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二六章

2025-04-03 04:37:36

所有入围最终审的作品制作者们, 都知道从初审期就有一黑马预定了最终奖牌,那金奖证书似乎已经没其他人什么事了,来前的雄心勃勃被打击的七零八落, 特别是在见了那把即将被收录进博物馆的,铁胎硬柄菩提藤福禄提梁壶后,再没人敢把心里的想头说出来。

什么内定, 陪太子读书,黑幕等不屑、不服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技不如人就是他们最真实的写照,再有康乾笑呵呵的以年龄作比, 连那一点点被秒成渣的怨念都化没了影。

就一个年过耳顺之年的老头, 人生还有几年好活, 可能连试错的清醒日子都得掰着指头数, 他们这帮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能有什么输不起的?大不了明年再战, 总有能拿奖的一天。

如此几回来去,那些同在新柜区的入围者们才收敛了敌意,对着姚建舟牛果等三人释放了善意, 也愿意在康桃提问题的时候回答一二, 交流变的不再有壁。

可姚建舟对此非常不忿, 很伤心康乾用年龄弱化自己, 在他心里,康乾根本没像他说的那样老朽,老朽到机会只此而过的萧索, 他不喜欢康乾在年轻人堆里说的笑话,那一点都不好笑。

康乾戳了戳他额头, 示意他去看牛果和康桃在新柜区的人缘,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的在各入围作品前转悠, 看到感兴趣的还要上手把玩,兼或问两句专业方面的问题,而被问者也都笑呵呵的给了答案,双方讨论的都很高兴,那有来有往的交流气氛看着就很和谐。

这之前的三人几乎被排斥在年轻入围者们的圈外,人家不带他们玩,三人就跟傻子似的守在自家展柜前,康乾带三人来可不是叫他们坐冷板凳的,自然是要想办法带他们入圈,而入圈的最好办法,自然是放低身段,且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他现在的年纪,总不好一言不和就跟人家斗瓷,给人以大欺小,为老不尊之说,且因为铁胎风头过盛,也容易让人产生盛气凌人之想头,故此,只能以老卖老(字面意思),把自己弱化成行将就木者。

人总是怜弱的,何况他还这么老了。

姚建舟耷拉着肩膀不说话了,他守着展柜没出去溜达,但不代表没有感受到前后两天的差异,康乾的时光荏苒说,终究化解开了两边之前的陌路壁垒,没让他们被整个新柜区一直排斥在外。

康乾背着手站在如织的人流之外,与姚建舟并肩道,我的年龄摆在这,说不说的都是事实,与其让别人在心里偷骂老不死的,倒不如我自己自嘲着玩笑般的说出来,他们其实也明白,有眼力的哪个背后没有师傅提点?只不过都还年轻气盛,都是不太服输服管的冲动年纪,我姿态低些,卖个土埋到脖子的惨,那些本来就知道赢不起的人自然就顺着台阶下了,建舟,你要记住,有些场合需要以技论高低,头昂的高些没人会说你目中无人,可有些场合,却不可摆稳赢的傲慢,人是需要交流的,特别是遇到瓶颈时,你总有求人的时候,眼光长远些,路不能走窄了,懂么?姚建舟听的面现惭愧,但声音依然低落,可我不喜欢爷爷那么说笑,年纪大怎么了?那也是凭本事得的奖,他们就是嫉妒,知道技术比不上,就拿年纪做比,我、我才不要和他们交流,我、我以后的朋友一定不会要那种兔子眼的,就是有问题解决不了,有你在,还有焦哥李哥他们,我才不会求到他们头上,哼!康乾拍了拍他脑袋,我总不能活成个王八,总有你问不到的时候,且真有万一你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烧香我也不会显灵的,所以啊,你还是自己去打开交际网,学会独立吧!建舟,过了年你就二十了,从前我看你挺成熟,怎么这大半个年头下来,倒越活越回去了?日子好过,也不能放松精神,毕竟我也跟不了你一辈子。

