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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断前程

2025-04-03 04:38:13

春闱当日, 天气晴朗,蓝天万里,白云直上, 寓意极好。

春闱也分三场,每场三日,由礼部主持,考生们通过会试考核之后, 成为贡士, 第一名则被称为会元。

考中的贡士们, 才有机会踏入由皇帝亲自监考的殿试。

经过殿试之后,再由朝廷择优录取,依成绩分甲赐及第、出身、同出身。

经过殿试考核者, 便是众所周知的进士了。

想要成为进士, 须得跨过这无数道坎,每一道坎,皆有成千上万的人与之竞争。

也难怪古人将科举比喻为鲤鱼跃龙门, 其中难度,相比之下, 也当真不为过。

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眼看距离成功一步之遥,突然间却止步当下, 任谁也无法接受。

当初的唐紫英如是, 现在的秦轩亦如是。

贡院门口, 考生们有序地走进考场, 只有一道身影站定不动, 显得格外突兀, 那人便是秦轩。

前一个晚上, 从知道真相到现在,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平时,秦轩总是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可此时的他却双眼赤红,面色苍白,身上的长衫虽极力整理了,却依旧看得出几丝狼狈之色。

跟在秦轩身后的书童红着眼眶,小声地劝着:少爷……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可是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沉默了。

回哪里去?姚二叔把他们赶出来了,姚府定是回不去了。

回桃溪吗?听说家里都被抄了,也不知如今是何光景。

陆陆续续有几个认识秦轩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平日里总是会热情地称呼他一声景辰的同窗们,今日都好似瞎了似的,目不转视地与他擦肩而过。

这时,又一辆马车停在了贡院门口。

秦敏先从车里走了下来。

看到秦轩,秦敏明显一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反而回过头,看向了马车。

马车里坐的是谁,没有任何悬念。

秦越下了马车,秦敏将早已准备好的框奁交给他,小声叮嘱:照顾好自己。

秦敏是经历过秋闱的人,知道这九日的考试,艰苦程度,非比寻常。

秦越轻轻颔首:接下去几日,平儿和安儿,就劳烦你操心了。

坐在车里的双胞胎忍不住出声:哥,你就放心吧。

我们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秦越微微一笑。

时间不早了,进去吧。

秦敏开口,目光再一次忍不住看向了站在远处的秦轩。

秦敏和秦轩,可以说是一起长大,自然清楚秦轩心中的抱负。

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若是秦敏没有经历这一切,他或许会认为秦轩无辜,实在可怜,可是当他想起,自己差一点喝下剧毒的茶水,差一点被飞落下的碎石砸死的时候,他的那一点怜悯之心便消失无踪。

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早有因果。

秦放早就种下的恶果,自然需要有人来承受。

秦轩作为秦放的儿子,难道当真对父亲所作所为一点都不知晓吗?他若知晓,却听之任之,不仅不孝,更无视法度,无视人命。

就算他真的完全不知情,可秦放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他这个儿子。

说到底,秦轩——不冤。

如今秦轩狼狈落魄的模样,不是别人害的,而是自食恶果罢了。

顺着秦敏的视线看过去,秦越也看到了秦轩。

目光相对的瞬间,秦越从他眼中看到了刻骨的仇恨。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秦放父子,秦越从不畏惧,但是丧家之犬,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却是常人不能预料的。

虽然府中有陈汉与数十仆从侍卫,可是秦越还是不想冒险。

秦越摘下身上的玉佩,交给秦敏:拿着玉佩,带着平儿安儿,去勇毅侯府,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请侯府帮忙照料一下平儿安儿。

待我归来,定会亲自登门拜谢。

思来想去,也只有勇毅侯府,最是安全。

秦敏接过玉佩,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经历过路上的几次截杀,秦敏也不敢再跟过去那样天真,有些人狠毒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或许这就是秦敏这一趟京城之行,学到的最深刻的一堂课。

秦轩的目光若是能够化作实质,只怕秦越早已被凌迟。

然而秦越却根本不屑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了贡院,那个秦轩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足的地方。

一直到秦越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秦敏才又上了马车,吩咐赶车的陈汉:陈师父,去勇毅侯府。

马车哒哒哒地离去,从头到尾,秦敏都没有与秦敏说一句话。

早在苏城之时,他们的兄弟情义,便已了断。

看到秦越走进贡院,秦轩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把拿过书童抱在怀里的笔墨,孤注一掷地走向那道高不可攀的大门。

姓名,籍贯。

秦轩,锦州桃溪。

秦轩自报家门,然而短短几个字,就让对面的人变了脸色。

犯罪之子,无权科考。

去去去,下一个。

登记的人不耐烦地对着秦轩摆了摆手,然而秦轩却如魔怔了一般,竟是径直往里冲去。

大胆!快拦住他!蜂拥而上的护卫一把擒住秦轩,就像是丢垃圾一般将他扔出门去。

呸,脏了爷爷的手!秦轩狼狈地倒在地上,身边路过的考生像是见到什么脏东西似的,一边捂着口鼻,一边快步绕开了他,走进贡院。

秦轩的书童哭着跑了上来:少爷,咱们走吧……我不走……我要考科举……秦轩口中喃喃地说道,目光死死地盯着贡院的门。

然而那道梦寐以求的大门,却在他眼前轰然关闭。

功败垂成,大约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了。

*马车停在了勇毅侯府门口。

秦敏望着庄严肃穆的侯府大门,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他深呼吸了一口,终于鼓足勇气走上前去。

麻烦找一下你们长公子,就说是桃溪秦越让我过来,有事相求。

说着,秦敏拿出了秦越交给他的玉佩,递了过去,这是信物,你们拿给长公子一看,他便明白了。

勇毅侯府的门房见过秦越上门,一听是他的事,立马笑眯眯地应了下来: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传。

门房拿着秦越的玉佩去了后院,朱昭煦与朱昭熙正好在一处练武。

朱昭煦哪里注意过秦越戴了什么玉佩,反倒是朱昭熙一把将玉佩接了过去:是他的玉佩。

我去瞧瞧。

说着,朱昭熙随手将剑交给哥哥,径直往门口去了。

她今日是女装打扮,虽不如一般的大家闺秀那般淑女端庄,但也可以称得上是一句俏丽可人。

所以,当朱昭熙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秦敏和陈汉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府里的大小姐出门,连忙都避开了眼。

可没想到,朱昭熙直接就到了两人面前。

秦越让你们过来,有什么事?朱昭熙一开口,秦敏有些傻眼,反倒是马车里的秦安听出了朱昭熙的声音,惊喜地探出头来:朱姐姐!朱昭熙一看到秦安,也是格外惊喜:安儿!秦安早在苏城的时候,就知道朱昭熙是女儿身,二人私下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如今重逢,自然也是喜不自禁。

朱昭熙笑着上前一步,秦安顺势跳下马车,被朱昭熙一把接住:你们怎么也过来了?哥哥去考试了,在路上看到那个秦轩了,他有些不放心,所以想让我们来侯府叨扰几天,不知会不会麻烦朱姐姐。

秦安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解释了清楚。

朱昭熙当即应下: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朱昭熙看向依旧有些回不过神的陈汉与秦敏,粲然一笑:怎么,多日不见,不认识了?陈汉与秦敏此时才恍然回过神来:你、你是朱公子?说完,秦敏便忍不住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什么朱公子,人家分明是朱姑娘!秦敏满脸绯红,又羞又臊,压根不敢抬头看朱昭熙,最后还是朱昭熙爽快地开口:走吧,先进去再说。

朱昭熙牵着秦安往侯府走去,陈汉与秦敏对视一眼,连忙接上也一头雾水的秦平,跟了进去。

朱昭熙领着人进去的时候,恰好撞上刚要出来看热闹的朱昭煦。

看到真正的朱昭煦,秦敏和陈汉总算明白过来,原来当初这位大小姐,是假扮成了自己的双胞胎哥哥。

只是不知,当时的秦越,知不知情?可是看秦安与朱昭煦那亲热的模样,答案好似显而易见。

秦安会知道,那一定是秦越告诉她的。

这家伙……不知不觉,竟瞒了他们这么多事。

秦敏在心里忍不住嘀咕,却又不得不承认,若是那时候就让他知道朱昭熙的身份,只怕他会更不自在。

这种高门大户的小姐,竟敢假扮兄长去那么远的地方,那胆子得多大啊!惹不起,惹不起!哟,又见面了。

朱昭煦看着来人,略带痞气地笑着。

秦平秦安等人连忙问安,却被朱昭熙拦下:跟他客气什么。

走,安儿,我带你去我的院子。

说着,朱昭熙又吩咐哥哥:他们就交给你了,好生招待着。

朱昭煦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听话地办事,带着秦敏等人去了客房。

而秦安则被朱昭熙带去与自己同住。

你就与我挤一挤,不嫌弃吧?朱昭熙带着人去了自己的闺房,还饶有兴致地带着秦安去看了自己和哥哥的练武场。

谢谢朱姐姐。

安儿笑得甜甜,与秦越三分相似的眉眼看的朱昭熙更是心情愉悦。

◉ 100、结善缘第一百章、结善缘在朱昭熙的热烈欢迎下, 秦平和秦安外带一个拖油瓶秦敏,住进了勇毅侯府。

原本,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侯府如今的当家夫人, 也就是朱昭煦与朱昭熙的母亲——世子夫人本也是心善之人,时常接济一些贫困的远亲旧友,早年跟随勇毅侯府打过仗的,但凡有所求, 也是能帮就帮。

偶尔有外地亲友, 留宿侯府, 也不算什么,反正侯府多的是客房。

可问题就在于,朱昭熙把秦安带进了自己的院子, 与她同吃同住, 这就很了不得了。

要知道,朱昭熙从小就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姑娘,自小便不喜外人进出她的地盘, 除了家人以及亲近的丫鬟外,就连府里伺候多年的婆子也不许随意进出她的房间。

而她从小学武, 喜欢的东西又与寻常闺秀不同,这么多年来,称得上闺中密友的小姐妹也没一个。

所以, 世子夫人得知自己女儿带着一个小姑娘住进了自己房间的时候, 忍不住惊讶地问道:那是哪家的小姐?世子夫人跟前的陈嬷嬷有些为难地回答:老奴去打听了, 好似不是京城里的姑娘, 而是姑娘当初在苏城认识的。

陈嬷嬷这么一说, 世子夫人当即想起来:难不成, 是姓秦?自己女儿当初假扮兄长去了苏城帮了一个姓秦的书生的事, 世子夫人一清二楚。

不过这中间又有侯爷的心腹,上将军安荣昌的关系,世子夫人便不好明着发火,何况,此事又涉及女儿闺名,她更不好大肆张扬,便只好按下不提。

好似是姓秦,听说那姑娘也是双生子,她那双生子的兄长与另一位公子,则被大少爷安置到了南院客房。

陈嬷嬷回道。

世子夫人不由蹙起了眉。

原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这书生倒是不客气,竟将家眷都安置到侯府来了。

他以为,这侯府是什么地方?任由他当做客栈歇脚的地方吗?!那书生上京春闱,却带着妹妹,怕不是想借此机会,给他妹妹找一门好亲事吧。

世子夫人见多了这样的人,心中不免往坏了想。

她那个傻女儿心思又直来直去,只怕被人当做枪使了也不知道。

听说那书生也尚未婚配呢。

陈嬷嬷又补充道。

走,去熙儿那儿看看。

听到这话,世子夫人更坐不住了,直接起身,由陈嬷嬷搀扶着,前往朱昭熙的院子。

世子夫人到的时候,朱昭熙正打开自己大大小小的箱子,给秦安挑选绸缎与首饰呢。

虽然她不喜欢红妆,可她毕竟是侯府的大小姐,谁又敢缺了她这些东西?从小到大,朱昭熙不知攒了多少女孩家的玩意,却都放在箱子里发霉,不知道有多可惜呢。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秦安,又如此乖巧可人,朱昭熙忍不住想要给她好好打扮一下。

