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2025-03-25 12:20:56

三娘是真想要那颗珠子,除了它的价值之外,三娘对它为什么能使尸体不腐的作用,异常好奇,在她的认知里也就福尔马林有这功用,还得泡在里头,真喝上一口,那绝对屁用也不管,所以这颗定颜珠,三娘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

可她自己不能去,一个是不敢,二一个,答应文帝在宫里待三天,中间儿要是出去,不说文帝应不应,回头他一反悔,再把自己留这儿,可坏了。

三娘的小心眼里,总觉着文帝不那么地道,偏偏这事儿还缓不得,昨儿文帝就说了,三天后入土,这么一个牛叉的奇珍异宝,跟着死人入了土,岂不可惜,倒不如拿过来给活着的人造点儿福。

三娘这儿正琢磨法儿呢,可巧陈二喜就进来了,文帝上早朝的时候,三娘还睡着,本来照着三娘的习惯该睡到晌儿午,更别提,昨儿夜里给文帝折腾的大半宿,腰腿儿疼不说,浑身的骨头节都是酸的。

三娘也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许是这明黄的帐子的缘故,三娘真不觉着明黄有什么好,土豪的本色,一点儿都不低调,弄的她都睡不踏实。

既然睡不着躺着也没意思,索性起来,洗漱了,王保儿捧了点心盒子进来道:万岁爷上朝的时候特特吩咐下了,说若姑娘起的早,让姑娘先用些点心,正经早膳等着皇上下朝一起用。

三娘从点心盒子里捡了块八珍糕吃了,刚吃了口茶,正想那珠子的事儿呢,陈二喜就进来了,手里捧着个冰裂纹两只耳朵的大花瓶,花瓶里斜斜插着一支打着花骨朵的桃花,映着窗外照进来的光亮,清凌凌那么娇艳。

三娘便问了一句:哪儿来的桃花?陈二喜本就是为了讨她的好,忙道:奴才一早从御花园过,瞧见西南角上的桃花打了骨朵,想着姑娘或许喜欢,便亲手折了一支来,寻了这只冰裂纹的花瓶插上,摆在案头给姑娘瞧赏玩。

说着摆在对面一张紫檀的翘头案上,一回头见三娘定定瞧着他,眼睛都不眨,陈二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位可不好惹,前头自己在她这儿没落下什么好儿,莫不是记着前头自己的慢待,今儿要给自己下马威。

陈二喜刚这么想,就听三娘道:喜公公倒真是有心了,看来以往是我瞧差了你,还只当你是个口蜜腹剑,惯喜在人背后使绊子的小人。

这几句话说的陈二喜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可是听了谁在背后嚼奴才的舌头根子,奴才最是个忠心不二的,心里头只有万岁爷跟姑娘。

武三娘听了目光闪了闪,微弯腰凑近他,低声道:你果真对我忠心?陈二喜忙道:若奴才有二意,叫奴才不得好死。

三娘点点头:不用你死呀活的赌誓,我这里有一桩事儿,你只替我办成了,我便信你。

陈二喜一愣,心里转了转,如今的武三娘可是皇上的心尖子,还有什么事办不得,非用自己不可,虽想不透,却也不敢不应,忙道:奴才单凭姑娘吩咐。

三娘笑了:只此事需瞒下皇上,你可应不应?陈二喜一听,就为难上了,暗道莫不是她又想跑,让自己帮她引路,这可万万不能,皇上好容易把人找回来,要是再跑了,自己这条老命就算完了,可不应,刚自己毒誓都发出去了,真真左右为难,出了一身冷汗,吱呜了半天也没痛快的应一声。

三娘恼了,哼一声道:就知你这奴才虚情假意,嘴里说的好听,真到事儿上就要推三阻四,这还没让你办事儿呢,就搪塞起来。

陈二喜怕她真恼起来,忙道:姑娘哎!您可饶了奴才吧,奴才纵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放您出宫啊。

说着咚咚磕了两个头。

三娘这才明白他想的什么,脸色缓了缓道:谁说我要出宫了?陈二喜一听不是出宫,这心才算放下,三娘冲他招招手:你近些,我跟你说。

陈二喜膝行两步,略往前凑了凑,可还是不敢靠太近,他总觉着三娘的架势像要抽他似的,上次给抽了一回,都落下心理阴影了。

三娘却不管他阴影不阴影,没好气的道:我是狼还是虎,能吃了你不成,你怕什么,让你近些,就两步啊,再近些。

陈二喜没辙,又往前凑了凑,三娘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把自己的主意说了一遍,怕他不去,三娘说完小脸一沉道:这事儿你若给老娘办好了,过往的事儿一笔勾销,若这事儿没办好,老娘最是个记仇的,且有仇必报,你自己掂量着吧。

陈二喜还当是什么事,原来她是想要慈云寺假武三娘嘴里那颗珠子,陈二喜着实理解不了武三娘,那珠子是个稀罕东西,可这皇宫里比那珠子稀罕的宝贝多了去了,皇上哪儿要封她当皇后呢,赶明儿这天下都是她的,一颗珠子至于这般吗。

说起来,倒也不是甚难事儿,虽说那珠子是万岁爷放进去的,可那时候皇上以为那是武三娘呢,如今这人都要下葬了,把那颗珠子拿回来也不当什么事儿,趁着没下葬,今儿晚上自己跑一趟慈云寺把珠子拿来就是。

这么想着陈二喜便应了,陈二喜刚站起来,文帝就下朝了,走进来瞧了三娘一眼笑道:今儿莫不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三娘怎起的这般早,难道是在朕的龙床上睡不惯?说着凑到三娘耳边儿压低声儿调笑了一句:或是三娘想朕了,没朕在旁边儿陪着睡不踏实也未可知。

