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2025-04-03 04:37:39

王一盛望着徐冉, 愧疚不已,想要求证,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徐冉惊讶于王琛突然的动手, 回过神,上前将人拉住,摇头。

她并没有怪王一盛。

但王琛气却没消。

他用手指着王一盛,每一个字都是极力忍耐的语气。

别告诉我, 你不知道井守成是个什么东西?你会带你老婆去他的饭局吗?你会把你老婆一个人扔在饭局上吗?你不会,我没说错吧?……空气中沉默,连女警看向王一盛的表情都变了变。

这一晚上, 你有为被你带去饭局的徐冉想过一秒吗?你走以后, 她在那儿呆了多久?是不是平安回了家?会不会遇到什么事?你想过吗?我打你是轻的,你应该庆幸徐冉今天没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王琛说完这些, 冷漠看了眼一旁目瞪口呆的冯佳佳, 拉着徐冉离开了。

朱正和女警被落在后。

手腕隔着衣服被抓住, 徐冉的心一点一点,变得五味杂陈, 七上八下, 很多细节在眼前铺开, 答案跃然纸上。

她后知后觉,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王琛……她顿住脚,想要说什么, 却不知怎么开口。

王琛渐渐冷静了下来。

表情始终沉凝。

这时, 朱正和女警赶了上来。

女警剜一眼后面的王一盛, 也打抱不平了句:旁边那女的是他老婆?看着也没什么事啊?合着就他老婆是人, 别人连颗沙子都不算是吧?说完又看向王琛,劝道:这种人,我能理解你想打,但打人是犯法的,你们警局那位朋友虽说把人打进了医院,呃还有点严重,但好歹也算防卫,你这动手,那就是寻衅滋事了,连辩护的余地都没有了,还是要理智哈。

王琛缓缓松开了徐冉的手腕,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徐冉顿了下,算为王一盛解释了句:其实,他也不知道井守成会去,留下也是我同意的,如果要怪,最该怪的,是我自己。

朱正见状,忙安慰徐冉。

徐律师,要别这么说,这事儿我也有责任,我当时要是不擅作主张,直接报给周总就好了,周总听见这事儿的第一反应就是让强力直接找他。

听我一句,千防万防,总有防不胜防,况且谁都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千万不要怪罪到自己身上!徐冉摇头,领下了朱正的情:我明白,但您别这么说部长,今晚包括录音的事,多亏了您,谢谢……没多久,到了检查的科室门口。

女警陪徐冉进去,朱正和王琛在外面等。

等待中,朱正几次瞄了瞄魂不守舍的王琛,还是道:王律师,别太怪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王琛坐着,两只手交叉撑在膝盖上,低了低身子,看不清表情,勉强嗯了声。

其实昨天,他就从郑律口中得知了强力要请王一盛和徐冉吃饭的事。

当时,他正和郑律一起吃饭。

中途,对方接了个电话,是早年有过合作的强力老总,当初对接这项业务的正是郑井二人,故而除了井守成,郑律也接到了这通电话。

但,他脑子里当时想的是,徐冉和彭子维是男女朋友,他不宜插手这件事,就没多问,也没多打听。

要是,那时候,他多问一句,说不定能知道井守成也去的消息,这样就能提醒徐冉避开……所以,没人真正懂他的心情。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的喜欢很纯粹。

徐冉出生于大城市的高知家庭,爷爷是经济学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外公是顶尖名校的校长兼工程院院士,父母则都是航天科工领域的知名教授,名校毕业,外貌优越,连工作履历都精彩,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数不胜数的追求者。

而自己,家境贫寒,小地方出来,学校也只是名校里的末流,毕业后摸爬滚打撞运气进了金岸这个红圈所。

表面看似光鲜,实际上,同事们见他赚钱的拼命样子,也会开玩笑说他上辈子五行缺钱,这辈子掉进了钱眼里。

但没人知道,他是花了多少的努力,才走到今天,才走到别人的起跑线。

为了能在这个城市立足,安家,生存下去,为了能买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他几乎牺牲了所有的业余时间,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只有工作时间……这样的他,配不上徐冉。

她是连老天都偏爱的女孩儿,值得拥有更好的。

他的喜欢不重要,藏在心里就好,他只希望喜欢的女孩能永远活在朝阳里,不用经受风雨的打击,一世平安、一世顺利。

当你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一个女孩,你会明白,会明白这种自卑。

你不会想自私地占有她,只要她有人疼,有人爱,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会真心真意地祝福她,永远幸福,快乐。

但原来,他错了。

他的爱,终究比他想象中狭隘了一点,当他看到徐冉抱住周迦南的那一刻,当他看到徐冉藏起伤口的那一刻,当他看到,徐冉担心到拨通电话亲口说出那几个字的那一刻……心里藏了很久的地方,从酸甜中漫出了苦涩,散不去。