说起来,秦安身上的衣料首饰,也不算差了,只是与侯府比起来,终究是逊色一成,而她家中又没有女性长辈,平日跟着哥哥们,也不知道跟谁去学习打扮自己,平时的装束都是以简单利落为主,瞧着便有些素净了。

安儿,这个簪子适合你,戴上吧。

朱昭熙从匣子里拿出一支上好的碧玉蝴蝶簪,精巧秀丽,仔细插在秦安的发髻上,越看越满意。

还有这个东海的珍珠耳坠,我向来不爱戴这些,也送你吧。

朱昭熙就好似发现了新游戏一样,里里外外地给秦安换着各种首饰。

秦安看她一发不可收拾的模样,忍不住讨饶:朱姐姐,快饶了我吧,这些东西,安儿万不敢收的,哥哥要是知晓了,定要说我的。

秦安摘下头上的玉簪,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匣子里。

这屋里摆满了价值连城的珍宝,可秦安的眼神却依旧平静,并无任何眼馋的意思。

秦安是经历过苦日子的人,对于财富的认知,早已超过她这个年纪的寻常女孩。

何况,哥哥又从没亏待过她,自从拿回了家中产业,哥哥便将大部分家产都交给她打理,秦安小小年纪,手上已经过过上万的账目,阿娘留下的那些嫁妆私房,如今也都在她名下。

说起来,秦安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所以,对于朱昭熙的这些精贵首饰,秦安看过便算,并不留恋。

世子夫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秦安放下玉簪的这一幕。

这丫头,倒还算识相。

世子夫人在心里略点了点头,小户人家的女孩子,能养得这般得体,已是不易了。

阿娘,您怎么来了?朱昭熙站了起来,拉着秦安走到世子夫人面前,阿娘,这是安儿,往后几日,她便随我同住。

秦安连忙给世子夫人行礼:见过夫人。

好孩子,快起来吧。

不论心里作何想法,世子夫人面上还是笑得温婉慈祥,客气地拉着秦安起身,一边还嗔怪地横了朱昭熙一眼,你这丫头,家里来了客人,也不跟我说一声。

哎呀阿娘,我方才一忙,就忘了嘛。

朱昭熙挽着世子夫人的胳膊撒娇。

看着珠宝首饰毫无反应的秦安,看到眼前母慈女娇的一幕,眼神反而波动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艳羡。

这异动,自然没有逃过世子夫人的眼神。

安儿,快过来,一道坐。

世子夫人拉着秦安和朱昭熙坐到塌上,一左一右拉着她们。

真是好孩子,生得如此俊俏。

世子夫人这话倒也不算恭维,秦安长相秀丽,唇红齿白,放在京城也算得上是出色的长相了。

多谢夫人夸奖。

秦安微红了脸,垂眸道谢。

对了,你来府里住着,家里人可放心啊?世子夫人只当不知道其他的事,犹如一个寻常长辈一样关切地问道。

秦安还没来得及回答,朱昭熙便抢着道:她大哥去考试了,担心她和弟弟的安危,就托咱们府上照看几日。

另一个秦敏,只是顺带的,朱昭熙连提都没想到提及。

人家还没说啥,这妮子倒是抢着回答,世子夫人暗暗捏了捏帕子,心里更觉不满。

我也是担心他家里的长辈操心。

你当初离开家里的时候,我心里可日日挂念着呢。

世子夫人不由嗔怪地瞪了朱昭熙一眼,目光又一次落在秦安身上。

这回,秦安自己开了口:回夫人的话,家中父母……已仙逝,并无其他长辈,大哥不放心我们留在老家,这才带着我和二哥一同上京。

听到这话,世子夫人微微一讶,转瞬明白了为何她方才会看着熙儿跟自己撒娇,露出那样羡慕的眼神了。

世子夫人虽有疑心,但也是个慈母,一听这话,不由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所言。

可怜的孩子,是我冒昧了。

无碍,夫人不必自责。

秦安淡淡一笑,少女的脸上竟显露出几分叫人惊讶的稳重。

因这一事,世子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有些事又不好当着秦安的面说,便只好闲扯了几句后,起身离去。

夫人,您就让这姑娘,留在大小姐身边吗?陈嬷嬷忍不住问道。

罢了,不过是个小丫头,住上几日,还能怎地。

世子夫人微微叹了口气,熙儿身边又一向没有亲近的姐妹,她如今正在兴头上,我若是把人赶出去了,才是伤了母女情分呢。

这丫头,已经因为之前的亲事,跟她闹过几次了,好不容易这些日子消停下来,世子夫人也并不想这么快再来火上浇油。

也是,不过是一个小地方来的丫头,就当是陪大小姐打发时间吧。

陈嬷嬷道。

世子夫人没有否认她的话。

因为任谁看来,秦安这样一个没有家世支撑的乡绅之女,纵然他哥哥能够高中状元又如何,那也不过是略长一些身份,挑选亲事也大概率是在清流文官之中,挑选一个低阶小官而已。

毕竟独木难支。

秦越这种平民出身的子弟,要想在朝堂上往上爬,又如何比得上有家族支持的世家子弟呢?明日叫人送两匹金沙锦去,颜色鲜亮,适合她们这种年轻女孩子。

世子夫人发话道。

陈嬷嬷一脸惊讶:夫人,这金沙锦可是世子托人从江南寻来的,一年出产不过十来匹,如此金贵之物……世子夫人打断了她:不过身外之物,何必如此小气。

她能住进侯府,便是侯府的客人。

世子夫人后面的许多年,都为自己这一刻的决定而感到庆幸。

因为那时候的她,愿意那样善待秦安,只是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

秦安羡慕地看着她和熙儿的眼神,叫人忍不住心疼。

这一瞬间的怜悯,让她与未来的太子妃结下了一段善缘。

最重要的是,她的熙儿,与秦安终究是成了姑嫂。

姑嫂和睦,夫君疼爱,她的熙儿,眼下还是京城女子暗讽的对象,可若干年后,却成了全京城女子艳羡的对象。

这些事,如今的世子夫人都还不知道。

秦平与秦安到侯府的第二日,朱昭熙亲自带着他们去见了勇毅侯。

秦平与秦安在桃溪的时候,曾见过侯爷几面,只是当时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只将他当做寻常老爷爷,如今再见,不免有些拘谨。

见过侯爷。

双胞胎小心翼翼地行礼。

勇毅侯笑着叫人沏了茶:坐吧,陪老头子我一道喝杯茶。

当初在桃溪的时候,你们可还要大胆许多。

勇毅侯玩笑地说了几句后,秦平和秦安终于不再那样拘束。

闲聊之中,秦平一时恍然,脱口问道:侯爷,石头现在还好吗?作者有话说:第一百章了,鼓掌!◉ 101、长公主第一百零一章、长公主秦平的话一出口, 周围静默了一瞬。

秦安用胳膊肘悄悄捅了一下哥哥,秦平立马反应过来。

石头如今可不是他们能叫的了,他现在是太子, 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人了。

秦平连忙紧张地解释:侯爷,我没别的意思……我没想打听什么……见少年如此慌张,勇毅侯笑着安抚:不必紧张,知道你们来京城, 想必太子也十分高兴, 只是如今他忙于课业, 抽不得空,待日后有机会,或许你们这群小伙伴, 还能见上一面。

秦平和秦安对视一眼, 二人齐声谢过勇毅侯,但是心中都明白,侯爷所说的不过是安慰人的话而已。

成为太子的赵恩禾, 又怎么可能和过去的石头一样呢。

在勇毅侯府的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 便到了春闱最后一日。

秦安开始收拾回家的东西,除了世子夫人送的那身金沙锦做的衣裙以及朱昭熙送的一支玉簪,其余的, 秦安什么都没有收。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朱昭熙有些不舍地嘀咕着, 总觉得这些日子, 转瞬就过去了。

说不定, 日后我们也在京城住下了, 到时候, 还愁找不到见面的机会吗?秦安笑着安慰道。

也是, 以你哥哥的才学,考中进士是必然的,说不定,还能冲一下前三甲呢。

朱昭熙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对于秦越的事,更是不知谦虚二字怎么写。

偏生秦安也是一个无脑兄吹,对哥哥无条件信任。

那就多谢朱姐姐吉言了,到时候哥哥高中,定要让他亲自来谢过朱姐姐金口玉言。

秦安笑着开玩笑道。

行了,你是故意取笑我呢。

说过这话的人,只怕能从宫门口排到城门口吧。

朱昭熙这话,却是实话。

最起码,当今太子便是这么觉得的。

此时的东宫,太子赵恩禾站在东宫最高的楼上,忍不住翘首以盼,他所望向的方向,便是贡院所在方向。

殿下,起风了,不如还是进屋吧。

身后的侍从小声劝说着,赵恩禾却依旧执意站在原地。

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贡院的大门,待会儿夫子从这出去的时候,他便能够远远地看上一眼了。

其实,从知道秦越考中锦州解元那一天起,赵恩禾便在盼着与他们见面的日子了。

只是,他如今身为太子,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他若是在考前见夫子,只怕会给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赵恩禾只能忍着,忍到春闱结束,忍到科考出了成绩。

只要夫子考中进士,甚至高中三甲,他就可以求父皇,让夫子进东宫为官,甚至做自己的师父。

到那时,他便可以常常见到夫子了。

在赵恩禾心中,从未想过秦越会有落榜的可能。

只是如今,贡试虽已结束,殿试却还未开始,所以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看上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考生们终于开始陆续走出贡院。

赵恩禾踮起脚尖,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门口,终于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数百学子中,不乏风度翩翩的年轻考生,可是赵恩禾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秦越。

他的夫子,永远这般卓越出尘,哪怕是一个背影,也与其他人不一样。

来接秦越的有不少人,赵恩禾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除了秦平秦安外,还有一对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勇毅侯府的双胞胎吗?他们何时跟夫子这般熟悉了?竟还与秦平秦安一块来接他回去。

还未等赵恩禾想出个所以然来,秦越便上了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赵恩禾的视线之中。

赵恩禾终于转身,缓缓走回自己的寝殿。

等到殿试结束,今科金榜公布,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见夫子了。

想到这一幕,赵恩禾不由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了隆庆帝身旁的大太监冯公公。

哎呦殿下,可算找着您了。

冯公公笑着迎了上来,今日陛下在皇后娘娘那用膳,安宁公主也在,陛下着老奴来找您,一块用晚膳呢。

赵恩禾微微一笑,应了下来:请冯公公回父皇一声,就说我回去换个衣服,马上便去。

好嘞,老奴这就是回话。

冯公公得到回复,行了个礼后,转身便走。

赵恩禾的笑容却不由淡了下来。

当今皇后,乃是隆庆帝的继后。

当年,隆庆帝被封为郡王之时,同时迎娶了正妃。

两年后,王妃无所出,隆庆帝便又迎娶了两位侧妃,其中一位钱侧妃,便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那位正妃娘娘,体弱多病,还未等隆庆帝登基,便香消玉殒。