三娘白了他一眼,心说有你才不踏实呢,吃了她一个白眼,文帝倒更笑了起来,陈二喜上来伺候皇上脱了龙袍卸去金冠,换了常服,在三娘旁边儿挨着坐了。

三娘往里挪了挪,文帝一伸手圈住她的腰,就着窗外的光亮端详她半晌儿,越瞧心里越喜欢,并未梳甚繁复的发髻,满头青丝只在侧面挽了个坠马髻,两鬓蓬松,头上戴了一支碧玺蜻蜓簪,圆润的耳珠下,一对翠色坠子裁成柳叶形,映着一截子玉白颈项,白衫儿黄裙儿,衫儿是苏绸,裙儿是软缎均是今年苏州织造贡上的珍品,文帝一早让尚衣局备下的,比这儿更好的还有,不知怎挑了这一身素的,却这样穿着倒也好看,多了几分娟丽之气。

挨的近些,嗅到她身上的龙诞香,文帝不由想起昨儿夜里帐中**绸缪,只觉动情动意,凑到她脸上亲了一口:今儿打扮的倒似个良家女子。

三娘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你这是说我不是良家女子了?文帝笑道:三娘自己说说,哪个良家女子似你这般,活活要勾到朕的心里去了,刚头跟陈二喜说什么呢,莫不是又想抽他了?三娘斜着眼瞧他:怎么着,又心疼你的奴才了,放心,只他不惹到老娘头上,老娘犯不着抽他,抽了他,我手还疼呢。

文帝吃吃笑了两声,凑到她耳朵边儿上,小声道:三娘口口声声老娘,朕倒不知,你是谁的老娘,嗯?这话说的甚暧昧,若旁的女子,这会儿不定早臊的脸红了,好歹也是未出阁的女孩儿,可三娘根本不知脸红为何物,哪会不好意思。

一侧头也挨近文帝:谁的老娘都成,皇上若是想唤我一声娘,我也应着就是……话音未落,给文帝堵住小嘴,亲的这狠,半晌儿才放开她,手抬起落在她的小腹上:三娘这般想当娘,说不准就有了呢。

三娘的表情跟被雷劈了似的,文帝本来超好的心情,忽悠一下就沉了下去,脸上温软的笑也收了大半,盯着三娘:怎么,不想要朕的子嗣?这语气明明白白就是要吵架的节奏,武三娘目光闪了闪,知道这厮宠是宠爱是爱,本质上还是个变态,真惹急了也不好收拾,反正嘴上应付他呗,回头算着日子避孕,他知道什么。

想到此,嘿嘿一笑:想要,想要,怎么不想要,只这事也不是我想要就能有的对不。

虽是应付之词,文帝的脸色也缓了下来,噙着她嘴角亲了一口道:朕勤快些,你争点儿气,说不准明年你就当娘了,本来昨儿遣了王升过去给你瞧脉,却出了那档子事,可巧今儿在宫里,一会儿用了早膳,让他来给你好好瞧瞧,吃几剂药调理调理身子,外头瞧着壮实,内里却虚,日子长了可不得了。

对文帝越来越唠叨的趋势,三娘真挺无奈,以前怎就没瞧出来他这般啰嗦,三娘烦不胜烦,岔开话题:什么时候吃早饭,我饿了。

她一喊饿,果然文帝住了嘴,吩咐传膳,不大会儿功夫,摆了满满一桌子,三娘还是得意蟹黄汤包,这时候早过了蟹肥之时,能吃到这般新鲜地道的蟹黄汤包,着实难得,三娘吃了整整一小笼,文帝大喜,唤了御膳房的刘方进来,赏了他一套十二个手捻儿葫芦,把刘方美的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

三娘见着他,忽想起周大福来,便问了一句:我记着周大福是你的徒弟,怎不见他?刘方听了,顿时一身都是冷汗,头都不敢抬,琢磨这话可怎么回,说死了,一听这位就不知里头的事儿,自己挑明了,回头皇上怪罪下来,自己如何担得起。

正为难呢,忽听文帝轻飘飘说了一句:前些日子得急症挪了出去。

虽他如此说,三娘又不傻,前后一琢磨就明白过来,想自己当日从高青县跑出去就是因守财的兄弟来送信儿,说周大福回乡探亲,恐给他知道传回京来,后,文帝果真知道了,不用想,定是周大福回来报的信儿。

周大福以为自己立了功,以三娘对文帝的了解,盛怒之下的文帝,定会迁怒,头一个就是周大福这倒霉蛋儿,故此,什么得急症挪出去了,不定给文帝赐死了,要说也活该,这人就不能太贪,若他跟守财一般,哪里会丢了性命,可见贪字头上一把刀。

想到此,便不再替周大福,瞧底下跪着的刘方,年纪一大把了,佝偻着身子,腰都直不起来,怜老之心顿起,三娘道:不用跪着,起来吧,听着口音倒有些熟,家乡是哪儿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三娘本来是吃饱喝足闲来无事,不想文帝绕着她的肚子打转,便问了两句可有可无的闲话,不想刘方却道:蒙姑娘垂问,说起来奴才跟守财算同乡,都是兖州府人士,一晃好几十年没回家了,也不知家里还有什么人,奴才出来那会儿才不大呢,倒是前些年,有个表兄找来过,说是有个表侄儿,奴才还交代让他好好教导,读书识字,赶明儿有了出息,也算祖宗的造化,近些年不见他来,听见说前年闹了场瘟疫,村子里死了一大半人,奴才寻人扫听了,说奴才那侄儿逃过一劫出来了,只如今也不知在哪儿,是死是活,倒让人惦记。

他这般一说,三娘忽就想起刘全来 ,莫不是刘全心念念寻的表叔是他 ,想到此,三娘问道:你表侄儿叫什么名儿,可知道?刘方点点头:表兄说过,大名起了全字。

三娘乐了,这可真是撞来撞去都是熟人,遂道:我认识你表侄儿呢。

刘方一愣……待刘方下去,文帝才道:原来与你跟皇叔一起出京的还有他。

三娘如何不知道文帝,便道:这回放心了吧!不只我跟朱晏,还有一个呢。

文帝目光略闪了闪,瞧着她道:三娘如今事儿都过去了,你跟朕说句实话,你对皇叔真个无心吗?三娘又恨不得翻白眼了,这男人真有越来越幼稚的趋势,这会儿矫情这个有意思吗,自己有心无心,不都给他逮回来攥在手心了,纵有心,他还能成全自己不成,莫说他,三娘自己都不信。

