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16 章

2025-04-03 04:41:52

幸运的是, 陆亭玉哭着被马带出林子,在半路遇到了巡逻卫队和太医,及时将乌洛兰蒙救了下来。

她捂着脸, 不敢去看他的伤势如何, 从指缝里看到担架从山上下来,沿路滴着血, 看样子跟豺狼搏斗很惨烈。

她心不在焉地吃过晚饭, 找了太医问:乌洛……右贤王情况怎么样?很不好, 整整八只豺狼, 下官到的时候右贤王已经斩杀四只,剩下两只撕咬他的腿, 一只在前, 给另一只打掩护背后偷袭,若不是咱们的人及时射出一箭,没让后边那只咬住喉咙,右贤王就凶多吉少了,现在还未醒。

让太医下去后, 陆亭玉枯坐半晌,还是没去看他。

很奇怪, 明明讨厌到不想相见,可真当乌洛兰蒙为她差点送命时, 她却有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

如果是不相关的人,她可以满怀感激地上门致谢, 但偏偏是他……陆亭玉不知道自己心太硬了, 还是太软了?第二日, 她没去看乌洛兰蒙, 也婉拒了打牌。

第三日, 太医却主动来了:长公主殿下,右贤王醒了,第一句话是问您去看过他吗,如果没有,能不能请您过去看看他?陆亭玉:你怎么给他说的?太医脑门一凉,老实道:微臣只说,您及时找来了支援。

陆亭玉抿唇,内心剧烈挣扎了一会:算了,我去看一眼人。

乌洛兰蒙全身几乎都扎满了绷带,左肩一大块血迹从白纱布透出来,胸口布满了豺狼的爪印,就连腿也没几块好肉,唯独脸还是干净的。

屋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少年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有那么一瞬,有了三年前他初来长安做质子的脆弱可怜模样了。

他一直渴求地看向门口,见陆亭玉进来,迸发出强烈的喜悦的光芒。

亭亭……她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凝着他,乌洛兰蒙全身都不能乱动,绷带里露出几根手指头,试探着触碰她。

陆亭玉冷笑,反手捏住他的手腕:怎么,男人只有裱在墙上才老实吗?被她故意捏住痛处,乌洛兰蒙一嘶气,强忍着疼:亭亭,受伤好疼啊,差点成了豺狼的腹中餐。

就事论事,陆亭玉温声道:谢谢。

乌洛兰蒙反倒不自然起来:……一日夫妻百日恩,应该的。

就此,再没有话说。

太医在山下有个简单的小院子,方便随时为伤者治疗,如今已是傍晚,白日玩耍打猎的人早回了各自的地方,外边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婆娑声。

陆亭玉出神地看着对面的药炉子,腰背挺直,不折不挠的一簇细竹似的。

她没说走,也没说留下来,乌洛兰蒙也不敢率先开口,唯恐一张嘴又说她不爱听的话,细细思索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他不知如何重新讨陆亭玉的喜欢,试过奉承平川王,不过他当爹不合格,收效甚微;给平川王妃带了好几车礼物,同样没有进展。

或许,一开始他的方法就错了。

陆亭玉道:明天大部队就要回去了,我也要回去,我娘给我找了件事做,去相亲,明日就开始相看第一个。

乌洛兰蒙顿时咳嗽起来,刚结疤的伤口都险些崩开:相亲,哪门子亲?陆亭玉一副看傻子的神情,打开他急切想扯住她衣袖的手:右贤王能自由相看王妃,长公主也能养面首,就这么公平公正。

她转身就走。

亭亭!乌洛兰蒙满是慌张地挽留她,还有点唯恐被抛弃的可怜,能最后帮我换一次绷带吗,就一次,伤裂开了…………陆亭玉洗干净手,拿起一卷纱布,沾着烈酒擦洗少年的身体。

血肉翻涌,隐隐发白,左肩大块的肉都被豺狼撕咬过,令人可怖,陆亭玉手腕发软,酒一不小心倒多了。

乌洛兰蒙剧烈地抖了一下,隐忍地咬着牙,扛住了陆亭玉施加给他的痛苦。

他听陆亭玉笑了一声:我想起来以前给你挡了一箭,左肩的伤疤至今留着,如今你也遭了和我同样的罪,哈哈哈活该。

她毫不留情地嘲笑,却让他莫名放松,隐隐生出些期待。

瞧,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会笑的是不是。

陆亭玉又问:段成杰被虎子咬断了命根子,那豺狼咬你了没?乌洛兰蒙:……没有。

真的吗,我不信。

*总之,这趟打猎陆亭玉觉得挺有意思,除了……乌洛兰蒙臭毛病复发,非说陆亭玉给他换药感染了,公馆人多口杂,还有敌国贵族要害他,借口长公主可以请宫中太医长住府上,死活要在陆亭玉翻新过的公主府养伤。