而钱侧妃则在进府一年后,生下了隆庆帝唯一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安宁公主。

当年,隆庆帝下江南遇到徐氏的时候,府中确实没有正妃,他许诺会迎娶徐氏,也确实是有过让她做继妃的念头。

只是造化弄人,还未等隆庆帝回京禀告此事,徐氏便出了意外。

在那之后,隆庆帝也确实不曾迎娶继妃,这也是众人如今愿意相信,隆庆帝确实对太子生母徐氏情根深种的主要原因。

直到后来,隆庆帝登基之后,将生有一女的钱侧妃立为继后,这才奠定了如今的后宫局势。

在找回赵恩禾之前,安宁公主是隆庆帝唯一的子嗣,生母又是皇后,可以说是受尽宠爱也不为过。

所以,这位安宁公主,性格略微任性,说刁钻也不为过。

若是哄她高兴了,她便十分好说话,可若是让她不高兴了,她便能折腾出各种办法,叫所有人都不高兴。

赵恩禾回宫之后,就曾领略过这位安宁公主的刁蛮。

为了巩固赵恩禾的身份,隆庆帝将他的生母追奉为仁慈皇后,位次还在钱皇后之上。

或许,是为了给他这个抢走父皇宠爱的弟弟一个下马威,或许是不满他的生母徐氏凌驾于她母后之上,这位安宁公主见赵恩禾的第一次,就故意质疑了他的身份。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赵恩禾与隆庆帝生得十分相似,可安宁公主偏说他生得不像是赵家的人。

大家都知道安宁公主是在故意为难赵恩禾,但是大家早已领教过她的脾气,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赵恩禾就这样被她质疑了大半日,直到隆庆帝到来,这才终止了这一场闹剧。

然而她毕竟是隆庆帝宠爱了十多年的女儿,隆庆帝哪怕发火,也不过是指责她几句,不痛不痒,无伤大雅。

而赵恩禾却因此,背后被不少人嘲笑,说他这个民间来的皇子,顶天也就是个私生子。

直到他被册封为太子,这样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

自那以后,赵恩禾就明白,那位慈眉善目的皇后,并非表面上看上去那样和善,她若是真的和善,就不会任由安宁公主如此羞辱自己。

他也知道,这位安宁公主,即便为所欲为,闯下再大的麻烦,父皇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因为他只有一儿一女,儿子是用来继承江山社稷的,而女儿则是用来宠爱的。

而且,父皇不仅不会责怪她,还会努力撮合,希望他们姐弟能够友善相处,成为他心中幻想的那般一家和睦。

不得不说,安宁公主不愧是在隆庆帝身边长大的,对他的了解,远超赵恩禾的认知。

好在,赵恩禾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若是硬刚的话,反倒会让父皇觉得他小肚鸡肠,不堪大用。

所以,他一直表面上维持着对钱皇后和安宁公主的恭敬,满足父皇心中最想看到的一家和睦。

不知不觉,赵恩禾就走到了皇后的仁寿宫。

大殿内,安宁公主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隆庆帝哈哈大笑。

他这般欢畅的模样,极少在自己面前表露,也只有这个女儿,才会哄的他这般开怀大笑。

哟,弟弟来了呀。

安宁公主看到了赵恩禾,微笑着开口。

大约是被隆庆帝训斥过几次后,安宁公主如今也学乖了,已经不会故意给他难堪,反倒是暗暗炫耀着父皇对自己的宠爱。

你看,父皇命人送来的红珊瑚,好看吗?喜欢的话,姐姐送给你便是。

多谢阿姊的好意,这红珊瑚娇艳,适合女孩家,还是姐姐自己留着吧。

赵恩禾中规中矩地说道。

钱皇后笑着道:确实如此,安宁你年纪也不小了,这红珊瑚啊,还是留着给你做嫁妆吧。

安宁公主一听这话,连忙娇嗔道:我才不嫁人呢,我就要陪着父皇和母后。

隆庆帝却若有所思:安宁这年纪,确实也耽误不得了。

安宁公主今年已经十七了,早些年的时候,皇后和隆庆帝宠爱她,不舍得她过早出嫁,便一直没有张罗此事,如今却是有些不好再耽误了。

放眼京城,只怕比你年纪还大的未婚姑娘,也就剩下勇毅侯府的大姑娘了。

你们俩啊,真是半斤八两。

钱皇后忍不住叹气,一副替女儿操心的模样。

上回见姑祖父聊起此事,他说心中已经有了预备的孙女婿人选了。

只怕马上,京城里就剩下你一个老姑娘了。

隆庆帝笑着说道。

安宁公主故作羞涩地躲到了钱皇后身后,钱皇后笑着拍着她的手,一边与隆庆帝商议道: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什么人选?隆庆帝还未开口,安宁公主就从钱皇后身后探出脑袋:我的驸马,当然该由我自己挑!如此出格的要求,隆庆帝却也由着她。

好,只要你喜欢,朕与你母后,便无话可说。

◉ 102、秦轩死第一百零二章、秦轩死赵恩禾坐在一旁,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亲密无间的模样,始终沉默着。

隆庆帝与钱皇后说了好一会儿安宁公主的婚事,这才好似注意到了一旁沉默的赵恩禾。

隆庆帝似乎也意识到, 自己这样冷落儿子,不太好,轻咳了一声后,吩咐冯公公。

时间也不早了, 叫人摆膳吧。

是。

冯公公恭敬地应了一声, 忙出去吩咐。

不多会儿, 早已预备好的晚膳便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看似丰盛的家宴,却处处彰显着对安宁公主的宠爱,每一道菜, 都是安宁公主最爱吃的。

安宁公主略挑衅地看着赵恩禾, 赵恩禾依旧不言。

现在,这样的小把戏,已经无法跳动他的情绪了。

就像夫子所说, 只要他在心中将父皇当做君来敬畏,舍弃那一份对父亲的渴望, 事情好像就变得简单许多。

父皇尚在盛年,谁也无法肯定,未来父皇还会不会还有别的儿子, 所以他必须摒弃那点侥幸心理, 不要将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 当做理所当然。

东宫之位, 是父皇为了稳定朝局, 这才赐给他的, 可他坐得并不安稳, 往后的路,须得他尽力筹谋,步步为营。

一顿饭,看似团团圆圆,父慈子孝,然而赵恩禾明白,之所以钱皇后和安宁公主会这么太平地和他坐在一桌吃饭,不过是为了满足父皇合家欢的心愿而已。

赵恩禾也不比她们高尚多少,他们都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来自父皇的恩宠,所以,让他高兴,是最重要的。

*马车悠悠地往勇毅侯府驶去。

朱昭煦看着秦越,开口道:祖父说了,你们那宅子,年久失修,虽着人简单收拾了,可如今春寒未过,总是不太方便,所以,这段时间你就住在侯府,正好也叫人好好休整一下。

到底男女有别,虽一同来接秦越,但是朱昭熙与秦安坐在后面那辆马车,而朱昭煦则和秦越兄弟坐在前面那辆马车里。

侯爷盛情,晚辈就不客气了。

秦越笑着应道。

他也算有自知之明,自己就算考上状元,在勇毅侯这样的人物眼中,也不过蝼蚁一般。

勇毅侯对他这般关切,不过是出于长辈的好心,他又何必为了避嫌,拒了长辈一片善意。

朱昭煦忍不住打量着他。

在贡院待了这些日子,秦越明显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瘦了许多,可见这考科举也忒不容易。

朱昭煦忍不住在心里庆幸,还好他家是走武将路子的,不用他啃这些劳什子的书本子。

灵云为何这般看我?秦越摸了摸鼻子,有些困惑地问道。

实在是朱昭煦这眼神实在太直勾勾的了,看的秦越不问都不行。

我只是想,你们考科举果然也不容易,也难怪那个秦轩会疯了。

朱昭煦轻飘飘地解释道。

事关秦轩,秦越目光中有了兴味。

朱昭煦便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那日春闱开考,他被拦在贡院之外,却还不肯死心,连着好几日都守在门外。

你也知道,这些时日,到了晚上,春寒料峭,可不就冻坏了嘛?听说他没几日就烧了起来,身边就一个书童,哭天喊地也无用,一连烧了好几日后,听说人都烧傻了,如今呆呆傻傻,见到人就说自己要考状元。

秦越听得一片怅然。

这不就是另一个唐紫英吗?只是唐紫英疯傻是假,秦轩……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他已没有还手之力。

二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了尖锐的怒吼声:秦越,我要杀了你!秦越掀开车帘,就看到披头散发的秦轩疯了似的要往马车方向冲,然而陈汉一根手指就足以将他阻拦在外。

秦越坐在马车里,高高在上,毫发无损,他的周围,有那么多想要保护他的人,而他却被人视为祸端,避之不及。

走吧。

秦越放下车帘,目光淡漠而平静。

作为医者,他不喜杀生,也不信奉斩草除根那一套。

自食恶果者,自有天收。

从今往后,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哒哒哒的马车渐渐走远,跌倒在地的秦轩望着再也无法企及的那个人,蓦地吐出一口血。

身后的书童吓得哇哇大哭:少爷!秦轩重重地倒了下去,明朗的天空与他无关,热闹的京城也无他无关。

他的一生,就像是一个笑话,为了前程,追逐一生,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鲜血不断地从秦轩的口中涌出,耳边书童的哭声渐渐远去。

秦轩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彻底归于黑暗。

书童哭哭啼啼了一会,发现面前的少爷不知何时没有了动静,他猛地止住哭声,颤抖着手伸到秦轩鼻下,竟无一丝气息。

不知何时,秦轩已然咽气。

昔日秦氏双秀,终究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一个青云直上,一个客死异乡。

秦氏后人说起,无不唏嘘。

只能说,做人做事,还是要脚踏实地,更忌嫉妒贪婪。

*秦越一行人回到勇毅侯府,立即就去拜见了勇毅侯。

双胞胎的父亲,世子恰好也在。

世子是第一次见秦越,目光中不由带着些打量的意味。

你便是秦越。

世子用的是肯定句,果然是一表人才。

秦越微微一笑,既不过于谦卑,也不曾露出傲色。

好了,考了那么多天,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勇毅侯发了话,晚辈们自然听从。

几个小辈一离开,勇毅侯便看向了儿子,微微挑眉:如何?世子微微颔首:父亲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原来,勇毅侯暗中跟儿子透露了自己的想法,有意将孙女许配给秦越。

作为朱昭熙的亲生父亲,世子自然要先过目之后再说其他。

此事本也不急,合该在殿试之后,等他有了功名再与你说起,只是,我又担心,到那时候,万一他被别家提前给榜下捉婿了,咱们到哪里再给熙儿找一个心仪的男儿。

勇毅侯向来疼爱这个孙女,为她终身大事,也算操碎了心,放眼京城,但凡他孙女能看得上的,就算是皇子皇孙他也能捉来。

可惜,他孙女一个也瞧不上啊!如今,好不容易她对秦越青眼有加,勇毅侯自然是高兴。

别人家选女婿,兴许是先看家世,但是勇毅侯自己本身就是泥腿子出身,对于世家那一套做派做是不屑,皇侯将相宁有种乎,当初他们跟着太·祖打天下的时候,那些所谓的世家,还不是一个个跪着迎接。

只要人品端正,孙女喜欢,这就足够了。

这两条,秦越都符合,而且,勇毅侯在他身上,还看到了一丝了凡的气质。

日后,他的前程,必不会低于了凡。

这样一盘算,这么好一个孙女婿,要是被人抢了,那才是拍大腿都来不及呢。

所以贡试一结束,勇毅侯就发话,叫人把秦越请到府上休整,美其名曰省的麻烦,实则也是想让儿子看一眼,他若是没有意见,勇毅侯就打算过几日与秦越直说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勇毅侯深谙此道。

此事,我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夫人那里……世子有些为难,他夫人是父亲起家后,先帝赐婚的,为了笼络世家,当时的有功之臣的子孙,都被赐婚了世家女子。

他的夫人,便是典型的世家女子,重视家世,讲究规矩。

前面给女儿相看的那些公子,也都是世家子弟。

你是她夫婿,是熙儿的父亲,此事,当然是你去说。

勇毅侯端起茶杯,明显开始装傻。

他这个儿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太不变通了,守着世家那一套,满嘴都是规矩和体统。