而应付这样的问题,古今皆同,就是一概否定,有也得说没有,别听他现在好声好气的,一旦自己说了实话,保管立马翻脸,三娘才不傻,毫不犹豫的摇头。

不想文帝还不依不饶,接茬儿又问了一句:皇叔自小生得好,才又高,虽有些懒散不羁,说是满京城闺中少女的梦里人也不夸张,你二人常在一处,朕记着,你那春,宫里的题词还是出自皇叔之手呢,怎么,三娘不觉着他好吗 ?武三娘眨了眨眼:他再好与我什么干系,过往不过生意,至于后来出京,也不过搭个伴儿罢了。

其实文帝心里知道三娘说的并非实言,至少有一半都是为了哄自己,可文帝心里还是舒坦了不少,皇叔就是他心里系的一个结,他倒大在乎皇叔对三娘如何,不管怎样,他应了日后不得宣召不进京来,也算去了自己一块心病,文帝在乎的是三娘对皇叔是否有意,如今听来,虽不是句句属实,倒也真是没心没肺。

想起那些春,宫,还是有些恼火,好在安记如今在自己手里,文帝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撤下早膳,文帝便在炕上批阅奏章,三娘在他对面歪着,手里拿了一本书瞧,没跟他话,也没看他,就那么坐在他对面。

殿内静寂无声,只有案头的香袅袅散出一殿清香,这一刻,文帝竟觉比那**缠绵还要舒服,有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境,总之,有三娘伴着的文帝通体舒畅,这一天的心情都好的不能再好了。

到了晚间,早早便让收拾,今儿与昨儿又不同,昨儿是文帝憋了这些日子刚开荤,难免急躁,虽折腾了几回,到底没细砸吧滋味儿 。

把殿里的人刚遣出去,文帝一把抱起三娘道:小娘子今儿落在大爷手里,可得好好伺候大爷,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三娘一愣,抬头见文帝一脸兴奋,眼里的光芒直闪,三娘还不明白吗,暗骂一声变态,却想这三天好好哄哄他,免得到了日子,他不放自己出宫。

想到此,便十分配合的露出一脸害怕的表情,眼睛眨了眨,酝酿出淡淡一层水雾,身子都特入戏的挣扎了两下,喊了两句:不要,不要,大爷饶过小女子,小女子情愿给大爷做牛做马。

文帝笑了起来:做马也可,却要做大爷胯,下骑乘的小母马。

不,不要……三娘配合的又喊了两句,给文帝按在榻上,三两下扯裙腿裤,三娘还踢蹬了两下,更激起了文帝的兴致,劈开腿儿提枪上阵,或一气儿撒狠般的顶,或缓缓慢慢的研磨,折腾的兴致高昂……这一番**厮杀,芙蓉洞内金戈铁马,芳草林外啾啾莺啼,好不畅快淋漓,至鸡鸣方歇,收拾妥当,三娘早疲累的睡了过去。

文帝起来上朝,吩咐伺候的人不可出声儿,到外头来洗漱,换上朝服,刚出了寝殿,忽见陈二喜慌张张从外头跑进来,晨光中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头上的帽子都没了,身上的衣裳也不知给什么勾破了,脚步踉跄的奔了进来,那样儿狼狈非常。

文帝皱皱眉喝了一声:一大早你这是怎了?陈二喜仿似刚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该死,该死……却说不出旁的话来,文帝想起白天瞧见三娘跟他说话,再瞧他这样儿,文帝只当是三娘收拾他了,难得三娘有这般兴致,由着她也好,省得她嫌宫里无趣儿,成日想出去。

想到此,便没问下去,迈开步上朝去了,待皇上走远了,陈二喜才爬起来定了定神,一想,昨儿武三娘交代他的差事可没办成,便皇上不问了,一会儿可如何跟武三娘交代,叹了口气,这会儿且先回去想个主意再说。

想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刚推开院门,伺候他的小太监忽从门后出来,把陈二喜吓了一跳,看清是伺候自己的小太监,抬手甩了一巴掌:好好的躲在门后作甚,想吓杂家不成,还不去给杂家端吃的,对了,我记着刘方哪儿有个偏方,叫定魂汤,你去让他给我做一碗来。

小太监平白挨了一下子,委屈的什么似的,却也不敢说什么,忙着出去往御膳房走,刚走没几步,迎头撞上王保儿,小太监忙行礼,王保儿倒和善,问他:师傅刚回来,你不在屋里伺候,这是去做什么?小太监便道:师傅说要喝定魂汤,让我去御膳房呢。

王保儿目光闪了闪道:御膳房的刘方最不好求,若他推三阻四,没的你又挨打,你且回去,待我替你走一趟吧!小太监刚也是怕这个,御膳房是伺候主子的,按理儿说,不该管太监吃食,以往陈二喜这个乾清宫大总管得宠,御膳房的刘方自是要给面子,如今,听说刘方的侄儿跟武三娘有些交情,这以后的事儿自不用说了,这宫里的风往哪边儿吹,全在皇上,如今却全在武三娘,所以,陈二喜想跟过去似的使唤御膳房,不用想也知道,恐没那么痛快了。

小太监正瞅呢,王保儿接过去还能不乐,忙谢过他回去了,不大会儿功夫,王保儿端了定魂汤来,陈二喜吃了下去就睡了。

回头再说三娘,起来还记挂着这事儿呢,想着问问陈二喜,可拿到了珠子,却自打自己起来就没见过他的影儿,三娘心道,莫不是这厮见财起意,把珠子独吞了,不可能,他没这么大的胆儿,估摸是没拿回来。

三娘暗道,都说陈二喜多能,自己也是瞧着他成天吆五喝六的样儿,才让他去,那慈云寺里从上到下都该买他的账,他进去伸伸手,把珠子从死人嘴里抠出来不就完了,如今瞧来也是个废物。

