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本质也可以是放手, 有关这个话题教授本来还想深入问问,结果下课铃声响了,也便作罢。
江予雨坐回到位置上, 收拾书包。
温和笑着拒绝了同专业几个女生等她一起去学校外吃饭的邀请,她带着电脑去了图书馆。
书包里有买好的零食, 她随便吃了点,在图书馆里敲敲打打, 待了一下午,把新书的文稿收了尾, 检查无误后给图书编辑发了过去。
退出邮箱的时候网页自动跳出来同城企业广告,她本来是想关了,却又在看见广告内容后顿了顿。
广告内容是关于Speed俱乐部的。
每个职业赛车手的职业生涯只有短短十数年, 赛车界各种车队更新换代的速度并不慢, 三年过去, 曾经在国内首屈一指的Speed车队已经渐渐淡出大众视野。
但随着前段时间陈驰逸的回国, Speed车队隐隐有要卷土重来的意思。
经营惨淡的俱乐部用两天时间翻修完毕,开始重新邀请会员注册,高薪招揽各个岗位工作人员的广告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 TQ杂志官方号发布的那一段陈驰逸的采访视频也出圈大火,各方营销号大V跟着转发, 引发不少讨论, 有圈内人士说国内赛车界要改天换地的, 也有单纯吃瓜说这位赛车手好帅的, 各方各面热度疯涨, 是比最开始Speed俱乐部发展起步的时候还要来势汹汹的架势。
张扬肆意, 大张旗鼓,完全是某人一贯的嚣张风格。
想起这个, 江予雨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天从陈驰逸家里出来后,她再也没见过他,好几次听说都是在林言奚这个八卦资深爱好者的嘴里,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Speed俱乐部的广告上。
当晚喝醉的林言奚被陈家的人安全送了回去,在酒吧工作人员告知下,段志恒还以为是她带着林言奚回了家,夏文秀那边,也以为她照顾林言奚,在林言奚家过了夜。
一晚上的混乱就这么平静掩盖过去。
她现在有点摸不准陈驰逸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周前他凶残粗暴说着要把她关起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说了,也做到了。
不过又没做到底。
嘴上蛮不讲理说着要把她关到地老天荒,结果晚上砸坏的手机隔天一早就给她一声不吭买了新款,大门的密码也是她的生日,稍微动一下脑子就能猜出来。
但他tຊ强硬偏执的态度确实是要比三年前更加过分了。
估计也就是这段时间回国忙,才暂时没有顾上她。
把电脑合上,走出图书馆的时候电梯门刚好要关上,多亏里边陈祁帮忙按着开门键。
江予雨快步走进去,笑笑:谢谢师弟。
电梯里就她和陈祁两人,陈祁瞧她拿着的电脑包,好奇:师姐你是在图书馆里写文章?江予雨点了点头。
好厉害。
陈祁赞叹道,我只能在周边没什么声音的时候才能静下心来写,稍微有点声音都不行。
外界环境一直都对江予雨没什么影响,她写作起来的时候挺投入,本科的时候在宿舍写文章,林言她们八卦聊了一大堆,她都当没听到一样。
电梯到一楼,陈祁手挡住电梯门让她先出去,两人往图书馆外走。
江予雨想起上次陈祁发消息来说面试的支教活动,问他面试成功没有。
还在等通知呢。
陈祁挠了下头,报名时间这个月底截至,还有十多天才发最后确认下来的支教名单。
山区支教活动在六月,时间差不多和学校内学生们的期末月撞上,是以报名参加的大部分都是空闲时间多的大四毕业生和研究生们。
有关这次活动,公益社团也希望更多高年级的同学报名,毕竟年龄大一些,在面对支教时一些突发情况更有经验懂得如何处理,相对成熟稳重一些。
师姐,你要不也报名试试?陈祁说起,咱们学院好多人都报名了,昨天我们研一开会,孙老师也说去体验这种活动有益于增加社会阅历。
江予雨其实在陈祁最初和她说到支教活动的时候就有点感兴趣,不过后来又是忙着写稿子,又是忙着其它杂项,也就把事情抛在了脑后。
现在说起,她想了想,说可以。
陈祁热情地把报名还有面试事宜都给她说了一遍,江予雨认真听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跟着陈祁到了图书馆这边的停车场。
师姐。
陈祁摸出车钥匙,也就顺势笑着问她,要不一起去吃个晚饭?不用了师弟。
江予雨礼貌而客气地拒绝,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和朋友还有约。
行。
陈祁点点头,没半点被拒绝的尴尬,和她大方摆摆手,拜拜师姐。
