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璨璨是在一月三号那天中午回到了京都。
周亚起坚持把她送到门口, 两人刚走出电梯,苏璨璨就看见了一抹颀长的背影正靠在她的门边。
不知道他等了多久,脚边躺着一地的烟头。
听到响动, 男人倏地回头。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 就那么静静地望着苏璨璨。
苏璨璨握着手推杆, 偏头看向周亚起。
学长,就送到这里吧。
周亚起看向不远处的男人,难得地皱了皱眉, 你一个人可以吗?可以的。
她冲他点了点头。
好周亚起转身,摁了电梯按键。
在等待电梯到来时,苏璨璨依旧站在周亚起的身边没动。
寂静的走道里,谁有没有说话。
唯有阳光在走道尽头吵闹。
却像是被透明膜布包裹着的另一个世界。
直到叮的一声,打破了这浓稠得让人窒息的寂静。
周亚起又看了眼徐冷洲,才对苏璨璨说道:那我先走了,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开车慢点。
电梯门合上,很快带着周亚起来到了地下室的停车场。
他坐上车,发动了车子。
当车子刚滑出去时, 他重重地踩了刹车,身体惯性地朝前扑了朴。
他熄了火,然后靠在了背椅上。
苏璨璨推着行李箱, 一步步地朝自己的房门走去。
而徐冷洲站在原地, 直接转过身来,面对面地望着她。
逆光中。
他的眼睛又黑又深, 一瞬不瞬地盯着人时, 让人有一种凝视深渊一般的窒息感。
随着行李箱的滚轮在地面滑动的声音,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苏璨璨表情平静又淡然, 看起来像是丝毫不被男人那无形的气场影响。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脏紧缩得有多难受。
几乎快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她不能让徐冷洲看出来。
绝对不能!当她从他面前走过时,徐冷洲没说话。
当锁转开钥匙,门被推开时,他终于开口唤出了她的名字苏璨璨。
他的嗓音又沉又哑。
像是感冒了。
苏璨璨站在门口,偏头看向他,徐总,现在是法定假日,我想我们应该没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沟通?她浸在客厅明亮的光线里。
而他靠在昏暗的墙边。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条线。
一明一暗得泾渭分明。
我来找你就一定是工作上的事情吗?那不然呢?苏璨璨适应了光线后,才看清徐冷洲眼睑下的青色。
他看起来很疲惫,脸色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有着一种不符合他一贯形象的脆弱感。
可是他怎么样跟她又什么关系?她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客厅。
应该去买点绿色的植物放在客厅,不然看起来好像有点单调。
徐冷洲望着女孩的侧脸,压抑地底咳了一声,问道,这两天玩得开心吗?苏璨璨想也没想就扔了两个字开心。
我不开心,他又低咳了一声我很难受。
是真的难受。
自从那天可以说是狼狈的离开之后。
他发现自己好像又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那些疯狂的见不得光的深入骨髓的欲望又在开始蠢蠢欲动,一寸寸灼烧他的神经,让他完全无法入睡,也无法陷入冷静的思考。
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对的。
如果被她知道他这些见不得光的念头……还有那件事的话,她又会跑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
所以那天他像个丢盔卸甲的逃兵一样逃了,他想把这样阴暗的自己藏起来,藏得远远的,不让她看见。
可是一想到如果他再不能挽回她,她真的可能会跟其他男人在一起,甚至结婚生子时,他就无法遏制自己的冲动,明知道自己是什么鬼样子!明知道她会嫌弃,可是他还是没办法,一次又一次地跑到她面前。
苏璨璨眨了眨眼,用极长的时间消耗完这四个字的意思。
然后她偏头,有些纳罕地看了一眼徐冷洲。
徐冷洲这个人随时就像被包裹在石头里,情绪不显,喜怒不明。
这几乎是苏璨璨第一次听到他如此直白的表明心情。
然后她又开始唾弃自己这一瞬的动摇。
并且把冷静付诸于语言。
徐总,那是你的事情,没必要告诉我。
说完,她抓紧了拖杆,把箱子提进了房间。
站在屋子里,回头,冷冷地说道我很累了,需要休息,再见。
她伸手正要去握门把手,却被一只骨节分明又冰凉的手抓住。
苏璨璨被那冰凉的温度刺得瑟缩了一下,她抬头盯着他,就连语气都带了微恼:徐冷洲,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紧握着她的手,我在追求你!如果穿越时光洪流,十年前他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苏璨璨绝对会立刻点头,还会笑得像个傻子。
可是现在不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十年后的自己。
所以她大力地甩开他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会同意!苏璨璨正要关门。