他便躲了这会儿,就不信能躲一辈子,早晚得来当差,到时好好问他,三娘这么想着,却一直等到掌灯,也没见着陈二喜,正纳闷呢,忽王保儿跑进来跪下道:万岁爷,喜公公疯了……86、文帝当自己没听真,问了一句:你说什么?王保儿忙道:喜公公疯了,在他院里,拿着刀乱砍呢,怕他伤了人,奴才让人把他捆了起来,这才来回万岁爷。

文帝皱着眉站起来往外走,三娘也跟了过去,刚进了陈二喜住的院,就听见里头陈二喜叫嚷声:你敢来吓我,敢来吓我,就算变成鬼,杂家也不怕,杂家一刀劈死你,劈死你……接着声儿又低了下来:小安子,小安子,你别找我,别找我,不是我害的你……嘴里嘟嘟囔囔胡言乱语,眼睛发直,头发乱的跟鸡窝似的,那样儿真像个疯子。

三娘好奇的问道:小安子是谁?王保儿忙道:是先前伺候喜公公的小太监,后不知得了什么蹊跷急症,睡着觉就死了,不知喜公公怎提起他来?莫不是……王保儿说道这儿住了嘴。

三娘不着痕迹的瞧了他几眼,暗道这厮倒回留扣,从前到后这王保儿都不大对劲儿,虽表现出慌张难过的样儿,可惜瞧着就这么假,他那眼底的光芒一闪而过,还是给你三娘捕捉到了一些,这个王保儿不是什么好货。

三娘扫过陈二喜,这人好端端的就能疯了,她还真不信,精神失常都有原因,不是遗传因素就是刺激过大,陈二喜昨儿还好好的,今儿忽然就疯了,只能说明一件事儿,昨儿夜里受了刺激。

想到此,三娘清清淡淡的问王保儿:昨儿我遣你师傅去慈云寺,谁跟着他去的?王保儿听了心里一惊,却想这事儿瞒不过,忙道:是奴才跟师傅去的,回来还好好的,不知怎就这般了。

文帝侧头瞧着她:你让陈二喜去慈云寺做什么?三娘眨了眨眼:皇上说三日后入土,我便想着多给她烧点儿纸钱,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文帝自然知道她是睁着眼说瞎话,却没点破,想着一会儿再问她,这会儿得先把陈二喜的事料理了。

宫里头这样一夜之间疯了傻了的事儿,以往也曾有过,文帝心里头明白,指定是遭了暗算,而陈二喜一向谨慎,不然,也不可能在自己跟前伺候这么多年,这暗算他的人,一定是亲近之人,才有机会。

文帝扫过院子里的人,跟陈二喜亲近的人,目前来说就两个,一个是小德子,一个就是这王保儿,小德子今儿一早便在乾清宫轮值,且近日,陈二喜多抬举王保儿,小德子倒远了些。

以往文帝根本不理会底下奴才的事儿,谁把谁暗算死了是本事,可如今有三娘,若有个包藏祸心的奴才在跟前伺候,他不安心,所以今儿这档子事儿,他势必要弄个水落石出。

王保儿也是参照以往文帝处置这事儿的样儿,想自己定然无事,不想这回让他赶上了,文帝开口叫传太医院的王升的时候,王保儿脸色就变了,这事儿哪里禁得住皇上查问,这一查还不就查到自己身上。

自己这一番算计落了空不说,弄不好连小命都不保。

想着这些,浑身突突直冒冷汗,瞧见王升进了院子,王保儿再也熬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万岁爷饶命。

说起来,陈二喜也是恶有恶报,谨慎了半辈子,临了收了王保儿这么个包藏祸心的徒弟,王保儿阴损之处比陈二喜只在其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阴阳脸儿比陈二喜变得都快,记着前些年的仇,早黑着把陈二喜办了,奈何苦无机会。

本来王保儿还琢磨等三娘进宫,凭三娘对陈二喜的不待见,自己得机会使个绊子,说不准就齐活了,哪想三娘不进宫,她不进宫,自己怎么给陈二喜使绊子,陈二喜不死,自己这辈子也甭想出头了,这老不死的防自己跟防贼似的,面儿上对自己好,内里不定按的什么心。

正着急呢,就让他得了这个机会,三娘跟陈二喜嘀咕的事儿,先头王保儿还不知道,却陈二喜个倒霉催的,出来告诉了他,让王保儿晚上跟他一块去。

许是亏心事做多了,陈二喜一想到从死人嘴里头扣东西,这心里总有点瘆得慌,故此寻了王保儿做伴。

王保儿听了,倒想起一个歹毒的主意来,应了陈二喜,莫转头出了乾清宫,往皇城外的浣衣局去了一趟,说来也是他的造化,当初伺候陈二喜的小安子给陈二喜一脚踹死,拖出去埋了了事,后一日王保儿去浣衣局,正撞上掌事太监钱进攥着鞭子抽地上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叫的杀猪也似得。

王保儿先时未理会,却无意瞧见那太监的脸,大惊,往后退了两步,脸都吓白了,活脱脱就是死的小安子。

王保儿定了定神,拦下钱进,问了一句,钱进说这小子背着偷了他的酒吃,王保儿说了句情,钱进才罢了。

王保儿把小太监叫到一边儿问他:叫什么,有甚兄弟姊妹没有?那小太监心里感激王保儿,便道:还有一个孪生兄弟叫小安子,自己原是在慧妃宫里伺候的,不小心摔了慧妃喜欢的梅瓶,发落到浣衣局来,有一年未见了,还问王保儿可见了他兄弟?王保儿目光闪了闪,并未告诉他,今儿一听陈二喜要去慈云寺拿假武三娘嘴里的珠子,王保儿想出个招儿来。