当初,他要孙女跟孙子一块习武,儿媳妇就哭哭啼啼了好一阵子,哭得勇毅侯头疼不已。

自那以后,勇毅侯就避免再与儿媳妇发生冲突了,但凡有事,就让儿子抵在前面。

哎……这,罢了,我去与她说吧。

世子也头大,但是事关女儿的婚事,又不能不上心。

世子一步三叹息地去了后院,刚一说完来意,世子夫人果然就炸了。

我说呢,为何好端端地要将他弟妹送进府里,我还以为是想攀附侯府,没想到我眼皮子浅了,他竟是想娶我的熙儿?!他凭什么?!世子夫人委实气着了,就连最重视的规矩都忘了。

世子连忙安抚,顺便替秦越解释:这倒怪不了他,此事他还不知道呢,是父亲起了这个念头,让我来问问你的看法。

我有什么看法?重要吗?父亲都打定了主意,我反对有用吗?世子夫人忍不住掉眼泪,我辛苦养大的女儿竟要嫁给一个外乡来的穷学生,外面的人要怎么看我?世子干笑着:这秦家也不算穷,父亲说,他家里还是有些产业的。

起码比他家祖上富裕多了。

何况,他这不是在参加春闱吗?等今科金榜一出,他便是进士了。

进士又如何?家里连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还不是得靠侯府替他张罗?咱们这是赔了女儿,还得替人数钱呢!世子夫人忍不住怨道。

这话,世子也无法辩驳。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是因为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人脉和关系,秦越就算考中进士,也只是清流一个。

最重要的,还是要看熙儿喜欢,是不是?世子绞尽脑汁想着措辞,不然,就算是再好的家世,熙儿不喜,咱们又有什么办法呢?这话,堵得世子夫人哑口无言。

以她女儿的性格和武力值,她不喜欢的男人,怕是别想近身。

◉ 103、见女婿第一百零三章、谈婚事再说了, 论家世,我家难道就好吗?世子笑着凑上去,我家往上数三代, 还是泥腿子呢,比秦越还不如,你不还是心甘情愿嫁过来了?那能一样吗?世子夫人没好气道,父亲是太·祖爷身边的大功臣, 最信赖的大红人, 母亲是太·祖唯一的妹妹……世家看家世, 重规矩,但也最会审时度势,在那时候, 别说是跟泥腿子联姻了, 给泥腿子做臣子,不也跪得飞快吗?不过,这些话, 世子是决不会说出来的,他夫人最要面子, 他若是这么说,才是真的火上浇油。

这不就对了吗?你怎么知道,今日的秦越, 未来不能成为大晋砥柱?世子扶着夫人坐下, 耐心说这道理, 咱们父亲的眼光, 你还不相信吗?他老人家能对这小子另眼相看, 那必然是有原因的。

世子夫人面露沉思, 喃喃道:他那个妹妹, 倒是还算稳重。

是呀,我可听说,秦越父母亡故之后,弟妹便是由他带着。

他妹妹既能得你一句夸赞,想必是真的不错,那她那个哥哥,定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何况,秦越已连中两元,上下五百年,也只出了了凡大师和他两个而已。

这次殿试,他若是还能高中状元,那便是空前绝后的三元及第。

他才未及冠哎,如此年轻,日后前程,能差吗?你别忘了,咱爹封侯的时候,可已经快三十了。

再者说了,那些世家,你最是清楚,表面风光,内里乌糟,兄弟妯娌一堆,咱们熙儿的性格,能忍得了那些吗?到时候熙儿往那深宅大院一嫁,咱们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了,倒不如秦越这般小户之家,别无依仗,咱们侯府还能说的上话,想必他也不敢亏待熙儿。

这倒是,他家只有一弟一妹,皆是他教养长大,想必不敢放肆。

世子夫人沉思道。

可不是这个理嘛?夫人你能想明白就好。

那……就看看这次殿试结果。

他若真能高中,我便同意将女儿许给他。

世子夫人思索了好一会,终于松了口。

世子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应道:这才对嘛,咱们做父母的,无非就是盼着儿女好,熙儿高兴,咱们才高兴嘛。

世子回头便将这话转给了勇毅侯,听到儿媳终于同意,勇毅侯也不禁松了口气。

至于那个必须高中金榜的前提,直接被勇毅侯和世子给忽略了。

对于秦越的能力,没有人产生怀疑。

贡试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秦越依旧名列榜首,案首、解元、会元,被他一人摘得,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是三元及第!果然还是秦兄!我朱奎心服口服!站在那榜单之下,昔日锦州学子朱奎叹然摇头,有外地学子不知秦越之名,忍不住跟他打听起来。

兄台,这位会元,你认识?自然认识!他便是我们锦州解元!朱奎这人,虽心高气傲,但是一旦被折服,便也是真心钦佩,说起秦越,他便忍不住眉飞色舞。

在朱奎与几个锦州考生的宣扬之下,当初秦越在锦州那些事又一次传扬开来。

原来,让锦州秋闱重考的那个书生,就是他啊!这般胆识,我扪心自问,当真是自愧不如啊。

有生之年,若能与这三元及第的天才谈古论今,我也就没有遗憾了!你们说,他若是中了状元,那不就是四元及第?那可真的是万万中无一了!四元及第,多好的兆头,可见当今圣上,得天庇佑,才能得此贤才啊!这种种传言,尽数被禁军收拢,传到隆庆帝耳中。

隆庆帝看着手中这种榜单,秦越二字写在最前面,格外醒目。

你当真……一步一步,走到朕的面前了。

隆庆帝面露沉思。

身为天子,年过而立,他不得不开始信命。

看来,这次殿试,他得好好观察一下,这人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惊艳绝伦。

殿试,由隆庆帝亲自出题,他沉思片刻,提笔写下四个大字:帝王之政。

*今日设宴,一来是祝越儿高中会元,二来,也是祝越儿接下去的殿试,还能拔得头筹。

勇毅侯第一个举杯,众人也随即恭贺起来。

秦平和秦安年纪还好,世子夫人叫人专门为他们准备了葡萄汁,二人也兴奋地跟着举杯,看着哥哥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秦敏坐在末位,但是能够坐在这里,与勇毅侯一块吃饭,他已经觉得是天大的荣幸,几杯酒下肚后,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他现在终于理解祖父的话了,为何非要他跟着秦越。

这样的场合,他紧张得话都不敢多说,生怕惹怒了这些贵人,可秦越呢?谈笑自如,毫无怯懦,他就像是天生的主角,无论面前站着谁,也永远不卑不亢。

恭喜你啊,三元及第。

朱昭熙远远地举杯,对着秦越灿烂一笑。

秦越微微颔首,二人遥遥举杯,对视而饮用。

世子夫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用胳膊捅了一下身旁的丈夫。

世子顺着夫人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挑了下眉。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这句话用在世子夫人身上,最恰当不过。

一开始,她是最介意的人,而现在,她大概是这屋子里最喜欢秦越的人。

世子夫人是越看越觉得秦越顺眼。

她女儿这眼光,当真不错,别的不说,只说秦越着一张脸,就足够赏心悦目的。

世子夫人也非寻常妇人,她略一想就明白了,秦越连中三元,接下去的殿试,只要没有意外,陛下必会点他做状元,完成四元及第的美名,讨个吉祥彩头。

毕竟哪朝哪代,也没出过这样的才子,如今这样一个香饽饽落到陛下手里了,他还能不伸手接着吗?咱们要不要趁这几日,将婚事跟他先提了?世子夫人小声跟丈夫商量着,我怕殿试结束再提,就晚了。

要不是秦越如今住在勇毅侯府,只怕他家家门都要被人踏破了。

世子夫人如今也不得不佩服公公的高瞻远瞩,找了个理由将秦越留在府里,叫其他人想下手也没有机会。

这……怕不是会影响他备考哦?世子有些犹豫,却被世子夫人横了一眼。

人家需要临时抱佛脚,越儿需要吗?我瞧着他只要吃好睡好,就万事大吉了。

你赶紧跟父亲商量一下,尽早将这事跟他说了。

世子夫人催促道。

好,那我今晚就跟父亲商议一下。

世子终于答应下来,熙儿那里……哎呦,你看那丫头的眼神,大半时间都落在越儿身上,女大不中留了!世子夫人半是抱怨半是娇嗔,这女儿要出嫁,做爹娘的心疼,可嫁不出去,做爹娘的也头疼。

两相比较,还是心疼一下下吧。

这样想着,世子端起酒杯,凑到了勇毅侯身旁,小声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勇毅侯边听边点头,含笑的目光落在秦越身上。

这个孙女婿,他是志在必得的。

等到酒足饭饱,宴席散去,勇毅侯叫住了秦越:越儿且留步,老夫有事要与你商议。

秦越闻言,立即顿足,秦平秦安等人则先行告退。

朱昭熙想留下来,也被世子夫人给拉走了。

屋里只剩下勇毅侯、世子以及秦越三人。

留你下来,是有一事相商。

勇毅侯笑眯眯地摸着胡子,你马上就要及冠了,这终身大事,可有考量?秦越一惊,这倒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他还以为,会议论婚事的,只有各位婆婆妈妈。

没想到,最先跟他提及此事的,竟然是勇毅侯。

回侯爷的话,晚辈父母已逝,如今志在事业,暂时还未想过婚娶的事。

男儿志在四方,这是好事,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先成家,后立业。

勇毅侯也不跟他打马虎眼,索性开门见山,我也不与你兜圈子了,我今日留你,便是想给你做个媒。

你现在踏出勇毅侯府的大门,只怕想要抓你回去做女婿的,没有百家,也有八十。

你拒得了一家两家,难道还能全都拒绝了不成?总有你拒绝不了的人家,到那时候,你当如何?这话,直接将秦越问倒了。

他也知道,在这个年代,不婚不孕,属于绝对的异类,他躲得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

成婚生子,是迟早的事。

沉默了一会后,秦越开口问道:不知侯爷,想保哪家的媒?勇毅侯和儿子对视了一眼,再次开口:别人家的闲事,我可不愿意多管。

我要保的,自然是我的亲孙女。

朱昭熙?!这次,秦越当真是意料之外。

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代,朱昭熙身上有着让人羡慕的鲜活气息,与那些循规蹈矩沉闷刻板的女子相比,与朱昭熙成婚,似乎不是那么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可是,堂堂勇毅侯府的大小姐,放眼京城,只怕除了公主外,就她身份最为尊贵,又何必委屈嫁给自己?侯爷,婚姻大事,虽说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最重要的,还是本人的意愿。

秦越看向勇毅侯和世子:多谢侯爷与世子垂爱,但是此事,最重要的是朱姑娘的意思。

这话的意思是,他并不反对?!听出秦越话中的意思,世子忍不住笑了:好好好,我定会好好问过熙儿,她若是摇头,我绝不勉强。

可是,她若是点头,你们这事,可就算定了啊。

◉ 104、换信物第一百零四章、换信物这个时代, 三妻四妾,本是寻常,可是对于秦越而言, 说他情感冷漠也好,说他对女色寡淡也罢,他确实并不太想在感情上费太多心思。

他若娶妻,必然只娶一位,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实在应付不来。

最重要的是, 朱昭熙性子活泼,也有想法,最起码, 他们之间还有共同话题, 比起现在流行的盲婚哑嫁,实在好上太多了。

至于年纪……别人诟病朱昭熙年纪大,是京城里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秦越看来却还是太小,还没到现代的法定结婚年纪呢。