江予雨和他说了再见。
结果刚一转身就听见陈祁靠了声:这谁的车?完全不按划线停啊,都给我堵死了。
江予雨回头,瞧见远处陈祁的车前边停了辆白色AMG,嚣张又不讲理地堵住了路,完全没考虑后边的车要怎么出来。
心里划过点不好的预感,她走过去,陈祁正走到AMG车头,探头去看挡风玻璃上放着的手机号,是准备要给车主人打电话挪车。
师姐,你不用管,我打个电话叫他来挪下车就行。
他说着就打开了手机的拨号键盘。
看着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江予雨一愣,随即出声制止:师弟!陈祁疑惑看向她。
江予雨攥了下手心,平静道:这好像是我朋友的车,我帮你打电话吧。
陈祁无疑有他,说了声好。
在通讯录里找到久违的陈老板的电话,江予雨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白,拨了过去。
几秒后,电话接通了。
对面懒洋洋的喂了声,心情似乎挺不错,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电话。
江予雨看了眼陈祁,走到边上隔开了点距离,抿唇颇有点恼怒道:陈驰逸。
又意识到声音不能太大,她压着声音,你又想要做什么?陈驰逸冷冷嗤笑了声:你难道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江予雨微微拧眉,不想就这样在电话里和他争起来,索性这人一向随心所欲惯了,争也争不赢。
她叹出一口气,放软态度:你能不能来挪一下你的车?车钥匙在轮胎下面。
挂了电话后江予雨真在轮胎下面找到了AMG的车钥匙,陈祁还挺惊讶她这位朋友能胆大到直接将车钥匙放在这种位置。
陈祁说着要接过车钥匙挪车,江予雨蓦地想起某人从来不让别人碰自己车的习惯。
她顿了下:我来就好,师弟你上车吧。
说着她拉开AMG车门坐上驾驶室,把车往前开了几米,让陈祁的车能开出去。
谢谢师姐!陈祁摇下车窗,那我先走了!江予雨嗯了声,挥挥手。
小轿车缴费过后驶离停车场。
江予雨将AMG熄火重新停好,抽出钥匙,刚要打开车门下车,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推着关上了。
她吓了一跳,抬眸隔着车玻璃对上男人凌厉分明的脸。
陈驰逸垂眸懒懒散散地在她身上扫了一眼。
他随即走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来:去国贸。
江予雨感到莫名其妙,瞪他:我不是你的司机。
说着她就要再次推开门下车。
你不开车的话我就来开。
陈驰逸在她背后半是威胁半是玩笑道,只不过等会儿我开车,追上去撞到哪位师弟的车可就说不定了。
江予雨握住门把手的手一僵,想起上次就是因为坐了陈祁的车,被这人开车差点撞上来。
她这会儿后知后觉地庆幸方才没有答应和陈祁一起出去吃饭的邀请,不然以这人现在令人发指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这次可能真的会发疯撞上来。
她转过身来,咬唇,极为不满:陈驰逸,你能不能讲点道理?确认她不敢再下车,陈驰逸扯唇笑了下,抬手捏住她一缕浅栗色头发慢悠悠摩挲,语调漫不经心的,但隐隐带着嘲讽意:我要是不讲道理的话,你现在还应该在屋里被我关着,一辈子除我以外见不了任何人。
江予雨只觉得毛骨悚然,她刚想开口,陈驰逸就又把她脸捏住了。
他靠近,面无表情道:但我现在讲道理的后果又是什么?男人翻旧账一样,江予雨,我回来这么久你有主动找过我一次?反倒是跑出去和别人聊天聊得不亦乐乎。
他咄咄逼人:今晚陪我去参加个宴会,现在开车,去国贸。
江予雨被他语气里的强硬逼得皱眉,她偏开头,不愿意:我今晚有课。
陈驰逸冷嗤:你不仅今晚没课,明天也没有课,只有明天晚上才有一个组会汇报。
江予雨瞳孔睁大,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一言不发地靠回到驾驶位上,无奈重新点火,驾驶着AMG往国贸商场开。
瞧见她不情不愿的动作,陈驰逸无所谓哼笑了声。
想与不想又如何,他总有办法把她治得死死的。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同样也只能这样。
他降下车窗,懒洋洋地点燃根烟咬在嘴里,悠闲地吐了个漂亮的烟圈。
在商场停车位停好后,陈驰逸牵着江予雨手腕把她往一楼奢侈品品牌店里边带。
品牌店店员应该是早有接到通知:陈先生,这边。
江予雨跟着他进了品牌店的VIC包厢。