说起来,陈二喜胆子并不算小,可近一个月不知怎了,这心总是慌慌地,夜里也睡不踏实,一睡着了就做噩梦,常常半夜惊醒一身冷汗,本来便有些年纪,如何禁得住这般熬,本个月下来,面儿上虽不大瞧的出来,内里却不然,寻了太医院的王升开了方子,使王保儿去御药房抓来,见天儿晚上吃也没见效用,反而更厉害了,陈二喜还说王升的方子不灵验,想着过两日寻个旁的太医再瞧瞧,就赶上了这档子事儿。

这事儿虽说算不得什么,却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干,吵嚷的人都知道了,回头三娘一怪罪,自己照样吃不了兜着走,故此陈二喜只带着王保儿去了慈云寺。

到慈云寺的时候,已是三更,陈二喜白天早让王保儿先来打了招呼,把守着的人都调到了旁处,两人进来的时候,偌大一个院子,连个人影都没有,偏生起了风,后山上树又多,夜风刮过去,那声儿跟有什么人叫唤似的,听得人后脊梁发寒。

陈二喜便有些怵,推了旁边儿王保儿一把:你进去把她嘴里的珠子抠出来。

王保儿心里头暗骂了一句,做出一副哆哆嗦嗦的样儿来道:师,师傅,里头可是死人,我怕……陈二喜一瞪眼:又不是你害死的她,怕什么,快去。

说着伸腿踹了他一脚,王保儿只得战战兢兢往里头走,瞅着他进了里头,陈二喜才松了口气,在院里立着等王保儿。

等了有半柱香时候,也未见王保儿出来,陈二喜心里不免有些发毛,开口唤了一声儿,不见王保儿答应,陈二喜只得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刚王保儿进去开的门还没关上,陈二喜到了门外,往里这么一瞧,还没等他瞧清楚呢,忽来了阵风儿,把里头的烛火吹灭了,陈二喜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心里有些怕,却又一想,纵自己做过几档子缺德事儿,却跟这假的武三娘无关,便她真变了鬼,也找不上自己,今儿这差事若不成,宫里那位真的武三娘,如何能放过自己。

这么一想,陈二喜咬了咬牙,提着手里的灯笼进去了,刚进去就听一个声儿道:陈爷爷。

这声儿他分外熟悉,是小安子的声儿,陈二喜如何不害怕,吓的一哆嗦,手里的灯笼没拿住,掉在地上灭了。

陈二喜极力稳了稳心神,忽想起,莫不是王保儿使坏吓唬自己,高声叫了声:王保儿。

不想王保儿没答应,倒是刚那个声儿又说了一句:爷爷有甚事只管吩咐小安子,小安子伺候着爷爷呢。

陈二喜心里虽怕,嘴里却道:少在杂家面前装神弄鬼,是人是鬼出来杂家瞧瞧。

陈二喜话音刚落,就见棺材后晃出一个黑影儿来,映着从外头落进来的月光,陈二喜瞧的清清楚楚,正是死了的小安子,啊!陈二喜直觉脑门子嗡一下,眼前一黑就活活给吓晕了。

再醒过来,外头天就明了,陈二喜吓的胆子都要破了,恨不能立时就离了这儿,如何还敢去拿什么珠子,莫转头就往外跑,到了院子门,瞧见王保儿躺在边儿上,陈二喜踢了他一脚,问他怎么跑这儿来了,王保儿脸色惨白的道:昨儿我一进去就看见个人影过来,跟我照了个面儿,我看的真真儿,是小安子,接着便不知道事儿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他越这般说,陈二喜脸色越难看,扯着他出了慈云寺。

陈二喜回去自己屋躺下这心还怦怦跳呢,不多会儿功夫,王保儿端了定魂汤来,他一股脑灌了下去,睡了一觉起来就疯了。

王保儿怕这事儿败露,他的罪过更大,眼瞅遮不住 ,索性一咬牙跪在地上道:是奴才记着喜公公过往待奴才的坏处,一时鬼迷了心窍,给他下了药,奴才万死。

王保儿的话音刚落,忽那边陈二喜不知怎的挣脱绳子冲了过来,一股邪力气,把王保儿撞在地上,张嘴一口咬在王保儿的咽喉,这一口咬的狠,王保尔那血噗一下就呲了出来,一声都没叫唤,眼一翻倒在地上死了。

三娘都傻了,就没想过人真能这般狠,回过神来的时候,陈二喜已给侍卫拿住,怎么发落的三娘不在意,有一点她却知道,从此宫里再没陈二喜跟王保儿了,不过新的陈二喜王保儿仍会源源不断的冒出来,这也是她讨厌宫里的原因,瞧着威武嵯峨,金碧辉煌,却到处藏污纳垢,每个人都在暗暗算计,算计着出头,算计着富贵,算计着别人的命,而文帝身边儿就是被算计的中心,好在自己三天后就出去了。

这般想着,三娘才算踏实了,陈二喜出了事儿,三娘也就不想慈云寺那颗定颜珠了,虽有些遗憾,到底也怕沾了晦气。

却第三日,刚入了夜,文帝让小德子捧来一个玉斛,揭开上头盖的布,顿时满屋珠辉,整整一斛鸽子蛋大小的珠子,三娘眼都直了。

文帝瞧了她半晌,拿起一颗珠子放在她手里道:只三娘在宫里陪着朕,你想要的东西,朕都会给你。

三娘顿时从财迷中清醒过来,浑身一僵,暗道这厮是要反悔不成。

87、三娘立马推开他文帝:我什么都不想要。

下头的话没说,也表达的相当清楚了,文帝眸光略沉:让你在宫里陪着朕,就这般难,有一句话朕早想与你说,不管你心里惦记着什么,趁早死心,这一辈子你都是朕的女人,就算朕薨了,你也得陪葬。

气急败坏之下这话说出来,总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却忘了三娘惯来是吃软不吃硬,虽说软着来不一定有用,可硬着来,那是肯定绝对的没用,三娘一听就明白了,这厮真要反悔,甚或是,进宫那夜在慈云寺说的那些,就是为了哄骗自己进宫的。