徐冷洲低哑的声音就在耳旁响了起来。
十年前,我也对你说过这样的话,这算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吗?苏璨璨的动作顿了顿算是吧。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神晦暗又艰涩莫名可是,苏璨璨,我走不出来了。
这种语气……不应该从徐冷洲口里说出来。
那么冷静的一个人,这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苏璨璨睫毛颤了颤,像是心脏急速跳动的牵引。
她逼自己硬起心肠,徐冷洲,那是你的事情。
而我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我不想被谁打扰。
我曾经也这样对你说过,可是你听了吗?他像是自嘲的笑了笑。
那是我做得最错的事情,如果早知道会这么爱你,我一次都不会拒绝你。
他又轻轻咳嗽了两声,如果,那时候我同意了,你就不会走了,也许,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并且有了自己的孩子……苏璨璨语速极快地打断了他徐冷洲,过去的事情就没不要再提了,我和你不可能。
不要心软,不要被他影响,不要重蹈覆辙!我只是想告诉你,追求你是我的事。
固执又倔强。
就像曾经的自己那样。
苏璨璨不想再看,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她以为自己明确的拒绝后,徐冷洲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再纠缠。
然而,当一月四号早上,她一走到自己的工位旁,就看到了一束盛开浓烈的桔梗花。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打趣地望着苏璨璨。
璨璨,有情况啊!米亚站捧着手机站在苏璨璨的座位旁。
璨璨,花里有卡片,快看看谁送的!我刚才查了查,粉色桔梗花的花语——永恒的爱,无悔,无望的爱……苏璨璨心口一跳。
难道是徐冷洲送的?不可能,他不是会做出送花这种浮夸事的人。
等她拿起花里的卡片。
见米亚凑了过来,苏璨璨一巴掌把她的脸摁回去。
米亚哼了哼。
不看就不看,反正我也猜得到是谁。
其他人一听这话,也都八卦地朝米亚问道。
快,说说是谁你们怎么比我还八卦啊米亚眼眸一转以后你们会知道的,到时候可要用手把下巴接好。
在清晨的稀薄日光中,苏璨璨缓缓打开粉色的卡片。
Had I not seen the Sun,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徐冷洲他的英文字如同中文那般笔画刚劲,带着宁折不弯的松竹之韵。
这是艾米莉·狄金森所作的一首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苏璨璨捏了捏眉头。
撕碎卡片。
把花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可惜垃圾桶有点小,她扔进去之后就‘嘭’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办公室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契的没人再打趣了。
苏璨璨只能弯腰把花又拿起来,走出办公室,穿过走道,把花扔进了楼梯间里保洁阿姨放的大垃圾桶。
那天晚上,她大姨妈准点地来了。
第二天,浑身又冷又痛,她是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了的。
弓着腰来到厨房找水喝,才发现水壶里的开水早已经凉透了。
平日她还能忍一忍,喝一点解渴。
而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她但凡碰一点冷的,身体会更痛一倍。
她还要上班,经不起这么折腾。
步履虚浮地来到公司时,在大堂里,她碰到了正走出电梯的徐冷洲。
周围等待电梯的绿谷员工一个个都在跟他打招呼。
徐总,早上好徐冷洲一言不发地偶尔点点头。
看起来又冷又漠。
当他看到走来的苏璨璨时,他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
也不管周围那么多绿谷的人,朝她问道苏璨璨,你怎么了?苏璨璨这个时候是真的没有精力跟他纠缠,多谢徐总关心,我没事!见她明显想要划清界限的样子,徐冷洲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走了。
进入电梯后,苏璨璨明显看到周围的人都在以一种不明显的方式打量着她。
见状,苏璨璨只能低头刷起了手机。
一进办公室,又看到了一束粉红的桔梗。
这让苏璨璨更烦躁了。
她恨不得立刻把这惹人烦的东西扔到看不见的角落里去。
可是她不想动。
所以她摆烂了。
招呼米亚帮她接了杯滚烫的开水。
咕噜噜地喝下,她这才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大姨妈来了?苏璨璨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老天爷怎么想的,非得让女人每个月痛那么几天。
中午你就躺着吧,我打饭给你。
