都要留下来加班,做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联排。
不过今天大部分人都挺不在状态的。
陈曦抱着胳膊,在等走位,你说我一个单身狗也就算了,为什么今天这种日子还要加班跳芭蕾舞啊?这话得到了不少人的附议。
少男少女们围在一块儿抱怨。
站在不远处的排练老师只当没听见,仍旧严厉地盯着教室中的群演。
有在休息的群演女生见状,凑过来问纪也,也姐,你今天有什么活动呀?自从那晚,她们亲眼目睹纪也和江让之间你来我往的拉扯后,团里不少女生都成了他们的cp粉。
听到女生问,又有几人也伸长了耳朵过来听。
纪也放下水杯,有些不解,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女生们啊了声,明显有些惊讶。
陈曦蹲在一边,实在看不过去,也姐你是2G冲浪吗,竟然连今天是七夕都不知道。
纪也微怔。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七夕啊,没什么活动吧,明天不是还要赶早班机吗?听到她的回答,众人竟然还有些失落。
说着又轮到她们联排,女生们再一次起身,歇了八卦的心思。
芭蕾技术含量高,是很容易受伤的。
纪也的膝盖本来就有旧伤,这阵子排练任务重,今天一个发力不稳,旧伤处又隐隐有些抽痛。
好在队医处理及时,替她理疗后,贴上绷带。
队医掌心轻轻按过纪也的膝盖,有明显的痛感传来,她忍不住皱眉嘶了声。
今天先别动,过了明天再处理下。
队医关照道。
好,谢谢。
纪也点头应下。
她坐到排练老师身边,没再加入联排中去。
就在这时,纪也手机震了两下,她点开微信,就看到江让发来的信息。
J:【下班了吗?】纪也垂眸,回道:【还没。
】江让应该是不忙,回的很快:【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你】纪也又想起他那天说的话,知道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不想再让旁人误会,她果断拒绝了:【不用了,还不知道几点结束。
】大概是她语气冷淡,江让那头有一阵的沉寂。
又过了会儿,他只回了句:【到家告诉我】纪也将手机锁屏。
她发现只要是碰上江让的事,自己就特别容易受影响。
她不想这样,情绪被左右的感觉并不好。
直到排练结束,纪也换上自己的衣服,准备打车回家,却在舞团门口迎面碰上了陶铭。
陶铭垂眸,看了眼她的腿,怎么样,没事吧?纪也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笑着摇头,旧伤,不碍事。
陶铭顺势问她,回家吗?纪也说是。
其实陶铭的话是带着试探的。
毕竟这样的日子,像她这么耀眼的女孩,应该不可能没有人约才对。
见纪也没有犹豫的回答,他又问了句,今天有人接你吗?纪也脚步一顿。
他一直挺有分寸,问的问题也并不是很让人反感,倒是带了点揶揄的意思。
纪也笑得温柔。
她今天穿的是陆觅送的连衣裙,A版,有些包臀的款式,长发散在后背,正好及腰,衬得她腰间更细了。
你想说什么?陶铭凝视着她,如果没有人接你,能让我送你吗?-南城CBD霓虹闪耀,光影浮动。
江氏大楼矗立高耸,好几层楼的灯还亮着。
里头人忙碌走过。
江让收到纪也回信时,正好曾斯宇也打来电话。
他起身,从衣架上把外套拿下,搭在手臂上,接起电话。
放。
他心头有些躁郁,嗓音偏低哑。
曾斯宇那头有些吵,声音咋呼,阿让,来喝两杯呗,大伙儿都在呢。
江让捏了捏眉心,不去。
干嘛啊,今天这种日子你还能有活动啊?曾斯宇无情拆穿他。
扎心了。
江让看了眼纪也没有回复的微信,轻叹口气。
最终还是吩咐司机,往会所去。
他到的时候,几人已经喝过一轮了。
曾斯宇见他进来,抬眸嗤道,哟,咱们最后一个单身汉到了呢。
江让伸腿踹他,没应声,径直坐到沙发上。
再抬眸,竟然在另一头看到了张哲远。
江让轻挑下眉,睨他,你怎么也在这儿?独守空房的滋味,让哥你可懂?张哲远满脸哀怨。
江让嗤笑声,毛病。
曾斯宇闻言凑过来,他怎么会不懂啊,没有人比他更懂了好不好。
人都搬到也妹妹隔壁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搞定啊?你不行啊。
江让懒理他,顺势敲根烟点上,叼在嘴里。
他双肘撑在沙发椅背上,散漫肆意,任由烟灰散落,有烟絮掉在西裤上,他也无所谓。
侍应生又上了酒,倒一杯递到江让手边。
他手划过微信,十点半了,纪也仍旧没有动静。
这姑娘是真挺倔的,说要和自己断了关系,就真的消失的彻底。
原来江让不觉得,谈恋爱时只觉得她性子软,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磨起人来,真要他的命。
想到这,男人唇角轻勾,自嘲地笑了下。
不远的电视上放着球赛,光影闪过江让的侧颜,深沉俊隽。
他掀眸,百无聊赖地瞥了好几眼。
曾斯宇在一旁骂,操,这踢的真他妈菜,换台换台。
说着他拿起遥控,随意切换。