想到此,三娘蹭一下站了起来,盯着他道:这么说皇上想食言?文帝脸色也沉了下来:食言又如何,朕是皇上。

三娘瞧了他半晌,忽的笑了:皇上又如何,我就不想进宫,你还硬留我不成。

三娘这会儿的状态落在文帝眼里简直就是勾火,文帝的火窜上来反倒笑了,就是笑的有点儿阴:朕何用硬留你,莫说出宫,你试试可能走出这寝殿?三娘才不管这一套,转身就往外走,只不过刚到门口,太监宫女嬷嬷呼啦啦跪了一地,不住的磕头,脑袋落在地下的金砖上咚咚作响,没人说话,也没人求饶,就这么磕头,就算三娘没心没肺,面对这十几号人以死相胁,也做不到视若无睹。

更何况,她很清楚,外头的人更多,就像文帝说的,只他不松口,自己想走出这个寝殿都不可能。

三娘转回头看着文帝,文帝立在炕边儿上,烛火映进他眼里,并未染上丝毫温暖,他眼底的光芒寒冽如冰,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上弯曲的棱角冷硬若石,他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留在宫里了,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三娘在心里哼了一声,他不是硬要留自己吗,那就留,三娘转身走了回来,却没瞧文帝,从他身边儿直接走过去,进了里头。

从这天晚上开始,三娘没跟文帝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个眼神儿都没给他,饭食怎么端上来怎么端下去,三娘绝食了。

文帝先头想着她这么跟自己使性子呢,自己若软了,日后更辖制不住她,旁的都依着她也还罢了,进宫的事儿却不成,一个是自己真离不得她,一日不见都想得慌,二一个,若有了身孕,她在宫外连个名份都没有,如何是好,若生下皇子将来难免为人诟病,再说,他想她当自己的皇后。

从上古三皇五帝到如今,见过哪个皇后在宫外头待着的,自己这一片苦心俱是为着她,却她怎就不领情呢,文帝着实想不明白,宫外有什么好,值得她这般不吃不喝也要出宫。

文帝知道这是三娘的小伎俩,不吃饭就是为了让自己心疼,自己心疼了,一松口,她就达到目的了,可清楚是一回事儿,能忍住不心疼,又是另一回事。

文帝有时候想想,三娘就是拿住了自己对她心软这一点儿,才这般的,她是自己心尖子上肉,如今都恨不得揣在怀里头,她受一点儿委屈,自己都舍不得,饿的是她,疼的却是自己,她能狠下来,自己却不成。

她一顿不吃,文帝在御书房里来回转了不下十圈,传旨下去,让刘方变着花样儿的做,三娘喜欢吃什么做什么,南北大菜,民间小吃,精工细作的宫廷菜,别具一格的私家菜,轮番的上,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做不出来的。

三娘是真馋,尤其这些菜都是出自御膳房刘方之手,三娘当初可是吃过他亲做的口味蛇,可那不过一道菜,如今可让她领教了刘方的手艺,这人简直就是特技大师,什么菜过了他的手,那就不一样,三娘是没吃,可光闻着味儿就止不住吞口水,真有好几回,她差点就妥协了。

可一想到这正是文帝的阴险所在,自己只要碰了这些菜,前头两顿饿就算白挨了,三娘不做这种亏本的买卖,赶明儿出了宫,把这个刘方要出去,什么菜吃不着,这会儿得忍着。

三娘给自己做了无数心理建设才忍住,算上今儿这顿,也就三顿没吃,就把三娘饿的有点儿扛不住,盯着对面架子上摆的一块牛肉石,口水一个劲儿往上涌,就算明知道是块石头,都恨不能冲过去咬上一口,饿的眼睛都绿了。

文帝进来的时候,三娘正直勾勾盯着对面架子上的肉石,眼珠子都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文帝是又气又心疼,都饿的这样了,还跟他拧着。

文帝心里恨得不行,偏又拿她没法儿,直接过去把三娘抱起来仍到龙榻上,扯了衫裙儿,退下裤儿,就要折腾。

别看三娘饿了三顿,体力却保存完好,看见文帝,她还气呢,这死变态说了不算,害自己饿了好几顿,这账今儿一块儿算。

文帝一亲上她的小嘴,三娘毫不客气就是一口,咬在文帝的唇上,文帝疼的直吸气,一伸手钳住她的下颚,舌头长驱直入,三娘如何肯依,使上吃奶的力气,对着文帝又踢又踹,又抓又挠,身子扭的跟个麻花似的,就算两人身贴身,肉沾肉,可文帝就是不能得逞。

要说文帝,毕竟善骑射会拳脚,又是个七尺的汉子,真比力气,三娘一个软趴趴的女子哪是对手,就算她撒泼耍赖,也是因为文帝让着她,真不让着她,一伸手就能把她的膀子撅折了,哪还容她跟条活鱼似的挣扎。

到底心里舍不得这一身细皮嫩肉,使大点儿力气,都能留下个青印子,他心里舍不得,三娘可不管这一套,把文帝当仇人似的,连踢带咬的不算,尖利的指甲掐在文帝身上,一点儿都没留情。

两人这一番纠缠下来,瞅着挺激烈,外头听得声儿也热闹,可实在的,文帝连门都没进去,这么半天尽在门口晃荡了,本来就是自己心尖子上爱着想着的女人,平常不见她,文帝都忍不住想那夜里枕上缱绻缠绵,更何况这会儿,三娘就在他身下,衫裙儿,肚兜,亵裤俱都丢在一旁,云鬓也早已散开,一头青丝拖在枕上。

乌压压衬着她一张嫩白小脸儿,修长的玉颈下花朵一般的身子,扭来扭去的蹭在自己身上,蹭的文帝一身的邪火,恨不能把她收拾了,奈何一时成不得事,折腾了半晌儿,文帝都累了,略住了,低头去瞧她。

只见本该动情动性的时候,却柳眉倒竖,一双眼睛狠狠瞪着自己,眼里的光芒仿似要吃了自己一般,若再呲着牙,配上她这架势活,脱脱就是一只小母狼,看的这里,文帝不知怎地,就笑了一声。