反正,除了陆亭玉也没人反对不是。

他很心安理得地住了进去,躺在原先躺过的床上,算盘打得全朝廷都听见了,那些个想推自家女儿做王妃的官员,都很识趣地不再登门了。

于是当着他的面,陆亭玉穿了身水红的长裙,纤细的手臂在薄纱中若隐若现,鲜艳的口脂上了唇,越发人比花娇。

你干什么去?陆亭玉:哦,相亲啊,不是给你说了吗?那一瞬间,妒火怒火还有其他情绪全部涌上心头,但他全身痛得起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陆亭玉脚步生风,走向其他男人。

走向没有他却充满快乐的未来。

虽然尚公主后基本与朝堂高位无缘,但不是所有人都盯着官位而活,努力的人就那么一小撮,活在享乐之中的人更是多。

第一个相亲对象是平川王妃介绍的,苏州刺史的小儿子,包了间长庆楼最好的厢房,少年眉眼鲜活,浅黄的绣鲤圆领袍,热情地给她斟桃花酒:姐姐请喝,这是我娘家里不外传的手艺,可好喝了。

陆亭玉尝了尝,的确回味甘甜:沈公子今年贵庚?少年脸蛋红扑扑的:公主姐姐,我今年刚十四呢。

嘴巴好甜,脸蛋好可爱,陆亭玉笑着问:读过那些书?四书还没读完,这几天在看游记。

沈小公子瘪起嘴,委委屈屈道,公主姐姐,您怎么也跟我那些哥哥一样爱问这些,难道洞房花烛夜,您还要问我楚汉之争谁赢了才准我睡觉吗?果然还是孩子心性啊,陆亭玉被逗笑了:那我考考你,霍去病将军是哪朝人?沈小公子挠头:刘备的部下?陆亭玉:……她这是成亲呢,还是当娘呢。

算了,下一个。

乌洛兰蒙反面教材在前,怕女儿降不住翅膀硬的,平川王妃挑挑拣拣,专在官位低微或子弟间找,找了个年岁相近的,是宋御史的远房堂弟。

这位宋小哥颇懂雅致,直接包了辆画舫邀她看戏。

甫一上船,陆亭玉皱了皱鼻子,脂粉味儿未免也太浓烈,头顶粉色的纱幔罩着,整座船旖旎暧昧,被淡妆浓抹的女子包围住,好不容易才看到宋小哥。

请她坐下后,亲自为她点茶,陆亭玉品过之后,站在不远处的舞姬头牌立刻蹲在小哥膝下,娇柔地送上剧目册子。

陆亭玉:……有点儿微妙怎么回事。

注意到宋小哥的神情后,舞女领班立刻告罪,给陆亭玉送上册子:奴方才眼花了,请女郎先过目。

陆亭玉点了几出舞蹈,不经意地问宋小哥:第一次来?自然是第一次,毕竟我日日家中读书,这些地方也只有朋友盛情邀请才浅坐片刻。

宋小哥一脸正义,借舞曲开场,便开始引经据典,即兴还赋诗几首。

陆亭玉:我来给你出个对子吧,别总用女子作诗了,阳刚点。

宋小哥一脸风度翩翩:公主请。

陆亭玉:日暮苍山远。

啊这,恕在下想想,嗯,红袖添香近?陆亭玉:……她借口透气离开位子,拉住一个舞姬问:认得那位宋公子吗?舞姬道:认得,宋公子可是常客呢,有一回打赏了花魁二十金呢,羡慕死奴家了。