里边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排供挑选的男士西装,领带,皮鞋,手表等等,最开始有男模特穿着衣服进来展示,陈驰逸看了没几眼就让男模特们下去了。
他自己在衣架前面挑了几件。
江予雨坐在包厢沙发上,全程好像没她什么事,她吃了几口端上来的巧克力小蛋糕,低头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没一会儿手里的手机就被收走了。
陈驰逸把她拽起来:给我选领带。
旁边店员把一排领带展示过来。
江予雨看了一眼陈驰逸身上正穿着的深墨色西装。
她很少有看见这人穿西装的时候。
垂面西装极具质感,衬得男人肩宽腿长,平时散在额前的碎发耙向脑后,更显英俊俊俏,颇有点矜贵公子哥的模样,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恣意和潇洒。
江予雨抿唇,不动声色移开眼,选了条颜色和条纹都适合的领带。
这个,可以吗?她把领带递到人前。
陈驰逸扫了一眼,不为所动。
店员极没有眼力见地上前来:陈先生,我帮您——下一秒陈驰逸一道阴沉的眼光投过来,店员吓得僵住,被另一个店员连忙拉下去。
视线重新落到面前女孩儿身上,陈驰逸半命令式开口:给我系。
江予雨小声咕哝:明明有人帮忙系。
她捏着领带的手紧了紧,没有动。
陈驰逸不客气地抬起她下巴,挑眉:能给师弟买领带,不能给我系领带?……就知道这人是想着这个。
对于自己给陈祁买领带tຊ的事为什么面前人知道,江予雨已经不再感到惊讶,方才是她的课表,现在又是她的消费记录……毫无意外陈驰逸在回国后已经把她调查了个遍。
她抿唇,回忆着以前看过的系领带的手法,踮了点脚,将领带套在陈驰逸脖子上。
踮脚时她微微凑近,才洗过的头发间,玉兰花的香气一丝一缕飘进男人鼻腔。
女孩儿挺翘的秀鼻,柔软的唇瓣近在咫尺,正眉眼专注地给他系着领带,陈驰逸垂眸,喉结不动声色滚了滚。
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是想抬起手来,摁住女孩后脖颈往自己身上靠。
下一秒江予雨笨拙地用了点力,温莎结收紧,卡了一下男人脖子。
咳咳!陈驰逸被勒得猛地咳嗽起来。
江予雨手忙脚乱给他松开,道歉:对,对不起……我手滑了一下。
江鱼鱼。
陈驰逸逮住她手,咳嗽几声,缓过来,没好气道,你是要谋杀亲夫是吗?江予雨耳根微红,她撤回手,抿唇:我没给别人系过……有关男士领带怎么打,也只是在刷短视频的时候看过几次而已,第一次实践能系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这句下意识的话貌似在无意中取悦了某人,陈驰逸盯了她半响,轻嗤了声。
过后陈驰逸就着她系的弯弯扭扭的温莎结调整了下,系好了。
江予雨本来以为这人挑好宴会的衣服就能走了的。
没成想几分钟过后,店员又推着几排女款私人订制的衣服走进包厢。
陈先生,江小姐的衣服已经空运到了。
这么多私人订制的衣服,短时间内肯定是缝制不出来的,而且江予雨看了一眼,里边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款式的衣服都有,全是她的身材尺寸订制的。
她想起被这人关在屋里的第二天早上,卧室里也有几件她私人订制的新衣服。
还有更早以前,她去给陈祁买领带时,品牌店店员说过的她一直是他们店里的VIC。
陈驰逸同店员应了声,转过身来看向她:选一件,今晚宴会穿。
似乎是怕她乱选,他还凶神恶煞补充了句,和我衣服搭的。
江予雨看着面前几排衣服,顿了下。
她安静扯了扯陈驰逸衣角。
陈驰逸撩起眼皮看向她。
江予雨问:之前我来逛那些品牌店,他们说我是VIC……这些衣服都是你以前让他们就订制好的?陈驰逸安静了几秒,转开眼,没再看她,轻描淡写地嗯了声。
似乎是方才选西装太久,站得有点累,他转了下后颈,抬手随意捏了捏,在一边沙发上坐下了。
男人长腿伸展,大喇喇地坐着。
订制这些做什么?江予雨疑惑。
陈驰逸面无表情睨着她:因为钱多没地方花。
……江予雨气结,不再和他说话了,转身挑自己衣服去了。
陈驰逸盯着她认真挑选衣服的背影。
基本被江予雨拉开看一眼的衣服都是和他身上深墨色西装搭配的颜色,是很仔细严谨地在挑选和他搭配的礼服。
他很轻地扯了下唇角。
最开始被陈凌薇丢去国外的第一年。
行尸走肉,醉生梦死。
抽烟,酗酒,街头飙车,昼夜颠倒。
深夜的梦里全是她。
后来他想她一次,就让品牌店订制一件她的衣服送过来,挂在硕大空旷的衣柜里,和他的衣服挨在一起。
就像是她一直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