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2025-04-03 04:36:43

从承乾殿出来, 苏皇后似乎有些心事,手中的佛珠紧紧攥住。

沈棠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阵仗, 一路上默不作声的跟着皇后回了昭宁宫。

她抬头看了一眼皇后, 只见她抬脚刚跨进正殿,身形便摇摇欲坠,看着竟是要倒下去一般。

沈棠吓了一跳, 忙上前搀扶苏皇后,姨母,您怎么了?可是头疾又犯了?苏皇后捂着心口, 心跳几乎都要停住,棠棠, 本宫怕是也逃脱不了了……她低着头,手都在颤抖,安贵妃的白玉杯盏,是本宫送她的……沈棠浑身一僵, 猛然抬头,苏皇后的唇在颤抖, 背脊发凉,一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去了。

当年苏皇后还是云贵人之时,内务府分发了一套白玉杯盏,她当时见其貌不扬,并未放在心上, 后来彼时还是安嫔的安贵妃看了很是喜欢, 她便送给了安嫔, 却不知这套白玉杯盏内有乾坤, 竟是害死先皇后的罪魁祸首。

先皇后薨逝, 圣上是怕委屈了宋凝, 便扶持了母家势力薄弱,向来不受宠的她登上后位,可如今和白玉杯盏联想起来,一切倒成了苏皇后谋害先皇后的缘由。

安贵妃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将这一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的。

苏皇后如同坠入冰窖,恐惧将她残留的镇静一点点吞噬。

她张了张嘴,努力几次才发出声音,棠、棠棠,你赶紧回府,忠勇伯府要和本宫划清界限,否则……否则,圣上恐怕会迁怒于忠勇伯府。

沈棠胆颤心惊的望着苏皇后,电闪雷鸣间,脑海中出现宋凝在前世曾与她说过的只言片语。

——沈棠,你真不知道你姨母是怎么登上后位的吗?你和你姨母一样,费尽心机进得东宫,你们姨侄二人打的什么主意,真当孤不知道?——沈承徽,人都有天定的命数,当日种下什么因,自然得的什么果。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你姨母死了,说好听点是福薄,说难听一些……沈棠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心想:说难听一些,是害死先皇后的报应,宋凝那时想与我说的,应当是这句话罢。

前世,宋凝定然以为是姨母害死的先皇后,所以他看向我的眼神,是……怨恨,是迁怒。

沈棠闭了闭眼,可是如今呢?宋凝是否真的相信安贵妃才是谋害先皇后的真凶,而姨母只是无意递出了这把凶器的人?沈棠怎么也想不到前世付出所有也换不回来宋凝的一点情意,都是由于这一道误会。

姨母,您对这事毫不知情,况且您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便是先皇后薨逝,皇后的位置也轮不到您,压根没有动机谋害她,圣上不是糊涂人,即便安贵妃咬您一口,棠棠相信他也定会查明真相,还您一个清白,不会有事的。

苏皇后看过太多尔虞我诈的手段,不像沈棠那般乐观。

先皇后是死于安贵妃设下的毒计,可她给安贵妃的白玉盏却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即便不算是她有意而为,以圣上对先皇后的深情,恐怕得知真相也会迁怒于她。

还有太子宋凝,他对棠棠好不容易有了好感,会不会因为此事而斩断二人的情缘?苏皇后只觉头痛欲裂,然而她不想把焦虑传递给沈棠,只能回以虚弱一笑,棠棠说的是,圣上是明君,定会查明真相,还本宫一个清白。

她垂下头道:本宫有些累了。

沈棠扶着苏皇后上榻,棠棠去唤玲珑来,姨母好好睡一觉罢。

替苏皇后拢上锦衾,沈棠安静地退了下去。

等她走后,苏皇后睁开了眼,摁住额头,神色藏在阴影中。

在回漪澜苑的路上,沈棠还在回想着承乾殿发生的一幕幕,还有苏皇后那一番话,惊惧仍然萦绕在心头。

在这深宫中,只要干戈寥落一步,便身陷囹圄。

思忖片刻后,沈棠还是决定铤而走险,她寻了个理由支开绿芜,又折回承乾殿门口。

周围的内侍和宫女都遣散了。

残阳渐渐被黑暗吞噬,只余下朦胧的夜。

宋凝见到那道纤弱的身影微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怎么回来了,即便真的回来了,又怎会朝自己走来。

直至一阵淡淡地香气自他面前飘至,沈棠站在他面前,娇软婉转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耳中。

臣女有话想问殿下。

这真的不是幻影吗?之前宋凝与沈棠说话,她不是眼神抗拒闪躲,就是神色敷衍不耐。

好。

他哑声道。

沈棠说完这句就后悔了,她站在原地未动,一颗心砰砰乱跳。

一念升起,是冲动,也是铤而走险。

她想问宋凝,他的梦中有没有一种真相,那便是姨母并不是谋害先皇后的凶手,所以他才会全然相信安贵妃是真凶。

可是如果他从未做到过这个梦呢?那么当安贵妃咬出姨母是送白玉杯盏给她的人,宋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毕竟前世他最大的怀疑对象便是姨母。

沈棠的脑子很混乱,前世宋凝幽深复杂的目光和前段时日寂寥的宋凝在她的脑海中不断轮转。

一时之间,她心乱如麻。

棠棠?沈棠垂下眼眸,摇了摇头,没事了,是臣女一时冒失。

她福了一礼,准备离去。

倏然,宋凝几步走到沈棠身前,拉住沈棠,棠棠!沈棠踉跄撞到他的怀里,炙热的气息在她耳边,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天色已经全暗,承乾殿门前还站着几名守值的侍卫。

宋凝微微松开她,声音喑哑,你是不是想问孤,有关先皇后一案的事宜?沈棠倒吸一口气,抬眸怔怔的看着他。

她任由宋凝拉着她走到一处僻静的偏殿。

裴琰守在门外,殿内只剩下她和宋凝两人。

高悬的月亮散发着幽幽清辉,月色皎洁明净,从窗口倾泻进来透过树叶的缝隙,错落有致的撒落在男人身上。

这让沈棠回忆起他在中秋放河灯那日,也是这样站在秋华湖畔,晚风中,他的脚下是地,遥遥与地相接的远方是湖天一色,月光的余晖也同今日这般,在男人玄黑的锦袍上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

沈棠安静地等待着他开口。

宋凝却忽然出声道:这几日可有吓到?沈棠确实是心有余悸。

从温宪公主和郑青桐布局,到安贵妃陷害先皇后一案,无不彰显出后宫的波谲云诡、尔虞我诈。

重阳宴上,若不是宋凝突然出现将她带走,恐怕此刻她已经失去清白,沈棠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

沈棠深深地行了一礼,由衷感激:臣女谢过殿下。

宋凝听出她声音里的紧绷,道:孤说过,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