最好是能过两年再成婚。

不过, 比起寻常及笄之年就成亲的小娘子来说,朱昭熙已经算是相对成熟,换做其他……秦越只是想了一下, 便有一种犯罪的错觉。

就在这时, 世子夫人去而复返。

事关女儿的婚事, 她还是忍不住亲自前来看一看情况。

想来父亲与我夫君已经把意思与你说明了。

世子夫人打量着秦越, 微微笑道, 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尽管说出来便是。

晚辈还是那句话, 最要紧的,是朱姑娘的意愿。

我家熙儿自小被宠坏了,胆子也大,日后你得多多包容。

想起自家女儿还曾女扮男装跑去苏城,世子不免有些心虚。

世子夫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等成婚后,熙儿必不会跟以前那样没规矩了。

秦越却道:朱姑娘这般性子,很好。

她这样鲜活的一个人,若当真变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沉闷性子,秦越不免觉得可惜。

听到这句话,世子夫人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眼神越发明亮:我这便去问熙儿。

她若点头,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说着,世子夫人便急急忙忙去找女儿,那急切的模样,叫世子都忍不住有些汗颜。

在这之前,究竟是谁百般挑剔的?这女人啊,还真是善变。

你安心准备殿试,其余的事,等你考完,咱们再议。

世子干笑了下,笑着对秦越道。

走在侯府的花园里,秦越忍不住看向璀璨的夜空。

夜色微熹,微风轻拂,明日又是一个晴朗的春日。

*世子夫人急匆匆地走进女儿的房间,朱昭熙刚刚卸去头上的钗环。

阿娘,您怎么来了?朱昭熙困惑地望着母亲,不是才走了没一会嘛?世子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坐到床边,笑着轻抚女儿的面颊:我的熙儿,已经是大姑娘了。

朱昭熙有点奇怪地看着母亲,好端端说这种话,必然有事发生,而且,多半是与她的婚事有关。

朱昭熙无奈地拉下母亲的手,开门见山地说道:您又想介绍哪家的公子了?世子夫人笑着点了下女儿的脑门:一跟你说婚事,便给我摆脸色?朱昭熙烦不胜烦,从她及笄之后,这样的对话已经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了,总是老生常谈。

我说了,我不想嫁,阿娘又何必勉强我。

哦?连哪家公子都不知道,你就这么笃定自己不愿意?世子夫人故作玩笑道。

不就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公子?朱昭熙已经对她阿娘的喜好了如指掌,跳来跳去,也跳不出那些大家氏族。

还真是被你说对了,他确实是个读书人。

世子夫人笑着道。

朱昭熙连忙是显而易见的抗拒:阿娘,我说的很清楚了……哎。

世子夫人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秦公子那里,我叫你爹别去说了。

说着,世子夫人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等、等一下!朱昭熙连忙拉住世子夫人的手,目光盈盈,阿娘,您说的秦公子……是哪个?这京城里,姓秦的世家有倒是有,但是似乎与她家关系并不熟络,家中也没有适龄的未婚公子……朱昭熙脑海中能找出来的姓秦的公子,当真没几个。

莫非,这秦公子是……他?想到这里,朱昭熙一双杏眸不由越发明亮,看着世子夫人再次问道:阿娘,您快说啊!到底是谁?是……是他吗?还能是谁?世子夫人没好气道,住在咱家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秦越?朱昭熙像是有点不敢相信,忍不住再次确认一遍。

知道了还问!羞不羞?世子夫人嗔怪地瞪了过去。

朱昭熙笑了起来,她想矜持一点,可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不是说不喜欢文弱书生吗?你祖父也真是的,乱点鸳鸯谱。

我看,还是叫你爹回绝了此事吧。

世子夫人故作不耐地说道。

等一下!我愿意的!朱昭熙连忙拉住母亲,我愿意的!阿娘,您……怎么会同意的……朱昭熙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她阿娘什么性格,她最了解不过,秦越的家世,是万万不会入她的眼的,所以,哪怕她心里对秦越有些好感,也不敢贸然说出来,生怕直接激起了阿娘的怒火,反倒坏了事。

你这丫头,平日里胆子这么大,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怎么反倒胆怯起来了?世子夫人横了她一眼。

我不是想慢慢跟您和阿爹说嘛……朱昭熙黏了上去,难得地撒娇道,我怕您不高兴嘛……何况,我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嘛。

后面这个,才是主要原因。

世子夫人一边在心里感慨女大不中留,一边又忍不住有几分心酸:就你这磨磨唧唧的动作,只怕黄花菜都要凉了。

朱昭熙一听这话,便知这背后一定发生了一些她还不知道的事,急切道:阿娘,莫非他已经点头了?看着女儿双眼有神的模样,世子夫人叹了口气:咱们是女方,你能略微矜持一些嘛?矜持为何物?朱昭熙可不在乎这些表面的东西。

阿娘,您别卖关子了!好了好了,你祖父和阿爹已经跟他提了。

他说,只要你点头,他就点头。

世子夫人解释道。

阿娘您快去跟他说,我点头了!朱昭熙把小脑袋点得跟鹌鹑似的,那一双晶亮的眼眸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行了!今天这么晚了,就算要说,也该等明天了。

世子夫人长叹一声,作势起身,早点休息吧。

剩下的事,就交给阿爹阿娘了。

嗯!阿娘慢走!朱昭熙送走了母亲,兴奋地扑到了床上。

嘿嘿嘿,她想控制自己的笑容,然而那心底的欢喜就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泡泡,一个散了,又一个接上,怎么也停不下来。

秦越……秦公子……默默念着秦越的名字,朱昭熙甜蜜地笑着。

不知想起什么,她突然起身,打开梳妆台上的匣子,翻了好一会后,找出了一块羊脂玉玉佩,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

这是祖父在她及笄之时所蹭,如今,也该换个主人了。

*清晨的朝露澄澈洁净,因为知道秦越要安心备考,所以他的院子被安排在了侯府的最东面,既安静,亦有旭日东升的吉祥寓意。

这是熙儿当初及笄时父亲赠给她的羊脂玉佩,如今便当做信物。

秦越想了下,也解下了腰间的玉佩:这是晚辈抓周时的玉佩,随身佩戴至今,劳烦世伯转赠。

世子高兴地接过:行了,我就不打扰你了,等殿试那日,我叫灵云亲自送你去。

世伯慢走。

秦越拱手送道。

世子摆了摆手,心情极好地离开。

不一会儿,秦敏与秦平走了过来。

哥,一大早,世子找你有什么事啊?秦平忍不住好奇问道。

秦越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新挂上去的羊脂玉玉佩,淡淡道:没什么,还不快念书去?就算要谈婚论嫁,也要等他这边请人上门,三书六礼之后才好对外宣布,此时为了朱昭熙的名声,也不好大大咧咧地说出此事,是以秦越对着亲弟弟也含糊了过去。

好吧,我这就看书去。

自从哥哥三元及第,秦平身上的压力陡增,下一届科举,他也满十五岁了,也该下场试一试了。

有这样一个天资聪绝的哥哥,他这个做弟弟的,总也不好差得太远。

至于秦敏,他在侯府又不敢乱走,生怕惹出什么麻烦,也只好日日跟着秦平一块念书,倒比他往日还勤奋几分。

秦越与朱昭熙再次相见,是在他参加殿试的前一日。

勇毅侯特地将他叫了过去,朱昭熙也恰好在那。

她的腰间,挂着秦越所赠的那枚玉佩。

而秦越腰间,也挂着她所赠的那枚玉佩。

对视之时,二人都有些不太自然。

毕竟是谈了婚事,当然与之前不一般了。

勇毅侯如常地叮嘱了他几句,秦越告辞时,朱昭熙也跟了上去。

咱们的事,你当真是愿意的吗?朱昭熙望着他,目光澄澈。

秦越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在我心中,成亲与否,并不重要,可我若一旦娶妻,也必珍之重之。

秦越还是决定与她说明白,少女之真情,重如千金,他亦不愿辜负。

若是她所求他给不了,那他也不愿误她终身。

朱昭熙望着他:于我而言,成不成亲,也没那么重要,可我所嫁之人,他不可迂腐,不可说这不许,那不许……秦越点了点头:我自不会如此。

朱昭熙笑颜如花:那就够了。

秦越也笑了:若我必须娶妻,那人是你,甚好。

朱昭熙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假如我必须嫁人,那那个人是你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说完,二人噗嗤一声,相视而笑。

作者有话说:考上状元,就即将正文完结了,不过番外还有,会慢慢写~~◉ 105、中状元第一百零五章、中状元殿试, 乃科举最后一道门槛。

殿试不会再淘汰人,只是名次高低得区别罢了。

殿试之后,定下及第名次, 等到金榜一贴,四海皆知,名扬天下,光宗耀祖。

踏入泰宁殿的士子们, 都已经半只脚进了官场。

家中有待嫁之女的, 有些早已开始打听起这些士子的消息。

嫡女不舍得, 那庶女配一个新科进士,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呀。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进士都合适的。

如王贺之这般, 本就是京中官宦之家出身的, 往往是早就定下门当户对的亲事,等到金榜题名,再来一个锦上添花。

再者, 科举之难,难如登天, 参加殿试的士子中,有不少早生华发,年岁相当的本也不多。

这也是为何榜下捉婿, 要用抢的了, 实在是遇到一个相貌过关、还未成亲的年轻进士, 那是相当不容易。

今科士子之中, 最引人瞩目的, 自然就是名声在外的秦越了。

三元及第, 这一科, 任谁都抢不走他的风头。

隆庆帝走进泰宁殿的时候,目光也是一眼就落在了秦越身上。

那便是秦越吧?隆庆帝小声地问身旁的礼部侍郎。

回陛下的话,正是。

礼部侍郎恭敬地回答。

也难怪隆庆帝能一眼就认出他来,弱冠之龄的士子本就不多,除了秦越就只有一个朱奎了。

二人年龄虽相当,可秦越身上那股气定神闲的气质,是经历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考试与手术锻炼出来的,朱奎当然是远不如他。

果真生得一副好样貌。

隆庆帝眯起眼,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什么,语气微沉,当年的了凡大师,想必也是这般气度吧。

听到这话的礼部侍郎心中大惊,将秦越比作了凡大师,陛下这是何意?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殿内的秦越,秦越此时刚刚答完试卷,慢条斯理地收起手中笔墨,那般泰然的模样,若不知道这是殿试,只怕以为是在他家书房。

光冲这股子淡定,礼部侍郎也不得不高看他一眼。

能够做到礼部侍郎的人,自然都是人精,隆庆帝那一句话,让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思索了无数遍。

陛下将秦越比作了凡大师,到底是何意?要知道,了凡大师可是太·祖爷的左膀右臂,为他立下赫赫功劳,就连如今的相爷王品也得尊称他一声师父。

难道说,陛下认为,秦越于他,就如了凡大师于太·祖爷吗?想到这里,礼部尚书不禁心头一跳。

做臣子的,最重要的便是圣心,若陛下真的是这么想的话,那这秦越,尚未踏足官场,便已然有圣心眷顾……何况,他还如此年轻,往后四五十年,只怕内阁必有他一席之地。

礼部尚书心里的小算盘不禁动了起来,他家中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小女儿,原本是想从世家名门之中选一个女婿的,但是现在看来,若是嫁给秦越,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他家中两个儿子,于科举上都十分一般,勉强考上举人后,屡次落第,偏偏当今陛下又执意开科取士,若非进士出身,就算捐了官,也是无实权的小官。

他那两个儿子,如今也不过区区五品,还是每日点卯的闲职。

儿子算是废了,可家族传承却不能断,待他退下,好生教养孙子,朝中还有这样一个得力的女婿,日后未必不能重续家族荣光。

想到这里,礼部尚书看秦越的目光便已不一般。

可是,跟他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

三元及第,哦不,等金榜一公布,秦越也许就是名副其实的四元及第,哪怕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以陛下如今的国政,重视士子,用不了多久,秦越便能往上走。