三娘见他笑了,气的不行,咬着牙道:你笑个屁啊!张嘴就咬了他一口,挣了半天,三娘的力气也用的差不多了,这一口咬的没刚才狠,文帝等她松了嘴,忽说了一句:真个如此不想进宫?为什么?三娘翻翻白眼道:这还用说啊,好歹我是武家的女儿,你杀了我爹,逼死我娘,赐死了我两个姐姐,害的我兄弟颠沛流离差点儿就丧了命,我进宫,我爹娘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

文帝哼一声:这是假话,朕不听,慢说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就你爹当初跟玉嫔算计朕生下二皇子的罪过,就足够抄家灭族的,更不要说,他三天两头在朕耳边嗡嗡,朕是皇上,天下之主,九五之尊,何用他在旁指手画脚,你爹是面儿上一个忠字罢了,心里头藏着奸恶呢,你莫糊弄朕,你在武府里过的什么日子,你自己最清楚,他何曾当你是他女儿了,不过顶着武家的名儿罢了。

三娘也知这话瞒不过他,只不过武家一个现成的幌子不用白不用,既然没用,三娘索性就说实话:宫里头规矩大,哪如外头自在,更何况,后宫你有多少老婆,恐你自己都算不清,你自己风流快活也就罢了,犯不着来膈应我。

三娘这一句,文帝眼睛都亮了,低下头端详她良久道:莫非朕的三娘吃味儿了?三娘斜着睨了他一眼道:若我吃味儿,膈应你的三宫六院,难道你还散了她们不成?三娘不过这么一说,却听文帝道:朕若散了她们,三娘可愿进宫?武三娘愣了一下,话赶话儿说到这儿,三娘可不想文帝散了后宫,现在有别人,还能分散点儿他的注意力,若他真一个想不开把后宫散了,还不更抓着自己不放了,自己哪还有自在。

想到此,三娘闭上嘴不说话了,如今三娘是真不敢跟文帝呛火,这厮本质上就是个变态,思路想法儿完全不能往一般人上琢磨。

文帝见她不言语了,忍不住低头啃了她一口道:真真朕怎就遇上了你这么个魔星对头,莫不是上辈子朕做了甚对不住你的事儿,这一辈子你报仇来了,怎就如此不顺朕的意。

三娘撅了撅嘴:是你应着三日后放我出宫,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当皇上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文帝道:朕不是舍不得吗。

这句舍不得听起来无奈之极,这么个小女子就能让他无奈到这种地步,文帝忽想起朱晏那天说的话,忍不住叹口气道:好,是朕的不是,不该出尔反尔,朕让你出宫,只你应着朕,在外头不许到处乱跑。

三娘一听不许出去,又开始皱眉,文帝伸手揉开她的眉头道:不许阳奉阴违,你不是想做买卖吗,朕把皇叔的安记给你,不许再画那些春宫去卖,任你如何折腾,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朕都给你撑着,只一样,不许再跑,不许让朕找不着人,不许跟旁的男人眉来眼去,不许……三娘圈住他的脖子拉近堵住,心说哪这么多不许啊,不过这是他妥协了呗,自己见好就收吧!再说,安记多赚钱的买卖啊,这都成了自己的,以后日进斗金也不是梦。

其实三娘早就眼馋安记了,只以前自己一无身份二无背景,就算是皇上的外头的小三,也做不得买卖,如今文帝亲口应了,要给自己撑腰,以后的事儿还用说吗,三娘仿佛都看见不远处的金山,正冲自己招手呢。

不过,安记不是朱晏的吗,怎会落在皇上手里,莫不是他抢过来的,只三娘这会儿是没工夫想明白了,先得把眼前这一头发,情的公兽安抚了是正经。

闹了一场的最后的结果勉强算皆大欢喜,虽说三娘从宫里出来晚了一天,可这一天真值回票价了,得了一斛价值连城的珠子,安记也成了自己的,这还不算,三娘出宫这一天,她爹武老头就昭雪平反了。

以往那些事儿只皇上不追究了,满朝文武敢说什么,心里都门清,皇上平反武家还不就为了武三娘。

大臣们私下来议论之余也羡慕嫉妒恨,你说人武老头这命啊,眼瞅都跌到底儿了,不想有个争气的好闺女,这一个闺女顶多少儿子不强,若没她,武家的祖坟都得让人刨了,如今成国丈了,当年武老头谋划半天不就为着这个名儿吗,不想活着没熬上,死了倒成了,九泉之下也能闭上眼了。

且不说底下大臣如何羡慕,武家怎样热闹,文帝这儿却有一桩烦心的事儿,就是朱晏要走了,论说朱晏走了,他该高兴,为甚烦心呢,只因朱晏走是走,临走之前非要恶心恶心他不可,要三娘送他出城。

这话若是旁人说,文帝立时就能要那人的脑袋,这人却是朱晏,朱晏跟自己的情份,又如此坦荡直白的说出来,文帝当时心里一愧的慌,鬼使神差就应下了。

应了之后,今儿临到头上,文帝悔的肠子都青了,昨儿夜里一宿没睡好,天蒙蒙亮就起来了,早朝回来,一会儿一问时辰,这又问了一句,小德子忙道:回万岁爷过了辰时了。

话音刚落,文帝身形顿了顿,蹭站起来就往外走,小德子机灵呢,就知道皇上挺不住,万岁爷的心病,可着乾清宫就没有不知道的。

要说也新鲜,武三娘到底哪儿好,慢说小德子,恐满京城里连老百姓算在内,心里都有这么个疑惑,武三娘的姿色也就那样儿,不丑可也算不得多好看,连佳人的边儿都够不上,论性子,就武三娘干的那些事儿,一一历数下来,说胆大包天是好听的,其实就是伤风败俗,旁的且不说,就跟皇叔这档子事儿就不清不白的。