这都是什么牛鬼蛇神!总待在娘家也不是事,她气得想回公主府,又怕让乌洛兰蒙看笑话,更不想让王妃知道挑出来的全是奇葩再操劳,正巧遇见了姐姐和段成翡出来游玩,听过她哭笑不得的遭遇后,段成翡举荐了位同窗,打包票道:小赵读书很用功,我在金陵时便认得他,绝不是衣冠禽兽的伪君子,如今在翰林院做庶吉士,还有老母要赡养,为人板正极了,公主不妨试着接触一下。

陆亭玉蛮信任段成翡的看人眼光,便答应试试。

听说赵珺父亲早逝,母亲一人拉扯他和妹妹长大,家中清贫,陆亭玉便没去花销昂贵的地方,在一家清净的书局见了人。

段成翡交好的人都自带清正之气,赵珺腼腆地对她一笑,见陆亭玉挑了几本游记,主动替她结账。

我娘说了,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家,公主的遭遇下官有所耳闻,您会有很好的人生。

赵珺道。

陆亭玉:谢谢,吃茶吗,听闻赵公子是二甲传胪,我请你喝杯一杯五两的顾渚紫笋?赵珺连忙摇头,连她的衣袖也不敢碰:不必公主破费,我娘说了,我这般家境能得公主垂怜实属荣幸,哪能占您的便宜。

乌洛兰蒙你睁大眼看看,这才是正常男人!坐进茶馆后,赵珺要了两杯最好的茶,见陆亭玉在翻看三峡游记,便道:巴中三峡下官曾去过,尤其以巫峡最长,我娘说了,当年父亲还在的时候……陆亭玉感觉哪里有点奇怪,但还是听他讲所见所闻。

所以我娘说了,男子如不能为官,也该周游四方长见识,开阔胸襟……陆亭玉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所以你娘还说了什么?赵珺一愣:公主所问为何?陆亭玉:问你一个问题啊,你家妹妹还没出嫁,日后若是,注意是若是啊,我和你成亲后,你妹妹也出嫁了,你娘住哪里?赵珺脸一红:我娘说了,儿子在哪里母亲就在哪里,所以自然住在公主府……陆亭玉打断他道:公主是君,若是本宫不想早起侍奉婆母,你娘会不会生气?赵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为难道:可是我娘说了,父母礼法在前,您先是媳妇,才是公主,我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

陆亭玉:……算了,毁灭吧。

她发现一件可怕的事实——这些人再加一个宋珩,乌洛兰蒙居然算正常。

守男德,肯读书,还不会把孝挂嘴边。

她怒气冲冲付了茶钱,不顾赵珺的挽留,饭馆随便吃了点,犹豫再三,回公主府去了。

已是夜幕低垂,荷湖岸边蝉鸣蛙声,她栽的绿荷快开了,明天正好能赏荷。

踱步进湖心亭,陆亭玉提着外边买的酒,准备慰藉受挫的心灵,就见对面一双幽幽的琉璃色眸子盯着她,怨气都快凝结成实体了。

像一个不知何时能遇见皇帝的寂寞宫妃,等待,就是她的全部人生。

乌洛兰蒙迫不及待地想见陆亭玉,短短三天,他就能下地走动,正是这份劲逼得他不顾全身疼痛也要去找她。

使劲嗅了嗅,乌洛兰蒙哀怨道:我闻到了书生的酸腐味,那也很好了,我以为你会带几个男人让我挨着喊哥哥,让我们好好相处,变成你的面首。

对于他,陆亭玉没什么好说的话,虽然遇见的相亲对象都不怎么正常,可成日外边跑,她心境开阔不少,淡淡道:看来你是能跑会跳了,赶紧离开我家。

亭亭,我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陆亭玉低下头:没有放在心上的事,也没有心里话。

乌洛兰蒙却说:对不起,我把你的人生彻底毁了。

我都知道,你觉得我很讨厌,很缠你,你好不容易逃离魔爪,我又来死缠烂打,朝廷想用最小的利益拉拢我,你碍于皇权无可奈何。

明明在自己家,却处处受我掣肘,没谁真正在乎你的感受,也没有人听你的心里话,是这样吗?陆亭玉笑了:所以你心里很清楚,但依旧这么做了?乌洛兰蒙:我想留下来赎罪,可以吗?陆亭玉纠正道:错了,我分明说,一是你愿意替我去死,二是把我受过的伤重新受一遍,我就考虑你赖在我家的事情。