做官的人,大多数都比赌徒还疯狂。

押对了宝,回报可就大了。

所以,殿试刚一结束,想找秦越聊一聊的人便有不少,可一打听,大家都傻眼了。

这秦越……怎么住在勇毅侯府?有那脑袋瓜灵便的,当即想到,勇毅侯这些年,唯一一次出京,就是去江南接回太子,听说那秦越就是江南人士,莫不是那时候结下的缘分?这么一说,众人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能够得到勇毅侯赏识,可见这秦越是真有几分本事的,那心里有想法的,心里便更加热切起来。

可是秦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们便是想找机会,也实在是无门无路。

门第低的,只好自认无能,而也有那与侯府有些交情的,直接就将帖子递到了侯府。

你看看,这才几日,就收了多少帖子。

世子夫人拿着手中那一叠给秦越的拜帖,啧啧说道,还好我叫你及时出手吧。

世子看着夫人得意的小表情,心里好笑,嘴上却格外捧场:是呢,还是夫人明智,替咱们熙儿抢下这么一个好女婿。

我跟你说认真的,我已经问过了,秦越家里并无双亲,族里倒是还有一二亲近的长辈,便是那秦敏公子的祖父与父亲,要不你去信一封,请他们来一趟京城,替越儿操持提亲一事?等金榜一出,越儿还要参加鹿鸣宴,再到翰林院待上些时日,倒是正好可以走完提亲纳礼这些事。

世子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说的正是呢。

我瞧,倒不如就让煦儿随秦敏公子一同走一趟吧。

世子夫人差遣自己的儿子毫不心虚,你觉得呢?就听夫人的。

世子转头就把儿子和秦敏请了过来,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朱昭煦是早就有心理准备,倒也没有多惊讶,秦敏就不一样了,他整个人都傻了!什么!秦越要迎娶勇毅侯府的大小姐?!秦敏如今可算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何侯府对他们如此客气,明明秦越在京中也有住处,却还坚持让他们住在勇毅侯府。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秦敏按捺下颤抖的小心脏,抖着声音回了一句:请世子放心,晚辈必然不负所托。

秦敏与朱昭煦第二日便带着人踏上了返回桃溪的路程。

他没能在京城等到金榜颁布,但是他即便不知道秦越的科举名次,也能够猜到,秦越必不会让人失望。

何况,他这次带回去的消息,比秦越考上状元还要炸裂。

他都能想象得到,他祖父和父亲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了。

要替秦越来勇毅侯府提亲……他祖父也许还好,可他爹,必然会激动地掉几滴泪珠子。

哦,那帮子族老,兴许又要昏倒几个了。

*殿试结束,几位主考官匿名选卷,选出他们共同认为的前三甲,再由皇帝亲自定夺名次。

秦越的试卷自在其中。

除了秦越外,另一人是白鹭书院的学子,名曰李贺,今年已有三十,其祖父乃名扬天下的书法大家,也算得上是名门子弟。

还有一个,是四十余岁的一名士子,在参加此次殿试之前,已在地方任职多年,经验丰富,行文老练,胜在稳重。

到了这一步,谁排第一、谁排第三,已没有多大的区别,往往长得最好看的那一刻,会被点为探花。

若是按这历来的规矩,最年轻也最俊朗的秦越是当仁不让的探花,可人人都等着四元及第,隆庆帝自然也想在史书上留下这么一笔。

最终,隆庆帝还是将秦越点做了状元,他倒是想看看,他亲自点的四元及第,究竟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那李贺虽样貌不如秦越许多,但是也算长相清秀,便被点做了探花,剩下一位,自然就是榜眼了。

金榜张贴那一日,京城中人人激动,秦越的名字,几乎传遍大街小巷。

接下去的游行过街,更是引来全京城的关注。

金榜题名,春风得意,说的便是如此了。

不少闺阁女子,也会在今日出来凑个热闹。

秦越这般样貌,又是如此才华,从他出现那一刻,香包鲜花就几乎没有断过,皆是看热闹的女子投掷。

朱昭熙带着秦平和秦安坐在沿街的包厢里,秦平大声地朝着街上喊着:哥哥!秦越像是听到了似的,朝着他们的方向看来。

温润一笑,犹如春华骤现。

朱昭熙明知道他不是对着自己笑,可心中的喜悦却是一分不少。

这就是她的未来夫婿。

朱昭熙心里忍不住有些骄傲,他的好,她比她们都要早知道。

她又忍不住庆幸,还好还好,她早下手一步,她们谁也抢不过她。

可朱昭熙也没想到,想跟她抢秦越的,除了这些女子外,竟然还会有大晋唯一的长公主,安宁公主。

科举之后,按照惯例,陛下都会在宫中设宴,招待新进的进士们,是为鹿鸣宴。

这本是前朝的宴会,与后宫无关,可安宁公主向来胆大,她又到了该定亲的年纪,钱皇后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父皇兴许会在今科进士中给你择婿,安宁公主便偷偷扮作宫女,打算自己去瞧上一瞧。

这一瞧,她还真就瞧上了一个人。

放眼望去,那么多进士中,秦越就如明珠一般,即便他什么也没做,也叫人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安宁公主略一打听就知道了,原来这人就是今科状元,四元及第的那位!最重要的,至今没有婚配!安宁公主向来霸道,就算他真的成亲了,她看上了,那也得给她和离了。

她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这么些人里,她就只看得上那一个。

安宁公主从鹿鸣宴出来,转头就跟钱皇后说了此事。

钱皇后一想,状元之身,长得还好,女儿也乐意,这婚,自然是结定了。

作者有话说:即将正文完结,求收藏作者专栏和新文~~◉ 106、鹿鸣宴第一百零六章、鹿鸣宴鹿鸣宴, 是赵恩禾与秦越分别之后的第一次相见。

当年才到秦越胸口的小不点,如今已经超过他的肩膀了。

鹿鸣宴进行了一大半,作为太子的赵恩禾这才起身走向了诸位进士。

见过太子殿下。

参加鹿鸣宴的学子们一块对着一身明黄的少年行礼。

赵恩禾的目光却只盯着眼前一人。

夫子, 阔别多年,终于再见。

诸位免礼。

赵恩禾压抑着心底的激动,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

得亏了这几年的历练,如今他勉强也算得上是喜怒不形于色, 不至于叫人看出他心中的波澜起伏。

起来吧。

赵恩禾作势虚扶了秦越一把, 二人对视之时, 秦越微微浅笑,赵恩禾也不禁露出微笑。

二人转瞬便恢复如常,外人即便看到了, 也不过觉得是太子殿下平易近人罢了。

赵恩禾与众人寒暄了一会后, 终于找到了与秦越单独说话的机会。

夫子……赵恩禾强忍着眼底的热泪。

长大了。

秦越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不免感慨,在桃溪的时光仿佛转眼就过, 但是他们都知道,他们已经不是当时的彼此。

日后, 就能时常见到夫子了。

想到这一点,赵恩禾不由心情大好,对了, 安儿和平儿如今也在京城了吧?春闱已定, 父皇允我出宫了。

为了保证春闱的公正, 赵恩禾强忍着, 一面都没有去见过秦越, 私下也不曾找人联系过秦越, 有过哪怕一丝的关照。

不是赵恩禾心狠, 而是他明白,他做什么也瞒不过父皇的眼睛,只有他狠得下心,才是真的为夫子好。

是啊,他们俩都到京城了,等宅子修葺好了,便请殿下过府一叙。

秦家原本在京城那个宅子,三兄妹住是妥妥足够的,但是要迎娶朱昭熙,却略显局促,所以秦越又新买了一处宅子,命人重新修葺,用做新房。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夫子尽管开口。

赵恩禾心头滚烫,只恨自己不能立马出宫,去见自己昔日的小伙伴们。

多谢殿下了。

秦越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将自己与朱昭熙的婚事告诉他,对了,还有一事,想要告诉殿下。

是什么事?赵恩禾好奇道。

我与勇毅侯府的大小姐,已定下婚约,待族中长辈上京,便会上门提亲,等成婚那日,还请殿下赏脸,喝一杯喜酒。

当真?!赵恩禾又惊又喜,勇毅侯府那位表姑,我虽没见过,可想必姑太·祖·父亲自教养出来的孙女,定是极好的。

恭喜夫子!日后……咱们也算是亲戚了。

说到这里,赵恩禾当真是欢喜:我定要为夫子与表姑,准备一份大礼。

赵恩禾没说的是,夫子若是成了勇毅侯的孙女婿,就算是父皇,也得对他客气几分。

作为三朝老臣,皇亲国戚,勇毅侯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

假如夫子成了侯府的孙女婿,赵恩禾与他来往,也不必再这般顾虑。

此事尚未放到明面上,除了侯府与平儿安儿外,你是京中第一个知道的人。

还请殿下暂且保密。

秦越弯唇笑道。

听到自己是第一个知道这件喜事的外人,赵恩禾更加高兴。

夫子放心,我一定把嘴管的牢牢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赵恩禾那跃跃欲试等着喝喜酒的模样,还是叫人忍俊不禁。

到底还是个孩子。

那我先谢过殿下了。

秦越笑道。

夫子身为状元,朝廷很快便会授职,夫子若有什么用得着石头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

赵恩禾自称石头,便是想让秦越明白,自己依旧没变。

秦越微笑着颔首。

鹿鸣宴结束后,一甲三人将会立即授职,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则授翰林院编修。

剩下二、三甲进士,则会在庶吉士考试后,再根据成绩,分往六部或是赴外地任职。

秦越有条不紊地开始了自己的新职业,一边等着秦敏等人从桃溪返回。

可他没想到,风波竟来得如此之快。

*自从知道了安宁公主的心思后,钱皇后便马上行动起来。

钱皇后从侧妃做到今日一宫之首,自然是个有手段的人,她虽身处深宫,却也对前朝之事略知一二。

今科这位状元郎,肯定抢手得很,所以鹿鸣宴一结束,她就叫人去请了隆庆帝。

隆庆帝刚从宴席上离开,准备回自己寝宫休息,一听是与安宁公主有关,便只好起身,匆匆去了皇后宫殿。

安宁怎么了?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将朕叫过来?隆庆帝一走进殿内就问道。

安宁公主难得没有吭声,她目光期待地望向钱皇后,钱皇后给女儿使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陛下,先喝杯醒酒茶吧。

这些年,钱皇后虽已无宠,但是她生育了隆庆帝唯一的女儿,与隆庆帝之间更多的是老夫老妻的默契。

在她这里,隆庆帝总是略微自在些。

接过醒酒茶,隆庆帝满足地喝了一口,原本有些紧拧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看到这一幕后,钱皇后才施施然开口:陛下,这么着急将您找来,自然是为了咱们女儿的终身大事。

钱皇后也不卖关子,单刀直入道:这丫头,实在大胆,方才竟偷偷假扮做宫女,去了鹿鸣宴。

钱皇后这么一说,隆庆帝才恍然想起,自己方才在宴会上,似乎是瞧见了一个与安宁公主格外相似的宫女,只不过她那身影一闪而过便消失了,隆庆帝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你果真是大胆。

隆庆帝嘴里说着责怪的话,但是语气却并不十分严厉,安宁公主一听就知道父皇没有怪罪的意思,当即撒娇道:父皇,您可不能怪我,不是您说要在今科进士中给儿臣挑选驸马的吗?那儿臣的驸马,儿臣自然要亲自见过才是。

隆庆帝半嗔半怪地点了下女儿的脑门:朕果然是将你宠坏了。

隆庆帝没有否认,便说明他确实是有这个念头,从他继位以来,他尽力培植进士出身的寒门子弟,为的就是压制世家的权势。

所以,隆庆帝便有意在今科进士中挑选一位女婿,以彰显自己重士的决心。

父皇,女儿的驸马,自然要女儿自己满意才是嘛。

安宁公主抱着隆庆帝的胳膊继续撒娇,父皇,您最疼安宁了,总不会忍心看着女儿嫁给不喜欢的人吧?一听这话,隆庆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丫头,定然是在鹿鸣宴上看到了心仪的男子。