可如今谁敢说,若嚼舌头传到皇上耳朵里,能有好儿吗,故此,一个个嘴闭的蚌壳儿似的,要多紧有多紧,今儿是皇叔出京的日子,皇上应了皇叔让武三娘送他出京,这事儿说起来也是一桩怪事,皇上那醋劲儿大的,没有不知道的,恨不得把武三娘拴裤腰带上才好呢,偏哪位是匹野马,你越拴着越尥蹶子,驯不服,只得撒出去,撒出去还不放心,这不赶着又去了吗,这个折腾劲儿就甭提了。

文帝来的时候,三娘正跟朱晏在城外的茶棚里吃茶呢,这茶棚的老两口如今才知道,当初在自己这破茶棚里头吃茶的人是谁,都是这辈子想都想不到的贵人,这边儿这位是当朝皇叔安亲王,对面那位更贵,外头都传说,过不多少日子,这位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样的贵人在他们这个小茶棚里坐着,老两口激动的手脚都没处放,磕了头上了茶就不敢再跟前了,出来茶棚外头候着。

茶棚里就三娘跟朱晏相对而坐,朱晏的目光落在三娘身上,她身后的栏杆外有一棵梨树,如今开了满满一树梨花,梨花似雪铺在乌黑的枝桠上,更显出一份别样的清丽,正如此时的她。

三娘今儿穿的仍是男装,样式跟以往的没太大区别衣料却不寻常,贡上的苏绸杭娟从三娘正式住进武府,就没断了赏,不拘衣料,什么都有,三娘本来就贪财,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基本上就是来者不拘,没几天,武府的库房都满了,好东西多了,也就不当好的了,加上文帝对三娘尤其上心,衣食住行,一天都恨不得问八遍,就算不去武府,今儿三娘几时起来的,穿的什么衣裳,吃的什么饭食,文帝都一清二楚。

三娘的衣裳如今也都归了宫里,其实宫里宫外也不过是个形式,若不得皇上意,在宫里守着也白搭,似武三娘这般,便到了天涯海角,也是皇上的心尖子。

今儿三娘穿了一身白色的儒生袍,别瞧着素,若仔细瞧,襟口袖边儿都用金线织着云纹边儿,三娘是刻意穿的这般素净,因为知道宫里那位是个醋缸,虽说应了自己来送朱晏,可自己要是打扮的花枝招展来了,不定后头就有麻烦。

三娘不是怕文帝,她就是嫌麻烦,再说,这一回文帝对她真挺好的,好的她心里都有点儿过不去了,虽说不想进宫,少让他吃点儿醋也算自己的回报了。

殊不知,自己这一身白衣,落在朱晏眼里,就成了清丽绝俗,这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朱晏心里头有她,就算她穿破衣烂衫一样不俗。

三娘却有点儿扛不住朱晏的眼神儿,虽说痴情的美皇叔非常养眼,可三娘如今也没了邪念,因为透过他,她总能看见文帝的影儿,自打坐在这儿,三娘已经往侧面官道上瞄了不下十回,尽量保持与朱晏之间的距离,省得那变态来了看见,过后不依不饶的找茬儿。

一这样,难免就有些心不在焉,朱晏如何瞧不出来,在心里叹口气,这回儿是真信了,她心里没有自己,一丁点儿都没有,皇上总说她没心没肺,可在自己看来,她心里有皇上,哪怕不多,至少有,或许皇上的法子才是对的,对三娘这样的女子,就该不择手段的抓在手里,天长日久,日久天长,即使她现在心里没有你,早晚有一天会有,这样的女子一旦心里有了,恐这辈子都不会忘。

而自己之于她只是过客,匆匆来匆匆去,就如水过无痕,既然注定是过客,自己何必再说什么,怕自己即便说了,她也记不得,倒不如这般,相对坐上一时半刻,留待日后慢慢回味的好。

这么想着,朱晏一句话都没说,他不说,三娘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就这么枯坐了半晌儿,听的城门方向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朱晏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三娘后面折了一枝梨花,簪在三娘鬓边儿上,左右端详端详柔声道:真真好看。

就留下这一句不上不下的话,转身走了,等三娘回过神,朱晏一行人马已经远了,茶棚外文帝翻身下马,走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三娘鬓边的梨花扯下来,丢在地上还不解恨,抬脚踩上去捻了个稀巴烂,脸上的醋意,能酸出二里地去,抓着三娘问:他刚跟你说了什么?三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都没说。

文帝那脸唰就沉下来了,侧头盯着外头的守财:你说,一个字儿都不许落下。

守财瞄了三娘一眼,半天说了句:皇,皇叔就说了句真真好看……三娘懒得跟这厮幼稚下去,甩开文帝出了茶棚,翻身上马走了,文帝也不问了,跟着追了出去,一边儿追心里就琢磨,还是得想法儿把三娘弄宫里去,在外头太不让人放心了。

文帝这个想头,一直到两年后才得圆满,一场大病使文帝的苦肉计奏效,三娘一应了进宫,就是封后大典,文帝早就预备好了,都成文帝的心病了,只等三娘一应,皇后的凤冠往三娘脑袋上一扣就算齐活了。

咱们说着轻巧,封后那天的热闹,在往后的五十年里,一直为百姓津津乐道,就如皇上跟武三娘这段故事,往后许多年里,人们还在猜,到底儿武三娘喜不喜欢皇上。

其实这个问题武三娘自己也在想,先头的十年里,她觉着自己跟文帝就是搭伴儿,即使自己贵为皇后,即使膝下儿女双全,她始终觉得自己跟文帝之间不是爱情,他们之间激情满满,却缺少三娘对爱情定义的元素。

可后来的三娘终是想明白了,不管自己承不承认,她到底是喜欢上了这个变态,她心里那些爱情的元素,也不是真理,若不是喜欢,如何能过了十年还有激情,不是有激情,是太过了,这老胳膊老腿儿真有点儿禁不住折腾了。

刚这么想着,就听外头守财的声儿道:给万岁爷请安。

三娘翻了翻白眼,瞅了眼架上的自鸣钟,这刚过了晌午儿,他就来了,不用想也知道干什么来了,想想三娘都腰疼,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别管喜不喜欢,先应付了今儿再说……作者有话要说:明儿写两个番外就算完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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