那就趁我手无缚鸡之力,尽情揍我吧。

陆亭玉喝了口酒:当真?比金石还真。

那事情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陆亭玉笑了,狠狠一拳锤在他小腹:你亲手打掉我孩子时,我就这么疼!他腰上还有伤口,猝不及防挨了她一拳,好似脑袋断片了一样,全世界都在轰鸣,天旋地转地倒在地上。

明明入夏,乌洛兰蒙却全身冒冷汗,痛得连其余四感都消失了,呕出一口血。

他不可抑制地回想那晚陆亭玉撕心裂肺的哭声。

失去孩子……竟然这么疼吗。

男人,这就不行了?陆亭玉不知从哪找出一把砸钉子的榔头,癫狂又冷静道:还有乌洛兰枭想强我,强迫不成狠狠砸我脑袋,砸得我失忆了,这种事就发生在你帐篷里,你也必须受一遍!乌洛兰蒙瞳孔骤然一缩,她哪里找来的榔头?也对,工匠前几日才走,总有一把丢了的。

他压根没来得及躲避,陆亭玉已经高高举起榔头,朝他脑袋落下来。

乌洛兰蒙:!!!啊啊啊啊啊痛死他了!!这一瞬,他大彻大悟了何为百因必有果。

……好几年后,他俩的顽皮小崽闯了祸,被陆亭玉罚写三百张大字,乌洛兰蒙不忍心,深夜帮儿子偷着写,孩子一边哭一边问:爹爹,为什么娘那么凶,还打我,你也不说话?乌洛兰蒙默了默,似是回忆起了往事:……因为,她真的会拿榔头敲人。

作者有话说:崽:呜呜呜妈咪打我,爸比帮我。

阿蒙:快别哭了傻崽,她生气了连我一起打。

|感谢深蓝的2瓶营养液~~◉ 117、23:30二更翌日, 太医来换绷带时,发现乌洛兰蒙有部分伤势更严重了。

原本肚腹的伤疤都长好了,却被人猛烈撕开, 说话也颠三倒四, 脑袋被爆锤过似的。

殿下这是怎么了?公主与本王亲热了。

打是亲骂是爱,昨天被揍得那么猛, 乌洛兰蒙有点儿头晕, 非常自然地偷换概念:怎么, 现在我与公主不能亲热?太医上药换过绷带后, 才抹着汗道:微臣以为,待右贤王伤势见好后, 再与长公主亲近也不迟。

乌洛兰蒙便问:她人呢?昨晚陆亭玉揍人揍得心满意足了, 见他软泥似的摊在那儿,还贴心地找了几个小厮扶他回房,还说今天如果心情好就给他炖羊肉。

乌洛兰蒙挺高兴的,后脑勺磕到玉枕,痛得龇牙咧嘴。

太医没发现他的异常:长公主一早便进宫, 为皇后祝生辰去了。

乌洛兰蒙:……那炖羊肉呢?太医道:羊肉是发物,您还不能吃。

*皇后寿宴白日请过群臣, 晚上便是家宴,陆亭玉如今的身份自然坐在上位, 陆定徽与皇后的独子也快一岁了,一点儿也不认生, 见人就笑。

待宴会散了后, 皇后留了她进寝殿说话, 陆亭玉抱着小皇子, 白白胖胖的, 扬着小手,咿咿呀呀的对她笑。

唔,有点儿可爱。

皇后道:公主喜欢?陆亭玉笑起来,用拨浪鼓逗着怀里的小娃娃:您与皇兄的第一个孩子,自然人见人爱。

正说着,宫人道:陛下到——陆定徽进来挥手让她们免礼,亲昵地抱过孩子,一家三口融洽地坐在一处,皇后拿小玩具逗着儿子,陆定徽眼神温柔,抬手替她正了正发簪。

三口之家的温煦看在眼里,陆亭玉心里没触动是假的。

皇妹还在怨朕吗?余光见陆亭玉有点不自在,陆定徽问。

陆亭玉一顿,立刻明白了意思。

和亲这种事本就有一定的耻辱意味,更何况她是在陆定徽眼皮子底下明抢的,用妹妹□□子,平川王妃说曾有御史在家中破口大骂陆定徽狼心狗肺,被人告发却什么事都没有,他立后的过程也很是艰难,段成翡之所以有通天的本事从右贤王手里救她,陆定徽和皇后母家都暗中出过力。