隆庆帝看向钱皇后,钱皇后故作责怪地看着安宁:是臣妾管教无方,让这丫头越发没了礼数。

罢了,安宁的终身大事,确实得她自己心仪才是。

听到这话,钱皇后顿时笑了:陛下果然疼爱安宁。

那臣妾也不拐弯抹角了,安宁呀,瞧上那位四元及第了。

隆庆帝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鹿鸣宴上满堂的学子,又有谁能与秦越一较高下?陛下,咱们这位状元,可曾婚否?钱皇后明知故问。

安宁公主忍不住抢答道:他还没成亲呢!钱皇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就算是她看上人家了,也不必这般急不可耐。

把人叫过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隆庆帝朝着一旁伺候着的冯公公使了个眼色,冯公公当即领命而去。

鹿鸣宴刚刚散席,各路学子们也正准备离宫,赵恩禾不舍得秦越,又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便索性做出一副要送所有学子离宫的姿态,引得诸位学子感动不已,反倒是拖延了一会时间。

冯公公到的时候,众人还在宫门口,尚未彻底散去。

秦状元请留步,陛下有请。

冯公公笑眯眯地上前,喊住了秦越。

其余学子一听,陛下竟单独留下秦越,这眼神中的意味便越发丰富。

唯有赵恩禾眉眼一跳,目光不禁担忧地看向了夫子。

父皇单独传召夫子,究竟所为何事?秦越安抚地看了他一眼后,随即对着冯公公拱了拱手:既然是陛下有请,就劳烦公公带路了。

秦越跟着冯公公走了,赵恩禾拧眉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放心不下,连忙跟了上去。

就算是惹怒了父皇,他也不能让夫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可赵恩禾怎么也没想到,父皇专门将秦越召唤回去,为的竟是安宁公主的婚事!秦越,朕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朕有一女,也唯有一女,有心许给你,你可愿意啊?隆庆帝的话一出门,不光是秦越惊了,赵恩禾也意外不已。

安宁公主?许给夫子?!不可,万万不可!赵恩禾想起安宁公主那刁蛮的性子,忍不住着急起来,可在父皇面前,他又不知该如何替夫子开脱。

秦越看到赵恩禾眉眼间隐约的急色,便知这不是一门好婚事。

何况,就算这位公主是天仙、是绝色,他亦不会背信弃义,悔婚再娶。

承蒙陛下厚爱,微臣感激不尽,可是,微臣已有婚约在身,只怕只能辜负陛下厚爱了。

秦越上前一步,拱手回绝。

隆庆帝皱起了眉,目光威严地看向秦越:可朕怎么听说,你只曾经有过一门娃娃亲,也在多年前解除了?秦越面不改色地回道:微臣这门婚事,只等族中长辈前来完成三书六礼,如今尚未过明面,所以陛下还不知道。

既然还没定下,那便做不得数。

隆庆帝冷声道。

◉ 107、君赐婚第一百零七章、君赐婚帝王意愿, 不可违抗。

何况,隆庆帝也正好有心试一试秦越,他究竟是不是愿意臣服自己。

这样的天才, 若能为自己所用,那是锦上添花,君臣相和,可若是他恃才傲物, 唯我独尊, 那么隆庆帝宁可毁了他, 也不愿意让他落到别人手里。

相比于桀骜不驯的天才,隆庆帝更愿意重用那些忠心的庸才。

这番试探,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秦越面不改色, 赵恩禾反倒着急起来。

他在隆庆帝身边的这些年, 已经熟悉自己父皇的秉性,他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好皇帝,可再好的皇帝, 也有缺点,隆庆帝最大的缺点, 大概就是疑心。

也许是因为他当年经历过太多次兄弟斗争,所以他对所有人都有一个绝对前提,那就是忠诚。

只要臣子足够忠诚, 他也愿意和颜纳谏, 让史书记录一笔君臣相得的美名, 可若是被他察觉到别有用心, 就算是一直善待的亲弟弟, 他也决不会留情。

顺郡王是隆庆帝最小的弟弟, 与他兄友弟恭了二十多年, 当年隆庆帝被迫选择一个宗亲子弟接进宫教养时,第一选择就是顺郡王之子,可见对这个弟弟的信任。

可是当隆庆帝察觉到顺郡王竟然起了异心,为了让自己的儿子顺利成为太子,竟敢派人截杀徐氏母子的时候,隆庆帝也是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将顺郡王以及其党羽尽数杀尽,丝毫没有要维护仁君形象的意思。

对于隆庆帝来说,仁善的虚名重要,但是不及自己的皇权重要。

秦越是个可用之才,可是前提是他对隆庆帝无条件的臣服和忠诚。

所以,这次赐婚,既是为了圆了安宁公主的心愿,也是一次对秦越的试探和考验。

秦状元为何这般犹豫?难道是觉得朕的公主配不上你?看到秦越一直没有开口,隆庆帝再次幽幽开口,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虽没什么变化,但是眼神却已经沉了下来。

公主金枝玉叶,是微臣不敢高攀。

何况,就算是口头约定,也是承诺,背信弃义,非君子所为。

还请陛下恕罪。

秦越目光澄澈地开口。

一听到这话,隆庆帝轻呵一声:看样子,秦状元当真是看不上朕……的公主。

这断句断的,一旁的赵恩禾瞬间汗透了后背。

再让他们继续说下去,只怕事情会更加糟糕,赵恩禾也顾不得其他,一咬牙,上前道:父皇,方才儿臣也是与秦状元闲聊时才知道,原来秦状元定下的,乃是太姑祖父家的表姑姑。

赵恩禾特地强调了太姑祖父和表姑姑这两个词,便是为了提醒隆庆帝,秦越定下的未婚妻,也是皇亲国戚,是咱们自家人,千万不能伤了和气。

果然,一听赵恩禾的话,隆庆帝眉头轻蹙,露出几分惊讶:竟然是灵溪?灵溪,是朱昭熙的表字。

朱昭熙和朱昭煦的表字,还都是隆庆帝亲自所赐。

秦越从怀中拿出朱昭熙所赠的羊脂玉:回陛下的话,灵云与微臣族弟已前往微臣老家,接族中长辈来京,为的便是我与灵溪定亲一事。

秦越非常自如地称呼了朱昭熙的表字,这是亲近之人才可这么叫的。

顿了顿,秦越又解释道:因为事关灵溪闺名,所以才暂时没将婚事宣之于众。

但是两家实则已敲定我与灵溪的婚事。

秦越的解释,也还算说得过去。

这羊脂玉,隆庆帝也认识,是朱昭熙及笄那年,勇毅侯所赠。

有了这信物,隆庆帝不信也得信了。

就凭那妮子的身手,秦越这文弱书生的模样,想必是不可能抢得过来的。

竟然是灵溪……隆庆帝有几分迟疑,一边是自己疼爱的女儿,一边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妹,帮着女儿抢表妹婿,这事说出去,总归不是那么地道。

但是,你们如今也尚未定亲,此事也没有外人知道……隆庆帝转念一想,只要外人不知道,那么这些异议不就没有了?至于灵溪,他当然会给她另找一个好夫婿,绝对不会亏待她的。

隆庆帝这想法,也十分自然,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在女儿和表妹之间,他偏心女儿也很应该啊。

这么想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正说着,冯公公进来传话:陛下,勇毅侯在殿外求见。

隆庆帝一惊:这么晚了,姑祖父怎么来了?赵恩禾连忙道:想必是看秦状元迟迟不归,姑□□父有些担心,所以亲自进宫来接了吧。

隆庆帝看向秦越。

若是别的男人,也许很不愿意被人当做吃软饭的怂蛋,这个时候定要出声否认的,但是秦越不一样,他有自知之明,不管他心中有没有高攀的心思,他娶朱昭熙,事实上就是占尽便宜。

既然事实如此,又有什么好否认的。

所以,秦越很是理所当然地对上隆庆帝的目光,解释道:应当是接微臣回侯府的车夫没等到微臣,便自作主张回去找侯爷了。

就像是本该放学回家的孩子却没有准时回家,做家长的来学校问一声,也是很正常的嘛。

隆庆帝一噎,竟无力反驳。

勇毅侯都到了宫里,他也不好不让人进来,只好开口道:去请勇毅侯进来吧。

勇毅侯大踏步走了进来:拜见陛下。

快免礼。

见了勇毅侯,隆庆帝面上不由带出几分玩笑意味,姑祖父,这么晚进宫,难道是担心朕将秦状元给吃了不成?勇毅侯爽朗一笑:臣倒不怕这个,臣只是怕,有人要跟臣抢这个孙女婿。

陛下,若是有别家请您保媒,您可千万不能答应,这个孙女婿,臣早就定下了。

勇毅侯好似完全不知道隆庆帝的打算,只当他是想帮其他臣子做媒,这话一出口,隆庆帝只余下干笑。

既然是姑祖父开口,朕当然是帮自家人了。

隆庆帝顺坡下驴,看向秦越,待秦状元与灵溪大婚,朕一定会准备一份大礼的。

那臣就待孙女和孙女婿谢过陛下了。

勇毅侯客气地道谢,还不忘跟隆庆帝要一道赐婚的旨意,陛下,臣还有个不情之请,您既是灵溪的兄长,又是越儿的君王,不如就下一道旨意,为他们二人赐婚,也算是您这做表兄的一番心意。

这旨意下了,隆庆帝可就不能再反悔了,毕竟做皇帝的人一言九鼎,可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勇毅侯行军打仗一辈子,他要是想动心思的时候,便是隆庆帝也招架不住。

这有何难。

朕明日就下旨。

隆庆帝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见目的达成,勇毅侯也不再多留:那微臣就先谢过陛下了。

时候不早,微臣就先带着越儿告退了。

一番寒暄后,勇毅侯带着秦越出了宫。

父皇,天色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儿臣去送送姑□□父。

赵恩禾也拱手准备告辞。

去吧。

隆庆帝摆了摆手,随即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

女儿看上的准女婿成了表姑丈,他还不知道该如何跟女儿交代呢。

再说另一边,赵恩禾将勇毅侯和秦越送到了宫门口。

直到周围只剩下他们三人,勇毅侯才拱手道谢:多谢太子殿下相助之恩。

秦越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勇毅侯会突然进宫,并非车夫回去找人,而是赵恩禾命人偷偷去通知了勇毅侯。

姑□□父太客气了,我见父皇留下夫子,也不知是为了何事,想着以防万一,还是请姑□□父走一趟为好,没想到,还真是误打误撞,帮夫子解决了一桩麻烦。

将安宁公主称作麻烦,可见这位太子殿下对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是何态度。

勇毅侯却只当不知,夸赞太子殿下仁德聪慧。

还好姑□□父来得及时。

赵恩禾偷偷对着秦越眨了眨眼,有意帮他说好话,夫子不愿背信弃义,与表姑姑悔婚另娶,差点惹怒父皇。

勇毅侯知道太子殿下的小心思,并不揭穿,笑着道:看样子老夫确实没有看错人。

等灵溪与越儿大婚之日,太子殿下请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赵恩禾喜不自禁:这是自然的。

日后,咱们也都是一家人了。

是啊,一家人了。

勇毅侯望着年轻的太子,他看向秦越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孺慕,心中杂思一闪而过。

罢了,未来的事,就等未来再说吧。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尽快将越儿与灵溪的婚事宣之于众,免得还有那些没眼色的,将主意打到越儿身上。