姚建舟也知道自己这大半年过的有些放纵了,以前需要自己担忧生计的时候,摒着气攒着劲的往前奔,就怕管不着年迈的奶奶让她操心,可自从跟了康乾学手艺之后,那股背后有人抵着的依靠感,让他渐渐松了劲,不为生活担忧,有手艺学还有学校上,那种多年飘着不着地感,让他享受这种被人呵护的日子,不知不觉的,他就活的越来越幼稚了。

因为总感觉,有爷爷在就有了全世界,那种山般安稳的心理依赖,让他忘了从前脚不着地的日子,且他也不敢想爷爷万一不在了的日子,康乾不提醒,他似乎也就刻意忘了那花甲之年的白发,他不愿去证实爷爷已经不年轻的事实。

太残忍了,好日子才过几天呢?就非得来提醒他,爷爷年纪不小,他要快点长到能独挡一面的样子,如果可以,他希望爷爷永远年轻,永远不被岁月侵蚀。

康乾只觉得后背一紧,高大宽阔的臂膀罩下来,将他从后拥住,一只大脑袋枕在他肩上,声音闷的有点哽咽,爷爷,你不要提年纪,我觉得您一点都不老,你还年轻着呢!真的,特别年轻有活力,您不提年纪我都常常以为咱们一般大,爷爷,答应我,您要看着我成材,看着我娶妻生子,等我以后有了儿子,您也要像教我一样教他,咱们祖孙三代一起努力壮大我们的窑场,让咱家的窑场跟焦家李家的窑场一样声名远播,任何人提起来都竖大拇指的存在,好不好?爷爷,我不喜欢您拿年纪说事,非常不喜欢。

这是从会展保卫科出来的第二天,姚建舟嘴角还带着淤青,康乾等他平静后能听进劝后,才有了上面那番交谈,铁胎胚料主体成分不明的传闻已经散出去了,让本来就对内定奖牌不满的人更有微词,同在一个新柜区,康乾不愿让自家成为这个区的特例,更不愿见到三个小徒弟因为谣言,失去与同辈青年技师们交流的机会,故此,他是特意来此表示诚意的。

也不用他招集,那些入围的年轻匠师哪个不是自持天分,满怀信心来的?他的作品摆在那,有眼力的一看就懂,孰高孰低自己量一量就知道,但人嘛,年轻时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出茅庐而折戟的憋屈总得有个出处撒,康乾主动递梯子,一句明日你们将拥有无限可能,今年不成明年还能来,可老头子不定还有没有明年的话,伴随着一两声嘶哑的咳嗽声,好了,卖惨成功,心结矛盾一起去,这才有了新柜区的友好交流场面。

康乾,快撒开手,你要压死我?爷爷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你这么沉的体格,还教你儿子,可拉倒吧!教你都累的慌,再教你儿子我还活不活了?去去去,尽想好事,别靠着我了,滚去和那些入围的小师傅们讨教讨教,看人家年纪轻轻的就带着作品来参赛,你就不觉得惭愧?明年,指多明年,你必须给老子入围,否则,逐出师门。

边说边抖身体,试图将这块狗皮膏药给抖下来。

姚建舟这才不乐意的松了手,却脚跟没移动的觑着眼偷瞄康乾,问他,爷爷,咱家的紫金土真没送检?您别嫖我,我可看见您跟拍宣传片的袁局说过话,走前还往郑爷爷手里塞了一袋子紫金土,您肯定有准备了,是不是?康乾抿嘴拍了他一巴掌,小子眼够尖啊!知道你还跟人打架?没得给老子找事干。

姚建舟捏了捏胳膊上的肌肉,又抽了把鼻子,这才小声道,我不表现的冲动,不为那些闲言碎语生气干一架,那后面搞事的人不得疑糊咱淡定的有后招?我这是在放烟雾弹,就是给人看的,证明咱被这事搞的措手不及的慌张样子,爷爷,有人要搞咱,我可不得配合着也搞一把么!这叫礼尚往来,您教的。