嗯九点半的时候,苏璨璨从茶水间接了一杯开水,捧着杯子慢吞吞地走到了自己的工位。
然后又看到了那刺眼的粉红。
她放下杯子,拉开椅子。
坐下后,抽出纸巾擦了擦桌面那不存在的灰,指尖碰到包着桔梗花的雾面纸时她的动作顿了顿。
就那么过了十多秒。
她抬手抽出了夹在花里的卡片。
熟悉的英文字体。
I will return, find you , love you ,marry you and live without shame。
——徐冷洲苏璨璨大概能看懂,但是她还是打开手机,百度查了查。
这是《赎罪》里的一句经典台词。
我会回去,回去找你,爱你,娶你,然后挺起胸膛生活。
苏璨璨倏地把卡片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米亚在一旁看的摇头感叹。
徐总,追妻路漫漫啊。
这要是换作自己,只要不是生离死别,就徐总那张脸那身材就值得一冲!有什么是床头床尾不能解决的吗?发现自己想得越来越远,她收回视线,坐直了身子开始专心工作。
十点的时候,苏璨璨只感觉小腹绞痛得愈加明显。
偏偏电话还不停的打进来。
这让她整个人就像即将爆炸的气球。
然后,当她撑着脑袋挂完电话,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时才发现办公室安静得出奇。
一抬眸,就看见徐冷洲长身玉立地站在自己的工位前。
……苏璨璨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男人抬手,把手中的袋子放在了她的工位上。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全办公室的人除了米亚以外都一脸震惊地望着苏璨璨。
苏璨璨:……偏生米亚还是个不嫌事大的主。
兴高采烈地凑过来,说道快看看,徐总送了什么。
不看。
苏璨璨烦得不行。
提起袋子正想扔进垃圾桶。
结果微信却弹来消息。
喝了你会舒服很多。
苏璨璨没有力气地翻了个白眼。
正要关掉电脑上的微信。
结果,又收到了徐冷洲发来的图片。
只见漆黑的办公桌上摆着一袋子生姜和红糖。
那意思摆明了在告诉她,如果选择不喝的话,这人还会送!苏璨璨扔给了他几个点点过去。
比起他一会又送东西制造的麻烦,苏璨璨宁可现在就解决掉。
她伸手打开了袋子,米亚瞄了一眼哟,这一看就是生姜红糖水,还有现蒸阿胶糕?徐总竟然知道你今天来大姨妈了?一听这话,其他人也凑过来,几个女性在那叽叽咋咋地问道璨璨认识徐总啊?厉害了我的璨璨!徐总这样的大冰块你都能捂化了。
不是,徐总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居然这么暖!所以璨璨的花肯定也是徐总送的了!苏璨璨揉了揉脑门。
她预感,自己在公司里的好日子到头了。
不过却还是企图挽救一下我和徐总不熟,倒是和他的朋友认识,可能是他朋友拜托他的!噢。
拉长的声音充满了各种调调。
十一点的时候,苏璨璨去业务部找人时,在门口听到了有人提起了她的名字。
你们听说了吗?徐总刚才竟然亲自给风控部的苏璨璨送吃的。
难道他们在谈恋爱?这可难说了,说不定人长袖善舞,手腕通天呢。
女人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调。
也是,徐总身价毕竟摆在那里的。
没等他们说完,苏璨璨就走了进去。
几人一见她,尴尬地笑了笑,做鸟兽散。
苏璨璨不是不想跟他们计较,而是觉得没必要。
就算今天堵住了他们的口,又怎么能堵住全公司那么多张嘴?毕竟像徐冷洲这种能力出众身价又高长相英俊的上司,惦记他的人那么多,就连已婚女性都能对他想入非非。
只是她完全没想到,经过一早上的发酵,公司里就流传了各种各样的版本,大部分都是说她手段了得,甚至还有版本含沙射影地说她床上功夫厉害。
然而,苏璨璨没空搭理这些人。
一是没精神,而是她接到了李雅琳的电话。
她的声音明显压抑着哭腔璨璨,秦醒之回来了。
那你哭啥?我……我还没准备好啊。
苏璨璨揉了揉脑袋……你现在在哪里?我还有一个小时到京都!好,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先去请假。
璨璨,我听说……秦醒之今晚在法餐店包场了。
包场,他想做什么?难道要对哪个女的表白?我怎么没听说他身边有哪个女的?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好担心,你说我要不现在还是回去吧。
你少给我扯淡,到了告诉我。
苏璨璨挂了电话。
然后给总监打电话请了假。
提着包包就离开了公司。
等徐冷洲听到公司里那离谱的传谣去找苏璨璨时,哪里还有人!他回到办公室,立刻给苏璨璨打电话。
对方一听他的声音,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又发了一条微信。
公司的流言我听说了,我会解决这件事。
明天再说,我有事。
好!徐冷洲不知道,就是今晚,她和他会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那个……就是作者笔力有限,有可能没有写出期望中的男主。
如果实在是看不下去,千万别勉强自己,一定要及时止损。
男主真的有病,字面上的意思。
曾经自卑加一些别的原因不敢迈出哪一步。
现在整个人就是因为一些秘密怕被女主嫌弃,但是又因为爱女主的本能无法克制地想要靠近……总之男主就是传说中的那种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