好在,勇毅侯要了一道赐婚的旨意。

等到第二天,隆庆帝的圣旨一下,勇毅侯府大小姐许配给新科状元秦越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诸如礼部尚书等人,曾有心想将秦越招为女婿的诸位大人,得知这个消息,不由扼腕叹息。

到底是勇毅侯,这下手也忒快!早知如此,老夫也该早早抢人的!难怪这秦状元一进京城就住进勇毅侯府,原来是侯爷早就看上了他,想要收他做孙女婿!勇毅侯竟挑了个书生做孙女婿,那位朱小姐能同意吗?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位朱小姐,主意可正了,她若是不同意,就算是陛下赐婚,只怕也勉强不了她。

咱们秦状元如此文弱,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被欺负哟。

羡慕的,调侃的,懊悔的,各种声音都有。

而最愤怒的,自然就是后知后觉的安宁公主:怎么会这样?!◉ 108、正文完第一百零八章、正文完母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父皇出尔反尔?!安宁公主从侍女口中得知此事后,当即怒气冲冲赶到了钱皇后的寝宫。

钱皇后刚刚念完经,她上了年纪, 开始信奉神佛,每日清晨,等诸宫妃嫔觐见完,都会独自念上一小会。

所以, 今早的消息, 她还不知道。

这是怎么了?钱皇后看到女儿双眼泛红的委屈模样, 不由急道,谁惹你了?还不是父皇!他不是答应,让那个新科状元给我做驸马, 怎么转头就将他赐婚给了朱昭熙?什么?!听到这话, 钱皇后也是一惊,她连忙叫来得力的宫女,去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打听, 钱皇后也不由默然。

原来,这秦越, 早就跟勇毅侯府的大小姐定下婚事了,她们到底是晚了一步。

钱皇后为难地看着女儿,想要劝她, 又不知从何开口。

勇毅侯毕竟是长辈, 你父皇再疼你, 也不好跟长辈争啊……我才是公主!朱昭熙凭什么跟我抢?!安宁公主才不理会什么先来后到, 更对辈分那些事毫不在意。

那朱昭熙算什么长辈, 她不就是有个公主祖母吗?都不知过世多少年了!而今, 她才是大晋唯一的公主殿下!我不管, 我去跟父皇说,他必须撤回旨意!安宁公主任性起来,就算是钱皇后也拦不住。

哎呦!看着安宁公主跑出去的身影,钱皇后急了:快,把她拦下来!可那些宫女嬷嬷,又怎么敢真的对安宁公主动手,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她跑进了隆庆帝的书房。

父皇!安宁公主哭着跑进来的时候,隆庆帝正与几位臣子商议朝事,其中便有勇毅侯。

安宁公主才不管什么场合,一见了隆庆帝就哭了起来:父皇,您明明答应我的,要将秦越指给我做驸马,怎么转头就食言了!哦呦这么劲爆!原来公主殿下也看上了秦状元啊!听到这话的诸位大臣内心不论如何八卦,此时全都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背,只当自己聋了。

隆庆帝尴尬地看着事不关己的勇毅侯,帮助女儿抢夺别人的未婚夫,本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何况这个别人还是他的表妹,那就更面上无光了。

朕是答应过你,只是那时候朕并不知道,秦越已经与灵溪定下婚事。

万事皆有先来后到,既然他们已经定下婚事,那么朕自然要成人之美。

安宁,赶紧退下。

隆庆帝看似在劝说安宁公主,实则是在向勇毅侯以及这些臣子解释,他这个做皇帝的,并非无耻之徒。

安宁公主哪听得进这些,她只知道,她看上的人,被别人抢走了!我才是您的女儿,我才是大晋的公主,她朱昭熙算什么东西!安宁公主口不择言,竟说出这样的话。

勇毅侯依旧面不改色,好像安宁说的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隆庆帝却不能当做真的无事。

隆庆帝第一次对着女儿怒喝:闭嘴!看来朕平日里果然是太宠你了!来人,将公主带回寝殿,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出来!这一声,终于吓住了安宁。

她长这么大,父皇还从来没有这样凶过她。

安宁公主噤了声,乖乖跟着冯公公走了出去,只是那脸上的委屈,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这一番闹剧之后,众人又继续讨论起了政事,等到众臣退下,隆庆帝还专门留下勇毅侯,跟他解释:姑祖父,是朕教女不严,还请您不要见怪。

陛下何必如此见外。

俗话说好女百家求,这好男也是一样的嘛。

要怪,也只能怪这世上怎么就一个秦越。

勇毅侯半开玩笑地说道。

哎,这女大不中留啊。

经此一事后,隆庆帝也忍不住反省起来,自己对这女儿虽宠爱,却也不能允许她坏了自己的名声与君臣之谊。

隆庆帝当晚便叫人将今科未婚的进士名单呈了上来,三甲之中是没可能了,榜眼与探花年纪都不小,早就成婚生子,倒是二甲之中,还有三个尚未成婚的。

把朱奎叫来。

隆庆帝最后拿起了二甲的名单,朱奎是二甲十六名,年二十二,也算年轻有为,隆庆帝隐约记得鹿鸣宴上见过他一面,似乎也是个算得上俊朗的青年。

朱奎完全属于懵逼状态地进了宫,更加懵逼地被隆庆帝一番盘问后,就被赐下了婚事,成为了安宁公主的驸马。

朱奎父亲是秀鹤县的县令,他勉强也算得上是一个官宦子弟吧,虽然这官阶低得根本不够看的,但是能养出这么一个进士儿子,也算是有功之臣了。

隆庆帝的行动很快,安宁公主还没被解禁,就接到了赐婚的旨意。

她当然不肯,可她被关在寝殿,便是想去找父皇闹一闹,也没机会。

钱皇后也想给女儿求情,可是她更怕惹怒了隆庆帝,何况,这朱奎,她也亲眼瞧了,确实也算是个不错的青年,在这一群进士之中,也算的上是出类拔萃了。

朱昭煦和秦敏带着老族长秦荐廉和秦榕返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接近端午。

对于秦荐廉来说,走进勇毅侯府的那一刻,就像是做梦一样。

得知秦越与勇毅侯府的大小姐定下婚事,秦荐廉就激动得差点晕厥,等进了京城,得知秦越四元及第,他又差一点激动到喘不上气。

列祖列宗在上,我秦氏一族的荣光,日后便系在越儿身上了。

老族长与秦榕作为秦越的长辈,替秦越完成了纳采之礼,二人合了八字,果然是天作之合。

秦越和朱昭熙的婚事,定在了来年的九月。

秦荐廉和秦榕留在了京城,替秦越操持婚礼的事宜,秦敏原本还担心自己祖父年事已高,在京城会水土不服,哪知道他老人家一操办起秦越的婚事来,腿也不哆嗦了,腰也不疼了,原本偶尔还需要拄拐杖,如今说一句健步如飞也不为过。

那可是侯府千金,咱们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决不能怠慢了人家。

一说起秦越的婚事,老族长就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力求尽善尽美,决不允许任何差池。

不过对于秦敏来说,只要祖父身体无碍,其他的也就不要紧了。

何况,他过去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跟着祖父事事亲为,这一番历练下来,他倒是学到不少本事。

再说侯府那边,朱昭熙的嫁妆是早就准备好的,可即便如此,世子夫人也还是着急忙慌,总觉得有什么没准备到位。

尤其是临近婚期,世子夫人更是紧张,一刻也停不下来。

阿娘,您别忙活了。

朱昭熙忍不住劝道,世子夫人却反手拉住她,你的喜服,待会儿绣娘会送过来,你记得试一试,有哪里不合适的,让绣娘改过。

好,我知道啦。

朱昭熙忍不住挽着世子夫人的胳膊撒娇,阿娘,我成亲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您和爹爹不必这么紧张。

说起世子,也是好笑,他已经连着好几日,带着儿子去找秦越喝酒了。

秦越如今身在翰林院,担任翰林院编修,主要职责为掌修实录,记载皇帝言行,以及草拟有关典礼的文稿等。

每日秦越忙完了正事,回到家里,便看到未来岳父带着小舅子虎视眈眈地等着他。

秦越真是哭笑不得,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舍命相陪。

最后,还是朱昭熙看不下去,警告世子,不许再去为难秦越,世子这才作罢,当然,他也没忘了连声感叹,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果然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朱昭熙听着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既然这么不舍得我嫁出去,那我索性不嫁了。

一听这话,世子立即什么脾气都没了,怂怂地低头认输。

就这样,转眼便到了朱昭熙与秦越的大喜之日。

九月初六,一年里极好的黄道吉日。

一大早,朱昭熙便被拉起来开始梳妆打扮。

平日里,她最是没有耐心,可今日,却格外配合。

望着镜子里截然不同的自己,朱昭熙嘴角不由弯起一抹羞涩的笑。

迎亲的时候,秦越身后跟了几位同科的进士,根本不需要他出面,便轻易解决了催妆诗等一系列拦路虎。

到了朱昭熙跟前,秦越还是亲自做了一首: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说罢,他对着朱昭熙伸出了手。

她一首持扇,一手放进了他的手心。

从此以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状元秦越与妻子朱昭熙的故事,直到很多年后都被后人传为美谈。

据史书记载,这位大晋朝最为出众的状元郎,才华横溢,相貌俊朗,却并不风流。

他一生只有一位妻子,二人婚后生下一子一女,儿子秦臻继承了父母所长,乃大晋第一位文武状元,而女儿秦歆更了不得,她创办了大晋第一个女医苑,为那些因为男女大防而饱受病痛折磨的女子带去了希望。

秦越的一生,说平淡也平淡,他做事只信奉一个原则,那就是问心无愧,所以他的仕途走得磊落坦荡,尽管后来身居宰相之位,也不过是将这当做一份工作,从不因此仗势欺人。

可他的一生,说波澜壮阔,也不为过。

及冠之年,他迎娶勇毅侯府的大小姐,勇毅侯亲自为他取表字子玉。

而立之年,他任太子少傅,从此以后成为太子心腹,一直到他去世,太子也敬他如初。

不惑之年,他替隆庆帝延寿三年,但是最后隆庆帝还是因年迈驾崩,太子继位后,当即册封他为副宰,入阁议政。

花甲之年,他辞去宰相之职,急流勇退,带着妻子回到故乡桃溪,成为秦氏族学的夫子,在他任教的那十多年里,秦氏出了十多位进士,族氏荣光在他手中得以延续。

耄耋之年,他在妻子儿孙的声声不舍的呼唤声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敬仁帝赵恩禾得知秦越去世的消息,大恸不已,罢朝三日,追赠秦越为仁文伯,谥号文,配享太庙,史书记传。

秦越这一生,终究是圆满地走完了。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小可爱们一整个夏天的陪伴~~番外应该还有不少,因为觉得时间正序来写好像没太大意思了,就打算以番外的形式,把我想写的个人篇章写一下~~~小可爱有空的可以去收藏一下新文和作者专栏哦~新文:《我靠科学打天下》天才少年班最小的学生顾青云一朝穿越,成了破落世家的倒霉蛋庶子,亲爹一死,嫡长兄就迫不及待地把他和姨娘一脚踢出了门。

顾青云不仅身无分文,且身无长处,只有一张与他那如花似玉的姨娘如出一辙的美人脸。

人人都说,顾青云母子生得这般招人眼,在这乱世之中,定是活不过几年。

看着只会哭哭啼啼的菟丝花亲娘,顾青云叹了口气,认命地扛起了赡养‘美娇娘’的重任。

盛世末年,豪强纷争,生得一张面首脸的顾青云,却硬是靠实力,成为这乱世之中最不好惹的的狠角色。

注:1、男主文,慢热2、有女主,但是出来很晚3、关于科学和朝堂的部分有杜撰成分,请专业人士温柔指证文案放送时间:2022年7月22日────────────㏄依华整理推荐小说㏄资源来自于网络,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