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2025-04-03 05:15:22

冬日的深夜格外寒冷。

月朗星稀的沉沉黑夜像是染上墨色,工厂早已下工,成品的收音机密密麻麻堆在?仓库中,重重叠叠,等待明天一早运货铺货。

那一仓库的收音机就等于一张张一摞摞的大团结,是宝贝,是工厂的命根子。

中途间或有些巡逻的保卫科保安,时不时晃着手电筒巡逻,确保货物安全。

收音机厂大门门岗处,值夜班的贺天骏怡然自得的看着书,今天下午,他和老卫换了班,便来这儿看起了西游记小说。

这是他压箱底的好东西,正适合深夜,夜深人静时,一个人躺在?门岗的木板床上看,看看小说,小酌一杯白酒。

酒瓶是他拿得家里的,本来就只有浅浅一圈,喝了一小杯便只剩一点儿,便打住了,不能太放纵。

看小说躺着看比坐着看舒服,贺天骏一直这样?认为。

唯一遗憾的就是,这些小说他都快翻烂了,重要情节都快倒背如流,就盼着有些新的。

他听闻港城那边流行武侠小说,就是没有机会见识见识,真是可惜。

思绪飘远,他继续埋头阅读,故事?正讲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规律敲击声响起。

听着玻璃窗户被人敲响,贺天骏不悦地皱起眉头,这深更半夜的还有人来?他作息一向混乱颠倒,越到晚上越精神?,当保安还正合他意,晚上看小说,白天补觉,简直美滋滋。

可要有人来打搅就不太好了。

谁啊?贺天骏放下小说,先是朝外头喊了一声。

同志,开个门呢。

不开。

贺天骏脾气上来,这么冷的天,谁愿意下床去?门外的男人喉头一哽,疑心这保安也太不称职了,不是说那守夜的老卫头挺好说话,而且家庭困难,已经有人打点过了,能对上暗号偷摸溜进?去吗?几天前,他们的人已经找上了卫老头,三两?句言语下,再给?了一张大团结的好处,让他帮忙开门行个方?便,进?去幽会家属院里一个女?同志,说是两?人情投意合,女?同志父母却不同意,没办法,只能偷偷摸摸见面。

卫老头寻思这事?儿也不难办,当即应下,让他们来就是。

可是现在?怎么都不出来看一眼。

不对,这声儿挺年轻啊,不像是中年人。

有急事?儿,你开下门。

贺天骏被烦得没边,这才?披上棉袄下床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个裹着厚实军大衣的男人,带着个巨大的棉帽,正用?那小眼睛里透出的锐利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你谁啊?这么深更半夜的来这儿干嘛?贺天骏被人打扰了看小说,心里带着气,开口便有些蛮横。

那什么,卫老头呢?小眼睛男人显然也觉得这人面生,再说了,一般工厂保卫科也没这么年轻的小伙儿啊,看着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我们换班了,他不在?。

贺天骏内心直犯嘀咕,要找人能深更半夜来找?小眼睛男人眉头一皱,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暗骂这老卫头坏事?,收了钱还换班?可明天就是顾承安的收音机装货运走的日子,今晚再不下手就没机会了!那什么,同志。

是这样?的,能不能给?开开门,我进?去…你进?厂里去干嘛?贺天骏看着这个陌生男人,越发起疑。

我去家属院,找一女?同志…半夜找女?同志?有伤风化?,白天来吧。

贺天骏摆摆手,直接赶人。

不是,我跟她情投意合,她爸妈不同意,我们只能这个点儿偷摸见面。

你给?我开个门呗,老卫头都答应帮我了,结果他今晚人不在?…小眼睛男人觉得这样?一说准有戏,说着又摸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双管齐下,不信他不帮忙。

我要是她爸妈也不同意,你这样?半夜来见面的,谁敢把闺女?交给?你?滚滚滚,别打扰我看小说!真是越听越没谱。

你!小眼睛男人手摸向军大衣衣兜,紧紧握上一扳手,准备对着这不识相的男人后脑勺…算了。

贺天骏突然转头,惊得他止住了动作,又将扳手收了回去。

贺天骏盯着半夜突然出现的男人瞧了瞧,想起刚刚看的孙悟空打妖怪,眼睛微亮:哎,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啊,走吧,我就帮你一回。

不过你进?了厂里直接去家属院那边,别到处乱跑吧。

小眼睛男人将扳手彻底落回衣兜中,这才?舔着笑应下:行,同志,你是好人哪!等夜里火烧起来,你更是好人。

工厂大门被开了个缝,能容纳那男人进?去,夜色深沉,很快,男人的身影便隐没其中。

贺天骏转身抄起刚刚喝剩的白酒瓶,一路跟了上去。

今儿,自己也当一回孙悟空罢了!他在?工厂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这里的一草一木,每寸土地都是他丈量过的,换言之,就算有蚊子飞进?来,他也能找出来飞哪儿去了。

直到,他在?黑压压的夜色中寻觅到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小眼睛男人压根儿没往家属院去,反而是直奔仓库…真是鬼才?信他说的话!贺天骏见他突然没了动作,猫着腰去仓库缝隙里瞄了瞄什么,又掏出一个白酒瓶,往仓库门边洒了一圈酒…贺天骏已经猜出来这人想干嘛,见他洒酒后果然掏出了火柴盒,一根细长的火柴贴着火柴盒擦了一下,火苗冒头,晃着昏黄的光。