江让垂眸,骨节分明的手背捏过手机,青筋微凸,点开纪也的微信问道:【还没到家?】等了足足有十分钟,也没等到她回复。
江让将手机扔到一边,从冰筒里夹几片冰块,扔到酒杯里。
他眼睫低垂,眼底坠下一道阴影,晦暗不明。
直到电视画面转至七夕专场。
有记者在街头采访情侣,截了些相对好玩热烈的场面,镜头一帧帧闪过,挺无聊的。
曾斯宇又骂了句,现在的电视台是不是没节目可做了,能不能考虑下单身狗的想法?他将遥控板扔到茶几上,转身又去找张哲远几个拼酒。
电视画面还在播放,江让没了心思,咽下最后一口酒,拿起打火机准备走。
他掀眸刚要起身,就看到电视上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记者并没有上前采访,镜头却落在纪也身上足足有十几秒。
只见画面里,她和陶铭并肩站着,陶铭手上拿着刚买的甜筒,微躬身,伸手将甜筒凑到纪也唇边。
纪也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舔了一口,接着扬起的笑容更甜了。
她的唇边沾了些冰淇淋渍,陶铭的指腹带过,顺手把她抹干净。
就这样短短十几秒,落在江让眼中,就像涔了冰,咔一声全碎在心窝口。
他微屈的手有一瞬倏然收紧。
清晰的肌理纹路,青色血管隐隐爆开,血脉贲张,使着劲。
说不清这一刻的情绪,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棍。
酒劲混着尼古丁,瞬间上了头。
现在全醒了。
-纪也到家时已经十一点。
因为第二天要赶早班机,她洗完澡就睡下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就听到门被拍响的声音。
她心尖一颤,直起身,光着脚走到客厅,那道拍门声又响了起来。
因为有过不好的经历,她对这些事有点犯怵,正要去看猫眼,就听到门外人开了口。
纪也,开门。
我知道你在。
是江让的声音。
很哑,就像要将喉咙割碎。
纪也莫名松了口气。
她按开玄关的灯,打开门,抬眸看过去。
江让眸底猩红,幽邃深沉,甫一对视,那抹强势直白掩不住,直勾勾朝纪也席卷而来。
他身上泛着酒气,不难闻,就是有些重。
纪也揉了揉眼,鼻音有些重。
刚睡醒,嗓音也软了几分,像在嗔怪,你怎么来了,几点了……可谁知她话还没说完,江让上前两步抵进门,反手扯过她的手臂。
下一瞬,门砰得一声关上。
纪也转身被压在门上,想要说的话,也尽数被吞灭在唇腔中。
这个吻来势汹汹,江让丝毫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
他趁势撬开纪也的唇齿,舌尖抵入,是酒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送到她的呼吸间。
男人有些粗暴,狠戾地宣泄着,更不容许她抵抗。
纪也双手拍他,被他反剪,按到门背上。
玄关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墙上,明明是亲密无间的模样,可只有江让知道,此刻她有多不情愿。
唇齿间的呜咽声,被他吞没,纪也舌尖微缩,是在抵挡他的进攻。
纪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只觉得这样熟悉炙烈的气息,包裹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六年过去,他甚至还能轻而易举掌控住她每一个点。
而她,再糊涂一点,就真的要回应他了。
理智回拢,纪也拿腿去踢他,两膝相触,直到膝盖窝传来一阵闷疼,她忍不住嘶了声。
江让这才撤开些。
纪也眼角有泪,胸腔起伏,像条缺水的鱼,就要窒息。
她唇微张,眉头收着看他。
江让垂眸,看她湿红的眉眼,和她膝盖上贴的绷带,轻声问她,怎么了?纪也偏过头,想要将他的气息完全摒弃干净。
她抬手抚过唇边的水渍,眼神逐渐清明,说道,你放开我。
江让一愣。
是被气过了头,有些不择手段了。
他盯着纪也被吻红的唇,潋滟水光,就像破了的血痂,耀眼摄人。
半晌过去,江让松手,属于她的甜香退散。
空中有一瞬的凝滞,夜色沉寂,连呼吸声都被放大。
他问她,他也这样亲你吗?纪也身子一僵。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他亲你的时候,你也是像刚才那样有感觉吗?他没停,还是执着的接着问她。
纪也下意识否认,谁说我有……她没接着说。
而江让由始至终都看着她。
他的眼神迷离,是醉了的,醉的不轻。
却还偏有力气,在这里和她纠缠这些。
纪也叹口气,轻声回避道,你醉了,我去喊觅觅……不用了。
江让嗓音喑哑,干涩晦暗,说的轻且快,是疼的。
他躬身,拎起地上掉落的西装外套,伸手取出一个小礼盒,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门合上那一刻,纪也听到他说了句,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