说完挤挤眼。

康乾:……这可真是,原来不是真个傻冒啊!好意外。

姚建舟见康乾愣住了,一瞬间得意的挑眉摇肩,蹭着康乾就差摇尾巴了,焦哥和李哥早给我说了爷爷选择进北瓷的原因,也给我分析了南瓷协会这边的形势,爷爷,你该早告诉我的,我马上二十了,有些事情我也应该知道了,爷爷,我会很快长大的。

康乾感动了,觉得这些日子的教导突然有了实绩,半学期的住校学习,外加课外补习,以及时不时的有焦檐李敞从旁边带着,真进步极大。

果然,孩子不够好不要扔,长着长着教着教着就突然惊喜了。

姚建舟还在等回答,康乾也学他那样挤了挤眼睛,突然顽皮了一把,你猜?爷孙俩温情脉脉,而不速之客也悄然而来,万国朝迈着十拿九稳的步子过来,站定在康乾面前,眼睛盯着展柜上的提梁壶,半晌,终于道明了目的,康叔,我手上有一份紫金土成分检测报告,您只要答应与我合作,等金奖落实并且博物馆那边也成了后,将铁胎青瓷的专柜设回南瓷协会,由我负责经销,我保证,铁胎青瓷会成为不输任何一家名窑的代表品,并且成就不下于将军釉,康叔,咱们也认识二十来年了,做生不如做熟,我肯定不叫你吃亏,怎么样?康乾假装看不清他脸样的眯着眼睛盯了好一会儿,直到看的万国朝绷不住脸,才慢悠悠道,你倒是有备无患,知道提前搞一份检测报告捏手上,只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拿到紫金土的?我记得我没给过你吧?万国朝脸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扯着笑哼了一下,有钱什么拿不到?康叔是没给我,但康叔给了别人啊,一两土一万块钱,那姓林小子可没损失。

康乾恍然大悟,点头道,林友那小子确实不地道,收的钱居然不带我分,嗯,回头我得跟田师傅打声招呼,一两土一万块,你还要么?我可以卖一斤给你。

万国朝不耐烦了,康叔,何必呢!就我跟您儿子那关系,您总该为您儿子的小家庭着想一下,多不容易有女人肯跟他,要万一知道他以前的荒唐事,您说,就他那家庭,他老婆,他孩子,可怎么出门做人呢?康叔,您不为自己,也该为了康进喜想想。

康乾八风不动,眼神泛着奇怪又好笑的光,看着万国朝道,万会长消息滞后了,您但凡回大康山打听打听,就该知道康进喜那小子现在去哪了,他呀,现在可用不着我替他着想,他自有人教育改造,老头感到特别欣慰特别感恩,万会长,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惦记他,应该会对你感恩戴德的,我替他谢谢你。

万国朝眉头皱的打成了结,总感觉康乾话里有话,可他没空细想,今天来就是想要经销权的,扯旧情只是话头,看达不到效果也就立刻算了,只继续道,康叔,你是真不在乎金奖么?错过了今年,以后可没机会了。

康乾也懒得应付他,不咸不淡道,那就不劳万会长操心了,有之我幸,缺之我命,老头子这把年纪了,对奖牌什么的,真不执着,你倒也没必要替我执着,我谢谢你!谢你八辈祖宗,嘿嘿!谈话不欢而散,万国朝最后盯了他一眼,那是掐着铁胎青瓷上升之路的一种阴狠劲,但嘴上偏还要故做大方,没关系的康叔,您再想想,明晚之前我说的都作数,这之前任何时候您只要改了主意,都可以来找我拿报告,我等你来。

康乾耸肩摊手,摆了个撒油拉拉的手势,皮成了个老顽童,好走,不送。

想要我来找你?嘿嘿,我看你是想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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