如今她好不容易回来,乌洛兰蒙却穷追不舍,开出的条件无比丰厚,甚至愿意常住长安,他的封地毗邻边境,若是能用最小的代价置换和平,哪位帝王不想以功绩载入史册?对不起,妹妹,乌洛兰蒙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可是皇宫,当着皇帝的面,她哪里能说大不敬的话:皇兄多虑了,皇妹从没有这等想法,只是……容皇妹再考虑考虑。

她屈膝行礼:时辰不早了,还得回去炖羊肉,恕皇妹告退。

是右贤王的缘故吗?皇后缓了口气似的,微微一笑,天色已晚,皇妹便歇在我宫中吧,右贤王时间一到,自然会为你进宫。

陆亭玉听得出,乌洛兰蒙跟陆定徽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不然他怎么能如此厚脸皮的住进公主府呢。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谢恩过后便退下,但她睡不着,一直睁眼到二更,才装着一脑袋挣扎睡着了。

第二天她就打算好了,看样子人人都想让她和乌洛兰蒙破镜重圆。

那就圆呗。

长公主府那么大,分房多容易,他饥渴了找女人她也不会管,找多少女人自己也找多少面首,怀孕了就生,孩子爹是谁无所畏,只要是自己的就行,再下药把乌洛兰蒙嘎了。

若是他老实本分守男德,陆亭玉思索良久,决定仁慈点,让他当孩子亲爹。

想通后她心境骤然开阔,皇后再来探口风便一副想通的模样,过了三四日,她正和皇后说着话,便有内侍来请她去一趟御书房。

乌洛兰蒙理所应当也在,见她来立刻绽出笑意,若不是顾及这是御书房,看样子还想凑上来。

陆亭玉行过礼后,陆定徽开口道:别那么拘谨,坐吧。

此次右贤王来,便是为定下王妃的事,皇妹,你觉得呢?内侍替她搬椅子,乌洛兰蒙立刻赶在之前扶陆亭玉坐下,而后才道:陛下,臣考虑过了,此事还须遵从长公主的意愿。

陆亭玉嘴唇动了动:恳请皇兄开恩,宜阳想再考虑一个月。

对她这个答案,乌洛兰蒙并不意外,陆定徽也道:行,若是皇妹想好了,你俩一起入宫来,朕再写圣旨赐婚也不迟。

皇兄的意思是,还要再操办一次吗?陆亭玉微微抬头,见陆定徽面无异色,便道,人人都知宜阳公主与右贤王联姻,劳民伤财的,不办了。

前几年办了一次,在西凉也被按头走了一遍婚礼排场,她对日日眼前晃悠的这张脸提不起仪式感了。

乌洛兰蒙有些失落,不过,她能答应已是极大的让步,陆定徽问他有何要求时,很知趣地不再蹬鼻上脸:臣已知足,也搬入长公主府,与公主相敬如宾,有劳陛下费心了。

回去的马车里,乌洛兰蒙的笑就没消失过:亭亭,我好高兴!陆亭玉忍无可忍地转头:你笑起来像傻狗。

亭亭,我们马上就能在一块儿啦,和平常人家的夫妻一样,和和睦睦过一辈子。

陆亭玉:你以为你得逞了吗?乌洛兰蒙笑容一滞,忐忑问:亭亭,我哪里做错了?你以为挨两次打就能偿还我受的伤吗,日子还长呢!陆亭玉怒道,约法三章,第一,我松口前不准碰我!第二,我出去干什么都不准干涉;第三,就算我发脾气你也必须检讨是你哪里惹我生气了,能做到吗?乌洛兰蒙:……好。

陆亭玉:我现在很生气。

乌洛兰蒙一愣,立刻小心翼翼给她斟茶:亭亭我错了,喝杯茶顺顺气,莫要为我伤了身子。

她接过茶,终于露出点笑。

反应还不错嘛。

回去已是下午,陆亭玉也饿了,洗过手亲自下厨炖羊肉:喏,我说过会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吃吧。