握着手里唯一的武器白酒瓶,贺天骏悄无?声息地快步跟了过去……=苏茵这一晚睡得不太安稳,梦里乱糟糟的,有些心慌意乱。

一觉醒来,身旁已经不见男人的踪影,探手摸了摸,没有顾承安惯有的温热感,应当是离开有一会儿了。

起床后,她洗漱完吃早饭的功夫总是控制不住地眨着眼皮,默默嘀咕一句: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她双眼都有些跳,这可怎么办才?好?爸,承安几点走的啊?她总有些心绪不宁。

苏建强看一眼闺女?,顿了一瞬才?道?:就正常时间,你别操心他,今天休息就好好在?家待着。

苏茵狐疑地盯着父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父亲平时哪里会说自己少?操心丈夫的话。

爸,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吧?苏建强哪里想到闺女?如此敏感,眼皮跟着一跳,刚想否认又听闺女?道?。

您跟我说实话,不然我心里头老是不安稳,东想西想的,更容易出毛病。

苏建强叹口气,他知道?闺女?的脾气,便实话实话:说是厂里进?贼了,还起火了。

进?贼?起火?苏茵有些惊讶,听起来很严重的样?子,工人们有事?没有?还有那些货呢。

人与货最是重要,要真出了问?题,可真是棘手。

具体的不清楚,是今天一大早有人过来通知的,说了两?句,小顾立马赶过去了。

苏建强宽闺女?的心,现在?你知道?了,但是别多想,这事?儿你大着肚子也操心不了。

相信小顾,他能处理?好。

苏茵点点头应下。

可午睡的时候仍旧是不太安稳,也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不过既然没听附近有人聊天说起哪里起大火,或者造成严重后果,问?题应该就不大。

要真出了大问?题,记者和公安最先就过去,老百姓也会口口相传传到全城都知道?。

这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夜里九点多,顾承安风尘仆仆赶了回来,大门刚有动静,苏茵便尽量迅速地挪动着出去,走出卧室,走到堂屋门口,扶着门框盯着从夜色中走来的男人。

怎么起来了?天儿这么冷,当心着凉。

顾承安见到媳妇儿素白的小脸露出来,不由?得担心。

扶着她回屋的功夫,就听到她问?话。

厂里怎么样?了?真的进?贼起火了?大家都还好吗?顾承安知道?瞒不住她,将人安顿到床上后,这才?道?:是进?了贼,准备放火烧我们仓库。

苏茵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还有这么恶毒的贼。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想到了闻军,总觉得是这人阴魂不散。

那怎么样?了?是起火了。

顾承安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没烧到我们仓库,烧那贼自己身上了。

啊?苏茵悬着的心本来揪了起来,听到后半句突然又落了回去,这是什么回事??想到这事?儿,顾承安哭笑不得。

是租我们地皮的贺厂长的儿子贺天骏干的。

他前阵子非要上厂里当保安,结果昨天临时找原来的老卫头换了夜班,拎着酒带着西游记去看,正好遇到那贼过来。

原本按照计划,是老卫头听信了那贼编的瞎话会放他进?去,他放个火就跑,到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一仓库货就没了,赔钱都要赔得裤衩子没了。

说到这儿,顾承安有些心惊,许是一路走来太顺,让他有些飘飘然,这回的事?情没闹出大问?题,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那为什么会烧到贼自己啊?苏茵着急。

贺天骏感觉他有问?题,就把人放进?去了,自己拿着喝剩了一大半的白酒瓶跟上去,看到那贼要放火就准备一瓶子敲他脑袋,阻止他放火。

苏茵的心又揪起来,似乎已经看到了那危急关头的画面:他把人敲晕了?没有。

顾承安无?奈,他力气不够,准头不足,连那人的衣裳都没碰到就被夺了白酒瓶。

苏茵:…?白期待了。

顾承安接着道?:结果,那贼随手夺过去的白酒瓶没盖,还是倒着的,瓶口朝下,里头剩下了点儿白酒哗啦就流了出来,正好他手上还捏着点着火的火柴,就燃起来了。

苏茵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那…那人?没大碍,当时他衣裳起火了,扑在?地上打滚,贺天骏本来是去捉贼的,最后成了救人…说起来也是好笑,那贼嚎得动静太大,把保卫科其他人惊动了过来,都脱了棉袄往他身上打,火很快灭了,那人烧了些轻伤。

现在?在?医院呢,我已经报公安了,必须得把他背后的人抓出来。

苏茵听得一颗心跌宕起伏,心中有了怀疑的对象:会不会是…?顾承安点点头:我也这么猜的。

=什么?闻军听到手底下最信任的王岩回话,眼眸震动,人被抓了?不可能啊,以他的身手,就算没放成火也能跑路,不可能被抓。

王岩也想不到是这个局面,哪有去放火烧仓库,把自己给?烧着的?!他现在?在?医院我们的人进?不去,公安都到了。

不能让他供出我们!。