因为他知道。

他敢打不会还手的王一盛,却不敢那样毫无顾忌地打井守成。

他怕前途毁掉。

他怕自己走到今天的一切努力白费。

更害怕,自己连暗中喜欢一个人的资本都失去。

他是如此胆怯,如此世故,如此谨小慎微,也许,他连喜欢都不配。

但,周迦南敢。

他输得一败涂地,心服口服。

诊室里。

徐冉还在想刚才的事,王琛的反应,还有最后那句话。

其实,被人喜欢并不是一件难察觉的事。

从小到大,大部分跟徐冉告白的男孩子,早在他们说出口前,徐冉就已经有所感觉了。

唯一的例外,是周迦南。

现在回想,并不是周迦南的喜欢比别人难以察觉,只是因为她也喜欢他。

而喜欢一个人,那种心路是很蛮不讲理的。

不管你多么优秀,又曾经被多少人追求,依然会怀疑,会不安,会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但又会为偶尔的一个对视,心潮起伏,浮想联翩,怀疑自己的怀疑……但现在,这个例外里可能要加一个王琛?她不是没有过一点察觉,只不过,每次在她有这种念头时,王琛都会扔一个相反的例证过来。

她曾经以为,男人不会在喜欢的女生面前故意提及自己的缺点,也不会大方揣度她和别人的八卦,甚至,把喜欢的人推给别人?可她清楚地记得,王琛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说到过他被律所同事背地议论的爱钱、财迷心窍、见钱眼开。

她也记得,王琛曾当面问她是不是和周迦南有过什么?恐吓信第一次出现时,王琛也在场,并极力促成了她去周迦南的房子里住。

还有过往种种,不一而足。

但王琛虽然爱开玩笑,但本身却是和大部分女生保持距离的性格,异性缘好,异性朋友却不多。

徐冉是他在律所,唯一称得上的异性朋友。

王琛很照顾她,一直很照顾。

加上认识几年,王琛从来没有追求过她,哪怕,只是一丝半点的玩笑或暗示。

这也导致,她以为他们只是比较投缘。

可是刚才。

王琛打了王一盛。

一个中年级律师,打了律所合伙人。

王琛因没有背景,又急于接各种案子赚钱,在律所一直与人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不管私下讨厌谁,有怎样的勾心斗角,明面上,从不与人发生冲突,尤其是各大合伙人。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徐冉的目光,越过门,不由穿向看不见的远处。

从诊室出来时。

除了检查,手上的时候伤口也已包扎完毕。

医生给她开了几瓶消炎和预防感染的药,并叮嘱她不能再着水,不然可能会变严重,好得很慢。

徐冉应下。

出来时,她尽量自然地躲开了王琛的眼神,和朱正交流:我听说…井守成也在这家医院,我想亲眼去确认一下他的伤怎么样……朱正愣了下。

但他答应的很快,哦好,那我们陪你去吧!他知道徐冉在担心什么,当然不可能是担心井守成的死活,徐冉只是担心井守成的死活会对周迦南造成的影响。

轻伤,还好说。

重伤,就可能涉及到过当防卫了。

当然,对正当或是过当的判定还有其他要件。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井守成伤得越轻,对周迦南越有利。

谢谢。

徐冉没有拒绝,事发不久,她一个人去看,的确不是没有心理阴影,哪怕知道这是医院,大庭广众之下,井守成可能连床都下不了。

王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沉默。

但听到徐冉要去,二话没说,直接起身跟在了后面。

一行人,除了结束任务的女警都跟了过来。

井守成被120送到急诊后,治疗了半天,现在已被拖回了病房。

他的父母老婆儿子女儿都在国外,身边最亲近的人只有个司机。

但司机又签不了同意书,只能找来他的岳母。

徐冉他们到就诊台时,老太太正和护士说完要走。

上了年纪的脸皱纹深刻,面目板正,人很瘦抬眼间却有种强势威压,一看就不好惹,但当得知他们就是当事人,老太太的意料却与他们想的不同。

老太太只说了一句话:没死,可惜了,你们走吧……徐冉一时愣住,但又想找医生问问情况,并未离开。

朱正则主动在她身后说:我去找医生。

转瞬,这里只剩下三人,还有一个瞠目结舌的小护士。

老太太见徐冉不走,布袋子往身上贴了贴,踩着小脚离开了,边走边喃声道:死了才好,白让老婆子跑一遭……一直等人消失在电梯。

王琛才开口,说了自己知道的情况:我听郑律说,井守成的老婆是单亲家庭,他岳母当年很反对女儿嫁给井守成,为此差点和女儿断绝母子关系。

后来,井守成老婆受不了他婚后乱搞,移民国外,可能岳母年纪大了,就留下了?至于他父母,跟着小儿子也去了国外,很少回来……徐冉了悟。

想到了四个字,众叛亲离,孤家寡人。

朱正回来后,带回了打听到的话:医生说他伤得不轻,但应该不至于成立重伤,具体的还要等伤情鉴定出来。

徐冉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一点。

然而,下一秒,井守成病房的门突然打开,一二三,好几个眼熟的保镖,正前后拥着周岚成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门关上,周岚成也看见了她。

周董。

周董。

三人连声开口。

周岚成披了披黑色大衣,朝他们点点头,全程没有说一句话,面无表情地往另个方向离开,身后保镖跟上,一拥而散……但,有时候。

没有说话,就是在说话。

作为员工,作为险被侵犯的受害者,他没有问徐冉半个字,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徐冉大脑怔怔发木,这时,朱正才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徐律师,我刚忘了说,周董知道这件事了,他和我问了医院,我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没事。

徐冉失神笑笑,强装无事。

换了她,也会这样。

不是吗?周岚成没有当众羞辱责怪她,已经是很给她面子,这明明是可以想见的、意料之中的情形。

但,她还是有一点难受。

一点点。

或许,不止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