尽管太医说羊肉是发物,乌洛兰蒙感动地无以复加,压根没管医嘱,吃得有人跟他抢似的,白棠提醒了一声,陆亭玉才反应过来,盛了碗药膳汤:少吃些吧,以后表现好还有的吃。

然后状若无意的感叹:以前太后和大妃为了催我怀孕,常是一桌子顿顿药膳,知道是好心,可饭里加药材真的很难吃啊。

白棠立刻捧哏:哎呀公主恕罪,都怪奴婢粗心,右贤王还伤着呢,明日立刻给王爷换顿顿药膳,毕竟良药苦口嘛,咱们长公主对王爷真好~乌洛兰蒙:……饭后,待婢女收拾饭桌,陆亭玉逛了逛翻新过的正院,对缀在身后的乌洛兰蒙道:老规矩,公主府这一半归你了,以后我想在你这儿过夜,会主动留下来,若是我吃过饭就走,你就随意爱咋咋地。

乌洛兰蒙直点头,眼睁睁看着她走了。

第二日,就听陆亭玉去了登云楼的诗社,被她相亲的几个小男人邀去的,晚上才回来。

乌洛兰蒙独自对着一桌子药膳,夹起一块黑乎乎的鸡肉直皱眉。

墨兰特意被陆亭玉留下盯着他吃饭,用早准备好的话术道:我家长公主说了,这些都是为了您好,您不吃就辜负了她的心意,也养不好身子,若是给孩子遗传了胎里带的弱病,一百桌药膳也吃不回来,得不偿失啊。

乌洛兰蒙隐约觉得这话哪里听过。

想起来了,陆亭玉在西凉不肯吃饭,他就是用这种话来哄着她吃。

……为了孩子,含泪吃了两大碗。

好,好难吃。

当他筷子第三次伸向辣羊肉后,墨兰道:王,发物吃了会伤口溃疡,公主若是想来您这儿了,见您满身脓水,会厌弃的啊。

乌洛兰蒙:……食不知味地吃过饭,他呆在书房回忆了遍旧时旧日,想起他第一回吃大闸蟹不会剥,陆亭玉拿来套扒蟹的小钳子小剪子,剥一块喂他一块,认认真真的,手指触在他脸上的冰凉感和螃蟹的美味,仿佛还是昨日才发生过的事。

现在,一切都是镜中月水中花,是不敢再次触碰的奢想。

下午时分,他走进厨房,很认真地讨教厨子陆亭玉爱吃什么饭。

晚上,陆亭玉满身酒气的回来时,就见乌洛兰蒙站在门口,琉璃色的眸子满含哀怨:亭亭,你终于回来了。

喝多了有点晕,陆亭玉挑挑眉:怎么了,见不得我满身酒气的回来?可是我爹这么干三十年了,你还巴巴地凑上去。

乌洛兰蒙:我给你做了醒酒汤。

他一反常态,居然还有种可怜巴巴等待夫君的娇妻神态,陆亭玉心莫名一软:好,我喝。

她浅酌几杯小酒,喝的更多是果酿,但脑袋实在晕眩,一路走得磕磕绊绊,乌洛兰蒙几次想伸手扶她,碰到她沾着夜露的冰冷衣袖,却又不自觉收了回来。

又一次被裙子绊到,脚腕也疼,陆亭玉十分不耐:痛死了,阿蒙,抱我回雅苑。

乌洛兰蒙受宠若惊地上前,小心抱起她,却发觉她似乎比在西凉更瘦了,一把能握住骨头似的,硌得他心里难过。

哦不好意思感觉错了,陆亭玉腰上金环硌的。

铃铛叮铃一响,陆亭玉无力地扯了扯金环,这玩意儿她找了很多金匠,都配不出锁扣的钥匙,说是用火能熔出缺口取下来,却个个都怕伤了公主凤体招来牢狱之灾,现在年轻能勉强当个首饰,日后年纪渐长,她甚至不能要孩子。

我有钥匙,替你摘了它。

乌洛兰蒙沉声道。

将她放在榻上,少年从领口拉出枚小小的金钥匙,插入锁扣,轻轻一转,阻碍她将近半年的腰环轻松被取下。

轻松到不敢置信。

陆亭玉还在发怔,乌洛兰蒙已端来醒酒汤:喝了再睡,不喝你会头痛,我也会难过的。

作者有话说:阿蒙:老婆让我进她屋了!快,快命令我侍寝,啊啊快点老婆。

亭玉:可是酒后不能同房,对孩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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